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她怎么会死呢?谁做的手术?叶言川暴怒的样子,让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噤了声,没有人敢回答。
我的脸上被盖着白布,能感受到叶言川暴怒带来的低气压。
我原本以为叶言川不会对我有多少惋惜了,却没想到,听到他如此不敢相信、甚至有些许悲伤的语气时,还是有几分他还对我有感情的希望。
为什么不说话?叶言川怒视医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迫,是不是你?
叶先生,请您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医生低着头,不敢直视叶言川的眼神,说道,但是袁……袁璐璐小姐的手术很成功……
医生越说越没底气,而叶言川也没有再理会医生的话。
叶言川焦急地推开医生,径直扑到我跟前,将我脸上的白布掀开。
我感受到了叶言川温热的鼻息,下一秒,一声熟悉的冷笑从头顶传来,打破了我的幻想。
呵呵,节哀……叶言川看着我双眸紧闭、毫无血色的脸,冷笑着嘲讽道,有什么好节哀的,哈哈,巴不得她死呢。
这……医生被叶言川的话有些震住了,一会暴怒一会又开始大笑,传闻中的叶言川果然难以看透。
呵,看看这张脸,明明和袁璐璐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脾气和性子却差距如此之大,真是越看越不顺眼,连死了都这么难以入眼。
叶言川低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像是几把利剑直直地射入我的身体,我原以为我的心已经不会痛了。
可是当我听到这么直面的嘲讽时,还是有些心痛。
但是眼前的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不能大口的呼吸去缓解我的痛,也没有任何眼泪能够冲刷我的悲。
阿强站在一旁,问叶言川道,那需要这边联系入殓师帮……
叶言川冷哼一声,不用,她不配,赶紧推下去吧,看着晦气。
是。阿强回头看向护士,用眼神示意。
叶言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用说也知道他去哪里,他一定是去袁璐璐的病房了。
一想到此,我的心又开始痛了起来。
听着叶言川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护士这才开始推着我往停尸房走去,两人边走还在边交谈。
袁小姐太可怜了,姐姐就要承受这么多,甚至是生命……
唉,也不知道叶先生怎么想的,明媒正娶的老婆,居然抵不过一个小三。
这就是男人。护士摇了摇头,表示无奈,野花总比家花香。
算了算了,别人家的家事,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两个护士走着,突然被另外两个护士拦住。
科室正在忙,护士长叫你们过去帮忙,这里我们来吧,送去停尸房是不是?
这么突然吗?
对,好像是出了车祸,一车的伤员,科室已经忙不过来了。
原先两个护士一愣,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就赶紧将我推给了那两人,跑回科室去帮忙了。
我听着护士跑远的声音,病床重新被推动,终于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好像有几个人在交谈,下一秒,我感觉我脸上的白布被掀开,嘴巴被人打开。
一股暖流从口腔里滑入,慢慢滑入食道,倒入胃里。
我原本清晰的感官开始变得模糊,开始昏昏睡去,我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世纪,我的意识才逐渐清醒。
长时间不喝水不吃饭让我整个人都没有力气,浑身累的可怕。
视线内,我感觉到有个模糊又熟悉的面孔,关切地盯着自己。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护士,护士,麻烦您快过来看一下吧。
我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了眼前一个男人的呼叫,急促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欣喜与激动。
我挣扎着起来,发现手上正在输液,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药水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老地方,抬眼看到瓶子上写的是葡萄糖液。
随后,只见这男人兴奋地一把抓过我的手,放在他温热的手掌心。
眼前这个男人,我简直不能更熟悉了。
这不是余光吗?他怎么会在这?我昏迷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余光看到我疑惑又震惊的表情,给了我一个大大的且特别治愈的笑容,看到了就让人安心不少。
是我叫人给你输的营养液。余光温柔地对我开口。
我努力回应,只是太久没喝水,开口声音都嘶哑,是你。你怎么来了。
对啊,是我。余光满目温柔,连语气都温柔极了,与叶言川完全相反。
记忆一下子回到那一年,在机场,余光与我挥手道别。
余光是我曾经的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他出国了,我们便很少再联系了。
机场离去的余光与眼前的余光慢慢重合起来,我还是没有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对,可可,我回来了。余光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我憔悴的脸庞,心疼地说道,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现在有了我,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这次我是专门为了你回来的,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得知他这次是不远万里,专程来帮我的,我内心充满了感激,继而情绪变得复杂起来,心如刀绞,难以言说。
我苦笑一声,谢谢你。
余光摇了摇头,别说谢谢,可可,虽然这些年我们断联了,可我的心里还有你,我知道这些年你嫁给了叶言川以后,受了不少委屈。让我陪你,好吗?
我还是艰难地冲着他摇了摇头。
虽然心生歉意,但毕竟也是无能为力。
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如今的我,早已心如死灰,再无任何人能够帮我,再无任何希望可期。
所以,虽然看到余光一脸热忱,对帮助我的事满怀信心,可我终究还是清楚的,结局都是无济于事,不可逆转了。
可可,难道就这么甘心放弃?
余光,别在为我操心了,做再多都是无用的。我依旧拒绝,那个男人是很可怕的,自己这一生只能注定活在阴影和深渊里。我不是没有试过反抗,可每一次都是失败告终。
看到我的坚决,余光还是尽己所能,用力地握着我的手,不厌其烦地劝慰着我:小可,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我很感激你,真的,只是你没必要因为我,而卷进这场满是深渊的漩涡。我声音微弱,断断续续着用力吐出丝丝气流。
小可,我一定要帮你,我有办法让养父的病痊愈,至于当年的车祸,我也有足够的证据,只要你同我合作,我完全可以帮你证明你的清白!余光信誓旦旦地看着我,恳切地说。
看到余光瞳孔里散发出来的深情与坚定,此刻我的内心,充满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相互撕扯着,挣扎着。
虽然我不确定余光到底有怎样高明的方法,或是怎样扎实的证据,但是此时他表露出来的真诚,仿佛有一种力量,不容我质疑,更不容我拒绝。
可是另一方面,我内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高喊,它命令我不能连累自己身边无辜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以来最要好的朋友。
可是眼前,自己已经落入了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任凭自己怎么挣扎,丝毫没有转机,厄运似乎跟自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我想从头到尾把事情跟余光一五一十地述说清楚,这样好让余光知难而退。
可是由于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疼痛,让我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经过长时间的昏迷,此刻我过度的思考,固执的坚持,还有余光不顾一切的请求,都像一根根锋利的箭向我袭来,大脑发出一阵又一阵剧痛,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余光见我表情略微狰狞,生怕我再次昏迷过去,所以在我清醒之时,他更是一个劲儿掏心掏肺地向我保证着,嘴巴像是吐钢珠的弹弓一般,不停不歇。
那架势,是一定要我答应了之后,他才肯罢休的。
忍受着恼人的剧痛,我强迫着自己撇开这身体的折磨,重新思考余光的建议。
因为跟余光也算是青梅竹马,我从来就把他当作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余光出国多年,我们失去联系也有很多年头了,这次紧要关头,他的突然出现,确实让我惊讶又充满了疑惑。
我不确定他是怎么打探到我的消息,并且能够如此精准地解救了身陷囹圄的我,心怀感激之余,我不由得也跟着开始好奇,在他自告奋勇帮我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意图。
因为人都是善变的,虽然小时候两小无猜,但不见得长大了还能一如既往。
况且我跟余光已经好多年都失去了联系,这突然的恰如其分的出现,不得不让人内心设防。
看出了我眼角的猜疑,余光一脸的急切,一瞬间化成了满脸的笑意,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丫头,你竟敢怀疑我的动机!看你病好了我怎么收拾你!余光说完,依旧冲我笑着。
从这笑声里,我看到了久违的真诚。
我开始为自己刚才对他的质疑感到些许歉意,看来是自己心胸狭窄了。
看到我也不好意思地挤出一抹笑容,余光绷起脸,严肃地说:我必须要告诉你,叶言川他不适合你,正如现在这样,他除了给你带来噩梦,带来恐惧,什么都给不了你,更别说给你带来更好的生活了。
余光这话,刺耳却真实,所以字字钻心。
之前一幕幕犹如电影一般,在我脑海里不断闪现,我不由得触景生情,眼泪簌簌。
看到我泣不成声,眼眶湿润,余光默默地帮我拭去奔涌而出的泪滴,然后轻轻握着我的双手,不停地轻拍着,以示安慰。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我的情绪变得没那么激动了,抽泣渐渐停止,余光这才长出一口气。
只见余光定了定神,终于张开刚才一直紧闭的双唇:小可,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打算重新追求你,我要让我心爱的女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说这些话的时候,余光一字一顿,深情款款,且郑重有加。
我能感受得到,余光边表白边看向我时的那股真诚,不容任何人置疑。
此刻的我,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包围,我感激余光给我带来的安心,也或者,在我内心深处,真的对他也是有一丝特殊的感情存在吧。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丝特殊的感情,我才更不愿意让他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但,我清楚的知道,这种情感只是存在于朋友之间。
或者说,应该是亲情。
余光就像邻家大哥哥,像小时候一样保护我。
我努力把自己从往昔或苦或甜的思绪牵引回来,慢慢试着让自己恢复平静。
沉默良久,我还是决定坚持最初的意愿。
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余光来说,确实很残酷,而我,也是于心不忍的。
但既然下定了决心拒绝,那就必须做到坚决,杜绝一切拖泥带水。
我使劲了浑身的力量,向着满怀希望的余光用力摇头,用力摆手,来打消他的想法。
然而,余光并没有知难而退,见我如此果决,他居然不顾一切地突然上前抱紧了我...
余光的怀抱很真实,很宽厚,很温暖,尤其是对现在身心满是伤痕的我来说。
这种感觉太久违太上头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想就这样一直躲在他的怀抱中,不再分开。
可是,清醒的意识告诉我,既然拒绝了他,就不能如此贪恋享受,这样也是为了他好,不是吗?
我努力抬起双手,试图推开余光那紧贴着我的宽大又有温度的前胸。
余光感受到了我的意图,很绅士地轻轻放开了我,然后咧开嘴,像个孩子一样自嘲地笑着,来缓解此时的尴尬。
对不起啊,我...我轻轻的对他解释着,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不必对我说对不起啊,刚才是我冒失了,你不要介意才好。余光笑着说完,不好意思地抬起胳膊挠了挠头。
你现在呢,先不要想太多,我也不需要你这么着急就答复我,我们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你要有信心噢!
余光说完,冲着我,很可爱地比划着加油的手势。
看着他,我还是忍不住开心的笑了,我自己都记不清,距离上次自己开怀大笑,过去多久的时间了。
随后,余光为了更加安全地照料我,另外又给我安排了一个偏僻又隐密的地方。
这里可比之前的地方豪华多了,外表看起来很不起眼,实则低调又奢华,且不易被人发现。
你住在这里安心养病,我也会在这里好好守着你的。余光坐在床前,语重心长地跟我说,目光里满是柔情。
虽然暂时逃脱了叶言川的魔爪,但我内心还是充满了惊恐。
余光很聪明也很细心,他很快就洞察到了我的担忧与不安。
放心吧,叶言川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他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余光笑着,自信地对我说道。
凭借着我自己多年前对余光的了解,他确实是一个很聪慧的人,对于他的判断能力与处事方式,我一点都不怀疑。
只是叶言川也不是傻子,他跟余光比,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基于目前的处境,对于余光的胜算把握,我还是非常担心的。
一旦被叶言川发现是余光救了我,那余光的境地就会极其危险,毕竟,叶言川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见血的人呢。
想到这,我浑身不寒而栗起来。
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再次响起:绝对不能让余光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思来想去,我自己也犯了难。
自己是以死人的身份逃出来的,为了躲避风险,今后只能隐姓埋名地生活。
既然要改头换面,那就必须隐藏得很深,再也不能跟自己的养父见面了。
一想到养父,我心里就尤如针刺,痛得无法呼吸。
今后不能跟养父见面的日子,只希望叶言川能够放过他,不要再伤害他。
余光看出了整日埋在我心底的忧虑,不厌其烦地宽慰我,让我放心。
可是毕竟,余光也是有一堆的事务等着他去解决,不能将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我身上。
于是,余光尽己所能地在我身边安排了一位女生,她叫孙丽丽,来照顾我的生活。
我打心眼里感激着余光的无微不至,至于这个孙丽丽,看到她言行举止的第一眼,我便感受到了无尽的敌意。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实属精准。
余光不在的日子里,这个孙丽丽无时无刻不在鄙视我,还用及其恶俗的语言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比如,她天天都会骂我说:都是有夫之妇了,还整天像个寄生虫一样,缠着余光,真是不要脸!
每次说完,还不忘朝着我吐上几口,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会更解气。
一开始,当孙丽丽破口大骂的时候,我还会理直气壮地冲上去跟她讲理,可是实情我又不能透露,所以每次的辩解都是如出一辙,苍白无力。
这样的解释,连我自己都不能说服,更何况是别人呢?
我苦笑着,不再争辩,寄人篱下,不就是应该收敛约束,全力忍受吗?
谁承想,我的忍耐,更加助长了孙丽丽的嚣张,她对我的态度更加暴躁。
我仿佛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刻不停地对我恶语相加:你最好找个恰当的理由,主动跟余光说你要离开,赶快给我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
还没等我开口,孙丽丽又指着我,气急败坏地恐吓道:如果余光知道是我让你离开的,我一定要你好看!
面对如此恶毒的孙丽丽,我真的受够了,既然她下了最后通牒,我索性没有辩解,爽快又平静地答应了。
这下,孙丽丽反而满脸诧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眼前的这个我。
你很喜欢余光吧?我看着她,抹去了之前的仇怨,笑着问道。
听到我的话,孙丽丽先是一愣神,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但是余光不喜欢我。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这么多天孙丽丽对我恶意的来源。
我哈哈笑出声来,然后伸出胳膊做发誓状,向她保证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跟余光在一起的,永远也不会,我向你发誓。
我本以为,当孙丽丽听到了我说的这些话,她就会满心欢喜,对我的恨意全消,从此再无心结。
谁知孙丽丽却极力摇着头,依旧一脸沮丧,语气里都是担忧,缓缓对我说道:只要你在,余光就永远也不会喜欢我。
我好奇地上前问她原因,可是不管我怎么追问,她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再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