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躺在床上,眼睛刚眯开一条缝儿,白炽灯光又勒令她重新闭好。
缓了缓神,才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冷色调的房间,布局简单大方,细节上又不失雅致。
而几步远的地方,陆临煜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卧室。
顾影轻轻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打算不辞而别吗?
冰冷的声音钻进耳朵,顾影的心咯噔一沉,身子也跟着僵住。
溜!溜之大吉才好!
她刚抓上门把,手背上就传来温暖的感觉,触电似的抽了出来。
陆临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居高临下地逼问:伤疤哪里来的?
高高在上的霸道口气,带着质问和怒意。
顾影有点失神,如果她没看错,他的眼底居然透着担忧和关怀。
不对!这不科学!
他们又没交集,陆临煜凭什么担心她?
上辈子已经自作多情,这辈子千万不要再犯这个大忌。
她摇了摇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回答我。
陆临煜皱着眉头,显然失去了耐心。
命令的语气激怒了顾影,她一把推开了陆临煜,后者没有防备,直接撞到了墙上。
她冷眼看着陆临煜,最后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顾影!你别不识好歹!陆临煜冲过去,重重地捏住着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我救了你可不止两次!
是你多管闲事。顾影迎上陆临煜的目光,恨恨地盯着他。
视线对峙,空气瞬间凝固。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一道女声传了进来。
阿煜,快点准备出来吃晚饭,今天老爸抽空回来看你。
听到父亲要过来,陆临煜怔了怔。
顾影趁其不备,挣脱了桎梏,打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哎,怎么回事!陆夫人不悦地皱起秀眉,冷声道:阿煜,这个同学太没礼貌了,以后不要和这种人来往。
妈,他今天不忙吗?陆临煜抬眸盯着眼前的人,语气格外冷淡。
陆丝琴对上儿子淡漠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你现在上高中了,爸爸也很关心你的学业和生活,特意抽空回家看看呢。
陆丝琴笑得温柔,但尽管这样,陆临煜也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淡淡地点头,迈开步子朝着旋转楼梯走去。
陆丝琴追了上去,焦急地问:妈妈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没有?
什么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优秀的人在一起才能变得更优秀。以后不要和那种没家教的人接触,这样会拉低你……
知道了。
陆临煜噔噔噔下了楼,而简单的三个字,彻底打断了母亲的喋喋不休。
陆丝琴怔在原地,她看着儿子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而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陆丝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欣喜地按下接听键。
到哪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公司临时接了个大单,我还要去开会,今晚先不回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男人的解释,陆丝琴局促不安地抓着楼梯扶手。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了秘书的催促声,紧跟着就是一阵忙音。
看着逐渐息屏的手机,陆丝琴长长地叹息一声,失望地下了楼。
嗯,务必把人安全送到家。
沙发上的陆临煜掐断电话,转头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母亲。
看到儿子冷淡的目光,陆丝琴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解释。
陆临煜早就料到结果,他站起来抱了抱陆丝琴,安慰地说:妈,吃饭吧,除了那个男人,我也能成为你的依靠。
对于陆临煜的行为,陆丝琴感到十分诧异。
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间就变得这么体贴?难道是被掉包了不成?
意外归意外,不感动却是假的。
除了受宠若惊,陆丝琴的心也被惶恐填充着,因为今天的陆临煜确实很陌生。
以前的陆临煜性子顽劣但也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沟通外,根本不会和陆丝琴多说半句话。
而这种暖心的承诺,是比中彩票还要难得的奢望。
陆临煜发现母亲的异样,低声询问:妈,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陆丝琴连忙摆摆手,欣慰地说:阿煜今天说的话,让妈妈感到很开心。
母子俩寒暄几句,便开始共进晚餐,而陆临煜却时不时关注手机上的消息。
顾影刚冲出别墅没多久,就开始后悔了。
十一月天黑得特别快,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盏寂寥的路灯,泛着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一阵寒风吹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无助地东张西望,孤单感油然而生。
口袋里一毛钱没有,通讯工具也没得。
路段偏就算了,天气还那么冷,真是倒了血霉……
道上连个鬼影也没有,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虽然确信自己的长相十分安全,不会惹来色狼或者变态,可现在回不去也是个问题呀。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现在的心情就是特忧伤特忧伤。
该死,陆临煜居然住这么偏,有钱人都喜欢住郊区吗……
她搓了搓冰冷的手,叹了口气,继续绝望地前行。
大概走了几分钟,身后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内心忽然升起了希望,急忙招了招手。
本来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小轿车真的停了!
车窗摇了下来,车主长得不算特别好看。
但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算面前的人是如花,那他的周围也会散发神圣的金色光芒。
请问,方便载我一程吗?
顾影期待地看着对方,内心也十分忐忑。
必须方便。男人无奈地点点头,上车吧。
谢谢您!
顾影鞠了个九十度大躬,打开了车门,噌噌噌地爬上了副驾驶。
请问您怎么称呼?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你没必要知道。
男人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将汽车掉了个头,快速地发动了引擎。
一路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顾影有些诧异,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你还是快点下车吧,我妈催我回家吃饭。
面对这么明显的逐客令,顾影虽然不解,但也很识趣,道谢后麻溜地下了车。
顾影前脚刚下车,车内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送到家了吗?
她刚下车,不过快走到巷口了。
下去跟着,看着她进家门才能回来。
命令的口气不容置喙,电话跟着就被掐断。
要我跟过去,如果被当成尾随少女的变态怎么办?某人收起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她长那样,谁都不想尾随,应该没人会这么觉得。
为了职业良心,只好认命地下了车,狗狗祟祟地跟过去。
小巷这边没有灯,两人只能一前一后抹黑前进。
但顾影摸了十多年的黑,完全走得脚下生风,一路上没有任何磕磕绊绊。
后者不能打开手机照明,只能悲催地跟着,在路上崴了好几次,造成了不小动静。
顾影意识到不对劲,但没有打草惊蛇,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她刚走到离院子几步远的地方,就看见阳雪晴倚着门框站在门外,内心忽然涌出一股暖流。
妈妈还是爱她的,不然也不会等在这里。
妈……
有本事不要回来啊!
阳雪晴冷声打呵斥,眼睛里满是怒火。
她快速跨出门槛,一把揪住顾影的耳朵,骂骂咧咧地说: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丑,就敢离家出走了?还回来干什么?给老娘添堵吗?
没、没有……
顾影疼得倒吸凉气,只感觉耳朵要被扯掉了。
没有?没有你还敢跑!阳雪晴冷哼一声,戳着她的脑门骂:我看你就是存心和老娘作对!和你那个死鬼爹一模一样!
阳雪晴扬起手就要打人,没想到黑暗中冲出来一个男人,及时救了顾影
你谁啊?
阳雪晴瞪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气得火冒三丈。
顾影转头一看,对方果然是送她回来的司机,可那仅仅是同情心泛滥吗?
大婶,这样打女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王景半开玩笑,但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种虐待子女的人怎么不上天呢?既然选择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就应该好好对待不是么?
老娘管教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阳雪晴冷笑,讽刺道:真是猫哭耗子瞎操心,吃饱了没事干吧?
管教?说得倒是好听!王景冷哼一声,你这算虐待未成年,她完全可以去告你!
告我?阳雪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问她敢不敢去告!
你要是有难处,现在可以说出来。
王景看着顾影,似乎是等她的答复。
顾影吐了口气,快速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你,但是我会自己解决的。
听见没有?还不快滚?
阳雪晴凶狠地瞪大了眼睛,像只发威的母老虎。
王景没有办法,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在黑暗中利索地塞进顾影手里。
他松开了阳雪晴,独自按原路返回,心里却五味杂陈。
顾影还没回过神,腰间便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下意识把名片塞进了口袋。
死丫头!解决?你打算怎么解决?
阳雪晴又狠狠地掐了顾影一把,紧跟着就要去拧耳朵,但这次并没有成功。
妈!你够了!顾影抓住对方的手腕,冷声道:再怎么说我是您亲生的,虎毒尚且不食子吧?您要是把我打死了,白养了十几年还是不是您亏了!
向来懦弱的女儿居然开始反抗,这让阳雪晴有点儿难以接受,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顾影加重了语气,你喝多了打我,赌输了打我,心情不好打我,想起了爸爸还是会打我!我又不是天生的出气筒,我有血有肉也会痛,就不能将心比心吗?
听到这番话,阳雪晴开始动摇,把以前的事情都过滤了一遍。
是自己错了吗?不该那样对女儿吗?
犹豫片刻,这个念头便被狠狠掐断。
不!她怎么会错?
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阳雪晴摇摇头,猛地推开了顾影,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的命都是老娘给的!老娘就算是杀了你,你也得受着!以后不许提你爸!再提就割了你的舌头!
看着趋向癫狂的妈妈,顾影叹了一口气,捂着耳朵从院门口跑进屋。
她溜到楼上的卧房,迅速把门拴住,伸手拉了拉控制灯泡的线,便坐在书桌前发呆。
忽然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面掏出卡片,开始仔细端详。
这是张鎏金的个人名片,设计得优雅而又大方,上面写着那个司机的名字,以及他的联系方式。
王景。
顾影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却被右下角的那排小字吸引——陆氏集团专属司机。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好了的?
这个叫王景的男人,又和陆临煜是什么关系?
她出神地想着今天的事儿,门外忽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顾影!你个死丫头片子快给我开门!别躲在房间里装死!快点滚出来!老娘今天不打死你!就跟你姓!
尖锐的声音传了进去,阳雪晴喊得几乎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