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鸾比他记忆中更加美丽,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人挪不开眼睛,他曹瑾的妻子,就该是这样耀眼,所有人都该羡慕他曹瑾家成业就!
曹瑾收回目光,视线落到广阳侯府的门楣上,心中气血上涌,眼里的神色逐渐转暗。
秦戈……
他几乎咬碎了牙齿,将这个名字放在齿间嚼烂。
自己为什么会利用沈鸾去当引子陷害秦戈?
还不是因为他本身就对沈鸾图谋不轨!
还是三皇子透露给他的传言,说是当年秦戈与广阳侯出征在外,他娶了沈鸾,等秦戈大胜而归,却在得知沈鸾嫁人之后,砸了自己大半个院子。
曹瑾还记得三皇子嘲弄的调侃,说曹瑾,你可真是有本事,能让秦戈大动肝火的事情不多,却刚好你拥有一个,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站在广阳侯府门口,曹瑾的手握成拳头。
上辈子,沈鸾就是他的。
这辈子也注定是她的,他绝不可能给秦戈任何机会。
曹瑾忽然笑起来,摸了摸胸口,不过这辈子,他会让沈鸾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这世上最熟悉沈鸾的,只有他一个人!
……
沈鸾才刚在广阳侯府感叹了自己的兄长,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没过两日她就见到了。
在祖母那儿请安的时候,沈家大爷沈源德难得地过来,还带着沈家两个男孩子,大房的沈志安和沈鸾的兄长沈文韶。
沈鸾站到一旁,目光偷偷打量自己难得一见的兄长。
据说沈文韶与他们的父亲沈源修生的很是相似,当然,沈鸾是从没见过自己爹长啥样的。
但如果沈文韶当真肖似爹爹的话,那爹爹也必然是个相貌堂堂之人。
可惜自己这个兄长的脸上她就没见过太多表情,都是一副生人勿进,跟你不熟的冷然。
沈鸾想着,前世自己跟沈文韶说过的话有没有一百句?可能都危险。
沈源德给章氏请了安,随即便说明了来意。
母亲也知晓,志安和文邵很快可以便要试考常科,家里虽然请了先生,只是儿子总觉得欠缺些什么,思来想去,他们兄弟两同先生请教学问,或会禁锢思绪,因此儿子想着,不如开设家学,找些有才学之人一同受教,众人时常各抒己见,兴许能够有所助益。
沈家书香门第,祖上三代都出过状元,因此对于做学问这件事素来看得极重,这等大事,沈源德自然要来请教老夫人的意思。
章氏略一思索,你想的周全,只是入府家学之人,必得好好挑选。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已经有几个极佳的人选,才华横溢,出尘脱俗,想来必能够帮得上志安和文邵。
沈源德胸有成竹,见章氏不反对,立刻兴高采烈地要去将此事办妥。
沈志安和沈文韶则留在章氏这里,陪祖母说会儿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沈鸾并不插话,乖巧地站在祖母身侧,时而给祖母递递茶水,捶捶肩,乖顺得不行。
沈文韶看她的目光略有些诧异,她从前何时对祖母如此殷勤孝顺?怎么忽然转了性?
章氏被沈鸾伺候的直乐呵,将她拉到身前。
等你兄长高中,你也好沾沾光,文邵念书辛苦,你这做妹妹的可有什么表示?
沈鸾察觉沈文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一时间呆住,祖母这是唱的哪一出?
然而沈鸾只能硬着头皮迎上沈文韶清冷的目光,微微福了福身子,眼睛眨巴了几下憋出声音来,要不……妹妹给哥哥做个……书袋?
沈鸾觉得自己此刻巨像个傻子,但哪怕她重活一世,面对兄长的时候,她也依旧手足无措。
沈文韶一定会拒绝的吧。
沈鸾在心里骂自己脑子不好使,哥哥跟她关系本就不亲近,何必给人家出难题?
她呵呵呵地傻笑了两声,准备自贬一下绣功把这事儿给岔过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了。
沈文韶平静无波的声音让沈鸾闭上嘴,想了想不对,又赶紧开口,只怕我的绣功做出来的东西哥哥会嫌弃……
不会。
沈鸾呵呵呵,您可真是会聊天。
尴尬的气氛持续到沈玲和沈玥过来请安,沈志安和沈文韶双双告退。
看着沈玲和沈玥跟祖母说话,沈鸾思绪万千。
她不是真要给哥哥做个书袋吧?上辈子也没有的事儿,沈文韶怎么就不推辞一下呢?
……
沈鸾回去了院子,就让月芝去库房里选些料子出来。
姑娘,是要做什么呢?
做书袋,四妹妹常常跟我夸你眼光好,去挑些素雅清淡的,可别让我失望了。
月芝神色微凝,赶紧低头领命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挑好的料子过来,果然都很不错。
沈鸾摸了摸,满意地点点头,怪不得四妹妹总是称赞你,当真是心灵手巧,我都怕她把你要了去。
姑娘,月芝对姑娘一片忠心,除了姑娘这儿,月芝哪儿都不去。
沈鸾垂眸,看着急匆匆跪下表忠心的月芝,无声地轻笑一声,随后将人扶起来。
你的忠心我如何不清楚?我不过随口夸你一句,看把你吓的,我这儿可离不了你,四妹妹便是当真来跟我讨人,我也是不会应下的。
她微笑着看月芝眼底划过的那抹不自然,又加深了笑容,行了,你出去吧,让紫烟进来,她对花样子比较拿手。
是。
月芝心里装着事儿,出去的时候连门都忘记关了。
沈鸾坐在窗口目送她心事重重的背影,笑意发冷。
曹瑾和沈玥当初怎么会那么容易得手?还不是因为她身边忠心无二的大丫头,她这么忠心,自己得给她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才是。
……
沈鸾跟紫烟确定了书袋的样子,便开始着手做起来。
两辈子头一回给兄长做针线活,沈鸾的心情格外微妙,她都觉得沈文韶会答应下来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不过既然说了要做,沈鸾便不会敷衍。
她的女红极好,上辈子宅在后宅也没别的事情,倒是练就出一手精湛的绣活儿。
沈鸾不想让人察觉出她女红突如其来的变化,压着技巧在书袋上绣出一丛翠竹,竹林深处一只仙鹤若隐若现。
姑娘的绣活儿可真好,二少爷见了一定喜欢。
沈鸾用剪子将线剪断,希望吧,哥哥那里什么没有?还会稀罕我做的书袋?
那不一样,这可是姑娘给二少爷做的第一样针线活。
紫烟笑眯眯地收拾绣筐,一边碎碎念叨,在府里姑娘与二少爷该是最为亲近的人才是,可姑娘从前总对二少爷避之不及,不过二少爷的性子也是真的冷淡,紫烟就希望姑娘与二少爷关系融洽,往后等姑娘出阁,二少爷便是姑娘的依仗,就如同老夫人一样。
沈鸾笑笑没说话,祖母的胞弟可是长信侯,她如何能有那等福气。
出阁这样的话,出了院子不许再说。
紫烟脸色一白,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姑娘恕罪,是我多言了。
沈鸾并非当真生气,只是这辈子,出阁对她来说早就不重要,等她完成了心里的夙愿,便是出家当姑子也是可以的。
……
沈家的家学很快办了起来,沈鸾赶在那日前做好了书袋,打算给沈文韶送过去。
她几乎没有来过沈文韶的院子,在门口让人进去通传之后,便乖乖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侍从出来请她进去。
沈鸾微怔,她本以为沈文韶会让侍从将书袋收下,怎么还要进去见他吗?
三姑娘请吧,二少爷就在书房。
沈鸾点了点头,拿着书袋往里走。
沈文韶这里简单清净的令人发指,院子里连个扫洒的下人都见不到几个,就算有,走路说话都静悄悄的。
到了书房门口,伺候在书房里的侍从替她开了门。
沈鸾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跨进去。
她的院子里也有一个收拾出来的小书房,只是跟沈文韶这里相比,小巫见大巫。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扑面而来的书香墨香,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沈文韶亲笔写的字,字迹跟他的人一样,清隽又风骨显著。
沈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从沈文韶的字里能看得出,自己对这位兄长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书袋做好了?
沈鸾赶紧回神,往里绕过屏风,看到了坐在书案后的沈文韶。
嗯,做好了,也不知哥哥可喜欢。
她将书袋递过去放到书案上,沈文韶喜不喜欢不重要,反正自己答应的事情做到了就行。
谁知沈文韶将书袋拿了起来,还仔细地翻看了一会儿,那审视的目光让沈鸾莫名其妙提心吊胆。
你的女红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听四妹妹所言,觉得女子什么都不需要用心学。
沈文韶抬眼,眸中的光芒让沈鸾心里紧张。
沈玥是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上辈子自己也听进去了,整日无所事事,也不看书,也不做绣活,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在外面落下个草包的名头,没少丢沈源修的脸。
后来她在后宅没日没夜孤寂寥落的时候才想明白,女子不是找个人嫁了就万事大吉,她这才将该学的都捡一捡,捡的还算成功。
沈鸾微微低头,玩着手里的帕子,四妹妹所言我也不会尽信,哥哥不嫌弃我的绣活儿就好。
沈文韶将书袋放回到书案上,你这次选择入宫,也总算是开了窍,有些人表面上处处为你着想,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本以为孺子不可教,如今看来,尚能补救。
沈鸾:……
他是不是在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