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心里咯噔一下。
正事?李春华的正事可不就是她宝贝女儿的工作嘛!还有什么正事?
沈静姝细细一琢磨,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
她这后妈啊,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想必还留着阴招对付她呢。
想到这,沈静姝扭头回了房间继续看书,时不时透过窗户,暗暗观察那对母女。
李秀萍出去片刻,回来时手上多了兜鲜红的苹果。
她路过沈静姝窗前,还斜睨了一眼,嘴里嘀嘀咕咕的,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菜都上桌了,李秀萍站在院子里装模作样地朝沈静姝大喊:沈静姝,你现在脾气可大了,连吃饭都要人去请了是吧?
李春华端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努嘴对李秀萍说道:别管那丫头了,躲房里看了一上午的书,家里的家务事都跟她没关系,让她看吧,看书能当饭吃。
这话是对着李秀萍说的没错,可话里话外都在数落沈静姝的不是。
沈静姝回应道:妈,你们吃吧,我不饿。
看这阵势,她还是不出去吃饭了,不然听着那两人的酸话下饭,能让她吃进去的都恨不得吐出来。
李春华也不跟沈静姝客气,和自家女儿把桌上的菜扫荡了个干净。
她吃完饭,就拎起一旁的红网兜打算出门,李秀萍叫住她。
妈,现在托人安排个工作不是什么容易事吧,这一网兜的苹果会不会太寒酸了?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还准备一样东西。李春华转身又从里屋拿了个锦盒出来。
李秀萍没见过那锦盒,有些新鲜地问:这什么呀。
李春华拍了拍锦盒上的灰,打开一条缝给李秀萍瞧,小声地对她说道:这是老沈从前收藏的,老傅跟他是战友,指定也喜欢这个。
李秀萍一看,倒抽了口气,慌张地道:这些老古董不都毁了吗?怎么还在?这要让人知道了……
李春华立马横了她一眼:轻点声!这是你妈我偷偷藏起来的,你看,这不派上用场了吗?再说了你不跟人说,谁能知道?
李秀萍点头,起身送李春华出门。
沈静姝见她们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怀里揣着个锦盒就走了,便紧忙追出去看看。
在院门口,刚巧撞上回来的李秀萍。
沈静姝试探地问:妈这是去哪了?
李秀萍没好气地说道:妈去哪了还得跟你报备?关你什么事。
沈静姝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这时,赵家媳妇春梅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她看到两人杵在这,就好事地笑着问:这是怎么了?你们两姐妹又为了什么吵起来了?
李秀萍翻了个白眼。
这个春梅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其实最喜欢在别人背后嚼舌根,还喜欢打听别人家的私事,李秀萍吃过她几次亏学聪明了。
她听见春梅搭话,懒得搭理,只对沈静姝说了句:你今天吃饭晚了,碗该你洗,我要睡午觉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回屋去了。
沈静姝看着春梅笑了笑:我们没吵架,让赵婶费心了。
害!我费什么心,没吵就好。
春梅脸上堆笑,心里却想,这沈家的人还当她眼瞎,她刚才在路口都看见李春华了,李春华拎着苹果抱着盒子行色匆匆。
他们家啊,肯定有事!
她要想个法子套出来听听,看是什么好事。
春梅回到屋里,看见自家男人赵兵正就着花生米喝酒,她上前推了男人一把。
你个死鬼,大白天的就喝上了,知道我刚才瞧见什么了吗?
她把刚看到的事跟赵兵说了,两人一合计,赵兵眼珠一转,肚子里又多了个鬼主意。
他指着院子里默不作声洗碗的沈静姝,不用多说一个字,春梅就领会了那意思,抱起几件脏衣服走出门。
沈静姝埋头洗碗,余光瞥见双黑绒布鞋,就知道春梅来了。
果然,接着便听到她尖细的说话声。
哟,洗碗呢?你妈总抱怨你整天钻在屋子里看书,家里的事情一样不做,我看你做得蛮好的嘛!还懂得要把碗里的水沥干净。
春梅看到沈静姝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翻面,整齐地堆在筲箕里,忍不住夸几句。
沈静姝淡笑着道:我妈说的没错,家里的事我不常做,今天她出门走得急,才叫我帮忙洗碗。
春梅心想,李春华这后妈当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院子里哪个不晓得,不过沈静姝没说什么,她也不挑明了。
她跟着尴尬地笑了声,挤眉小声地问道:我回来的时候在街口瞧见你妈了,你妈是拎着东西回乡下看大儿子去?她都嫁到沈家这么些年了,总还帮衬着大儿子,这样不太好吧?
沈静姝猜到她要打听什么,老老实实告诉她:秀萍刚跟我说了,我妈不是去乡下,她是为了云枫的工作,去趟军区大院,找我爸的战友傅伯伯帮忙。
春梅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你们姐妹两杵在院门前,是在说这事啊。
沈静姝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秀萍说起这事还激动了些,差点叫赵婶以为我们又吵架了。
嗐!是我误会了。春梅接了水,用力地搓了几下脏衣服,又问:你说你妈是为了云枫的工作?
赵婶,那天我们家闹得那么大声,您跟赵叔在隔壁都听到了吧?沈静姝给春梅提了个醒。
春梅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乐开了花,还真让她家那口子猜对了。
啊——你说这破房子也不隔音,好像是听到了,云枫说想去什么厂上班来着,这年头厂里给工资,大伙都扎堆地想进去,可惜没关系,太难了。
春梅叹了口气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跟着说道:哎!不过,听说你那傅伯伯虽退下来了,还有余威,估摸着是能帮上忙的……
是啊,我妈也是为这事操碎了心,秀萍刚还说,她拿着我爸之前收藏的古董茶壶,去求傅伯伯了,兴许这事能成呢!
春梅听到古董茶壶,脸上变了色,连洗衣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沈静姝洗好碗,跟春梅打了声招呼:赵婶,您慢慢洗,我回去看书了。
春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静姝的背影,丢下洗了一半的衣服,也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沈静姝背对着院子,嘴角浮起丝笑意。
她撒了个小慌,隔壁那满肚子坏水的赵兵,都成了她棋盘上的棋。
其实,李秀萍刚才一个字都没告诉沈静姝,傻乎乎地以为沈静姝被蒙在鼓里。
她哪里知道,沈静姝重生了,不光清楚李春华为了请傅伯伯帮忙犯错误,还打算把李春华卖了让她李秀萍背黑锅。
没过多久,春梅和赵兵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
沈静姝也没闲着,赶紧跟上他两。
沈静姝一路跟着那两口子。
到巷口站牌那,他们突然停下了,赵兵拉着春梅上了辆公交。
沈静姝来不及多想,连忙挤进人堆里,跟着人流也顺势上了车。
当年的锦城,公交只有两条线路,因此坐车的人很多,赵兵两口子从前门上的,被人堵在前面,看不到靠后门的沈静姝。
沈静姝刚舒口气,就看到售票员正往她身边挤过来。
那时候坐公交,每辆车上都有售票员,除了个别有月票的人,其他人都在车上买票,坐到哪站就买哪站的票。
沈静姝出来得急,忘了带钱,心存侥幸地往口袋里摸了圈,果然一分钱都没找到。
这下糟了,要是售票员叫嚷起来,她一定会被赵兵两口子发现的!
眼看着边上的人都摸出月票和钱,只有她什么都拿不出来,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福庆路站到了,下车的买票!快靠站了,售票员大声喊道,公交车也慢慢减速下来。
前门那人头攒动,沈静姝伸着脖子看,发现赵兵和春梅在这站下车了,她也连忙急从后门那挤出去。
她半只脚都踏出车门了,衣袖却被一人拽住。
售票员拉着她叫唤:哎!你要下车就先卖票,你票还没买呢!
沈静姝急中生智,对她道:我是月票,一上车就给你看了,你忘了吗?
她原本以为车上人这么多,售票员未必都记得,说不定能浑水摸鱼。
哪想到售票员偏是个好记性的,那只拽住衣袖的手,又捏紧了几份:你乱讲,我不记得有这回事,要不你再把月票拿出来给我看看,不然我就当你是逃票!
沈静姝和售票员拉扯着,幸好赵兵和春梅走远了,没看到这一幕,可他们走得再远些,等看不到人影了,就很难跟上了。
她只好跟售票员求饶:好姐姐你轻点,是我错了,我有月票的,只是出门太急忘了带,这两毛钱我一会去公交总站补上,行吗?
你空口白牙说的话,我凭什么信你?不行,你现在就跟我坐到总站,给你们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领你。售票员根本不吃她那套,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可是我家里人都出远门了……
两个人僵在原地,谁也不肯退让。
只要她不交钱也不上车,公交车就一直停着不开,车上的人急了,也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埋怨起来。
这小姑娘长得秀秀气气的,怎么做事这么不地道?
是啊,这不是耽误大家的事儿嘛!
这下沈静姝真急了,一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可她咬紧了下唇,愣是没哭。
她心里懊悔不已,如果出门前多思前顾后,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狼狈。
难堪还是其次,可惜她费尽心思布的局,怕是要被这两毛车钱毁了。
这时,从车上传来一阵清澈的嗓音。
你先松手,这两毛钱,我替她出。
大伙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长相俊朗的小青年从人群中挤出来。
整洁挺直的白衬衫,搭配军绿长裤,这些都是七十年代年轻人最常见的穿着,可在小青年身上却显得格外阳光清爽。
他把钱递给售货员,轻笑着说道:我也在福庆路站下车,一共四毛,没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