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辆车嗖嗖几声超过容九儿的黑色跑车,甚至还有人摇下车窗,冲着容九儿竖起中指,吹着口哨。
容九儿,你丫输了。
飙车能赢了容九儿,那简直是天大喜事啊,他们自然是要鄙视一番容九儿的,再接着出去炫耀一番,岂不是美哉。
不过容九儿丝毫不在乎输赢,不紧不慢的开着车,甚至打开车窗,似乎在欣赏这山中雨景。
等容九儿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停车场站着两个黑衣人,见她下车,立刻小跑上前,其中一人手里的大黑伞举到容九儿头顶,阻止了大雨的入侵。
容九儿瞥了一眼那把黑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疾步向前走去,后面的人紧紧跟着,低声和容九儿说着什么。
九小姐,老太爷老夫人先生和夫人都在抢救室外面等着您……
知道了。容九儿哼了一声,无视头顶的伞,穿过雨幕往医院大楼里走去。
撑伞的人赶紧跟上,生怕容九儿被雨淋到,亦步亦趋,小心翼翼说道,九小姐,夫人交代了,千万不能让您淋雨。
容九儿停下脚步,身后的黑衣人也立刻跟着停下,垂着头,一言不发。
容九儿淡淡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去洗手间。
容九儿推门进了洗手间,两个黑衣人就在门口等着,五分钟过去了,容九儿还没出来,两人有些着急了。
撑伞的人轻声唤了几声九小姐,回应他们的只有唰唰的雨声,再无其他。
两人面面相觑,生怕不按套路出牌的九小姐又搞什么幺蛾子,想要去洗手间查看一番。
但两人又很纠结,毕竟女厕,他们都不太想进去,以免被误认为是流氓。
就在两人犹豫的时候,洗手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白衣大褂的男医生出来了。
两人诧异,抬头就看到了男性的标志,顿时一头黑线。
两人赶紧冲进洗手间,挨个隔间找,哪里还有容九儿的身影?
临墙的窗户被打开,两人都呆了,赶紧往楼上跑。
先生,夫人,九小姐跑了。两人赶紧向容承安汇报。
两人感觉气氛有些诡异,抬头就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容九儿倚着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人都怔住了。
容承安挥挥手让两人离开,拿着大毛巾来到容九儿面前,递给她。
不是叫他们下楼去接你么?怎么还被淋湿了,快点擦擦。
声音极其温柔,脸上也挂着难得的慈爱。
容九儿双手环臂,压根不搭理容承安,也不接他递过来的毛巾,语气有些不耐烦,又死不了。
容九儿的声音粗哑干涩,惹得一旁秦澜的不满,她倏地站起,双眼通红看向九儿。
你是不是又喝酒熬夜了?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的?你现在又淋雨,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你就那么想你姐姐死吗?
秦澜的声声指责让容九儿觉得可笑至极,需要她的时候就把她当宝,恨不得供奉起来,不需要她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隔三差五就要上演这一番戏码,容九儿已经麻木了,只觉得可笑,再无其他。
容九儿那满不在乎始终只是勾唇邪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惹恼了秦澜,她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六点就给你打电话,现在才过来,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秦澜抬手就要往容九儿的脑门儿戳去。
容九儿一记冷眼扫过,阴沉沉得,吓得秦澜僵住了手,尴尬的指了指墙上的钟表。
秦澜几乎气得内伤吐血,这都快十点了,耽误了三个小时,若是颜颜有个什么好歹,她绝对不会轻饶容九儿的。
好了,九儿都过来了,就别说了。容承安沉声劝慰秦澜,拿毛巾主动给容九儿擦湿发。
秦澜原本就一肚子怨气,看容承安这样,更是怒火冲天,本要发作,见护士过来了,气得扭过脸去。
护士翻看资料,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容九儿来了吗?
来了来了。容承安把容九儿往护士面前一推,面带笑意。
护士抬头,懒懒的瞥了一眼容九儿,转身就走,跟我去输血站输血吧。
九儿。容承安望着容九儿,眼中充满恳求,大手紧紧的握着容九儿的双手。
容九儿甩开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摇头晃脑的跟在护士的身后,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叶景丞从电梯间出来,来到窗前,剑眉紧蹙,点燃一根烟,却不抽,夹在指尖,任由星火燃尽香烟。
奶奶躺在病床的一幕再度浮现在眼前,他这次回国,就因为奶奶身体每况愈下,作为叶家唯一的男孙,他是必须回来的。
回来的目的之一是结婚生子,这是躺在病床的老人家唯一的心愿。
一想到要和陌生的女人结婚,叶景丞就一阵头疼,现在盛元处于多事之秋,他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哪里还有精力想结婚生娃的事情?
容九儿,喝酒熬夜了吗?输血的话,尽量早睡早起。护士碎碎念,率先往楼梯走去。
容九儿不言语,晃悠悠的走着,忽然眼前投来一片阴影,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
容九儿抬头,就看到了一脸淡笑的叶景丞,忽然就觉得太特么天方夜谭了。
这怎么哪哪都能碰到他呢?真是阴魂不散。
第二次了,容九儿小姐,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叶景丞似笑非笑的说着。
容九儿被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抖了抖身子,哼了一声。
容九儿不愿搭理叶景丞,绕过叶景丞高大的身躯就往楼下走去,身后传来叶景丞清淡的声音。
容小姐,我现在很期待我们第三次见面。
期待毛线,冤家路窄,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容九儿心里一阵恼火。
……
容九儿不在现场,积压怒气已久的秦澜便爆发了,保养精致的面容也因愤怒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容承安你女儿还躺在抢救室,你一点儿都不担心,还对容九儿这么好,你是不是对那个死女人还有那心思呢?
容承安只觉得头皮发麻,忍住怒气,扭脸看了一眼秦澜,一向贵妇形象的她如今恼火抓狂毫不在乎的样子。
容承安蹙眉轻叹,我不对九儿好,她能甘心给颜颜输血?
秦澜不满的哼了一声,想起刚才容九儿的各种行为,就觉得头疼,感觉自己被容九儿气得血压都升高了。
幸好爸妈都去休息了,要不然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不清楚,你对她再好又怎样?
不管怎么说,九儿那也是我们容家的孩子,这点是无法否认的。
秦澜呵呵冷笑两声,眼神充满愤怒,容家的孩子?那只是你容承安的私生……我是不会承认的,若不是她的血能救颜颜,我会让她进家门?
容承安坐在长椅上,视线落在鞋尖上,整个人好像陷入沉思中,似乎没听到秦澜说了些什么。
狼心狗肺的东西,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看见她那样没?医生让不要做的事情都跟医生对着干,抽烟喝酒哪样不来?头发一天染三遍,刚才看见她衣服没?那裤子还能穿吗?
秦澜数落容九儿的各种不是,这些年来,她就没待见过容九儿,谁能忍受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尤其是容九儿这样的女孩子,整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流里流气像个小女流氓似的。
以前为了颜颜的身体,他们各种讨好容九儿,百般迁就她,甚至给她公司的股份,可后来呢?
女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记忆力好,能把陈年芝麻烂谷子的往事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的唠叨。
使想要装听不见的容承安也是被吵得脑仁都疼了,揉了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冷声道。
好了,以后别再说这些了,九儿只是比较有个性而已,她再叛逆,不是还很维护颜颜吗?颜颜出事了,不是还赶过来了么?只要她愿意给颜颜输血就行了,别的你就当看不到。
秦澜突然呵呵一声冷笑,嘲讽道,等着吧,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话音刚落,那领着容九儿去输血的护士去而复返,面无表情扫了两人一眼,你们谁还能再输血?
容承安和秦澜都怔住了,秦澜立刻抓住护士的手,紧张不已,连忙问道,刚才输血的那个人呢?
你们也真是的,弄一个酒鬼来输血,她昨晚喝了太多酒了,没办法输血。护士也有些恼火,这简直就是耽误她们的工作。
她之前还飙车了,神经比较兴奋,也不适合输血,以后别这么干了。
秦澜气得咬牙,双手握拳,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三个字,隐约可以听到臭婊子这三个字。
她说容九儿怎么来那么晚的,居然还去飙车,她迟早要弄死这个小贱人。
她人呢?秦澜抑制自己的怒气问护士。
她说没她事了,就走了,你们谁还输血?护士再度问道。
秦澜几乎要破口大骂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容九儿这个小贱人不会那么配合的,果然出乱子了。
她肯定是故意的,她每次都这样,真恨不得杀了她,千刀万剐才解她心头之恨。
秦澜抓住容承安的手,忍住怒意问道,颜颜怎么办?
我去找院长。容承安拍了拍秦澜的手,和护士交代一声,抬起脚步便往电梯这边走来。
叶景丞望向长廊那头的几个人,掐掉手里的香烟,转身上了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给我查一下容承安的女儿容九儿。
……
容九儿淋了雨,有些发烧,在自己的公寓里躺着,电话都被打爆了她也不想接听,最后昏沉沉的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她的烧已经退了,就整个人还显得有些蔫蔫的。
口干舌燥的她喝了一些矿泉水,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容颜的电话。
手机铃声吵得头疼,容九儿懒懒的接了电话,里面传来容颜娇柔的声音。
那声音娇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些柔弱,气息还有些不稳。
九儿,我出院了,有点想你了,你回来好不好?今晚家里做了好多丰盛的饭菜,就差你了。
听到家里两个字,容九儿就异常的反感,盯着窗外的细雨,蹙眉眯眼。
这天天下雨的梅雨季节真心让人恼火。
九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容颜怯生生的问着,带着些许的害怕,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出院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不回去惹人厌了。容九儿面无表情的说着,开门锁门一气呵成,按了电梯下楼。
电话里的容颜沉默了,良久没说话,就在容九儿以为电话挂了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容颜有些哽咽隐忍的声音。
九儿,就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都很久没见到你了,我想和你说说话。
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容九儿终是不忍,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只得答应容颜。
好。容九儿从电梯里出来,进了地下停车场,上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电话里的容颜破涕为笑,声音都飞扬起来了,变得很欢快。
嗯,那我等你哦,你要小心开车哦。
雨天,又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加上容九儿故意放慢车速,她到金澄花园容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距离容颜打电话的时间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外面依旧下着雨,比她出门的时候还要大,这样的天气真心让人烦躁。
容九儿从车上下来,大雨瞬间浇湿她的衣服,站在门口的黑衣人纹丝不动,没人过来给她撑伞。
容九儿咧嘴冷笑,背着包往里走。
众人看到九儿,纷纷弯身低头向容九儿问好:九小姐好。
名贵的红木双开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轻声道,九姑娘回来
这是容家的管家英姨,在容家工作三十多年了,备受大家的尊敬,容九儿对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九姑娘餐厅请,老太爷老夫人及先生太太大小姐等您很久了。
容九儿抬起脚就要往里走,却被英姨喊住了。
她拿着一双拖鞋,视线落在容九儿的鞋上,脸色不是很好看,低声道,九姑娘,把鞋子换了吧,地毯都湿了。
容九儿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下的地毯已经湿透了,衣服裤子还往下滴水。
容九儿微微勾唇,无视英姨,直接往餐厅走去。
英姨鄙夷看了一眼九儿,放下拖鞋,快步跟了上去,在容九儿身后低声喊着九姑娘。
容家餐厅很大,都要赶上容九儿的单身公寓了。
餐厅和开放式厨房相通,显得更大了,装潢很好,到处金碧辉煌,财大气粗的样子。
容家的人都在餐厅等容九儿,等了好几个小时,饭菜凉了热,热了又凉,这让容家的人都很不满,一肚子怨气。
容颜柔声细语的安慰着父母和爷爷奶奶,大家看在容颜的面子上,也没说什么。
这会儿听到英姨的声音,都转过脸去,看到容九儿湿哒哒的进来,她走过的大理石地板上一片雨水。
英姨手里还拿着一双拖鞋,脸色有些为难。
大家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
秦澜面色一冷,不禁哼道,终于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让我们等了两个多小时,是不是又去飙车了?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容颜扯了一下秦澜的衣服,站起来走到容九儿面前,挽着容九儿的胳膊坐下,显得特别的亲昵。
九儿,我都想你了,我们都没吃饭,都等你呢,你快坐下,我让英姨再去热热菜。
容颜让英姨去热菜,她热情的和容九儿说话,笑吟吟的模样,不过容九儿却没什么回应,依旧很冷淡。
正常六点钟吃晚饭,但偏偏等到了九点钟,这不是晚饭,成了夜宵了,除了容颜,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毕竟大家都不是很喜欢容九儿,如果不是容颜身体不好,需要容九儿的鲜血,他们怎么可能让容九儿踏进容家的大门?
不过这次容九儿做得就有些过分了,不但不给容颜输血,招呼不打就走了。
如果不是苏院长及时安排,怕是容颜这次就无法从抢救室出来了。
想到这些,秦澜心里就一肚子怨气,她觉得容九儿肯定是故意的,就想着容颜出事,她好继承容家的家产。
她就做美梦吧。
如果今儿不是有事,她铁定要发火找容九儿好好算这笔账的。
秦澜在桌底踢了一脚容承安,容承安抬头看了秦澜一眼。
见她眨眼朝容九儿呶呶嘴,微微蹙眉,思量着要怎么开口,才不让九儿反感。
九儿,我要和苏绍霖订婚了。容颜突然说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还有着女孩子的娇羞。
哦,是么?恭喜你。 容九儿反应很淡,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客套话。
苏绍霖的大伯是咱们市一院的院长,以后我要是住院治病,估计就免费了,谁让我是一院的常客呢。容颜自嘲的笑了笑,脸上的红潮也难掩她苍白的面色。
秦澜心疼及了,给容颜盛了一晚鸡汤,柔声道,宝贝别乱说,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秦澜又踢了一脚容承安,瞪了他一眼。
容承安接受信息,放下碗筷,咳嗽一声,看向容九儿,九儿。
容九儿很认真吃饭,也不搭理容承安,似乎没听到他说话一样。
容承安早就习惯这样的九儿,也不是很在意,笑眯眯柔声道。
你和颜颜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颜颜如今要嫁人了,你也是我容家的女儿,我们准备也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容九儿面无表情继续吃饭,似乎没听到容承安这番话似的,心里一阵冷笑。
他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她是不清楚的,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容家二十多年,一直不受待见,不讨人喜欢。
如今容颜要结婚,嫁人的事情她居然也有份,还要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天下掉馅饼这等好事会轮到她?
容九儿只觉得可笑至极,依旧低头继续吃饭,她倒要看看他们还要干嘛。
秦澜被九儿这模样气得很不爽,放下碗筷,哼道,你爸跟你说话呢。
容九儿这才抬起头,枯黄刘海下,被雨水毁了烟熏妆的双眼扫了一眼笑得很慈祥的容承安,扬唇笑了起来。
那我先谢谢父亲了,没想到作为一个私生女居然也有资格找一门好亲事呢,真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容九儿这话充满嘲讽,惹得众人不满,容家老夫人气得摔了筷子,喘着大气瞪着一脸冷淡的容九儿。
容老爷也气得吹鼻子瞪眼的,苍老发白的手指敲着桌面,哼道,小九你怎么说话的呢?
只要每次和这个死丫头在一起吃饭,总是气得他心肝脾胃肺肾都疼。
早知当初就不该心软把这个死丫头抱回来,果然是白眼狼一个。
秦澜也因为容九儿这话脸都变白了,双手紧紧握成拳,容九儿的话提醒她容承安曾经的背叛。
容颜赶紧握住容九儿的手,盈盈笑了起来,九儿你说什么呢?你和我一起是妈妈抚养的,什么私生女不私生女的,以后可别说这话了。
九儿。容承安喊了一声容九儿,脸色因容九儿的话也变得微沉,语气不是很好。
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明晚丽晶大酒店,只要你明天去看一眼就行了,成不成你再和我说,我们再另作打算。
容九儿也不应容承安,甩开容颜的手,起身往外走去,我吃饱了。
小九你给我站住。容老爷倏地站起,指着容九儿。
你这些年在外面疯也疯够了,你要什么也都由着你了,家里人都没拿你当外人,如今给你安排好婆家,你还不乐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