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不来打火石,只能施法弄着了火。然后又回到房里找锅,回来的时候她拉着婆婆去了一趟医馆拿了药回来,如今自然是要煮了给婆婆喝的。
找来找去才终于找到一个豁口的小锅,还是没有锅盖的。楚楚洗了好几遍才将药材都放进去,等煮好之后她小心捧着到了床边。
姑娘,你良心真好。婆婆咳嗽了好几声,楚楚扶着她一口一口的给她喂药。
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婆婆,你是不是认得那位公子啊?她用随身带的帕子给婆婆擦擦嘴,又扶着她躺下,上次那位公子还帮了您呢!
我一个老婆子如何能和宁安侯府的陆公子有所瓜葛。不过是陆公子瞧我可怜,顺手帮了我一把罢了。婆婆叹了口气,姑娘,你也是个心好的,今日若不是你,只怕我也回不了家。
婆婆吃了药便昏昏欲睡,楚楚给她捻好被子,打算离开了。离开之前她又想着这婆婆一个人住怪可怜的,索性又给她把饭做了。
可是婆婆家里家徒四壁的,别说菜了,连大米都没有。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楚楚又折回城中买了大米和鸡鸭鱼肉,最后还给婆婆买了几床被子并两身衣裳。
她自己一个人自然是扛不动的,正打算雇辆牛车,结果陆曌却朝着她这个方向来了。陆曌是个热心肠的人,见她一个姑娘家拿这么多东西不大方便,就喊自己的小厮来问问。
楚楚本来正愁跟陆瞾没有瓜葛,这样一来倒是误打误撞的认识了。她也不扭捏,直接说了需要帮助,但是孤男寡女的总不好待在马车上,所以陆瞾自己骑马,马车则是让给了楚楚。
他们过去的时候婆婆还没有醒,楚楚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搬进去。陆瞾看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
这屋顶简陋不堪,瓦片都是半块半块的,铺不到的地方就用茅草代替。晴天还能凑合,若是碰到刮风下雨那就是遭罪了。
陆瞾命小厮回城里买材料,他则是留下来查看这屋子哪里还有不妥的。药里有安神的作用,婆婆睡得很沉,楚楚就为她换了被子。
拿着旧被子要出去的时候,里头忽然掉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枚很薄的玉片,不过半个拇指大小,掉在地上声音也不大。楚楚把它捡起来,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董字。
她把玉片放在枕头底下,抱着被子就出去了。陆瞾在院子里劈柴,婆婆捡回来的树枝大多都是潮的,烧起来很费事,陆瞾就拿了院子里的斧子去外头小山上砍了两捆回来。
虽是冬天,陆瞾也累的出了一身汗。一杯茶递到他跟前,楚楚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公子哥良心倒是很好。
公子哥也是要吃饭睡觉的,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别。他歇了一会终于将所有的柴都劈光了。他将柴码的整整齐齐的堆在角落里,楚楚招呼他过来休息,今日也是凑巧,我在月老庙门口遇见了这婆婆,她给人撞倒了,我这才送她回来。上一回我在街上看见陆公子也帮了这婆婆,这一次你又相助,想来你确实心善。
陆瞾摇摇头,年纪大了不容易,我也不过是顺手,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他握着茶杯,垂下了目光,我总觉得这婆婆和善,每回见了她总忍不出想亲近。
这话说的就很奇怪了。一个宁安侯府的嫡次子,一个街头乞讨的老婆子,怎么看也不像会是有关系的人。可是陆瞾偏偏能生出很亲近的感觉,这也是很匪夷所思。
婆婆醒了,陆瞾不方便进去,楚楚就端着才熬好的鸡汤进去了。她把婆婆扶起来,吹吹鸡汤一勺一勺的喂过去,婆婆,日后您就不要去街上乞讨了。您年纪大了,万一磕着碰着不合适,您的儿女呢?
我未曾婚嫁,无儿无女。婆婆笑的很勉强,姑娘,多谢你你大恩大德了。
我没做什么,倒是陆公子很是细心,还给你修好了屋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婆婆脸色都变了,哪个陆公子?
楚楚吐出两个字,陆瞾。
她被猛地推开,连鸡汤也撒了一地。陆瞾从外头冲进来,婆婆却拿被子蒙住了头,让他走,让他走!我不能见他!
楚楚同陆瞾互相对视了一眼,她还想靠近,可是婆婆拼命挣扎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她不好再前进了,赶紧带着陆瞾出去了。
真奇怪,婆婆每次见了你都很激动。陆公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楚楚掐着下巴,狐疑的打量他。
陆瞾气的都不想搭理她,天色已晚,谢姑娘还不回去,不怕家里人着急?
被他这么一提醒楚楚才想着自己已经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只怕被那夏侯璟知道了。她冲着屋子喊:婆婆,那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了,锅里有饭,你记得吃,改日我再来看你!
她将今日第三次施法的机会用在隐身决上头,悄无声息的回到了王府里。夏侯璟就在清风阁里等着她,一屋子的侍女也都低着头,而莲澄则是跪在地上。
楚楚也知道事情不好了,夏侯璟面无表情的瞧着她,你去哪儿了?
我没去哪儿,我就在院子里。她是死不承认自己出府的,反正她出去回来都是用的隐身决,根本不会有人看见。
夏侯璟中午就回来了,起初莲澄还瞒着,后来见瞒不住了才说了实话。他问了门房,说不曾见过这小女人,他疑心她在院子里,几乎将整个王府都翻了个底朝天,连这女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谢楚楚,你莫不是以为本王是傻子?夏侯璟终于动怒了,谢家的家训便是这样吗?擅自离府,还敢做不敢认,你真是好样的!
他已然动怒,边上的下人谁都不敢吱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发落了。楚楚却是不在意,她低着头满脑子想的都是陆瞾的事情。
陆瞾的红线断了,陆瞾红线系的人究竟是谁,是那个心上人嘛?她百思不得其解,偏巧眼睛有点痒,楚楚就抬手揉了一下。
看在夏侯璟眼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小女人羸羸弱弱的站在下头,眼圈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模样,夏侯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虽是谢家嫡女,但是自小就养在沧州老家,祖父祖母只会娇宠,这性子难免有些任性。他比她大六岁,合该要多谦让的。
夏侯璟咳嗽了两声,叫他低头跟她认错他是做不到的。他放低了声音,念你初犯,罚你这三日都不得离开院子,以儆效尤。
他大步离去,留下楚楚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这是要禁足?她气的直跺脚,还不如挨板子呢!
除了禁足,夏侯璟今晚还不许她吃饭,说是为了让她长记性。楚楚本来也就不是凡人,不吃也饿不死。她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还在纠结陆瞾和婆婆的关系。
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婆婆一见到陆瞾就很激动。
莲澄站在身后,娘娘饿不饿?她心里也是埋怨夏侯璟的,王妃年岁尚小,便是任性骄纵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王爷居然罚王妃不许吃饭,这不是成心欺负小姑娘嘛!
楚楚不饿,她现在就是烦。她翻身坐起来,好莲澄,你给我搞点酒来成不成?
姑娘家声音娇娇柔柔,莲澄越发的心酸了,这小王妃只怕是心里苦啊,居然要借酒浇愁。楚楚见她不动,以为又是不能,于是叹了口气,也罢,回头被他知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骂。
娘娘且稍等,奴婢这就去。莲澄心一横,想着便是被夏侯璟打一顿她也要去将酒取来。
夏侯璟人虽然在书房,但是也叫暗卫盯着后院的一举一动,是以莲澄带着酒同一小碟点心给楚楚后他就再也无法凝神看书了,是不是罚的有些过分了?
谢楚楚这都借酒浇愁了,这心里肯定苦不堪言。夏侯璟皱眉,将手里的书一丢,老子也没说什么,这就叫她受不住了?
可是一方面他又想起副将曾经说过,这世家千金心气顶高,最是听不得重话。有时候碰上自尊心格外强的,只恨不得拿刀子抹了脖子。
夏侯璟抖了一下,他这才娶了媳妇几天,别回头自己真成了鳏夫!
楚楚让莲澄下去了,她带着酒到了外头,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对月饮酒。三重天住了许多地位不高的小仙,酒仙就住在那儿,楚楚跑的勤,经常能讨到琼浆玉液喝。
她还真是有点怀念天上了。也不晓得云倩选上太子妃没有,三重天那些朋友想不想她,喝了一大口酒,只觉得自己忒倒霉了些。
夏侯璟漫步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小女人靠着湖边石头,仰面对月孤独的饮酒。月色凄迷,小女人神情恍惚,瞧着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有那么一刻夏侯璟觉得自己真是混账至极了。他的小妻子又做错了什么,阴差阳错嫁给他,本身就很害怕了,他还一直凶她。想必这小女人内心一定极苦了,夏侯璟开始后悔先前罚她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顶天立地的汉子,跟一个女人计较做什么!
那酒不多,楚楚几口就喝完了。她将坛子搁在边上,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想回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