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瑶累了一天,很快进入了梦乡。但没睡多久,她的左眼又开始发热,眼前掠过一幕幕画面。
明亮硕大的圆月下,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悄然潜入六王府,来到她的摇星院,将睡梦中的她一刀捅死,鲜血染红了床单。
宋清瑶蓦然惊醒,窗外浑圆的明月映入眼帘。
就是今晚!
宋清瑶吓出了一身冷汗,脑海中闪过一连串问题,这群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在指使他们暗杀自己?
这些问题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甩在一边,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宋清瑶不知道杀手什么时候会到,她连灯也不敢点,静悄悄地下了床,摸黑来到窗户边。侧身探头一看,外面风平浪静。
她松了一口气,为了不发出声音,她鞋子都没穿,赤着脚翻过窗户,朝着黑衣人潜入路线的反方向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亮着灯的房间。宋清瑶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她熟悉过一遍六王府,勉强认得出这是段昀的住处。
她有些犹疑。
段昀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如果她要去寻求他的庇护,就必须提供一些东西才能扯平。
想罢,她开始集中精力,预知与段昀相关的事情。
左眼灼热,她看到了一个女子,衣着像六王府的丫鬟。那女子在段昀房间的熏香炉里添了些白色粉末,日复一日。
下毒!
宋清瑶脑海略过这两个字,更加集中注意力,想要看清那女子的脸,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的大脑反而传来阵阵剧痛。
看来是她今天预知次数太多,力竭了。
宋清瑶收了精神力,抹了一把冷汗,正要进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段昀似乎刚沐浴完,周身散发着湿润的清香。他换了身月白袍子,湿润的头发松松散在肩膀上,月色下既慵懒又绝色。
他眸光一转,扫过宋清瑶冷汗涔涔的额头、松垮凌乱的中衣和沾满灰尘的赤脚,不禁皱起了眉头,凉凉地问:你在门外伫立良久,可有事?
宋清瑶立马正色道:回王爷,我又有关于你的信息了。
话音未落,她被冷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喷嚏。
段昀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轮椅。
宋清瑶顺势一脚跨进屋子,顺手关上了门,一脸感激地拍马屁道:王爷,您真是心地善良,竟愿意让我进来避风。
段昀:……
有话快说。
宋清瑶把看到的画面跟段昀说了一遍。
段昀听后皱起了眉,若有所思。他身边伺候的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女子给他的熏香下毒?
但会谈有诈一事确如宋清瑶所言,若非他加派了人手,戚风可能真的会牺牲。即便如此,也身受重伤。
就在他思考之时,宋清瑶打商量道,那,看在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的份上,能不能允许我在你这儿借宿一晚?
她才不愿意回自己的院子,鬼知道会不会碰到杀手。
不能。段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宋清瑶小脸一垮,她可不能就这么放弃。她蹲在地上,抱住段昀的轮椅扶手,扬起脸看着他,道:今晚有人要杀我,你答应过保我性命的。
本王只是答应不杀你,可没说要保你。段昀挑了挑眉。
你!宋清瑶气结。听完她的宝贵信息就翻脸不认人,好不要脸!
段昀垂眸看着她圆睁的杏眼和气鼓鼓的腮,发现她脸色白得吓人,他记得上次告知自己会谈有诈时,她也是这个脸色。
眼神软了一软,他大发慈悲地松了口,先去洗澡,然后在地上睡。
宋清瑶:……
她是该高兴还是该骂人?
翌日。
段昀书房。
周鸿拱手侧立,道:主子,昨晚确有一批杀手潜入王妃的摇星院,被属下带人抓获。但那批杀手口中藏毒,已经自尽了。不过,根据他们身上的标记,应该是‘绝命’的人。
段昀头也没抬,随手翻了一页书,查查是谁给‘绝命’下的杀手令。
周鸿出了门。
没一会又进来了,主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卖关子。
周鸿嘿嘿一笑,大皇子居然来了六王府,但他似乎不认识府上的路,在到处瞎转呢。
段昀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昨日太子在这吃了瘪,拿段黎当枪使呢。不必理会,他若问起,就说本王不在。
宋清瑶从地铺上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屋子里早已没了段昀的身影。
现在应该安全了。
宋清瑶正要出门,余光瞥见床头放着一套新的女装,床下还有女款鞋袜。她低头看看自己的中衣和赤脚,不禁感叹,这段昀,虽然喜怒无常,但还挺细心。
外衣是淡紫色薄纱,内搭为白色抹胸连衣百褶裙,鞋子是蓝紫色绣银色梅花的样式,一套下来淡雅简约而不失高贵。
眼光也不错。
没走几步,迎面便走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蓝袍男子。
哟,这不是闻名天下的六王妃么?
这吊儿郎当的声音听得宋清瑶直皱眉头,她本不想理会此人,可他径直来到她面前,怎么,见到你大皇兄都不知道行礼了?
一直没有被封王的大皇子段黎?
得知蓝袍男子身份,宋清瑶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盈盈施礼。
段黎摸着肚子,稍显满意,随即露出一个颇为恶劣的笑容,道:六弟妹,你不是要与六弟和离么,怎生还赖在六王府?看来太子不要你,没了下家,只能在这儿啊。
宋清瑶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见他如此言语,更是不爽,道:这是本王妃的私事,大皇兄未免管得太多了。若真这么闲,不如琢磨一下您这肚子,恐怕过两个月就要生了吧。
你竟敢嘲笑本皇子胖!段黎脸上的肥肉挤到了一起,两只小小的眼缝里透出凶狠的光芒。
宋清瑶两手一摊,耸肩道:不敢,只是提醒大皇兄注意身体。
段黎愤愤地哼了一声,本想甩手就走,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我那瘸子王弟在哪里?本皇子有事要找他。
宋清瑶拧紧了眉,不悦道:大皇兄最好放尊重点,我夫君为国而战,牺牲了双腿。若非无数我夫君这样的人在前线冲锋,您这样的安逸生活从哪里来?
虽然她一直认为段昀是个残忍男,但她不能容忍有人不尊重为国而战的战士。毕竟,她也曾是保护一方子民的异能者。
段黎脸色更难看了,伸出食指颤颤地指着她,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本皇子了!那瘸子是本皇子的弟弟,本皇子想怎么说他就怎么说他,即便不尊重了,你又能如何?
宋清瑶怒极反笑,一脚踹在段黎鼓鼓的肚子上,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本皇子可是你的皇兄!真是反了天了,你这恶毒的婆娘……啊!别打了!
……
什么?宋清瑶把段黎打了一顿?段昀一手扶额,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过去问问宋清瑶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就这么几天,把七公主、太子和大皇子都得罪光了,难怪有杀手要杀她,真是作的一手好死。
周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看自家主子,道:其实,也不能怪王妃……
他一五一十地将二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段昀的神色逐渐复杂。
这个女人居然是为了维护他,才和大皇子打起来。
真是奇哉怪哉,撞柱子要和他和离的人是她,现在为了维护他又和别人大打出手的也是她。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宋清瑶了。
罢了,带本王过去看看。
段昀赶到的时候,段黎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口中还有气无力地恨恨道:你等着,本皇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宋清瑶弯下腰,笑眯眯的回了句,说大话可是要闪舌头的,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看她气势汹汹的模样,段黎一骨碌爬起来,转眼就看到段昀在旁边,顿时火气冲天。
指着宋清瑶的鼻子就骂,段昀,你好好管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还没说完,便被段昀冷冷打断,宋清瑶是我的王妃,不劳大皇子费心。
段黎一听,眼睛瞪的溜圆,自从段昀腿断了之后,从来不敢与自己争锋相对,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皇子,怎么能够就这么算了,段黎心一横,拿出了以往的气势,可惜晚了一步,被宋清瑶踹倒在地,疼得直哼哼。
段昀皱了眉头,段黎不是好惹的,报复心极重,但现在息事宁人已无可能。
在他思索着怎么解决的时候,宋清瑶再次出手,她蹲下来,用手撑着巴掌大的小脸,一脸天真的说道:大皇子,看你挺可怜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男子上阵杀敌流血破相无人鄙夷……
可要是别人知晓你被我这个弱女子给打成这样,啧啧……
段黎是个聪明的,他艰难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恶狠狠的盯着宋清瑶,咱们走着瞧!
看段黎一瘸一拐的离开,段昀示意周鸿推自己离开,却被宋清瑶给拦住去路。
周鸿识相的退后几步,以免打扰两人‘交心’。
宋清瑶低头看着段昀那张不带表情的脸,不由得叹息,果然是红颜祸水,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
这话让段昀若有所思,但片刻之后,也只回了一句,三日内,不许出房门半步。
宋清瑶气极了,可段昀并不理会,也只好愤然回了自己的院子。
段昀轻轻叹息,他实在看不透宋清瑶,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防止宋清瑶受到伤害。
周鸿,你要发愣到什么时候!
王爷,王妃她……周鸿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说道:王爷应该对王妃好一些,毕竟……
书房。段昀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而回到院子的宋清瑶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看到桌子上的水壶,拎起后,仰着脖子就倒,姿态可谓豪爽。
枯雨在旁边不作声,只是在宋清瑶喝完之后,默默接下水壶,轻轻放下。
你叫……枯雨对吧?宋清瑶大大咧咧坐下,接过枯雨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水。
王妃有何吩咐?枯雨施了一礼,恭恭敬敬,这让宋清瑶对她产生了好感。
想要拉着枯雨坐下,但又怕对方觉得唐突,便清了清嗓子,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请王妃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准备膳食。
不一会儿,枯雨提了食盒,摆了一桌,都是宋清瑶爱吃的。
这下,宋清瑶的火气彻底没了,有吃有喝,还生什么闲气。
吃罢,宋清瑶抬脚就要出院子,却被枯雨给拦了下来,王妃,王爷吩咐过,不能让您出房门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