可到底是好事情,工钱拿到了,她爸挨打也只是虚惊一场,所以黎酒很快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
反应过来后,才觉得十分唐突。
黎酒立刻退了一步,离开那给予她慰藉和安全感的宽厚胸膛,然后有些尴尬的拢起耳边的发,再双手把手机递还给他,沈先生,今天的事谢谢您了。
不用见外。
黎酒却是真的感激他,如果不是您说话,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给工钱的。
我不在,你会怎么做?沈傅名问着,示意她继续走。
不知道……黎酒老实应答。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如果沈傅名不在场,她不会说出那些贪污的激怒对方。
不然,下场可想而知,挨打的不仅是她爸,她也会被教训。
他不在的话……
她去找陈领班的档口,她爸还是会挨打,不过,时候他爸不是被送去医院,而是被工人们随便抬到工厂附近去。
是死是活,自生自灭。
黎酒虽然半途辍学,但大学念的是很感兴趣的戏剧表演专业,所以哪怕只是这么一想,就像亲生经历了一遍。
画面感太强,代入感也太强。
她突然顿住脚步,在沈傅名也站住时,黎酒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她看着他诚恳道:总之,真的很感谢您。
沈傅名没做声,就看向她。
被太阳晒得通红小的脸上,此时又是汗水又是泪痕,但竟然也没弄得花里胡哨,只红通通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沈傅名又想起前不久在奶茶店见面,黎酒后来也哭了,哭得乱七八糟,廉价的化妆品花成一团,睫毛也粘在一起。
当时真的恼火。
但现在看着黎酒,看着那明亮清澈的眼睛,再回想起那个时候,莫名的有种小孩不懂事犯迷糊一样。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笑和……可爱?
黎酒是想表达内心的谢意,却没想过,竟然和沈傅名对视到让自己羞赧的地步!
她下意识想躲,又觉得躲的话,诚意不够。
蓦地,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网上有个说法。
说是关系不怎么熟悉的一对男女,只要对视超过三秒,就会爱上对方。
沈傅名要看多久?
他……到底又在看她些什么?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黎酒到底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呃,不好意思,有、有什么东西吗?
她一抬手,身上的T恤就跟着一动,领口处露出一圈藕白。
沈傅名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天晚上看到的春色,不动声色的别开眼,抬步往工地外走,说了不用见外,毕竟我们还是‘夫妻’。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肯定会觉得很怪。
首先夫妻之间当然不用见外,那为什么还要用一个毕竟以强调原因?
其次,为什么要用还字,难道后续有什么既定的变化,比如离婚?
但黎酒不意外,她放下手跟上他脚步,又露齿一笑,可您出手帮忙可不是‘本分’。
那就当我今天心情好。
那谢谢您心情好~黎酒眉眼弯弯。
小酒,你和那个大老板……真的不认识?
黎酒语气满是无奈,真的,爸你都问了多少遍了,再问十遍我也还是不认识啊。
那他为什么帮我们?
黎建国百思不得其解。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到老,早就知道赚钱的大老板脾气不好目中无人。
不认识的话,怎么可能管他们这些无名小卒的死活!
黎酒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他,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建国别开眼,一把年纪了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不过心里的担忧占据了上风,又看向她问:你说,他会不会是、是对你有点什么想法?
黎酒:……
啊?
怎么可能。黎酒低下头,继续织小玩偶。
怎么不可能!我闺女多漂亮。
黎建国拧眉,又说:有钱人都很花心,喜欢追年轻的小姑娘,然后又不负责……不过今天那个老板是好的,模样好,心底也好,当时我衣服那么脏,他直接抱着我坐上他那辆看着就很贵的车……不行不行,你肯定和他认识!
黎酒:……
小酒。
那好,我认识他,可那样的大老板我怎么认识的?天上掉下林妹妹一样,直接摔他床上?
黎建国语噎,可是……
爸。黎酒用上语重心长的语气,你就别担心了好不好?人大老板明显就想考验合作公司的品德,拖欠工人工资,往小了看就几千块钱,但小贪小,大贪大,他们几个亿的合作项目,不得捞个几千万?
黎父被转移视线,震惊道:那东西几、几个亿?!
我就打个比方。黎酒叹口气,所以他……他的确是帮了我们,但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在内。总之,人家那么有钱,什么女人没有,怎么会看上我,放一百个心好吗?
黎建国听她这么说,总算是不纠结了,不过又注意到她手里初成形的小玩意,你去进货了?
没。黎酒手巧心细,一边和爸爸说话,手里编着好几根玻璃线也没乱,以前剩下的,做个小的送人。
黎父一听,立刻问:送谁啊?
黎酒眼神飘了一下,含糊道:小嫒,她帮我找工作……
她哪里会看得上这样的小东西,你做这个还废手,别又弄伤了。
哎我知道的,您歇停些,或者陪妈妈说说话儿,别吵我我就不会弄伤了。
黎父被女儿嫌弃,讪讪的去到妻子病床前。
黎母蒋文珊刚做了透析,这会儿精神还不错,就问他什么事。
黎建国虽然缠着女儿担心的问这问那,但在妻子面前还是报喜不报忧的,我就想着,小酒岁数也不小了,怎么就还不谈男朋友?
爸!别说我坏话,我听得见!
黎父立刻住了嘴,扶起轻轻笑出声的妻子,让她半靠着坐会儿。
而黎酒……
她重新穿针引线,小心又仔细的把玻璃线编制好的小圆球,一一逢在布艺小猫的眼窝处。
这样,玩偶小猫的头就做好了。
卡其色的布料,蓝蓝的竖瞳,胖墩墩的小脑袋,一元硬币大小。
接下来就是小猫儿的身子,那得用钩针钩织,再挑钩入其他色彩以做色彩纹理,塞入珍珠棉,缝合上两条站着的前腿蜷着的后腿以及尾巴。
可黎酒看着掌心萌萌的猫脑袋,却目露惆怅。
这的确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卢美嫒可能都看不上,更别提沈先生
两天后的下午三点钟,犹豫了一天多的黎酒到底是站在了MS大厦面前。
这是合约结婚一年多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沈傅名。
只是,在亲眼看到这高耸入云的宏伟大厦后,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立刻望而却步。
那天的事,对于沈傅名来说可能真的是举手之劳,可对于他家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黎酒拿不出钱,同样,她知道沈傅名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钱。
所以,她带着心意,花了两天时间,认真的做好这个挂件工艺小猫。
怕布料放久了有味道,还连夜熏过香。
只是真正到了这里,面前的大厦有多豪华,她手里的礼物就有多送不出手。
说是谢礼,这个东西,更像是女孩子送给男朋友的……
她在拼制的时候,每一针针下去,都会心里认真祈祷他平安顺遂。钱多了,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就成了最重要的。
脚下进进又退退。
还是没有鼓起最后一口勇气,黎酒怯场的转过身。一转身,就看到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踩着漂亮的凉高跟鞋。
你来干什么?
称得上悦耳的声音,却带着十足的厌弃语气。
我只是路过。黎酒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才抬头看面前的沈馥言。
她打着遮阳伞,裸妆水润粉嫩,穿着工字黑背心和短牛仔裤,外面罩一件清透的防晒衣。
打扮的很简单,但气质使然,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千金。
路过?沈馥言的语气阴阳怪气,把黎酒上下打量一遍。
和上次低俗暴露不一样,这次正常了很多,可就是正常才不对!
她可是沈家大少奶奶!虽然现在隐婚,但以后肯定会和外界公开。她打扮得这么一副穷酸样,是想以后留人话柄,说沈家苛待她?
谁知道你是路过……沈馥言厌弃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MS大厦入口,再看向黎酒时,眼里已经满是鄙夷,还是没钱了,想问我哥要钱?
我没有。
没有……没有那这是什么?!沈馥言突然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袋子!
黎酒措不及防,被她抢了个正着,急急道:还我!
得手的沈馥言连退好几步,不屑又得意的把袋子往后扬,不给她抢回去的机会。
黎酒怕拉扯会害穿高跟鞋的沈馥言摔倒,只能站原地,压下焦急,解释道:小言,还我吧,这就是我随便做的小玩意。
闭嘴吧你,小言是你能叫的?沈馥言憎恶的瞪她一眼,然后纸袋里拿出小盒子,拆开。
那是只可爱又乖巧的手工针织橘猫。
沈馥言只看了一眼,就抬头瞥黎酒,见她脸上难掩紧张之色,不屑的勾起嘴角,你就想靠这么个垃圾,来空手套白狼?
黎酒脸色白了两分,我没有。
没个头!沈馥言把小玩偶扔地上,又一脚踩上去!
看向脸色发白的黎酒,她恨恨咬牙,我告诉你,就算我哥原谅你出轨,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就是个下贱不要脸的贱人!
呵!还亲手做的,你就是靠这些廉价的东西伪装你自己,欺骗我哥的吗?她用力碾了碾脚下,也对,你就和这玩意儿一样,全部都是垃圾,垃圾!根本拿不出手!!
沈馥言说完,用力的撞了她一下,然后大步走向MS大厦。
黎酒沉默无言,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视线始终落在地上那被狠碾过又缓缓复原的小猫。
她觉得有点难受。
具体哪里难受说不出来,可能是太阳太大了,让她胸口有点闷,鼻子有点塞。
但幸好……
幸好沈馥言的鞋底干净,没有把她的小猫踩脏。
黎酒忍下莫名的难受,走过去捡。
可才抬脚,就传来一声叠一声的笑,黎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大不小的连续冲击力撞的后退了好几步!
十多岁的小孩成群跑过,一脚一踢,一踢一脚的踩在小玩偶上。
等他们跑开,原本可爱乖萌的针织小猫,已经踢到了她跟前,全是鞋印,彻底脏了。
黎酒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喉间依旧起了一阵难以压抑的艰涩,那股艰涩直冲眼底,让她眼眶鼻子一酸。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弯下仿佛已经僵直了的腰。
然而,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捡起脏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针织小猫。
黎酒眼里早起了大雾,抬头瞬间,眼泪掉了下来。
然后明亮清澈的视线里,她看到了那俊朗深邃的五官。
沈傅名把手工制作的玩偶递到她面前,很可爱。
脏了。黎酒声音带着点鼻音,有些粗鲁的拿过,然后快步走到一旁的垃圾桶,直接扔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