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睁开眼睛时,周婷在旁边陪她。
看到母亲,盛晚连忙开口,孩子呢,他们在哪里?
周婷的眼神有些闪躲。
妈,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的孩子呢?快点把他们抱来给我看看,要不然我自己去。
盛晚的身体很虚弱,可是掀开被子强撑着要下床。
小晚,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说什么?盛晚不安的望着她,你快说呀!
小晚,对不起,孩子没了。
……
骤然间,盛晚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什么叫孩子没了?
小晚,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断气了,在肚子里憋得太久了。
……
盛晚愣住了,整个脑袋彻底放空。
良久,她沙哑的开口,我不信,我绝对不信,我听到他们的哭声了,怎么可能死了?你在骗我!
盛晚情绪格外激动,她一把抓住了周婷的肩膀,我的孩子在哪里?你快点把他们还给我!
她知道母亲一直都不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肯定在骗她,她是绝对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小晚,你冷静一点,妈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
你太可恶了!盛晚嘶吼,你一定是在骗我,难怪你突然对我这么好,原来你是想要带着我的孩子,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小晚,孩子真的没了,你冷静一点,你应该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你还年轻。
够了!盛晚用力的推开她,掀开被子,拖着疼痛的身子下床,颤抖道,我……我要去找孩子,我要去找他们!
盛晚就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往前冲。
周婷从后面抱住她,你别这样!
如果我的孩子真的死了,我也不活了,你把他们还给我!
盛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将周婷推开。
她拼命的往前跑,可是,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渗出了血。
小晚!周婷冲了上去将她扶了起来,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把孩子还给我!妈,我求你了,你把孩子还给我,要不然我活不了了,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噗通,盛晚直接跪在了地上,我求你,把他们还给我!
周婷拼命的摇头,妈没有骗你,求求你别这样。
看到女儿这样,她很心痛。
盛晚仿佛失去理智般,她看到旁边的花瓶,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抓起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她捡起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目光通红,把孩子还给我,要不然我死给你看!
这时,走廊上的人都围了上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周婷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性子烈,看来自己得想别的办法。
她赶紧冲上前,将门关上,然后对盛晚说,好,我告诉你实话,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可是男婴的确是死了,因为脐带绕着他的脖子,等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不过女婴还活着,但是妈为了你的未来,所以就把她送人了。
你说什么?一道又一道的炸雷,劈在她头上,盛晚整个人都头重脚轻,这一颗灵魂仿佛都被撕碎。
你骗我,我儿子没有死,我女儿没有被送人,你骗我!
我真的没有骗你!周婷举起手我对天发誓,如果骗你的话,我就不得好死!
周婷心里清楚,发誓根本就没有用,如果发誓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敢做坏事了。
……
周婷痛哭了起来,小晚,两个孩子有一个的确是死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孩子的尸体抱来给你看。
反正她已经准备好了,她让人找了很多医院,有孕妇产下死婴,她就花钱买来,等盛晚不相信的时候抱给她看。
不过现在看到女儿这么崩溃的样子,如果两个孩子都死了,盛晚肯定受不了活不下去,所以就告诉她还有一个活下来。
我不信,我不信,我要活的,我要我女儿,我要我儿子!
周婷叹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那头说,把男婴抱过来。
周婷挂了手机没多久,很快,病房的门被打开。
一个医护人员抱了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男婴走了过来,盛小姐,这是你的儿子,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我们已经很努力的抢救了,可是,非常抱歉……
啪的一声,盛晚手里的碎片掉在地上,她扑了上去将对方手里的男婴抱了过来。
小小的孩子,没了气息,身体冰凉。
不……不……不……扑通一声,盛晚跪在地上嚎嚎大哭,不会的,我明明听到你的哭声了,不会的!啊!!
盛晚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不会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盛晚紧紧搂着怀中的婴儿,哭得几乎要喘不过去。
周婷不忍看这残忍的画面,将头转过一边。
这个男婴,是她从另一个医院抱过来的,有先天性疾病,所以产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周婷心里很痛苦,但却不后悔。
女儿,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我也是为你好。
虽然你现在恨我,可是等再过几年,你会感谢我的!
盛晚哭了很久,直到哭不出声了,眼泪也流干了,她还在哭,嘶哑地呼喊着,孩子,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完全被击溃了,已经魔怔了。
别哭了小晚,你还有个女儿,我们把她接回来好不好?周婷咬咬牙,下了莫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她现在别无选择,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活下去,她只能联系那个帮她带走孩子的人。
听到女儿两个字,盛晚稍稍回过神来,哭肿的眼睛牢牢得盯着周婷打电话,却见周婷气急败坏地朝着电话那边咆哮,你说什么?转手了,转给谁了?快点把她找回来!
听到母亲的话,盛晚冲了上去,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把我的孩子给谁了?怎么还会转手?
周婷挂了手机,焦急的说,你冷静一点,妈一定会帮你把孩子找到的,你别担心!
你……你把我的女儿给卖了?我恨你,我恨你!
盛晚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然后发了疯似的冲出了门外,怀里还紧紧抱着男婴。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残忍,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不可以带走她的孩子!
她那么单薄和虚弱,几乎是靠着意念在苦苦支撑,才能全力奔跑。
妖魔鬼怪也好!牛鬼蛇神也好!谁都不可以带走她的孩子!
周婷连忙追了上去,小晚,求求你停下来,你别这样!
盛晚跑出了医院外,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不知发生了什么。
可是盛晚的哭声,她的眼泪却让每个人都觉得心头发颤。
孩子,我的孩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明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听到了的!
一辆车朝着她迎面开来,盛晚仿佛在车窗上看到了孩子的脸,那是她的女儿啊,正张着小小的嘴巴对她笑呢……
孩子!妈妈来了……盛晚朝前跑去。
嘶——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巨响,车子险险停在了盛晚身边。
扑通一声,盛晚倒在地上。
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男人,来到盛晚身边,小姐,你怎么样了?
这时,后排的门也被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走了下来,怎么回事?
厉总,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车前,好像撞到她了。
厉景闫盯着地上狼狈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有些面熟,这女人不是之前他在母婴店看到的那个吗?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时间真快,她已经生产了啊。
厉景闫蹲下身来,检查了一下她额头上的伤,血迹有点干,不像是刚撞的,又摸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孩子是冰凉的。
这个孩子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厉景闫眉头深蹙。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盛晚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等她看清眼前的男人时,她挣扎着想从地上起来,厉……你是厉景闫……
盛晚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不放,酸涩的眼角又蓄满了泪水。
旁边保镖连忙说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们厉总!
闭嘴!厉景闫将她扶起来,你认得我?
保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盛晚此刻完全就像一个疯子,狼狈不堪,眼睛又红又肿,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厉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找孩子好不好?你有权有势,求求你,求求你……
盛晚声嘶力竭地哭求着,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虚弱的身子软软地直往下掉。
厉景闫立刻抱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
他有洁癖,一向不喜欢被别人触碰的,此刻却将一个浑身狼狈的陌生女子紧搂在怀中。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再看看这个女人此刻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她的孩子死了,所以她疯了吗?
为什么?他忽然心口有些闷痛。
求求你,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
厉景闫也分辨不清她怀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于是他掀开了孩子身上的包裹,发现这是一个男婴。
你怀里这个是男婴,还有一个女儿吗?
厉景闫情不自禁的紧紧握住她的手,赫然发现她的手是冰凉的。
瞬间,他的心底仿佛被扎了一根刺。
我女儿被人带走了,求求你帮我找找她,求求你,求求你……
小晚……周婷跑了过来,一看到眼前的场面,她吓了一跳,厉先生,怎么是你?
对不起,我女儿情绪不稳定,打扰到你了,把她交给我吧。回过神来,周婷连忙伸手要去接过盛晚。
她可不能让女儿跟这个人多待。
厉景闫打量了她一眼,却没有松开怀抱。
周婷以为他不信,连忙说道,我是盛云政的妻子,这是盛晚,我的女儿。
盛云政,听到这个名字,厉景闫有些耳熟。
长天集团的董事长,是盛央儿的父亲。
盛晚……厉景闫呢喃着她的名字,看了一眼怀中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对,她是我的女儿,是盛家的二小姐。二小姐这三个字咬字极重,内心更是有些心虚。
你女儿怎么会这样?厉景闫问,语调之中有些隐忍的怒火。
周婷有些难以启齿,正要开口,盛晚悠悠转醒。
看到追上来的周婷,盛晚又怕又怒,在厉景闫怀里惊颤着,让她走!她不是我妈妈!是她把我的女儿扔给别人了,我女儿找不到了……我女儿被人贩子转手了……
厉景闫眉心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质问道,这是真的吗?
……
周婷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厉景闫懒得跟她多说一个字,冷声对保镖道,去找个医生过来。然后,抱着盛晚直接走进了医院。
保镖赶忙跟了上去,厉总,还去看盛大小姐的吗?
五分钟,医生不来你也不用留了。
保镖吓了一跳,赶紧离开。
……
病房里。
输着液的盛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哪怕睡着了,她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的,厉景闫下意识地伸手想要为她抚平,刚要触及她的眉间,听到她的呓语,又收回了手。
保镖候在病房外,有些无奈,盛央儿那边已经来催了八百次了,可厉总不去那边,他有什么办法?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厉总对这个陌生的女人这么关心。
而他自己的女人,也刚生了孩子,他居然都没有去看,反倒来关心别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而且,居然还动用自己的势力帮盛晚找女儿。
很快,厉景闫的手机响了,他接通,怎么样了?
手机里头说,厉总,我们捣毁了一个拐卖团伙,发现几十个孩子,已经找到盛小姐的女儿,现在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孩子一切良好。
厉景闫将手机挂断,放入口袋中,他目光冷冷的睨了一眼周婷。
周婷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久之后,迟迟等不到厉景闫的李梅主动找了过来,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忧心忡忡地说,厉先生,我女儿她给您生了一个儿子,您能不能去看看,她现在状态不太好,孩子的身体也挺虚弱的。
李梅知道厉景闫去了盛晚的病房后,她都吓坏了。
可她不能露怯,她女儿现在有儿子了,早晚都会是厉家的少奶奶,她还怕什么?
闻言,厉景闫微微拧着眉头。
虽然他不喜欢盛央儿,可那的确是他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还在其他病房,他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陌生的女人?
这又不是他的孩子,他的女人。
可为什么,心里有一种不舍。
可哪怕再不舍,他也总是要离开的。
离开之前,厉景闫冷冷的看了一眼周婷,沉沉的开口道,你不配当一个母亲,好好反省吧。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愤怒,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
李梅和周婷松了一口气。
虽然担心的不是一回事儿,但她们都怕这件事情被捅穿了。
一个怕美梦破碎,鸡飞蛋打。
一个却是怕盛云政要找借口和她离婚。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母女的时候,周婷看了看病床上虚弱的女儿,暗暗下了决心,等那孩子送到医院来,就替盛晚转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