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有些茫然的站出来,便听见赫连景文淡笑道:甚好,你还没有位份吧?朕便封你为玉贵人。
……
这就封了?
那名唤林翠玉的女子显然被这天降的好运击得昏了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会得了圣眷,愣了半响才跪下来激动的道:臣妾,谢恩!
……
明安澜低垂着头,拽了拽明乐薇的衣袖,让她不要那么目光灼灼地看着赫连景文。
感受到她的期待、紧张,不由一阵好笑又无奈,姐姐想让她被封为妃的好意还是免了吧!
男人看都不看姐妹两人一眼,举了举酒杯漫不经心的将酒一饮而尽:开始宫宴吧,众位爱妃不必拘谨,朕有些乏,便先行离开了。
明安澜松了一口气,所幸男人并未注意到自己。
坐在贵妃身旁的这位妹妹,倒有些眼生呢,不知是哪一位?
与明乐薇对坐的那位同样身穿红衣的女子突然出声,顿时让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妃嫔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明乐薇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容贵妃,这是本宫的妹妹安澜,安澜,给容贵妃见礼。
安澜见过容贵妃。
明安澜嗅出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不禁又暗叹了一口气,起身对着容贵妃微微一福。
哦,原来这便是那位让圣上青眼有加的妹妹?
容贵妃勾唇,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不屑:不知妹妹可有什么才艺,这宫宴,便是要大家玩得开心,不若妹妹来为大家助助兴?
臣妾听说这位妹妹琴艺过人,不知是否有幸听妹妹弹奏一曲?来人,上琴!容贵妃身边的绿衣女子娇声道。
且慢!明安澜捂嘴轻咳几声:娘娘有所不知,妾身最近被人所害中了毒,身体不适,恐怕……不是妾身扫兴,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哦?既然妹妹体弱,就弹奏半曲如何?好妹妹,咱们可都等着呢。容贵妃步步紧逼道。
既然姐姐想听,那妾身就献丑了,不过妾身琴艺不佳,还望各位姐姐海涵。她低下头,糯糯开口。
明安澜起身,坐在琴案前,玉指纤纤,缓缓拨弄琴弦,淡然自若的模样,让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竟有些期待。
铮~
那琴音并不如她们想象的优美动听,反而像尖利的指甲刺破人的耳膜,令人头皮发麻。
好了,好了别弹了!容贵妃受不了了,起身打断,声音却被淹没在刺耳的琴音中,她不得不抬手捂住双耳,痛苦摇头。
明乐薇双耳塞着棉花,看着这一室嫔妃受不了的样子,悄悄捂上耳朵作痛苦模样加入了她们。
明安澜素手一划,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她起身行了一礼:妾身献丑了。
众嫔妃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纷纷松了一口气。
妹妹以后还是不要再碰琴了。容贵妃还没缓过来,虚弱开口。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客气了,要是想听,可以随时喊妾身。
她一边说,一边回到案桌,故意脚下一绊,桌上茶水尽数洒在了她的衣裙上。
啊……
明安澜调转方向扑在软垫上,抬起头羞红了脸:姐姐,我,我想去更衣……
殿中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本以为琴艺有多好,害得她们这么痛苦!现下见她这样,顿觉解气,明贵妃这妹妹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兰妃皱紧了眉,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女人,明明下午还甚是伶牙俐齿,怎么会变成这般?
不过眼下她自己将酒泼到了身上,还要去更衣,倒是正中了她的下怀。
去吧!
明乐薇悄悄把棉花拿下,闻言,挥了挥手。
明安澜如蒙大赦一般走出太和殿,险些还被裙摆绊倒,又是惹来一阵嗤笑,只觉得她当真上不得台面。
一出殿门,明安澜脸上惶恐的神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神色如常的跟着宫女去偏殿换衣服,心里已然在想换好衣服便同宫女说自己身体不适,和明乐薇说了便回储秀阁去。
刚刚那曲子可是她的独门绝技,前世专门创作了对付敌人,适才只用了二分力道稍稍教训了一番,不然恐怕这群嫔妃可走不出大殿咯~
明安澜撇了撇嘴,拿起衣衫正要换,偏殿昏暗的烛火却微微动了动。
一道黑影突然蹑手蹑脚的靠近她,随后伸手便想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床上,全然没有察觉到窗外正立着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
赫连景文目不转睛的盯着殿中的情形,眼底一片晦暗,便看见那先前唯唯诺诺的女子突然眸光一寒,几乎是在那男人出手的瞬间,便反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一道骨节移位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寝宫中很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明安澜动作极其干净利落的捂住了他的嘴。
明安澜拧眉,究竟是谁这么痛恨她?派个死士来刺杀她?
她语气森然道:说,谁派你来害我的?
她一只手钳制着黑衣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转到脑后,扒下来一只银簪子,抵住男人正在跳跃的颈动脉。
感受到凉意,黑色的人影微微颤抖,浑身汗毛直立,竟被那从背后席卷过来的森森杀气吓得说不出话。
明安澜眉眼间闪过一抹不耐的颜色,手上略微用力,那人额头便已经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快说,本姑奶奶的耐心有限,若是你痛痛快快的,本姑奶奶还能让你少受些苦。
横竖都是一死,那死士已经打定主意不开口,毕竟,他死了,家里的人还能活着。
沉默半晌,明安澜挑挑眉,语调上扬,眼神中带着嗜血的气息,哦?不说?
她手上再一用力,银簪子便已经划破表层薄薄的一层皮,渗出来殷红的血液,看起来有几分瘆人。
那死士用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眼神中还充斥着不甘和恐惧。
你是不是以为,我方才的话,不过是吓唬吓唬你?
明安澜转到死士的前面,眯着眼睛,我知道,你家里人的小命,此时此刻,都是攥在那幕后之人的手里,所以,你不想说也情有可原,或者说,我也十分理解。
死士的眸子稍微有些松动,眼底的狠意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眸子深处,蒙上了一层深深的不舍。
明安澜稍微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死士,轻咦了一声,你不会已经被毒哑了吧?
那死士眼神明显一黯,看来明安澜的猜测不错。
接着让我来猜猜,到底是谁能有这么狠毒的手段,明安澜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的反应,手微微触碰到他的皮肤,是李贵人。
她没有感受到对方任何的情绪波动,轻笑一声,不是,也对,毕竟一个蠢货,也就只有被人当枪使的用处了,那就是皇后?
手指处传过来黑衣人害怕和惊讶的情绪,明安澜眸子微微一眯,嘴角上扬,心底明了,是皇后想要置她于死地。
罢了,留着他也没有用处了,他回去之后,还是一样的死,索性,便由她亲自动手。
手腕上下翻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黑衣人的脖颈处便多了一只银色的簪子,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剩下满脸震惊地倒在地上。
银色簪子便留在他的脖颈上,堵住了血流出来。
饶是她已经非常熟练这一套操作,奈何面前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死之前,还有力气挣扎几下。
明安澜看着身上因为他的挣扎溅上去的几滴浅浅的血迹,一脸懊恼,哎呀,衣裳都弄脏了,又要给浣衣局添麻烦啦。
赫连景文本来以为明安澜不过是吓唬一下那人,没想到,外面娇弱的女子,竟然真的手起刀落,于呼吸间便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明安澜的手段之狠毒,倒是让他惊讶不小,他毫无意识地后退一步,没注意到脚底下的花盆,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听见声音,明安澜直起身子,看向赫连景文站着的方向,危险地眯着眼睛,眸子深处卷起层层黑云。
那边,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她自然不能让人把自己杀人的过程泄露出去,所以,这个人,必须杀!
隔着堆的一层层的树叶,她正对着那人的眼睛,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手中的银簪子悄悄握紧。
出来吧,我都已经看见你了。
隔着树叶,赫连景文眯着眼睛,看着一步一步慢慢逼近的明安澜,略一思忖,心下已经做出决定。
明安澜轻轻一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出来,我们商量商量,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行不行?
她嘴上漫不经心地说着,竟然让人丝毫感受不到杀气,但是脚下动作轻快地很,直接转到树后,手正要扬起来,眸子却微微一惊。
竟然没有人。
奇怪,她刚才明明还能感受到那人的气息,怎么眨眼的功夫,便能消失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却没发现有人,心道,奇怪,难不成真的是她看错了?
可是,方才明明有一双眸子在树后面盯着她,而且那双眼睛,熟悉的很。
赫连景文就在她马上接近大树的同时,微微拧身,不动声色地出了宫墙,隔着一道宫墙,还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皇宫暗卫正蓄势待发,见赫连景文出来了,便没有动作。
过来。赫连景文勾勾手,压低声音,暗中盯紧她,有什么动向,抓紧时间来向朕汇报。
他倒要看看,明相这老狐狸究竟想要搞什么名堂?
暗卫点点头,又悄无声息地隐匿在树上。
明乐薇见明安澜久久未归,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叫来了身边婢女,悄悄出去寻人。
皇后看到明贵妃的动作,嘴角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丝冷笑。
明安澜回到死士的身边,踢了两脚,确定已经死翘翘了,叹了一口气,将那人背在身上,一步一步挪向旁边的荷香池。
以前,这种小事哪里需要她亲自动手。
这死士本身长得就人高马大,再加上已经死了,身子变得更加沉重。
明安澜走了没几步,便已经气喘吁吁了,好在荷香池并不远,她还能坚持再走两步。
你说说你,没事吃这么多干什么,死沉死沉的。
明安澜开始抱怨起来,脚底下速度不减。
荷香池上面无穷碧,是一个杀人藏尸的好地点,还不会有人发现。
她轻轻将人顺着岸边的坡度滚下去,防止浪花溅起来。
直到盯着死士的尸体已经滚进荷叶底下,即将成为满池子荷花的养料,才拍拍手,蹦哒着往回走。
树上的暗卫心头一凉,这可是将来皇上的枕边人,杀起人来毫不含糊,有这样的枕边人,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睡得着。
此时,赫连景文已经回到宴会,一进去,众人的视线便紧紧地粘在他身上,一副想要往前扑的神情。
赫连景文面色镇定,坐上首座。
皇后满面春光,见他毫无异样,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还在担心,会不会死士动手的时候,恰好被皇上看见呢,看来,那个丫头还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