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算来,这个时候,那个丫头的尸体都已经沉塘了吧,她倒要看看,没了妹妹,这个明贵妃还能怎么逞能耐。
臣妾专门为皇上安排了一支舞,既然皇上回来了,那不如臣妾便安排人开始献舞。
见赫连景文并没有反对,皇后便摆摆手,早已在殿下候着的舞姬鱼贯而出,一个个杨柳细腰,身姿绰约。
一时间,整个大殿里面歌舞升平,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皇后却没有心思去看歌舞,赫连景文明显发现,她的眼睛频频望向殿门口。
赫连景文端起来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如同古井一般,平静无波。
看来,方才的刺客,同皇后脱不开关系。
明安澜立在池塘边,听着由远及近的喧闹声,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连忙走了两步,走到大树底下,抓了一把土,擦在自己身上,随后又狠狠心,将银簪用力刺进手臂。
看着不停流出来的血,她咬咬牙,用力压了一下血管,让血流的更快,很快,薄薄的绿裙便被血渍染成了黑色。
她强忍着疼痛,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几个小丫头听见声音,连忙跑过来,看到明安澜的样子后,又吓得面色苍白,不敢靠近。
不远处的大殿,歌舞正演奏到高潮,众人如痴如醉,争吵不休的众人难得在这个时候放下心中的芥蒂,平静祥和地载歌载舞。
明安澜浑身像浴血一般,摇摇欲坠地走向几个小宫女。
小宫女被吓得四散而逃,惊慌之下,竟然慌不择路,一路跑进了大殿。
啊!
尖叫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音乐声戛然而止。
皇后心底微微得意,一直紧紧抓住衣摆的手,微微一松,看看一旁赫连景文的脸色,故意板着脸道,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没看见皇上在这里,惊扰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几个小丫头战战兢兢,连忙跪下来磕头认罪,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因为门外有刺客,所以姐妹们吓破了胆子,没看清楚便闯进来了……
刺客?皇后眼睛微微一眯,哪里有什么刺客?这里是皇宫,护卫森严,怎么可能有刺客进来,你们几个,不仅仅惊扰圣驾,还犯了欺君之罪,简直罪该万死!
皇上,臣妾没有办好宴会,扫了皇上的雅兴,还请皇上赐罪。
皇上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让人看不出来喜怒。
皇后心微微一提,眉心轻皱,是不是皇上已经发现了什么?
皇上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几个就是长了熊心豹子胆,也肯定是不敢欺瞒皇上和皇后,方才,奴婢们看到明秀女浑身是血,嘴里喊着抓刺客,所以奴婢们才吓得跑了的。
明乐薇早在听到尖叫声后,便暗中差人下去查看明安澜在何处。
听到宫女的话,眉心微微一皱,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拧成了麻花,眼底带着深深的担忧。
安澜,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她赶紧叫人暗中将御医请过来,若是安澜真的受伤,也能赶紧诊治。
明秀女受伤了?赫连景文面色不改,声音平淡无波澜地道,赶紧把人带进来,若是明秀女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要给她陪葬。
他故意将明安澜推向风口浪尖,擎等着看她在后宫中成为众矢之的,看她会如何应付。
明乐薇心里一紧,按道理来讲自家小妹得入了当今圣上的眼,本该是一桩值得高兴得喜事,但是她打心底里高兴不起来。
不一会儿,明安澜便被人搀扶着进来,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染红了,小脸苍白如纸,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赫连景文瞳孔一缩,他方才若不是看到了那一幕,还真会以为明安澜是被刺客伤到了。
还没等他开口,皇后便满脸震惊地看着明安澜,这是怎么回事?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明安澜身子微微发抖,极为艰难的举起一只胳膊,微微屈膝,正准备行礼。
皇后赶紧从上面下来,将明安澜扶起来,面上端的是一派仁德,体恤宫里妃嫔的模样,快快起来,你都已经这样了,不必行此大礼。
多谢皇后娘娘。
明安澜勉强开口,方才皇后扶起来她的时候,她触碰到了皇后的手,也因此知道了她的不甘和嫉妒。
你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又问了一遍。
明安澜故意作出一脸惊魂未定,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委屈,声音怯怯的,好像不敢大声说话一般。
方才臣妾正在外面散步,突然有一个刺客从背后冲过来,臣妾下意识想要用胳膊去挡,被刺客刺伤了胳膊。
她如此乖巧,倒是叫皇后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方才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赫连景文挑挑眉,对面前这个丫头的表演能力很是佩服。
明乐薇身边的婢女回来,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御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明乐薇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看了一眼明安澜,眼神里带着一抹心疼,随后从皇后身上扫了一眼,对着赫连景文道,皇上,宫里有刺客,说明是宫里的守卫出了岔子,今日是小妹,明日便不一定是谁了,若是宫里日日如此,岂不是人心惶惶,臣妾斗胆,请求皇上下旨,一定彻查此事,臣妾只愿,今日发生在小妹身上的事,不要再次出现!
臣妾只求两件事,一为加强宫中戒备,二为请皇上恩准御医赶快进来为小妹诊治。
不愧是明家的嫡女,就算是眼前面对的是天子,明乐薇也是不卑不亢,举止中带着端庄大气。
皇后目光闪过一抹狠厉,袖笼里的手紧攥着,十指在掌心处掐出来几个月牙状的痕迹,也仿若未觉。
她明明才是后宫之主,为什么,明家的人偏偏要抢她的风头!
不过是一介秀女,论身份地位,还轮不到御医来诊治,这个明乐薇也真是胆大妄为。
大殿中静悄悄的,个个心怀鬼胎,都在等着皇上开口。
准。
赫连景文轻轻开口,仅仅吐出来一个字,便已经让明乐薇心里一喜。
她亲自搀扶着明安澜回到座位上坐下,让婢女将门外候着的御医叫进来。
明安澜抓住明乐薇的手,感受到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担忧和害怕,余光瞥到她眼角的泪水,心狠狠地一揪,微微有些晃神,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一个人真心为她流过泪了。
御医被婢女领进来,行礼后,便过来为明安澜诊治。
明乐薇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深深地痛恨。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她悄悄给御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量往重了说。
御医会意,包扎好伤口,便跪在地上复命,回皇上,皇后娘娘,明秀女身上的伤口割的很深,好在明小主福大命大,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若是再往下一寸,恐怕明小主现在已经没命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从今往后,明小主这一条胳膊,恐怕是用不上劲了。
大殿中众人心照不宣,心里都在忖度御医这一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也都在暗自庆幸,幸好刚才出去的人不是自己。
明乐薇眸子狠狠一缩,盯着赫连景文身边安安稳稳地坐着的皇后。
对于明安澜胳膊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赫连景文心知肚明,但是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陪着她们把这一出戏唱到底,既然如此,这里毕竟是皇后的地方,出现这种事,说明皇后治下不严,朕便罚皇后三个月的俸禄,并且将这件事查查清楚,特别是这刺客到底是何来历,宫里向来戒备森严,为何突然能凭空出现一位刺客,朕倒是好奇得很。
说完,他在后面补上一句,诸位可有异议?
听着赫连景文的话,皇后的心肝突然颤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是想说,这个刺客,很有可能来自于宫里。
威严的声音压过来,众人一个个低垂着脑袋,生怕上面气势汹汹的三位,突然把矛头转过来对准她们,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
皇后一听这话,角色瞬间一沉,连忙从后位上起身,皇上,臣妾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明乐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皇上,臣妾还有异议。
皇后眸光更加阴沉,默默看了明乐薇一眼,眼神中饱含着警告。
明乐薇岂是那种吓大的,自然不会理会皇后这没有实际作用的威胁。
皇上,这惩罚对皇后来说,属实有些太重了。
此言一出,满堂都是惊奇的眼神。
众人纷纷一愣,这到底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相看两相厌的贵妃和皇后,今日竟然帮着皇后说话。
皇后眉心微皱,正在等着她的下文,她可不相信明乐薇会有这么好心,竟然还能帮她说好话。
皇上,若是罚俸禄倒也罢了,对于皇后姐姐来说,不痛不痒的,无关紧要,只是这查案,皇上实在是难为姐姐了,明乐薇眼底带着戏谑以姐姐的能力,能查出来容妃的簪子为何会跑到丽嫔的桌上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让皇后娘娘查这种刺客的来历,皇上岂不是强人所难?
众人用力憋住笑,偷偷拿眼看看皇后已经涨的像茄子一个颜色的脸。
臣妾恳求皇上亲自出面,将真凶捉拿归案,还小妹一个公道,也让后宫的人心,能够安定下来。
好,赫连景文倒是好说话,那朕便亲自查。
明乐薇一脸得意地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皇后,后者也是极为不让地瞪回去。
明乐薇,你好大的胆子,这种小事也值得劳烦皇上,皇上为了国家,日理万机,已经够辛苦的了,你什么时候能体谅一下皇上。
我自然体谅皇上的辛苦,但是,在皇后娘娘眼里,这是小事,但是在乐薇眼里,这不是小事,家和万事兴,皇上想要繁荣昌盛,首先应该保证后宫的安宁才对,还好今日是小妹碰见了刺客,若是有朝一日,皇上留宿宫里姐妹的宫里,遇见刺客,应该如何是好?
她倒是学的快。
明安澜微微勾起唇角,看着自己家那个直来直往的姐姐,竟然也已经学会了她的那套凡事都往大里讲的套路了。
赫连景文摆摆手,抬手按按眉心,传朕旨意,通知内侍,从即日起,彻查皇宫。
宣完旨意,赫连景文便率先离开了,随后众人也下去了,偌大和宫殿,里面只剩下明安澜和明乐薇姐妹俩。
华灯初上,灯火在人身上跳动,轻轻撩拨着人心。
明安澜难得露出来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嘟着嘴巴,大姐,好痛。
我那个时候都要吓坏了,那个吓人的刺客拿着刀子抵住我的脖子,幸好我抬手挡住了,大姐,我是不是福大命大?
趁着明乐薇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赶紧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可是大姐,我当时吓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