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将一切都放下的时候,不是生就是死。
而她选择了死,不管人世间如何繁华似锦,与她眼中都已草木皆灰。
自小流亡,她从未尝过亲情,体会过温暖。
天大地大,她却只识得那方寸之间。
与这样一个女人来说,曾救过她性命,给过她丁点零星温暖的男人便是她的世界。
此时,他要她死,她便死,绝不活。
信念如此,绝望至此!
可是,若是她知道,她坠崖的一刻,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亦随着她纵身而下,毫不犹豫,她会后悔还是高兴?
她没看懂他的心,他亦然。
他以为,她爱他所以舍不得死,可是忘记了她对他言听计从,更忘记了她的命赖于与他在一起的朝夕,如今,他舍弃了她,她便再也没有理由存活。
那一刻,锦带在空中忘情飞舞,却刺痛他的双眼。
第一次,他有了失去的感觉,第一次他知道了害怕的滋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达到目的之后,他会怜惜一颗没用的棋子。
其实,她早已走进他的心里,在他将锦带佩戴的那一刻起,与他而言,她便早已不是一个奴子,而是一个女人,悄然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他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从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就在她抛却系着生命的锦带的一刻,便有了。
人,为何总是在生死一刻,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
因为,那一刻,来不急思考,凭心做事,凭心付出,人最真实的一面,莫过与此!
他随着她跳下去的一瞬,仍旧没有迟疑,因为来不及思考。
来不及想,过去未来,理想抱负,这一刻他的心里想这个女人活。
可惜,她却永远都不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了吗?
星奴慢慢的睁开双眼,她奇怪自己竟然毫无痛感,那么高的地方摔下真的不会死吗?
四周不是高山丛林,没有绿草茵茵,却有桥有水,还有花。
她发誓,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的最美丽的花。
它,绚丽夺目,不染烟尘,在这漆黑的世界中默默绽放。
她慢慢的站起身,禁不住抬脚向那花而去,她想将它看的仔细。
这花好奇怪,只有花,却没有叶!
突然,一阵刺痛在身体中炸开,炸裂的让她眩晕,让她一瞬痛倒在地。
彼岸花,花叶生生两不见,相传相惜永相失!
一道熟悉的声音蓦然响在耳侧,好似隔了千年般遥远,又好似昨天般熟悉,却忧伤无比。
是谁?她捂着胸口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喊着。
她发现,只要不看那花她的疼痛便会缓解。
彼岸花,彼岸花,那是只开在黄泉路上的花!
难道,她已经死了吗?
可是那个说话的人又是谁?
我们又见面了。身边如同鬼魅一样的出现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影。
星奴胆子小,一张脸顿时失去了血色,双唇颤抖着说道,你......是谁?我们见过吗?
那人轻声笑道,你自己已是一缕魂魄,还怕什么?
她顿时豁然,对,她已经死了,此时她亦是鬼,还怕什么?
请问,我为什么想不起你?她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肯现出真颜的男人。
他有一双琥珀般剔透的蓝眼睛,一头紫色长发不束缚,随意散在肩头,他很美,美得像妖孽。
那人点头,每一世,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可是每一世你都会忘记我,因为你喝了孟婆汤。
美男子慢慢将她自地上搀起,手轻拂过她的脸颊,我是你的朋友。
感觉竟是如此熟悉,她确定她一定是认识他的,可是她此刻却一点记忆也没有。
你说要救我吗?她抬头看他。
是,我来救你。他温柔轻语。
那你要怎么救我?她轻轻问着,胸口处的疼痛此刻都已经消失。
送你去下一个轮回!他说。
不,我不要轮回,我再也不要做人。她大喊着,刚刚消失的疼痛,突然再次汹涌袭来,你以前也跟我说过这句话对不对?我记得这句话。
那撕扯的力量仿佛堆积了上千年一般,排山倒海狠狠剜蚀着她的每寸肌肤,疼的让她窒息,终于她蹲在地上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她却没有发现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男子眉宇紧皱,漂亮的蓝眸中流淌出好似千百年汇聚而成的神态。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一道道紫色的光将她笼罩,她终于有了一丝力气,那丝透明也暂时被抑制,抬眸的瞬间泪水悄然滚落,求求你,我不想再轮回,不想再去爱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不要送我去。
那你想怎样?他问。
让我灰飞烟灭吧!她答。
心痛永无止境,他点头,好,不过你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如果你到时你依然坚持,我成全你!
她欢喜,却又满心酸涩。
是怎样的痛,会让她想灰飞烟灭才,彻底消失在三界中。
他都了解!
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牵着她的手,闭上眼睛。
她听话的闭上眼睛,那妖娆的彼岸花再次映入眼帘,那花开得真美,可惜没有叶!
男子的手微顿,这句话她每一世都要说一遍,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垂眸看向她,曾经她是天地间最纯洁善良的圣女,她不该承受这些的,可是,命运安排,他改变不了!
你有多痛,我怎么会不知道,每一世我都看着你,看着你流泪,受苦,最后悲惨的死在心爱人之手,然后化作那妖娆的曼珠沙华,苦守黄泉两千年,再世为人,再去遇到他!
可是,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重生。
当她睁开眼睛时候,心中惊讶不已。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蓬莱阁!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还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揭开。
你不想知道你死之后,他怎样了吗?他淡淡的开口。
她垂头,我不想。
自己与公子来说微不足道,她死了,他不会难过。
她不想看到!
男子却含笑不语。
手一挥,他们立即飞上半空。
彩云而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情景。
突然,一声低呼。
他将她带到她坠崖的一刻,此刻她已经抛下了锦带坠入无底的悬崖。
公子不要。接下来她大惊,呼叫出声,急忙伸出双手去拉随后坠入悬崖的公子,她的手指穿透他的身体,她甚至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可是却感受不到他的体重。
七公子就在她的眼前急速坠落而下,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泪水自紧紧捂住嘴巴的手缝中倾泻,好似天空中突然洒下的雨。
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她急迫的摇着蓝眸男子的手哭着,喊着。
她从未想过七公子会为了她而舍去性命,她看到燕无尘在崖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燕无尘说她喜欢他,为了她他可以与他娘反目。
七公子从未说喜欢她,甚至一直以来冷漠相待,可是他却随她跳下。
他垂头看她,依旧温柔拭去她的泪,我救不了他。
那谁可以救他?她此刻脑海中悔恨交加,公子并不想她死,是他将锦带扔到了燕无尘的手中,他想她活!
可是她却那么的执拗,只看到他的绝情,没看懂他的心。
他那样说是怕燕无尘看穿他的心思,不去救她。
他从未与她说过爱,却用生命向她证明。
蓝眸男子居高临下看着她,这是他的命,不过他还有来世。
她顿时绝望,垂头往下看去,泪如泉涌,熟悉的心痛,将她凌迟。
来世我还能遇见他吗?
蓝眸男子眸色中装满沧桑的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子,每一世他都要这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去转生,他心痛却无可奈何。
你与他命中注定七世情劫,若是得不到圆满,或者一方放弃,便会灰飞烟灭,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却有意隐瞒了最重要的,她现在还不能知道。
他还有几世?
一世!
送我去!
你不是宁可灰飞烟灭都不肯转生?
我不要他消失,你帮我,求你!她跪地祈求。
蓝眸男子将心痛掩尽眼睑,缓缓点头。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再等两千年。
我愿意。
在黄泉路上,化作彼岸花,你也愿意吗?他问。
是的,我愿意。她要救他,无论付出什么。
那么公子这两千年去了哪里?她随后问。
他顿时一怔,被她这句话问的心疼不止。
他去了哪里?她若是知道真相,又会痛成怎样?
良久,他摇头。
这是天机。圆满之日,你自会知道一切。他还不能说,不忍,亦是天机不可泄露。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
两千年的风霜雨露,两千年的寂寞寒凉,两千年的痛苦思念。
她默默等待着,与他重逢之期;
她默默守护着,与他倾世绝爱!
终于,她等来了这一天。
蓝眸男子如期而至,他轻轻挥手间,将她聚成一缕幽魂。
当她终于化为人形,却突然发现脑海中竟然多了另一份记忆,那是一个遥远的时空,一个有着高楼大厦,有电脑汽车的二十一世纪。
只不过,在那个国度中她的人生依旧不甚美满,却练就了一副聪慧敏捷,冷静稳重的个性。
为什么?她回到这里的一刻将从前的一切记起,却不解此刻依旧在脑海中清晰的经历。
那是你为星奴的前一世,那一世的记忆我还你,对你会有帮助。蓝眸男子看着她。
那么我脑海中关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都是真的了?她想着自己大婚当日被未婚夫背叛的情景,心中泛起针扎似的疼痛。
是的。他点头。
可以不要抹去我的记忆吗?她瑟瑟的问。
他摇头,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我会为你保留,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说完,他凝聚神力,浑身紫色光芒摄人眼眸,手中慢慢凝集成一颗珍珠大小的灵丹,她还未反映,灵丹已经被送入她的口中。
那我要如何与他相认?她明知道即使他告诉自己,喝过孟婆汤之后她会将一切都忘掉,却仍旧盼望到了那一世可以记得半点零星。
他伸手拂过她的脸庞,万般怜惜,七世情缘,不用相认,自会遇见。
她点头,泪水划过容颜,谢谢你,陪了我两千年。
他轻笑,不是两千年,而是永远!
她一怔,待到惊醒,人已经上了奈何桥。
捧起那碗忘情水,她回眸深深凝了他一眼,心底的痛慢慢脱落,如同离开七公子时一般心痛。她来不及细想,更没有时间去探究。
仰头饮尽,报他以最后的微笑,转身坠入轮回。
那端的男人瞬间满头华发,终于虚弱倒地,孟婆面带怜惜的摇摇头,若是将这份神力用于凝聚元神,你早已重生。
男人抬眼间尽是无悔,我不能负她!
孟婆点头,你值得她等待两千年,这一次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没有你她亦无法圆满。
男子的身影慢慢消散,蓝色眼眸中掩藏了几千年的爱洒满这黄泉
红颜非祸水,贱妾亦可惜。千忧惹是非,皆因尘俗起!
人都说红颜祸水,亦多薄命。从前,她不信,可是如今她信了!
曾经,母妃绝美的容颜上,是带着怎样的幸福与她念着这句诗,此刻历历在目。
她说月儿,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遇到了你父皇。爱情与一个女子固然是重要的,但是与我来说,那个男人能否敢爱她,敢要她,才更可贵,亦是我最之欣慰。
钟离月唇边浅淡的露出一丝苦笑,凄楚绝望的看着祭台上的女人,一身艳红,骄傲于世。
那便是她的母妃,东盛帝国最美貌倾城的贵妃,曾是父皇眼中的明珠,如今世人口中的祸水。
今日,是母妃入宫十年的日子,也是她深爱的男人亲下旨意将她处以绞刑的死期!
十年,她为他奉献了女子一生中最珍贵美好的年华,为他延绵子嗣,为他掩尽风华隐与人后。
可是,最终他仍旧是负了她。
她想问一问,此时此刻,母妃你可曾后悔了?
月儿,他是爱我,所他并未负我!临行前,母妃的话此刻萦绕耳边,字字带刺扎痛她的心房。
夺了她的性命,若是算不得负;那么在天下人面前承认她是祸水,妖孽,算不算负?
霜儿,恨朕吗?一道声音自前面不远处传来,是皇帝。
上华,下旨吧!
祭台上的女子微笑说道,随后闭眸!那一瞬的芳华掩尽东盛帝国四季之色,依旧倾城,却难再得。
霜儿,朕要你最后倾城一笑,奉与朕!
他的话中透出沧桑与无情。
上华,你终是不信我!凄凉的语气瞬间冰冻了整个皇城,母妃清冷的声音带着自嘲而来。
她清楚的看到了母妃的笑,果是倾城,依旧倾城,却布满苦涩如海,淹没了她的世界。
背后传来无数抽气之声,瞬间上下寂静无音,所有人都惊呆了,绝望之笑,亦能迷惑人心智,果是妖孽!
倾城一笑,代价是饶了她的女儿!
可是她也是他的女儿!
那一刻,钟离月再无法抑制紧锁在眼眶深处的泪水。
钟离月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却无法不为这场杀戮撼动。
两年的母女之情,与两个世界中是她有生之年至于亲情得到的全部。
也许美本身不是罪过,三千宠爱,独霸君心才是让世人最容不得的。
母妃亦是损与此!
那人就站在祭台前,欣赏着女人最后的美,背后缩在明黄广袖中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可是钟离月却感到刺骨寒凉,他心中有怨!
她的美,终生只为他一人而展,只能为他一人,即使她将要赴黄泉,他仍旧要独自霸占。
也许,她从未背叛过他,但是同是身为一国之君的那个男人对她的怜惜爱慕,她当真从未动过心?十年之间,从未有一天想过要离开他吗?从未想过去找那个男人吗?
他不信!
他还记得她还是一个少女时便存了的夙愿。
一夫一妻,相爱不离。
他无法圆她心愿,却终是强要了她。
一国之君,他却从未染指过任何一个女人,你说他是为谁?眸光瞬间现出犀利之色,谈及于此,他心中的痛一瞬拂去。他嫉妒那个男人能给她的唯一!
回眸看眼哭倒在祭台之下的八岁女娃,那是她的女儿,可是他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脉。
流言疯语,他装作不在乎,可是关乎帝王的尊严与血脉,他如何能不在乎?
母妃闭眸的模样,掩盖了所有嗔怨,却仍旧难掩琼姿花貌,只不过此时的艳色绝世,已然不复从前,徒增一身凄楚,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她还心有奢望之念,无论今日他是不是杀她,他始终是爱她,敬她。
却原来,一切当真是她的痴念。
她可以死,为了他的似锦江山得以延绵万代,她愿意以己之命换他一世英名,可是却无法容忍她在他眼中的不贞!
钟离上华,你到底还是不信我!
今日杀身之祸并非她心中所想那么单纯,他是王,杀伐决断从不软弱,若说她是妖姬,十年了,她为何会死在今日?
不过是他起了杀念,为了三月前,她那场失踪。
钟离东华,三月前你病入膏肓,你道是太医院那些庸才挽回你的命吗?
是我,用自己的命为你求来圣药!
呵呵......
只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母妃最后的眸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她看得懂,她对自己说,好好活着!
北冥一百六十八年 秋
金銮殿
皇帝蹙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儿子,他不过是要杀一个女人而已,可是没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却都违抗圣旨为那个罪女求情!
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竟然敢忤逆朕的旨意!皇帝面沉似水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个身影。
父皇,她只不过是一届女流,儿臣觉得她根本没这个本事杀人,其中定有隐情!
三皇子贺兰祺说道。
父皇,三哥说的极是,月儿一向善良,绝对不会杀人的。
皇帝看着一向与自己的三子不和的八子贺兰博,心中的怒意不禁越来越盛。
给朕住口。喝止住贺兰博转而看向太子。
太子,你也是来求情的?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锋利。
太子贺兰云一向稳重谨慎,从不多管闲事,今日竟然也来为这个女子求情,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贺兰云眸色平静,朗声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她虽为人质,可是毕竟是东盛的公主,若是就这样死在北冥,儿臣只怕会因此事影响两国邦交。所以还请父皇三思。
北冥的皇帝,贺兰上舰双眼嗖然一眯,冷笑一声,这等邦交大事,你以为朕会考虑不周吗?那么朕这个皇上也应该退位让贤了!
贺兰云并没有想到皇上会如此愤怒,立即吓得额头点地,儿臣不是那个意思,请父皇息怒。
几个人顿时心中都一颤,父皇不是平时也很喜欢月儿,为什么就非要杀了她不可?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月儿是被人陷害的,他们的父皇果敢睿智,会看不出吗?
如果没有这件事,朕还不知道,你们竟然都是这般的沉迷美色,难成大器!
父皇,儿臣不是!
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却被皇帝一声厉喝止住,住口,谁再敢多说一句,朕马上就杀了她!
随后贺兰上舰有丝沉郁,难道这个女人当真如她母亲一样,终也是个祸水!
眼角一瞥,一个身影屹立在大殿上纹丝不动,自进来到现在一言未发!
枫儿,你怎么不说话?皇帝看着自己这个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六子,贺兰枫。
贺兰枫一向寡淡的脸上清冷一笑,降国之女,杀了有什么可惜!他眼眸一斜略过地上的一众兄弟,面无表情的说道,更何况又是妖孽后嗣,留下亦是祸水。
皇帝面色终有缓和,眼眸中却带上一抹难测的试探,果真这样觉得?
贺兰枫随后紧接说道,是。
贺兰上舰顿时将疑惑敛与眼底,听闻他与那个女子也曾有过几面之缘,难道他真的从未对她有过觊觎?
都退下!
他阴沉着脸将几个儿子都打发走,脑海中却有丝情绪冲破束缚,砰然而生。
死牢
月华自狭小的窗子倾泻而下,照在少女静雅的容颜上。
举头看向那清冷的弯月,心中有个地方似乎也空了一块。
突然,脚步声由远至近。
一个男人在她的面前站定,她抬头看去,顿时惊讶。
来人一身黑色貂绒大麾,手一挥将自己遮掩在其中的容貌慢慢露出。
皇上?
一国至尊的皇帝怎么会深夜驾临与死牢之中,她不能不惊讶。
来人正是北冥的皇帝贺兰上舰,他双眸中含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素。
害怕吗?他轻声说道。
钟离月顿时一惊,却仍旧跪在地上规矩回答,回皇上,月儿当然怕!
朕可以不杀你!男人又一句让她惊讶的回答。
皇上?她惊呼,不明白他的用意。
只要你答应以后陪在朕的身边。贺兰上舰笑着,犹如看一件猎物一般。
她却心中巨颤,是她听错了吗?
他说,要她陪在他的身边,这是什么意思?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奇,反口试探说道,皇上不怕我是妖孽之后,日后会祸及家国吗?即使皇上不怕,北冥的文武百官又会同意吗?
男人朗声一笑,明日钟离月被斩首,三年后,你换了身份,再入宫为妃,你说谁会怀疑呢?
她顿时五内一震,果然,她猜对了,也明白了贺兰上舰从前对自己那些奇怪的举动是为何了!
怎样?你的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朕等着你的回答。贺兰上舰笑着说。
钟离月心中百转千回,答应,从此后就要沦为他的玩物,暗无天日。
不答应,必死无疑。
好,我答应。她别无选择,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贺兰上舰顿时心中大悦,好,朕会安排。
看着贺兰上舰离去的身影,钟离月对内心久久难以平复。
在北冥八年了,对她垂涎之人数不胜数,可是她从未想到,北冥的皇帝竟也会对她......
轻轻抚摸上自己嫩滑的脸颊,即使用药隐去了容貌,她仍旧难逃祸水之名吗?
夜晚的风犀利无比,月光随着夜深吗,越加明亮。
这是,今天来到死牢的第二位贵人。
一身锦衣玉袍隐与一件宽大的藏蓝狐裘之下,一张绝色容颜上,带着让人难以抵抗的微笑。
钟离月心中不禁惊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来。
参见皇贵妃!她款款下拜。
免了。本朝最得圣宠的皇贵妃,地位尊贵仅次皇后。
看眼钟离月她笑道,你答应陛下了?语气中听不出半点醋意,反而带着一丝安慰。
钟离月顿时一怔,皇上难道连这件事都告诉她了,可是为什么她们不一起来?
我只是一时权宜之计,请娘娘放心,一旦得救我会走的远远的,绝对不会在娘娘的面前出现。她知道无论原因为何,皇贵妃一定是不希望自己进宫的。
谁知她却猜错了,皇贵妃一声冷哼,看来本宫看错你了,既然这般懦弱没用,出去了也是死,不如本宫早点成全你。
她手一挥,有太监端着鸠酒走进来。
钟离月一时间不知道这位娘娘究竟是何意,难道她是希望自己留在皇帝的身边?
从此后钟离月愿听娘娘的,还请娘娘明示。她无路可走,急忙说道。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她突然眼眸锐利的说道。
请娘娘吩咐。
我要你进宫伴君,并且得到皇帝的宠爱,我会帮你!她说道,严肃而笃定。
钟离月一怔,心绪翻滚。
她竟然要自己去与她分享皇帝的宠爱,如今后宫可是她的天下!
好,我答应。她咬牙说道。
只要能活着,便是要她答应什么,此刻她都会答应。
女人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手一挥太监赶忙撤去,隐与背后。
好,皇上明日救你脱险,日后宫中自有本宫照顾。她说完转身离去。
娘娘,曾经在宫中屡次相救之情,钟离月再次多谢大恩。她突然说道。
那道骄傲的身影顿时停住,要谢我,就好好用你这辈子报答我。
钟离月顿时心中隐藏了许久的疑问解开,这几个月自己能保住清白之身,全靠一个女侠的相救。
她一直未见到女侠的真容,甚至没听过她的声音,可是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一下想到了那人是谁!
一个与自己从未有过瓜葛的贵妃娘娘,竟然深夜来到死牢,并且要将她的宠爱分与自己,目的何在她尚不清楚,但是她一定是有把握,皇帝喜欢她。
而她必定不能有一丝瑕疵,尤其是处子之身!
可是,她如今已经独享圣宠,称霸后宫,又为何要给别人机会撼动自己的地位呢?
正在此时,外面又有了动静,她立即绷紧了神经,这一天之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都让她惊讶了。
随后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又有人被打入死牢。
不对,那边有很多空着的牢房,怎么就偏偏选中了自己的这一间呢?
那人是一个女子,被两个狱卒拖着扔进来。
她赶紧躲到一边,一双眼睛紧张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看了好久,那女子都没有动,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自己已经自身难保,哪有那么多
功夫去想别人,她转过身坐下。
却突然脑海中一亮,转而又往那女子身上看去,她的穿着打扮竟然这样熟悉。
越仔细的看去,越觉得熟悉。
她吗,慢慢的靠近过去,伸手将遮在她脸上的头发撩开,顿时低呼一声,飞快的跳出老远。
这么会这样?
那个女子的脸,,明明跟自己一模一样。
随后她慢慢冷静,又凑近过去看看,果然是另一个自己,连穿着打扮都是一样。
难道这是皇上为了救她而要偷梁换柱?
那女子睁着眼睛看着她,面色毫无惊讶,反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美丽极了!
突然,自地下钻出一个人,她还来不及惊讶,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只觉得阳光刺眼极了,她睁开眼睛连忙用手挡在额头,这是哪里?
有阳光,肯定不是牢里了!
难道自己被救了?
被皇上救了吗?
想到这,一骨碌坐起来,急忙去打量自己身在何处。
眼前的一切果然都是陌生的,屋子不大,却整洁明亮,自己此时正躺在靠窗的软榻上。
听到里面有动静,门外走进来一个婢女,进来便恭敬有礼的说道,姑娘醒了,早饭已经备好,请姑娘先用。
等等......她叫住就要去准备的丫头,请问这是哪里?
婢女抿嘴一笑,这里是瑞王府。
瑞王府!她念着。
突然,脑海中布满惊讶,怎么会是在这,皇上难道将自己藏到瑞王府了?
那么这老头也忒胆大了,就不怕损坏他在儿子心中的高大形象吗?
肚子在高声抗议着,饭香飘过来,她不由自主的走下软塌,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饱了的感觉真好,看来自己真的逃过了一劫,不用死了。
可是,这瑞王却也是一个难处的角,虽说曾经在宫中见过几面,但是她一直觉得这个人,太过冷清寡淡,对什么都是一副模样,她不太喜欢。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要逃走才行。
穿好衣服,整理下容貌,她轻声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一个别致的小院,很是安静,很适合用来藏人。
外面也没有人保守,她一边走一边找着出口。
记得,一般的府宅都是有后门的,要逃跑也当然要选择后门。
果然被她找到了,看着眼前这个荒芜的小圆门,她顿时兴奋极了,想也没想便推开了门。
可是,她却错了,这根本不是出府的后门,而是通往另外一个地方的门。
门内的景致与门外却相去甚远,青松笔直错落在道路两旁,圆润光洁的石头踩在脚下舒坦极了。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她最爱没事跑去做足底,这个石头可谓天然的足底按摩,她越走越难回头。
前面的路渐渐开阔,地面也变成天然的汉白玉铺设,钟离月站在这个犹如小广场的入口处,不禁感叹与此处的恬淡静雅,却又隐隐透着奢华。
慢慢的踏上明镜照人的地面,缓缓来到广场正中间的那处盛雪的建筑物前。
仰眸望去,看到无数个自己犹如站在白色水晶之中,亦真亦幻。
这是什么地方?
越是靠近,那股森寒就越加冻人。
前面的的水晶碑上有字,来到这个国度十年,也多学了一门文字。
琉璃仙眠!
钟离月念出声音,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嗖然拿起还停留在墓碑上的手,这里是墓地!
死人住的地方,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道寒光自天空划破视线而来,惊恐中她一转身想错开来人锋利的宝剑。
可是,那人在空中一转,再次对准她的哽嗓咽喉。
看来那人是武功极高之人,自己是万万敌不过的。
索性她放弃了躲避,也不还击,朗声说道,我并非故意擅闯,还请手下留情。
擅闯禁地,有意无意都难逃一死! 来人的声音中透着阴冷的杀气,她心想自己今日肯定会命绝于此了。
突然,手中一暖,被人推后两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寒冽的剑光。
王爷!
一声疾呼,随后一个男子翩然落地。
只是,剑尖的杀气依旧直指她。
多谢!钟离月在男人的背后开口,手还被他攥在手里,可是她却自那只手上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男人松开她 的手,转过身来,眼眸中果然带着怒气,既然来了,就认识下她吧。
男人的话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看着眼前不算太陌生的容貌,仍旧是一脸淡漠。
王爷!
持剑的男子,在背后加重了语气。
退下。男人低沉的说道,眉头紧蹙带来些许无奈。
男子无声退下,她才开口,好。
她叫琉璃!男人伸手抚摸上水晶碑。
琉璃剔透,清月无暇。这汉白玉的水晶墓地倒是与这名字很配。
不知他是王爷什么人?她终于说出心中的好奇。
男人嘴角淡出一抹微笑,转眸看向她,你很快就会知认识她的。
他嘴角的笑容,让她莫名心中一颤,总觉得他话中意有所指,并且隐隐有丝说不清的隐晦。
这个......我也不是十分想知道,只是随口问问。她干笑两声说道。
一个死人而已,她实在是没兴趣认识。
七夜,带她下去!他恢复淡漠之色,低沉说道。
只感觉到一阵清风而至,再抬头时刚刚要杀自己的男人已经站在自己的跟前。
钟离月身上汗毛竖起,这个男人好似幽魂一般。
王爷......借此机会她想问清楚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可是男人却打断她,一会我会告诉你。
男人的眼中带着微笑,可是她却看到了他眼中锋利的光芒。
她不再多说,在七夜的‘陪护’下一路回到自己之前居住的院子。
夜色降临,皓月当空。
站在蓝天下自由的欣赏月色竟然是如此快乐的一件事,如果没有死牢的几天生活,她肯定不会如此珍惜昔日垂手可得的夜色。
不冷吗?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闯进耳中。
她赶忙抬头,却对上一抹关切的视线。
心中有什么砰然一动,仿佛沉积了千年的触点,此刻被击中。
你来了!她沉住气,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男人轻声说道。
男人在她的面前站定,我不来,你是不是一晚上都准备站在院子里?
陌生的关心让她突觉得不自在,她与他只是见过两次,交情只是泛泛,今夜对他让她有些无措。
我只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仰头看向他墨黑的眸瞳。
他刀削的唇角淡出一抹轻笑,极淡。
你觉得呢?身在我的府中,难道还会是别人救了你不成?他凝着她含笑说道。
她一怔,你为什么要救我?
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对她不屑一顾的,并且是在皇上面前唯一一个主张杀她的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