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相俊朗的中年男子大步上前,眼眸一闪而过的阴霾,随即又心疼的看着江羽蓁。
羽蓁啊,你怎么回来了?问完又不等她回答,对着外面招手:还不来人把大小姐带下去。
江羽蓁轻轻一笑,本就生得娇弱,这样的笑意让人看得心疼。
爹这是要送我去哪?
黄啸诧异了一瞬,眼前的女儿,有些不太一样了,可是一样的脸,一样的笑,一样轻柔的声音,不就是江羽蓁吗?
爹能送你去哪,你身子不好,赶紧回去休息了。
黄啸说完,他身后走来一个老者。
约莫六十岁的样子,看着江羽蓁目光严肃:不是说羽蓁得了疯怔吗?我瞧着这孩子没有问题啊。
怎么能没有问题。
接话的男人稍微年轻一些,五十岁的样子,扫了江羽蓁一眼道:没看到羽蓁身上都是伤?这一身破旧不堪,叫没有问题?二哥你确定?
这两人就是原主的二外公和三外公了。
二太爷三太爷您们不知道,我家小姐遇到了追杀,好不容易逃回来的。
可芳替江羽蓁开了口,目光更是有意的看向黄啸。
黄啸面上尴尬,可转脸又凌厉问道:财子呢?叫她护送大小姐,怎么让大小姐被人追杀?
财子是黄家儿子的名字,这叫出来自然没有人回应了。
江羽蓁虽然没有杀那两人,可也没有那么快醒来。
管家上前说了几句,黄啸脸色微变。
转脸对着江羽蓁就开始嘘寒问暖:羽蓁,你是遇到什么人了吗?告诉爹,爹给你做主。
这时又有一男人站了起来:老爷,还是正事要紧。
羽蓁被人追杀还不是正事?二太爷冷哼一声:徐掌柜觉得什么才是正事?
被点名的徐掌柜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家主之位得按时辰祭祀,否则往后家族无法兴旺啊。
在场哪个不是生意精,兴旺两个字决定了他们的情绪,这下也开始动摇了,连向着江羽蓁的二太爷和三太爷,眸光都变了变。
羽蓁啊,你且等等,今日事结束了,二外公给你做主。
江羽蓁暗暗冷笑,这些生意人,真的是跟钱沾边的,优先考虑钱了。
二外公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呀?
江羽蓁一副天真的模样问道。
二太爷有些支吾道:你还小,先回去等着,回头二外公再找你。
江羽蓁娇娇一笑,牵着小不点的手抬了一些:二外公,你管孩子都五岁的娘,称之为小?
黄啸低声训斥:羽蓁,怎么跟二外公说话的。
江羽蓁拉着江蓝天,一扫众人,脚步轻快的走向里面。
这是祠堂,大厅议事,里面,则是江家的灵牌了。
黄啸脸色大变,大步走上前就想要抓住江羽蓁:你这孩子,是疯怔又犯了吗?这是做什么?
祠堂这样的地方,外人自然没有资格进去,跟在江羽蓁后面的,也只有黄啸和二太爷还有三太爷。
羽蓁啊,你今日莫要闹啊,今日可是我们江家的大事啊。
三太爷放低声音的哄着江羽蓁,就像哄着三岁的孩童一样。
江羽蓁看向他,眸光柔和了些,这个三太爷,记忆里倒也算疼她。
三外公,您也说,江家的大事,我可是姓江,却不知道是什么大事。
这……二太爷一噎,看向了黄啸:你没同羽蓁说?
二伯父,您也知道,这孩子之前疯怔了,我这说过了她也不记得了啊。
江羽蓁牵着江蓝天走上前,又点了一炷香,递给了江蓝天三根,自己手持三根。
这样严谨又认真的动作,一点也不像疯怔的人会做出的,一时间,二太爷和三太爷相视一眼没有上前阻拦。
蓝天,这是你外婆。
江羽蓁看向那靠前的灵牌,上面赫然写着吾娘江仪之位。
江蓝天重重的点头,对着那排位脆生生道:外婆,我是江蓝天。
说完又恭敬的三鞠躬,小小的脸上都是认真。
这是曾祖父和曾祖母。
曾祖父曾祖母好,我是江蓝天。
小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笃定,叫着自己今天才有的名字,那么自豪,那么骄傲。
插上香后,江羽蓁退后两步,又对着江蓝天问道:蓝天,你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这里吗?
蓝天不知道。
今天,你有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你记住,你姓江,水城江氏布行的江。
江羽蓁咬重了最后一句话,神色郑重,也感染了江蓝天,他抬头,小小的脸上都是自豪还有自信。
江蓝天记住了,我姓江,江氏布行的江。
小小的声音,掷地有声。
二太爷听着那句江氏布行的江,眸光闪动,似乎回想起了很多往事,一时间陷入沉思。
三太爷有些热泪盈眶了,这孩子一直被江羽蓁藏在后院,来历虽然不被人接受,今天也算第一次打照面,他对这孩子,莫名的多了几分欣喜。
江氏布行的江,羽蓁这话说的没错,江家布行是当年四弟倾尽心血建立,就该久经不衰。
这话含着深意,黄啸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羽蓁,你莫不是真犯病了,这孩子就是个野种,父不详的野种,你当初自己亲口说的,绝不会让这孩子成为江家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啧啧,看看这亲爹说出口的话,江羽蓁心中冷笑,落下的目光察觉到那小小的身影浑身泛着忧伤的气息。
江羽蓁心里微微一颤,手也紧了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若是有娘没爹就是野种,我想我也是吧。
黄啸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羽蓁:你说什么?
江羽蓁抬眸,眼神凉薄:爹觉得呢?今日当着娘的面,你倒是说说看,自从娘走后,你过问过我几回,管过我几回,又给我过几回银两。
江羽蓁每一句都很随意,没有深究的意图,仿佛就在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当然,这些也确实与她无关。
江蓝天静静的听着江羽蓁说的那些话,手也紧紧握着,想要给她一些温暖,也想告诉她,她还有他。
就在黄啸不知怎么开口时,门外走来了一人。
徐掌柜走上前:老爷,这祭祀……
徐成。
一道严厉的女声打断了徐成要说的话。
江羽蓁眉目带着凌冽,目光更是带着前所未有的魄力。
那徐掌柜被这样看着,早就忘了要说的话。
这里是我江家的祠堂,平日里除了常年打扫的阿婆,除我江家子孙,任何人不得进去,就连黄青青和黄天浩都没资格进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直闯而入,我江家还没改姓,容不得你放肆。
这一声声,冷静又严厉,谁还敢说江羽蓁是个得了疯怔之人。
黄啸听着这些貌似在教训徐成,却像是说给他听的话,脸色也挂不住了,再不装什么慈父了。
江羽蓁,徐掌柜在我江家做事二十余年,一个祠堂还来不得了?
爹此言差矣,就是做事一辈子,外人就是外人,爹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爹是他徐家的女婿,不是我江家的女婿。
二太爷冷哼一声,目光也凉了几分:这江院我也好些年没来了,竟没想到这下人什么时候也能如此猖狂,敢擅闯我江家祠堂了。
徐成原来就是江家的仆人,后来入了黄啸的眼这才当了掌柜,这么多年,也就二太爷还能提出来这话了。
既是下人,擅闯主子祠堂惊扰了先祖,恶仆行为,该送衙门伏罪。江羽蓁淡淡的说完,看向了黄啸:对吗爹?
黄啸对上二太爷和三太爷的眼神,支支吾吾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太爷也不着急,拍了拍三太爷,安静的等着黄啸作出决定,同时也审视了江羽蓁一眼,这个昔日没有半点存在感的侄孙女,今日忽然变得如此犀利,说话有理有据,不强词夺理却带着强势,这问题一下子甩给了黄啸,自己却置身事外,不急不躁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当年的江劲。
黄啸沉吟一声,闷闷道:徐掌柜,你逾越了。
徐成脸色一变,立马就跪了下来:老爷,我也是为你着想啊,这祭祀就快开始了,您得赶紧过去啊。
黄啸脸色沉闷,吐出一口气才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赶快出去吧。
徐成还没走,江羽蓁忽然就笑了。
女人蹲下身来,却是对着孩子说道:蓝天啊,你长大了可要记住,能自食其力就自食其力,要是没能力也没关系,混到需要靠人过活,但至少别吃里扒外。
江蓝天很认真的听着,然后重重点头:娘放心,我会努力的,绝不会混到靠人过活。
他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江羽蓁,再把江羽蓁接出江院,再不让她受欺负。
江蓝天在心底暗暗发誓,眼神坚定的看着江羽蓁。
真乖呢,果然还是稚子真诚些。
江羽蓁夸赞了一句后,又看向黄啸:爹觉得,我儿子有志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