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见他抿着唇不说话,一思索就道:你还在生气?夏侯璟,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两个人已经踏过了王府的门槛,他骤然停下,谢楚楚,莫说是王妃,便是平头百姓,也断没有妻子直呼夫君姓名的。
你们这儿规矩这么多,连名字也不能喊。楚楚在三重天散漫惯了,其实不光是凡尘,天界也是有很多规矩的。不过她在三重天也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是以规矩这玩意也没必要遵守。
夏侯璟都要被她气笑了,谢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按理说谢家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孩子都应该是识大体懂规矩的。
为何这位谢五小姐就这么另类?
楚楚低下头,她怕再说下去就穿帮了,不带我去拉到!我还不稀罕呢!她推开夏侯璟,大步朝里走。
夏壹躲在一边偷笑,夏侯璟一个眼刀扫过去,夏壹马上就不笑了,属下就是觉得王妃真是好玩。
好玩个屁!不懂规矩,没大没小!夏侯璟更生气了,明天老子就给她从宫里请个嬷嬷来,好好教一教她!
不能出去,逛园子也没意思。楚楚就托着腮想刚才的事情,莫不是那断开的红线就是她要进行的任务,所以她要把那公子哥断开的红线重新绑上,那另一端究竟在哪儿呢?
诶……本来以为这任务不会太难,没想到何止是难啊!简直就是难于登天!
不行,我一定得去一趟月老庙!楚楚打定主意,明天趁夏侯璟不在她就得溜出去!
夏侯璟是武将出身,自从去年从漠北凯旋归来以后就一直闲在京都里。大周国运昌隆,边境平静,没有那么多的仗要打。再加上太后跟皇帝都想他想的发急,所以他只能不情不愿的回来了。
不过多数情况夏侯璟都喜欢呆在郊外的大营中,每天训练那些兵蛋子,时不时的切磋一切武艺,也总好过他留在府中好。
第二日一大早夏侯璟就先离开了,楚楚吃过早膳以后就说自己要补回笼觉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而后她则是施了一个隐身决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离开了,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不过今日她可没兴趣逛了,她逮住一个大婶,请问月老庙怎么走啊!
在城南,过去得有两炷香的功夫呢!
那大婶见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料想这玉雪般的姑娘必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姐,想着要去月老庙求一求姻缘。
城南过去啊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咱们这儿可是城北呢!这位姑娘,你家里人呢?
楚楚摆摆手,没事,我脚程快,走着去正好!她告别了大婶朝着城南方向前进。
她走路确实挺快的,主要是今日她只想去月老庙,因此对两边的摊子愣是一眼都没给。到了月老庙后她才扶着墙喘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
月老庙的香火很旺盛,老远的就能看见许许多多的人。楚楚排在一个绿色衣服的姑娘后面,进去之后她也不急着去大殿,而是先逛了起来
院墙里头有一颗很高的大树,上头挂满了红绸子。楚楚知道,那每一根红绸子上头都有一个女儿家的心事。
此时正有一个姑娘站在树下,她闭着眼睛虔诚的许愿,然后扬起手将红绸子抛到了树上。楚楚觉得怪好玩的,一根红绸就递到了她眼前。
姑娘,不如也写下自己的心事,抛得越高这就越容易被天上的月老看到哦!
她诧异的回头,一个小道士嘴角噙着笑容看着她。这小道士生的唇红齿白的,瞧着不过十七十八一样的年纪。
原来凡人做道士的都长得这么好看啊!楚楚为难的想了想,可我没有心上人啊!她是灵石成精,修成人形以后才有了一颗石头心,自然是不懂得那些情情爱爱的。
楚楚目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人,正是那日在街上扶起老婆婆的公子哥,也是她看见手腕上出现红线的男人!
她原先还操心她要去哪里找这个人呢!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楚楚当下就要追过去,结果那小道士却拦住了她,光天化日之下的,你一个姑娘家怎好去追男子?再说了,你如今已为人妻了传出去你那夫家还要不要颜面了?
你认得我?楚楚目光顿时警惕起来,你是谁?
我是你十一师兄,当然前提得是你先成为我的十二师妹。小道士冲她做了一个鬼脸,小师妹,要不要抽支签啊?
月老宫的十一弟子凤端神君,乃是凤凰一族的嫡系小王子,也是当今天后娘娘的亲侄子。楚楚是听说这位神君下凡历劫去了,怎么到叫她给遇上了。
十一师兄。她厚着脸皮这么叫了,你不是下凡历劫了吗?
凤端撩起衣摆坐下,所以我这不是在凡间嘛!我如今身上半点法力也无,说来话长,我当时没喝孟婆汤,是以我如今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
原来如此,那你现如今便在此处当个庙祝?楚楚抱起签筒用力晃晃。
凤端抬了口气,师傅说倘若我能协助你,早日将那些断开的红线重新绑上,我就能早日回到天上。
这下楚楚开心了,原来她那准师傅还挺有良心的,知道她一个人委实辛苦。她随意抽了一根签出来,又道:刚才那位公子,昨日我就看见了他手上有一根断开的红线。师兄,你认识那位公子吗?
那是宁安侯府的嫡次子,陆曌。也是个清风霁月的人物,不过这半年来他时常到这来,每次都是垂头丧气的,一看就是为情所困。
凤端戴上了蓝色的帽子,看上去更像一个庙祝了,至于这断开的红线嘛,自然就是他的姻缘没了。听说这陆公子之前是有个心上人的,可是到现在他还是孑然一身。
你不早说!楚楚着急了,我不跟你多说了!她马上就走。走出去几步以后又折回来,日后我若是要找你怎么办?
凤端耸耸肩,我现在就在这月老庙里头做庙祝,吃住都在这儿,你白天黑夜来我都在。
有他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楚楚怕人跑了,赶紧追了出去。凤端摇摇头,他把她抽出来的那根签拿回来,但在看到上面的签文后一愣。
陆瞾还在大殿中,楚楚不敢贸然上前只好站在一边悄悄地打量他。他跪在蒲团上,虔诚的瞧着月老像,目光执着又认真。
楚楚想,他一定是很喜欢那个心上人,所以才会这样认真的拜月老。
拜完之后陆瞾就要走了,楚楚不紧不慢的跟上去,她在思考到底用什么法子搭讪会比较合适。结果到了门口以后人家陆瞾上了马车就走了,她有心追也来不及了。
楚楚正打算折回去继续跟凤端探讨一下,却发现另一边站着个熟人正目光缱绻的望着陆瞾消失的方向。
陆瞾生的好,家世也体面,若是寻常女子这般倒也不觉得稀奇。可稀奇就稀奇在,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街头乞讨的老婆子。
这样深情的目光,委实叫人匪夷所思啊!楚楚觉得不对劲,好奇心使然,她打算上前问一问。那老婆子却是要离开了,结果一个没留神又被撞上了,往后一倒直接跌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一时半会疼的都站不起来。
你这丑婆子究竟看不看路的!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楚楚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婆婆,您没事吧!要不要送您去看大夫?
不打紧。老婆婆摆摆手,跟楚楚道谢过后就要走,可是她的腰似乎是撞到了,一时半会的真是疼的紧。
楚楚自诩自己是个乐于助人的善良小仙女,她重新扶住她,您住哪里?我送您回去吧!
夏侯璟原本是要在军营里用午膳的,但是副将委婉的告诉他新婚燕尔,这夫妻两个还是要亲密些好。
王妃初来乍到,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王爷您,这把她一个人丢在府中,她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夏侯璟左思右想,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那小女人白白嫩嫩的,瞧着就很弱不禁风,自己冷落了她,回头真的要哭鼻子了。
于是他骑马赶回了王府,打算陪他这才过门的小媳妇用午膳,表达一下他做丈夫的心意。
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小媳妇居然不见了。
莲澄都快急哭了,用过早膳以后娘娘就说要休息,可现下府中都找过了,娘娘就是不见了。
夏侯璟面色不是很好看,门房呢?他养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一个两个都是死的吗?
都去问了,说娘娘没有出现过在大门口。莲澄急的团团转,王爷,您说娘娘会去哪儿啊?这万一偷跑出去给人拐了如何是好?
夏侯璟更生气了,这小女人不好好在王府里待着,居然还敢跑出去?谢家也是满门清贵,教出来的女儿不是最懂规矩吗?
老婆婆住的地方不在城内,而在城外,楚楚扶着她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了。那一带是个小村子,住着的都是一些穷苦人家。老婆婆的房子是最破的那一栋,这大白天的屋里头都是黑乎乎的,还有一股发霉的怪味。
她扶着婆婆上床躺下,说是床,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铺着烂稻草的土炕。硬邦邦的不说,还特别冷。楚楚把单薄的被子给她盖上,然后转身去外头给她烧热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