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宰相和两位同僚赶去清王府的时候。
守门的见到是杜宰相,一点也不意外。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杜宰相若是不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那才叫奇怪呢。
请几位稍等,小的先去禀告一声。
虽然心中已经认定,出了这样的事情,杜宰相成为明日黄花不远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虚与委蛇。
既然清王在府中,我们直接进去找就好了。
大理寺卿万连云笑着往里面走。
守门的人见了,暗自着急,却不敢拦,一个人匆匆跟另一个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管家。
杜宰相真的很少来清王府。
杜锦瑟的所作所为,他也是有所耳闻。
他也是不太赞同杜锦瑟的做法,可她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年少失母,杜宰相多少有些补偿她的意思,也就对锦瑟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漪澜阁在哪里,杜宰相还是知道的。
向那里走去的时候,杜宰相有意放慢了脚步,伸手揉揉额头。
这个女儿,给他出了怎样一个难题啊。
就算是他和杜锦瑟断绝了父女关系,也很难叫杜家抽身事外,眼见着杜家祸事就在眼前,杜宰相还真的做不到淡然处之。
还没有走到漪澜阁,远远地就听到暧昧的声音,间夹着轻笑。
万连云和林宥不由得同情的看向杜宰相。
谁都知道,清王要不是迫于圣旨,才不会叫杜锦瑟住在清王府,两个人虽然还没有明媒正娶,在外人眼中,两个人成为夫妻,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杜锦瑟出了那样的事情,清王没有愤怒,反倒很高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羞辱,更叫人觉得心寒。
杜宰相闭了闭眼。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深吸一口气,一撩衣摆,跪在外面。
老臣教女无方,愧对清王殿下,在这里给清王赔礼了。
杜宰相,你这是……
林宥脸色变了。
而万连云直接走上前去,扬起手来想要敲门,欺人太甚,哪怕做做样子,等两天在寻欢作乐不行吗。
清王殿下。
门被从里面撞开,清王衣襟半敞,一头乌发披散下来,弯着身子,双目赤红,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就那样看着杜宰相。
他养的好女儿,他今天不死,绝对饶不了她。
听到动静,三人抬起头来,看到这样子风情万种的清王,还真的是始料未及。
一声惊呼,试图拉着清王殿下的人,躲到了屏风后面。
杜宰相脑中电光石火,锦瑟说叫他抓紧来。
这样想着,杜宰相猛地窜起身子,有刺客。
杜宰相原本有些肥胖的身子,此刻异常灵活。
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无的放矢。
清王脸色一变,不顾身体的不适,伸手抓住杜宰相。
快来人啊,有刺客。林宥也发现了不对劲。
万连云林宥原本就是杜宰相的门生,杜宰相要是有什么事情,他们的前程也算是到头了,杜宰相要是掉了脑袋,他们的也未必能保住,自然唯杜宰相马首是瞻。
那边万连云已经冲了进去,只是,他忽然在屏风前猛地顿住脚步,一张脸煞白。
好在他诡计多端,忽然捂着胸口,有毒,屏住呼吸。
说完他向后一倒,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府中竟然混进刺客,这还了得,听到声音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清王团团围在中间,还有人冲进漪澜阁。
有几人着急表现的,已经刹不住脚步。
其中有人踩了万连云的手一下,疼的他直咧嘴,却不敢哼一声。
着急抢功的人,在看到屏风后的情况后,都呆若木鸡。
清王抬起手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这药力实在太猛,杜宰相这种满脸皱纹的人,他抓着,竟然也会有了欲望,实在是太可怕了。
杜宰相见了,连忙匍匐在地上,清王殿下,这是要羞愧死老臣了,老臣自己打。
说着,杜宰相抬起手来,左右开弓掌掴自己。
林宥伸手抓着杜宰相的手,同时喊道:杜宰相,你这样,明天还怎么面圣。
清王咬着牙,坚持得很辛苦,打些井水过来。
清王府中的人连忙照办。
杜宰相心中掂掇,清王要井水干什么。
水来了。一人拎着水桶,小跑着来到清王的面前。
清王抬起水桶,杜宰相闭上眼,这样的天气,才打上来的井水,他这老骨头未必受得住。
杜宰相心中暗道:罢了罢了,他就是上辈子欠了儿女的债。
谁知道清王抬起水桶,把自己从头浇到脚。
众人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杜宰相见了,心中越发担忧,杜家难道真的就这样完了?杜家要为锦瑟做下的事情,陪葬了吗?
虽然他也为锦瑟委屈,为了清王,锦瑟活的实在是太憋屈了;可是要叫杜家因为锦瑟陪葬,他心中却只有埋怨她了。
林宥觉得空气有些不对,悄悄的吸了一下鼻子。
一桶水浇下去,清王的神智终于清醒了一些。
你们都退下。
清王吩咐道,今天的事情,无法善了,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清王头痛欲裂,这么多人,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躺在地上的万连云听清王叫人下去,心中一跳。
不能走。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双手胡乱向前摸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眼下他们能依仗的,就是这些家丁都在,若是人都走了,他们就性命不保了,万连云都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有这样的急智。
林宥连忙上前扶住乱摸的万连云,万兄,你这是怎么了?
快走。万连云低声道。
林宥一愣,随即扶住万连云,做出一脸焦急的神色,杜宰相,万兄似乎中了剧毒,我们要马上给他找大夫。
拦住他们。清王厉声道。
他们既然知道了他的秘密,绝对不可以就这样走出去,至于府上的人,他可以容后收拾。
林宥不由得看了万连云一眼,他们一直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万连云,好像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他们却不知道?林宥想起刚刚闻到的气味,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一排兵器对准了杜宰相他们。
杜宰相惊讶的看着清王,好歹他还是宰相,沉下脸来,清王这是做什么?
林宥看了一眼万连云,心中笃定,清王如此急着留下他们,应该是像他想的那样。
他轻笑出声,开口道:清王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向清王赔罪吗?三个时辰之内,我们要是不回去,清王欲图谋反,擅自杀害朝中三位大臣的奏折,就会递到皇上的面前
林宥反应极快,不管万连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保住他,就是保住他们自己,清王不顾三人身为朝廷大员,想要挟持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管什么秘密,只管往大说就是。
林宥笃定,他这么说了之后,清王投鼠忌器,一定不敢轻易出手。
清王阴鸷的眼神看过来,林宥毫不避讳的迎上去。
面对生死存亡,平日里再胆小的人,也会变得从容。
杜宰相关心则乱,可是到底是多年宦海沉浮,他看出了三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恢复了往日的世故。
清王醉了,你们也跟着醉了吗?还不退下。杜宰相拿出宰相的威风来。
清王府的人面面相觑,清王的样子,的确很像是醉了,当然,看到了里面情景的人,更希望清王是醉了,最好是醉的不省人事,明天早上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清王挥挥手,府中众人如获重释,退了下去。
人虽然都退了下去,杜宰相他们却不敢懈怠,三人和清王对视着。
清王深吸一口气。
今晚你们根本就没有来过清王府。
三人面面相觑,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清王心中欲火又烧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情深思,他烦躁的挥挥手,还不走。
就算皇上对他宠幸有加,这谋逆的罪名,他也是担不起的,没有想到,杜锦瑟那个蠢女人,竟然聪明了一回。
想起那个蠢女人,清王磨着后槽牙,不要再叫她见到这个蠢女人,要不然,他一定要把她挫骨扬灰,叫她后悔托生为人。
既然得了清王的令,几人自然不会在留在这里。
出了清王府后,万连云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林宥眼见四下无人,好奇的问道:万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清王竟然因此想要杀人灭口。
当然不可能是清王意图谋反,要是那样,清王就真的不会放过他们了。
万连云苦着脸摇摇头,回去再说。
到现在他还无法消化自己看到的。
回到了杜宰相府中,万连云才把自己看到的,细细讲给两人听。
林宥是个脑子活络的,听到这话,连忙冲着杜宰相拱手,宰相,事不迟疑,我们立即写一份奏章,向皇上痛陈有人陷害清王和令千金,或许还能力缆狂澜。
杜宰相听了,心中一动,拈须点头,不错,若是有人针对清王,那……
那就和杜锦瑟主动出墙的意义大不一样,说起来,他的女儿还是遭遇了池鱼之灾。
想不到,锦瑟竟然会送这么一份大礼回来,也不算他白养了这个女儿一场。
万连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过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清王怎么会放我们回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一传出去,清王名声尽毁,争储无望了。
林宥含蓄道:我靠近清王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香气,可能是清王药力未过。
无论什么药,多多少少都会影响神智。
在场的三人都是官场中打滚的老狐狸,这话说的虽然含蓄,他们却心照不宣。
离早朝还有五个时辰……万连云皱眉。
要知道,这种瞬息万变的事情,可不禁拖。
杜宰相伸手捻捻胡子,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什么?林宥和万连云异口同声的问道。
杜宰相收回思绪,开口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先把奏章写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