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搜搜捡捡了两天,商姝总算把需要的药材都给找齐了,但相应的,她荷包里也都一个子儿都不剩了,只剩下一荷包的西北风。
当然,她是肯定不会让小墨跟她喝西北风的。
于是商姝便在商浩那里拿回了,属于原主母亲平南王的部分嫁妆,将其中一些没那么重要的,拿去了当铺变卖成了现银。
小墨想不想吃糖葫芦?娘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虽然小翠最后被她打发了回去,但商姝还是不放心小墨一个人留在小荷院,所以就干脆把他也一起带了出来。
正好原主在世时一直精神恍惚,导致小墨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敢踏出家门一步过,这次出来,让小墨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也不错。
见小墨目露期盼的点了点头,商姝没有任何犹豫的就买了个糖葫芦给他。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小墨一边吃着手里的糖葫芦,一边歪着头问道。
要去处理好一些事情。由于不想他这么早就被牵扯进来,所以商姝并没说得太详细,只是让他知道个大概:娘手底下有一些铺子,只要弄好了这些铺子,以后我们就不用再管别人的看法啦。
到时候,小墨呢,也就随时都能吃到糖葫芦了。
小墨眨了眨眼,像是不太明白,但还是异常的乖巧:好。
商姝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一手牵着他躲避着来往的人群,一边径直朝着两家店铺所在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他们来到锦绣坊时,门都还没来得及进,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喧哗声。
走近一看。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油光水滑的胖子,正指着地上一个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的伙计,恶狠狠的骂道:别以为你是前掌柜的儿子,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宋大仁,才是如今这锦绣坊唯一的掌柜!
我说把进货的布帛都换成碧落帛,就给我换成碧落帛,哪里轮得到你这么个东西,在这里说三道四!
隔壁布庄新送来的碧落帛是不错,最近的贵人都爱买,但若全用碧落帛来做衣裳,那将会导致锦绣坊失去大批顾客……如此捡芝麻丢西瓜的行为,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做。
地上那个伙计显然先前已然饱受过一番殴打了,脸上青青紫紫的都是淤痕,可他却还是固执的看着宋大仁,丝毫不愿意让步。
好,真是好的很呐……你真是跟那个老不死的一模一样,我就不懂了,一个死人留下来的产业罢了,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耗尽心力的。
但既然如此,你也别留在这里了。宋大仁挥了挥手:给我把他丢出去。
慢着!
见白裘生就要被架起来丢出去了,商姝也牵着小墨,越过外面围观的重重人群,走进了锦绣坊里。
我锦绣坊处理我锦绣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说话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是都不想干了?把他给我丢出去!宋大仁气得脸上的肥肉不停的颤抖,更是颐指气使的对锦绣坊的下人胡乱撒气。
商姝缓缓松开了小墨的手,把他护在自己身前,凌厉的视线却是不留余地的扫过每一个角落,掷地有声的反问道:锦绣坊乃是我商姝名下的财产,你一个无名之辈,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我了?
商姝这句话一丢出去,就像是在沸水中放入了一块热铁一样,围观的人群直接炸开了锅。
这也不奇怪。
毕竟原身真的是痴傻得远近闻名,不论是早已经迟迟垂暮的老人,还是在私塾念书的五岁稚儿,都知道她是个既不能修行,又脑子有问题的废物草包一个。
只是……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周身气质却堪比高山傲梅的女子,围观的人们心中都不禁产生了一个疑惑。
明明是个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怎么被人以讹传讹,传成了个脑瘫?
我做了锦绣坊大半年的掌柜了,你算个什么东西。闻言,宋大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运起一掌,就不由分说的朝着商姝后背拍去。
不得不说这胖子虽然看着油腻得很,脑子却还没有完全被糊住,见局势突变,第一时间想的就是除去商姝,因此,这一掌,可实实在在的包含了他全部灵力。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宋大仁几乎已经看见,这个传闻中的草包二小姐吐血的样子了。
但谁知千钧一发时,事情却突然生出了变故。
宋大仁这杀气腾腾的一掌,竟然还没等碰到商姝的衣料,就被她抱着小墨,一个旋身轻轻巧巧的就给躲了过去。
反倒是他自己收不住力气,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磕得下颚骨都碎了几块。
大庭广众下公然对人下如此重的手,宋大仁,看来这次,即便你是宋姨娘的亲侄子,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了呢,来人,送他去衙门。
商姝一边用脚在宋大仁脸上狠狠地碾着,一边对身旁的人吩咐道,顺便还把之前那块令牌给拿了出来。
要是衙门的官老爷不肯公事公办,你就把这个交给他,到时候,他心里自会有所决断。
被叫住的那个伙计不敢有丝毫违抗之心,连忙将那令牌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然后跟另外一个人一起,把宋大仁绑去了就近的衙门。
按理说宋大仁是应该要拼死反抗的,毕竟要是被抓住他这个把柄的话,宋茹萱那边到时候还指不定会怎么样。
有御赐的那块令牌在,真去到衙门,再加上他这些年做的恶事,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
然而商姝早就料到他会不从,所以早就点了他的定身穴,虽然穴位两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但那时他也绝对跑不掉了。
怎么?我长得有那么难看吗,你要这个样子看着我。商姝回过头来时,正好撞上白裘生那直愣愣的视线,不禁有些疑惑。
没……
怎料白裘生看着看着竟是红了眼眶,接着哽咽着说道:在下从前有幸见过小姐一面,那时的小姐,哪怕是如今号称第一美人的商怡,也比不上小姐从前的万分之一。
只是不曾想,竟会在这时候与您重逢。
宋大仁来了锦绣坊后,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辛苦你了,替我照看锦绣坊这么久。刚刚白裘生不畏强权,纵使满身是伤也要据理力争的样子,商姝心里不可谓不触动,而这也是她发自内心的一番话。
就当是替原身感谢他了。
我们一家人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全都是仰仗了当年的平南王,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所以小姐您不必如此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可惜天妒红颜,而我爹也……白裘生顿了顿。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都到这个地步了,商姝就算是猜,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我之前被人下了种罕见的毒,以至于一直浑浑噩噩,前不久才刚刚清醒过来。
商姝没办法跟白裘生如实说明情况,所以只能找别的理由说服他。
不过这个说法倒也没什么问题,因为她确实是中了毒,脸上那块丑陋的疤,就是被毒药溃烂,积年累月而成。
要是光凭她自己的话,商姝也不能肯定自己能解这毒,不过还好她有手上这个镯子。
那小姐你脸上这……也是被人下毒所致?究竟是谁,竟对你下这样的狠手?白裘生惊疑不定的看着商姝脸上的疤痕,眼底飞速划过了一抹暗光。
暂时不知道是谁,不过,等我拿回我母亲的东西后,那下毒之人自然也逃不掉。商姝说着,眼神突然变得郑重了起来:如今我身边正是缺少人才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来锦绣坊,为我效劳?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太好。
毕竟,白裘生的父亲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锦绣坊,殚精竭虑,才以至于早早便离开了这人世间的。
可现在不仅仅是商府那边有人盯着,上官珏,那个要联姻的郡主,甚至还有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人,他们都一一蛰伏在黑暗之下,期待着有一天能了结她的性命。
形势所迫,她实在是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闻言后,白裘生先是微微一怔,看了她半响,随后才略显苦涩的笑道:先父遗愿正是让我好好看管锦绣坊,更何况,小姐……我这不是已经在锦绣坊了吗?若有差遣,只要您一句话,我必义不容辞。
商姝点了点头,心下怔松的同时,也多少有些感动。
看来她或许还要感谢那个背叛了的搭档了,毕竟,要不是有这个搭档的成全,她也不会来到这里,继而遇到小墨和白裘生。
不过由于商府那边还不能太打草惊蛇,所以商姝跟白裘生商量好以后见面的时间后,就带着小墨离开了锦绣坊。
临走之前,白裘生说会替她留意别的可用之人。
商姝自然答应。
只是她另一方面也觉得,不能这么麻烦他,所以就到附近的奴隶市场逛了逛,想在这里碰碰运气。
小墨啊……
没事的娘,你不用担心小墨,这些人就跟街上的小兔子是一样的,小墨知道,小墨也不会让娘亲你为难的。
商姝原本担心小墨看了这些,和牲口一样被关在木制的牢笼里的人,晚上可能会睡不着,但她没想到他竟然懂得这些,而且还这么的……懂事。
懂事的让人心疼。
商姝不由得握紧了小墨的手,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保护好小墨,不要让他被这墨缸一样的世间,染上不该有的颜色。
不过就在她侧目看向旁边时,却无意中对上了一双寒意浸人的眼眸。
那人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衣,墨发高束,半张脸被遮在银色的面具下,本身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除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饶是商姝前世执行过那么多任务,都从来都见过像这样的一双眼,就像个无底的黑洞一样,只一眼她便轻而易举的深陷了进去,然后寒意渐渐从尾椎骨一路蔓延,直至把危险的信号传递到大脑。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