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想必是乔盛年走前吩咐的。
女佣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童瑶自嘲一笑,只得在女佣的注视下把药服下。
接下来的两周,童瑶都没有见到乔盛年,男人似乎没有回来过,而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果这样的状态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对童瑶来说也不错,她开始期待乔盛年不回家,这样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安静生活,挺惬意。
然而,清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张丽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半个月了,你怎么不知道回来看看?张丽华的声音透着十足的不耐烦,新婚第六日夫妻要结伴回门,你不知道这个习俗?
童瑶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道回门的规矩,可从结婚到现在,她只见过乔盛年一面,确切的说他们只是一起度过了新婚之夜,到今天,她还不曾真正见过他。
人都没见到,怎么回门?
难道要她自己回去?
她丢不起这个人!
怎么嫁了人,你不仅瞎,现在还又聋又哑了?
刺耳的咒骂声从听筒传来,童瑶皱起眉头,正要挂电话,忽听张丽华又道:你爸病了,病得很重,你今天最好回来一趟。
语气再不像刚才那样嚣张,反而带着一丝无奈。
尽管对童越国恨得牙痒痒,可听到童越国病重的消息,童瑶还是难掩心痛,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生了她,养了她……
你别给我装聋作哑,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张丽华忿忿地问道。
童瑶依旧不说话,默默挂掉了电话。
张丽华很快又打来,她直接关了机。
耳根虽然清静了,可她的心情却异常郁闷。
纠结了许久,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决定回去一趟。
穿戴整齐,她拄着盲杖慢慢走出房间,沿着昏暗幽长的走廊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其实室内光线很足,但看在她的眼中却是昏沉沉的一片。
一楼客厅的欧式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衬衫,长腿惬意交叠,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
男人轮廓分明,五官立体精致,高眉深目,气质不凡。
烟雾缭绕间,男人幽黑的双眸寻着盲杖发出的声响睨向楼梯,薄唇浅浅上勾,笑容里带着一丝邪气,却魅惑十足。
童瑶隐隐觉察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由于两人隔着一定距离,而她视力有限,她根本看不清男人是谁。
乔盛年?
她本能地叫出这个名字。
男人轻笑一声,看她穿戴整齐一副要外出的样子,淡淡开口:要去哪?
嗓音低沉,略有些沙哑,却意外的好听。
童瑶认出这个声音,是乔盛年没错。
想起乔盛年缺席婚礼,却在新婚夜里带着一身酒气,那般粗暴无礼地对待她,她冷下脸,漠然道:回家。
对方丝毫不介意她突然冷下去的态度,很霸道地说:我送你。
不需要。
那我安排司机……
不需要。
童谣打断男人的话,加快脚步下楼,努力寻到门的方向,不顾追过来的佣人愤愤出门。
乔盛年敛了唇角的笑,恢复到平日里淡漠的样子,他拿上一旁的西装外套起身,随手将外套搭在肩膀上,大步流星跟了出去。
嫁进乔家,这还是童瑶第一次外出,她不清楚这里的位置,出了庭院,看着异常冷清的街道她想叫一辆出租车都成了问题。
她硬着头皮沿街走,一辆黑色轿车不久就跟上来,停在她身侧,驾驶位的车窗缓缓放下,探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这里是郊外,你确定不要我送?男人的声音很好听。
认出是乔盛年,童谣皱了皱眉,没好气道:确定。
好。
……
男人不再强求,但她慢慢往前走的同时,他的车就行驶在她的旁边,跟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以极慢的速度跟随着,颇为耐心。
走了二十多分钟,童谣意识到自己离市区越来越远,她好像走错了方向,无奈之下只好转身往回走,男人也驾驶着轿车快速掉头,继续跟上。
你不累?
童瑶置若罔闻,仿佛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根本不理会跟了她快半个小时的乔盛年。
这里离市区很远,你想靠走的?
不关你的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上不上车?乔盛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童瑶。
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瘦,个子不算高,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微卷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后,肤白如雪,清丽可人。
童瑶不说话,继续向前走。
乔盛年没什么耐心了,你到底上不上车?
见童瑶倔强地依靠盲杖慢慢前行,男人皱眉,当即踩住刹车,快速下车走到童瑶面前,不顾童瑶的反抗,夺了她手中的盲杖,强行将她塞进车子的副驾驶位。
自知眼睛不方便,对附近又很陌生,不上乔盛年的车她可能走到天黑也回不了家,在男人用力摔上车门后,童瑶认命了,她冷着脸默默系上安全带。
一路上,两人相继无言。
车子不久就进入市区,径直朝着金铭花园别墅区的方向驶去。
童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男人,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烟味本该是让人讨厌的,可他身上的味道却莫名好闻。
她努力想要在一片模糊中看清乔盛年的样子,可太难了,她的视力变得更差了。
不过,男人的皮肤很白,五官是端正的,好像跟丑八怪这个词一点都不沾边儿。
就在她盯着男人的侧脸愣神时,车子突然停住。
到了。乔盛年从西裤兜里摸出烟盒,取了一根烟衔在嘴里,用点烟器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后,转头对她说:去吧。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坏。
童瑶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同时,一旁的男人将她的盲杖递了过来。
谢谢。
她接过盲杖下车,发现车子停在童家大宅的院外,她走到大门前,一进入监控范围铁栅栏门便自动打开。
轻车熟路进了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瑶瑶回来了。
张丽华面对她伪装出来的善意和温和,她能清晰地听出来,无论任何时候听到这个声音都让她感到厌恶,甚至想吐。
她冷漠道:我爸呢?
你爸爸在公司。
什么?
其实他没事,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担心。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童瑶恼怒不已,她二话不说转身准备离开。
张丽华早就猜到她接下来的反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沙发上,十分强硬地按住她的双肩,以防她乱动。
瑶瑶,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今天我要是不骗你,你会乖乖回来么?
当然不会!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这里,怎么可能自己回来。
你跟我说说,乔盛年对你怎么样?
见她安静下来,张丽华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一只手笑着说道:你要抓住这次的机会,尽快给乔盛年生个孩子,有了孩子你在乔家才有话语权。
童瑶耐着性子,一字一句道:乔盛年对我很好,不劳你费心。
既然他对你不错,那你跟他提一下投资的事,你爸爸开了半辈子模特公司,现在想往影视方面发展,若是能跟乔氏集团合作,有这样的大靠山接下来必然是顺风顺水。
说完了么?
张丽华狠狠瞪了她一眼,怎么?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对,我不愿意。
童瑶!张丽华气得跳脚,终于装不下去了,她一把甩开童瑶的手讥讽道:你这个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多年。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
张丽华整张脸都绿了,看着童瑶起身,拄着盲杖要走,她气不过,一把扯住童瑶的头发将人拽回来。
童瑶跌坐到沙发上,刚要推开张丽华,对方重重地打了她一巴掌。
我让你走了吗?贱骨头,我好话好说你不听,非要我来硬的,一天不挨打你是不是就皮痒?
就在张丽华的巴掌又要打下来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倏地响起,那是张丽华为童越国专门设置的手机铃声。
张丽华被铃声吓了一跳,抡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狠狠瞪着童瑶咬牙道:一会我再教训你,你给我待在这里,别动。
张丽华警告完,转身去接听童越国的电话,童瑶暗松一口气,她当然不会乖乖等着挨打,而是趁机爬起来,拄着盲杖快速朝门口冲去。
她跑得跌跌撞撞,刚跑到门前,门‘嘎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身影猛然走进来,跟她撞了个正着。
对方被撞得连退几步,她也险些摔一跤。
死瞎子,你没长眼睛啊!尖利的叫骂声,让童瑶不禁苦笑。
刚摆脱了张丽华,又来一个难缠的张敏敏,她真不该回来自讨苦吃。
稳住了身形,她无视张敏敏的谩骂抬脚就走,张敏敏恶意伸脚将她绊倒,她没有一点防备,整个人直直地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楼梯不高,但也摔得童瑶眼冒金星。
而这一幕恰好被等在车内的乔盛年收进眼底。
男人面色微沉,看着娇弱的女人艰难爬起,却被气急败坏的张敏敏扯住头发狠狠打了一巴掌,他凝着眉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推开车门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都嫁人了还来碍我的眼?你就这么贱,专程回来讨打?张敏敏拍着童瑶的脸,既然你已经滚出童家,就要有自知之明。
童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张敏敏,伸手想要捡起掉在一旁的盲杖,却被张敏敏抢先一步夺走。
说!你回来做什么?这个家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纯粹是想恶心我?
童瑶,我告诉你,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信不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张敏敏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童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恨上童瑶了。
或许是她年纪还小时,童瑶的母亲曾找到她家,痛甩她母亲耳光,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又或许是童瑶从小就被童越国捧在手心里活得像个公主,而她作为私生女却要躲躲藏藏不见天日的时候。
她不明白,她也是童越国的女儿,为什么她要忍受这些?
不公平。
所有的一切都不公平。
想到这些,她的愤怒到达了一个顶点,想都不想就举起手中的盲杖,瞪着童瑶的双眼中满是恨意,一副恨不得要将童瑶活活打死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