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清涟没有听清。
陈渺道:没什么。却不再揽着沈清涟的腰,自顾自朝停车场走去。
先一步坐进车中,他方才与沈清疏交握的左手舒张开来。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硬币。
司机见状好奇问道:陈总,这是?
1975年第二版硬分币。陈渺心情看起来不错,一枚市值二十万。
司机讶异道:就这么一枚小硬币?
是啊,就这么一枚——小硬币。他笑了,把硬币随手塞进口袋,淡然道,开车吧。
可沈小姐……
不用等她了。陈渺点燃一根烟,开。
是。
另一头,沈清疏被温露晴拦在了饭店门口。
被拦住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放心感。没办法,今天这人安分了整整一个晚上,让沈清疏不由得在心里铺垫了许多不怀好意的剧本。
被踢出家门?温露晴眼中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但她的语气却是温柔的,没关系吧?
沈清疏歪了歪头:如你所闻,如你所见。还能吃得起饭,穿得起衣服,坐得起车。
她这是什么语气啊。
温姐好心才问她耶。
不知好歹。
温露晴身后的剧组工作人员看着她,不再掩饰眼中的鄙夷,也不再压抑议论的嗓门。
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就好像沈清疏被扒去了光鲜的衣裙,从高高的王座上跌落进了泥地里,赤身裸体,只能仍人指点。
纪文惠皱着眉走上前,揽过沈清疏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清疏说:也行。
纪文惠扭头,看了沈清疏一眼。她脸上的神情始终是淡定坦然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作为经纪人,隶属于公司,纪文惠有许多不可为也无能为力的事情。曾经发生在沈清疏身上的一切,她看在眼里,却连劝阻都难以做到——那时的沈清疏简直就像是被灌了迷魂药。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现在的沈清疏变得深沉,如果说以前的她像是一块仍人拿捏的泥巴,那现在的沈清疏就是河,是水。没有人能把握她的形状,也没有人能将她纳入手心。
上了保姆车,纪文惠笑着缓和了下气氛:不好意思啊,打乱了你的乘坐计划。
沈清疏笑嘻嘻道:谢谢纪姐。
纪文惠看着她的笑容,转而又道:刚才那个是你妹妹啊。
嗯,亲生的。
那陈少你也认识?我看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沈清疏知道自己那时的小动作没躲过纪文惠的眼睛,毕竟也是个手下带了不少艺人的经纪人,这些事都见惯了的,她也没指望能瞒住。
交个朋友而已。沈清疏耸耸肩,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纪文惠也识趣的不再多问,只道:你心里有分寸就好,不是‘帮’你的人越多就越好。这个帮却是意有所指了。
我不用他帮我。沈清疏看着窗外,眸子里倒映着万千霓虹,他不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又想起方才男人的眼神,她轻轻嗤笑一声。
那可不是看女人的眼神,那是在透过沈清疏的身体,评估其价值的眼神。
一个爱钱的,趋利避害的商人,可比一些衣冠禽兽好相处的多。
有时被索取,远比被给予令人安心。
如果沈清疏没猜错,现在沈清涟胡来的依靠就是陈家。
而陈家任她胡来的原因,也是她背后的沈家。
那如果自己给出一个沈家不一定会落入沈清涟手里的暗示呢?
她摸着自己口袋里的硬币,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了。
沈姐,真的是这里吗?
宋小媛停下车,吃惊地看着面前简直可以说是夸张的庄园。
看着她和纪文惠脸上的惊讶神色,沈清疏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看来江予潮住在这里的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对。她拉开车门,我在这里谋了份擦地板的工作,包吃包住,还行吧。
沈姐……
你别逗她了。纪文惠无奈地打断了沈清疏,她真的会相信的。
好吧,明天见咯。沈清疏挥挥手,悠然地走进大门。
纪文惠果然是个识情识趣的经纪人,她不干涉艺人的事,对于沈清疏身上的种种奇怪之处,也从不多问。
看着面前即便沉没入夜色,也难掩其奢华的豪宅,沈清疏忽然有种恍然的感觉。
四周万籁俱寂,思绪便趁虚而入。
方才被拦在饭店外的时候,她有一瞬间回想起了前世自己堕入心魔道的时候。
那时她闭关破镜却走火入魔,百年修为,一朝尽散。从高高的天上,落入到泥地里,曾经的天之骄子,沦为谁都能踩一脚的蚂蚁。
沈清疏自己都觉得自己捱不过那种屈辱折磨,可她在泥地里挣扎着,翻滚着,还是活下来了。
活下来。
可是,活着却是一种饱受折磨,且无比孤独的事情。
或许正因为那样,被门派诛杀于无间地狱时,她才能拿出那份平静与坦荡。
沈清疏抚上自己的心口,她忽然感觉有点空落。
一定是因为忘记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比如说,那个总是在修炼时出现在她脑海中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大门被打开,麻花辫女仆的脸露了出来:夫人,欢迎回来。
沈清疏有些含糊地唔了一声。
可是自己现在已经身处于另一个世界了。就算想起了他是谁,也永远都见不到了。
永远都见不到了。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沈清疏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臂从喉咙伸入,狠狠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夫人?女仆小心翼翼地唤道,您是……想家了吗?
想家?沈清疏重复了一遍,可能吧。
她忽略了心脏的酸胀感,举步迈入了豪华的宅邸。
大门在她身后关合。
第二天下午,纪文惠准时无比地等在了庄园门口。
今天的沈清疏有点心不在焉。
不得不说,江予潮的距离把控的很好,两人说是合作伙伴,那就绝不逾池。不只是他的人没有出现在沈清疏面前,就连他的名字都没出现过一次。
但空荡而安静的偌大宅邸,却让沈清疏恨不得能多见一见江予潮。
她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她自己清楚。
好在这种情况被她掩饰的很好。坐上车,沈清疏接过纪文惠递给自己的剧本,随意翻看了两下。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演技问题,矮子里面挑高个儿,她有自信自己绝对比原身个儿高。
而且翻看了两下剧本,显然,导演和编剧都很明智的没有对她抱有任何信心,大部分时间,沈清疏都只需要身着华服,站或坐在原地演一个不会说话的花瓶就好。
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了她的戏份,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几周是显然不会轻松了。
沈清疏轻咬着下唇,心不在焉地琢磨着其中自己扮演的角色
\《金台缕无言》里的女二名叫洛晓言,虽然名如此,却实在不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角色。她出生显赫,父亲是皇帝的胞弟,兄长一个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官,一个是皇城内最有年轻的状元郎。
不用说的,洛晓言从小便被当作明珠一般捧在手心里,而且她长相漂亮,追随者也不少,年纪轻轻便获封乐安公主。
被如此宠爱,加上本就生性愚笨,洛晓言的骄横跋扈,可以说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有许多人都在议论,这颗明珠究竟会被谁摘下。
某日赏花,皇帝举办酒宴。而就在宴席上,洛晓言遇见了七皇子。
那时七皇子的母妃刚被打入冷宫,他被膝下无子的德妃收养,正是最不得势的时候,虽贵为皇子,却谁都可以动他。
而洛晓言从未见过那样的人。
俊美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坐在花间,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玉酒杯,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是冷的,冰的。阳光明媚,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他眉目间刻着漠然的疏离,却只让洛晓言想要描摹。
她年轻而天真的心灵倏然蹿出一个疯狂而荒唐的想法——她要这个人变成自己的东西。
洛晓言从没有学过忍耐,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当天回到王府,她便和父亲说了这件事。
理所当然的,溺爱女儿的燕庆王没有拒绝。
不过三日,洛晓言便如愿以偿的坐到了七皇子的对面。
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美丽少女,七皇子一面是厌恶她把自己当作物品,肆意玩弄侮辱;一面却又明白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一个身世显赫,却没有头脑的女人,真是天赐的利用工具。
于是,七皇子借助洛晓言的力量,一步步从深渊底下爬了上来,用计杀了所有曾经侮辱过自己的奴才和兄弟。
这时,他遇见了刚入宫不久的穿越者女主,池鱼。
池鱼聪明而温柔,她仿佛一缕阳光,照亮了七皇子黑暗的内心。
七皇子第一次那么想要占有一个人。
走到这一步,七皇子已拥有了自己的权利和势力,他不再需要洛晓言背后的一切。
他一边暗中打压洛晓言的父兄,一边策划休了洛晓言。
结婚整整五年,他都不曾碰过这个女人一根手指头。当然,七皇子也不打算杀了洛晓言,他恨她将自己的尊严当作烂泥踩在脚下,却也感谢她的蠢笨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洛晓言知道女主池鱼的存在后,第一反应便是想用尽方法折磨这个夺走自己心爱男人的女人。
可是,她在寒冬腊月将池鱼推下池塘,七皇子便要她只着一件里衣跪在二月的雪地里,冻上整整一个晚上。她打池鱼一个耳光,七皇子便要她走着路跌进树丛,三个月无法下床行走。
即便如此,洛晓言也还是天真的认为七皇子永远都是自己的东西,池鱼只不过是一个错误罢了。
家道衰落没有唤醒她,父兄的贬谪没有唤醒她。唤醒洛晓言的,是她拿着休书站在远处,看着七皇子拥吻池鱼,唇边笑意温柔,眼中仿若有光。
那个瞬间,她才终于醒悟,自己心爱的男人,其实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次。
错误而扭曲的爱与占有,换回的只有生不如死的折磨。
最终,洛晓言也没有签下休书,而是在卧房自刎,永远地长眠于她仍占有七皇子的那一刻。
悲情角色。
沈清疏合上剧本,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原身拿到这个剧本,是因为编剧觉得她是在过于贴合剧中角色,才会让她出演。
沈清疏看着骄横跋扈,生性蠢笨几个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