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的另一边,那是江家的一处田地。
田埂上,一女人拉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行色匆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全是惊恐。
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两个男人,各自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亦步亦趋的跟在一大一小的身后。
相比之下,那个孩子淡定多了,小小的身影走得十分利落,粉雕玉琢的脸上泛着丝丝红晕,眼眸里的倔强看得叫人心疼。
唯有那双小小的拳头死死的握着。
田埂走到了一半时,小男孩终于忍不住了,眼眸里闪着泪花。
可芳姨,娘亲真的不要我了吗?
可芳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也是一阵泪目。
不会的,小姐怎么会不要小少爷呢。
可芳姨,你不用安慰我,我打出生娘亲就不喜欢我,从没来看过我一次,我知道,今日是娘亲不要我了,院里的人才会把我们赶出水城。
面对小男孩的懂事,可芳心头一疼,眼泪也瞬间滑落,她暗自叹息一声,又回头看了看,只有两个跟着的大汉而已。
看什么看,快点走,别耽搁老子回去吃酒席。
今天是黄啸继承家主之位的日子,江院少不了大鱼大肉,他俩被安排出来送人就已经很不爽了,偏偏送的两人是一女一小,慢吞吞的,要不是这还在江家田地,他们怕是早就忍不住直接动了手。
可芳被这一声喊得身形一颤,害怕的转头,紧紧拉着小男孩的手加快了脚步。
小男孩倔强的跟着,只是腿没有那么长,用跑都跟不上可芳的脚步。
可芳见状,又将他抱在怀里接着走。
小男子趴在可芳的肩头,目光期待的向后看去,又失望的收了回来,再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男人,他眼泪也忍不住了。
可芳走得急了,脚下被拌了一下,抱着孩子的身子就这样直接滚落在田里。
两个男人暴躁的踢了一脚,可芳护着怀里的孩子,生生挨了这一脚。
赶紧给老子起来,别耽搁事。
可芳咬咬牙爬了起来。
小男孩心疼的拉起可芳的手:可芳姨,我自己能走。
可芳点点头又拉着他走,脚因为挨了一脚,走路有些打晃。
身后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耐烦。
哥,要不就在这里解决了吧。
一个男人提议到。
这样一句话让前面走着的一大一小身形一晃。
那男人环顾了下四周,炎热的夏季,还有一心惦记着江院的酒席,他摸着手上的大刀:行,就这里解决吧。
你俩站住。
可芳不敢停,那男人握着大刀挡在了她前面,她紧紧拉着小男孩,不得不站着看着男人。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难道看不出来?
可芳害怕得嘴唇打颤:你们要杀我们?
不是我们要杀你们,是这孩子的娘要你们的命。
不可能,小姐怎么可能要小少爷的命。
可芳一点也不相信这个话:你们不是送我们出水城的吗?我们不要你们送了,我们自己离开。
说着话,可芳拉着小男孩就想越过那个挡住她的男人。
男人大手一挥,直接把她推到在地。
可芳姨,你没事吧?
小男孩紧张的想要拉起可芳,只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拉不动。
小小的身影透着倔强,一双漆黑的瞳子看向站着的两个大汉:要杀我们是吧?你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折磨我们。
其中一个男人噗呲就笑了:哥,我就说这小畜生有点骨气的。
另一个男人也笑了:行,我们成全你,直接给你们一个了断。
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落在地上的小男孩眼里,他被逼得闭上了眼,可芳死死的搂着他,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已经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就在男人手中的刀离两人只有一指的距离时,一声马儿的厉吼传来,紧接着男人手腕被一颗石子打中,他一个吃痛手中的刀就脱离了。
两人看到马时,马背上并没有人,而那男人手里的刀落下后,却是被一个娇瘦的女人接住了。
江羽蓁眸光暗沉,这刀要是落了下去,这两人的命,可就没了。
你是谁?
江羽蓁背对着他们,他们没有看见脸。
而听到声音后睁开眼的小男孩,看到江羽蓁时愣住了。
娘?
这一喊让可芳也睁开了眼,她瞬间欣喜若狂:小姐?
江羽蓁没有回应两人,而是拿着刀回头看向两个男人。
你们两个大男人,对妇孺动手,啧啧,真是没教养。
大小姐?两人对视一眼,很是震惊:你怎么在这?
江羽蓁摸着反光的刀,神色悠然:我为何不能在这?
少废话。其中一个男人急了:大小姐既然念着自己的儿子,要一起上路,我们兄弟俩成全你们。
说完提起刀砍向江羽蓁。
娘小心。
小姐小心。
这话音刚落,女人纤瘦的身子,拿着那有些笨重的大刀,一个闪身躲了开,又快速飞刀落在男人脖颈。
她虽用的是刀的反面,可依然让那男人瞬间倒地,当然,她是想直接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的,只是看到那天真的又眼眸,还有那软糯的一声娘,下意识的不想让那孩子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江羽蓁把手往侧面藏了藏,那手腕是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敢让另一个男人看见。
小男孩抬头看着江羽蓁,眼里有些心疼,这样璀璨的眸子落在江羽蓁眼底,她稍稍怔了一瞬。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一双眼睛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倒是五官不像她,小小年纪五官就长得这么好看,将来指不定勾了多少姑娘家的魂。
记忆里原主就没有来见过这孩子,一直都是可芳养在后院的,原主也禁止这孩子到前院来,这算起来还是娘俩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江羽蓁给了小男孩一个颜色,小男孩抿着嘴倔强的没再说话,只是眼睛看着江羽蓁的手,心疼得都要掉眼泪了。
另一个男人见自己大哥倒在地上没了动静,眼睛也瞬间红了:我杀了你。
江羽蓁半点不敢掉以轻心,男人冲过来的动作她盯得紧紧的,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不能蛮力取胜,她只能取巧。
在男人靠近时,她丢掉了手中过于重的大刀,直接按在男人的手臂上,一个飞跃从男人头顶略过,她的手灵巧的伸出,两根手指在男人的脖颈狠狠刮了一下。
江羽蓁在现代做的是保镖行当,但不是普通的保镖,她保的人,不是大富,就是有权,黑道白道,只要给钱,她就保,所以对方的人,可不都只是一些简单的混混,还有亡命之徒,而她的武功,不是简单的自保,还有杀人技。
男人瞪大了双眼,就这样直接顿在原地,胸腔处竟没了动静,下一刻直接挺直了倒在地上。
两个大男人直接被江羽蓁这样解决了。
而江羽蓁提着的那口气没能缓过来,直接岔气了倒在地上。
娘。
小姐。
还没有反应的一大一小,见到江羽蓁倒下,赶紧上前。
可芳想要抱住江羽蓁,却被她按住了手。
那苍白的脸尽显柔弱,和往日的江羽蓁一般,可芳流着眼泪。
别动我。江羽蓁慌忙道:我岔气了。
娘,是这里吗?
小男孩软糯糯的嗓音,说完就拉着她的右手轻轻的揉着。
这温柔的触感让江羽蓁怔了怔,侧目看向另一边,那个小男孩顿在她身旁,正神色专注的给她揉着有些打颤的手。
她抬头看着,正对着太阳的小男孩,微微刺眼的光芒让她不适的眯起了眼,蓝色的天空作为小男孩的背景,将他烘托得格外温暖,还有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高挺的小鼻梁,粉嘟嘟的唇因为心疼紧紧抿着,江羽蓁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小天使。
小男孩转头看着她,大眼睛里闪动着泪光:娘还疼吗?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第一眼有些喜欢这软糯糯的孩子,江羽蓁开口问了句。
小男孩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了,又安静认真的给她揉着手。
倒是可芳,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江羽蓁,总觉得今日格外不一样,忽然的到来,又忽然的神勇,救了他们不说,对孩子也不再那么反感了,甚至主动跟孩子说话。
小姐,你没给小少爷取名。
岔气好了很多,江羽蓁才认真想了起来,这个可芳,不光是原主打小伺候的丫鬟,也是原主奶娘的女儿,两人虽是主仆,但胜似亲姐妹了。
这个孩子是可芳养大的,也幸好是可芳护着的,不然原主早就犯浑弄死了。
江羽蓁扶开两人,自己爬了起来。
娘。小男孩怯怯的喊了一声,手指紧紧拽着她的裙摆,倔强又可怜。
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救你们。江羽蓁轻飘飘的说完,看了一眼那被揪着的地方,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小男孩。
小男孩胆怯的松开了手,一张小脸上都是害怕和担忧,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江羽蓁,想说话又不敢开口,生怕让江羽蓁不开心不要他了。
江羽蓁不喜欢小孩子,一想到自己最后一趟任务就是保护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因为那孩子的任性,她丧了命,所以对孩子真的没什么好感,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多了这么一个拖油瓶,实在不习惯。
她揉了揉还有些疼的额头,为难的看了一眼那胆怯的小男孩,心口有些微微不太一样了,对于这个孩子,她虽不是很喜欢,但也不是很讨厌,至少不像讨厌其他孩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