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有些微寒的穿堂风悄然拂过,吹动了躺在榻上那女子鬓边的发。
明安澜的眼皮微微抬了抬,有些茫然的看向这间装饰得有些朴素的卧室。
这并不是她的寝宫,那些侍奉她的宫人,又去了哪?
我苦命的妹妹,我苦命的安澜……是姐姐没能护好你!呜呜……
外面传来一阵哀怮至极的哭声,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
明安澜愣了半响,终于苦笑着接受了自己现下竟然是借尸还魂的事实。
大魏早已覆灭,现下是周朝的天下,她已经不再是前朝祸乱朝纲,心狠手辣的端肃皇后了。
而这副身子的主人,是大周丞相府的庶女,刚被送进宫中做秀女,嫡姐虽然是贵妃,却似乎并不怎么关怀她的样子……
娘娘还是莫要进去了!明小主已经去了,那恶症可是会传染的!娘娘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啊!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在阻止外面那人进来。
会传染人的恶症?
明安澜微微拧了拧眉,抬手探了探自己的手腕,眼神突然一凝。
这哪里是什么恶症,分明是中毒!
滚开!本宫难道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着大红宫服的女人抹着泪大踏步走进来,眸子带着一看便知真是难受到了极致的哀怮——
安澜,安澜,姐姐定然会为你报……
明乐薇刚走到榻前,便看见自家庶妹神色有些怔松的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仿佛是有些陌生的模样。
她看着那张虽还有些惨白,却是切切实实鲜活俊俏的脸,鼻尖突然又是一酸。
两人四目相对了许久,储秀阁的气氛一时竟有些僵硬。
明安澜打量着眼前狼狈的女人,不由得有些发愣。
在原身的记忆里,她这嫡姐明乐薇不是对她从来都是非打即骂,向来看不起她吗?
眼下怎么会哭得那么惨——
啪!
不等明安澜想透其中的关节,她的脸上便已经挨了重重一个耳光。
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本宫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担忧、愤怒、后怕,明安澜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很是复杂。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够感知触碰之人的情绪,没想到重活一次,竟然还在。
这宫中是饿着你了不成,怎么既没脸皮又没脑子!谁让你吃李贵人的点心!便是死了也是你这蠢货活该,只会给相府蒙羞,给本宫添麻烦!
明安澜抬头,看着明乐薇嘴硬的模样,不由得勾唇一笑。
这小丫头,怎得如此别扭呢?
你竟还敢笑,难不成是被毒傻了不成!
姐姐,是妹妹不好,让姐姐担忧了……
明安澜心里叹了口气,总算明白了这位便宜嫡姐是个什么性子,便拉着她的手笑着开始顺毛:今后,我什么都听姐姐的,姐姐莫要气坏了身子可好?
明乐薇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别别扭扭的坐在床上:你,你说的可是真话?今后什么都听本宫的?
自然是真话了。
那好!跟我走!姐姐来好生教教你,如何与那些毒妇周旋!
教她?
明安澜突然失笑。
她前世十六岁入宫,薨逝时三十六岁,多少想害她的妃嫔朝臣都死在了她手上,这小丫头,要教她?
明安澜被明乐薇拉着便往外走,岂料刚走到储秀阁门口,一个身着明黄色宫装的女人,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匆匆赶来。
明小主若真是害了恶症,可定不能留下尸体传染啊!皇后娘娘,不如将小主的尸体烧了送回相府吧。
那着蓝衣的女子似乎是没注意到明安澜二人,担忧的冲着皇后开口,表情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李贵人全没有想到这一茬,胡诌出那恶症,不过是想早早烧毁尸体,好死无对证,谁能想到……
这时一太监疾步走到皇后身边耳语:皇后娘娘,众嫔妃听闻有有人感染恶疾,闹到皇上那去了,皇上让你赶紧彻查此事呢!
皇后听完,顿时震怒,这李贵人还真是给她找事!
李贵人毒害嫔妃、散播谣言,贬为宫女,下发浣衣局,来人,拖下去!
皇后娘娘开恩,臣妾没有啊!皇后娘娘!李贵人扑通一声跪下,挣开拖着她的太监,猛地上前抱住皇后的大腿痛哭流涕。
那浣衣局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她绝不要去!
李贵人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哪里还有之前的光鲜靓丽?
太监赶忙上前,二人合力才将李贵人拖走,空旷的储秀阁还回荡着她绝望地呐喊:
明安澜你不得好死!我绝对要让你付出代价!
外头已然闹得惊慌失措,皇后还要回复皇命,众人退了出去,只剩下姐妹两人。
明安澜看着明乐薇一副天真的模样:姐姐说要借刀杀人,看她们自己内斗个你死我活才是正道,姐姐觉得我刚刚做得怎么样?
明乐薇一时有些无语,这蠢笨的庶妹,何时竟变得如此精明?
明安澜见她一副要寻根问底的模样,一脸疲惫直接躺倒在床上:姐姐,我觉得有些困,想再休息一阵。
明乐薇见状只得冷哼一声,抬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姑且算你将本宫的话听了进去。且歇着吧,明日宫宴,你可要悉心打扮,好好讨圣上欢心才行!
明安澜看着那小别扭鬼走出房门,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朝圣上才将登基不久,后宫之中的妃嫔却没有一个被临幸过,甚至有人传闻皇帝不能人道……
讨圣上欢心又有何用?
明安澜只觉得前世实在斗得太累,不如好生歇口气安分度日。
天色已然暗下,她躺回床上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她睡眠极浅,瞬间便醒转过来,随后房门便被推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涌进鼻中。
那人黑衣蒙面,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左手一直捂着胸口……
刺客往哪里逃了!
刺客?
明安澜心里一凛,看着那男人朝着她身前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赫连景文正想躲进这屋子里暂避锋芒,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握住,随后便听见一道冷凝清越的声音。
作死别来我的地方!滚出去!否则——死!
……
这女人这次,竟然醒了?
他初登皇位根基不稳,只得任由朝臣把控,暗地里却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到深夜便会从暗道出宫,凌晨再回来,少数几次被侍卫发现当做刺客,都是来这储秀阁东苑暂避锋芒。
这小秀女他并不认得,只隐约看过一眼长得似乎还有些清秀,常来这里,也不过是因为她睡得极其安稳不会被惊醒,为何……
小主,我并不是刺客。
赫连景文极为悲催的发现自己现下竟连一个女子也制不住,只得沉声同她说和:我是陛下的暗卫,奉命出宫办事,路上受了重伤,不能被旁人察觉!
明安澜拧眉,为何感受不到这人情绪?只是一片空洞。她抬手便想摘下男人的面巾。
小主,我若是暴露了长相,陛下会处死我的!还请小主莫要难为在下!若是想让我证明身份,我怀中有陛下赐下的玉牌,足可证明身份!
明安澜闻言一怔。
大魏的历代皇帝,也都有自己的亲信暗卫,这些人的身份极其重要,若是莫名其妙失踪……
她冷冷扫了那人一眼,抬手从他怀中摸出那玉牌,便记起在原主的记忆之中,似乎真远远看见过当朝皇帝带过这东西。
那这人……
实在是得罪了,我本以为您是要对陛下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