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猛地一声喝,江临雪没有等到预期的疼痛,睁眼一看。
是萧劲!
陈新月和前夫的孩子,也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曾经熟悉的脸,而今陌生无比。
她看着萧劲走近,将她妈拉开,她妈恨铁不成钢的大骂他胳膊肘往外拐,骂骂咧咧的走了。
刚才剑拔弩张的病房,瞬间冷清了。
江临雪木然的看着萧劲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她被打红的脸,又帮她顺了顺头发,就要扶她起来。
江临雪猛地一把甩开他,仰头笑的自嘲,你妈唱完了红脸,你又来唱白脸?你不觉得可笑吗?哥哥!
一声哥哥,刺耳的难听。
萧劲皱了眉,还是来拉她,起来,跟我回家吧。
别碰我!
江临雪嫌恶的后退,嗤笑一声,我哪还有家?我爸已经死了!就是你妈害死的,你和你妈都不是好东西!我爸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害我们?
萧劲只有沉默。
江临雪指着门口,滚,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萧劲走了。
江临雪跪在病床边,不知道跪了多久。
窗口的冷风呼呼的,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很早。
心似寒冬。
**
丧事办的简单而仓促,灵堂设在江家大宅的院子里。
江临雪戴着孝跪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乌鸦飞过,落叶飘零。
灵堂前冷清清的叫人心寒!
林涛匆匆走进来,一脸不忿,大小姐,他们都不肯来送江总最后一程,这些人真是!你说说,江源好的时候,他们把办公室的门都要踩烂了,如今却……
江临雪摇头,叫他别说了。
江源出事以后,她四处求人,受了多少冷眼,人情冷暖,她早已看清!
可是她爸生前多多少少都帮过这些人,就算他们不帮江源,只是来烧张纸都不肯吗?
爸,你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帮过他们?
突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林涛欣喜,和江临雪对视一眼,有人来了!
可仔细一看,却是陈新月。
领着一帮小混混,一个个穿的红滋滋的,不像来吊唁,却像来娶亲的!
林涛一伸手拦住,怒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出去!
陈新月穿着红色的大衣,一把推开林涛,这是我家,你有什么说话的资格!我今天是来拿走我的东西的,你们,给我搬!能带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砸了!
她竟然还敢来闹|事?
陈新月,这里在办丧事,请你尊重死者!江临雪的拳头捏的紧紧的!
陈新月踩着高跟鞋走到江临雪面前,居高临下的开口,贱人,连声妈都不叫!要我走可以,把新药给我!
新药?
连陈新月都知道?
这事只有他爸和陈老师几个人知道,为什么现在外面个个都知道了?
她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新药?
江临雪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新药,我不知道!
陈新月凑近她耳边,别装了,我知道你有的,乖乖拿出来!
我不会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新月起身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
砰!
一个花盆狠狠砸落!
住手,你们住手!
江临雪尖叫,林涛冲出去拦着,可那么多人,能拦住几个!
一个个花圈被踩在地上,灵台被弄得乱七八糟,她爸的灵位摔在地上。
江临雪被一个混混摁住,看着混混们接近棺材,她声音都尖了,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别碰我爸!混蛋,混蛋!!住手啊~
可没人理她。
眼睁睁眼看混混们就推开了棺材盖,捞出遗体。
江临雪眼泪夺眶而出!
谁来救救她!
住手!
这个声音有点熟。
江临雪泪眼模糊的回头,竟然是洛梵的助理。
一队警察冲了进来,将一堆混混抓了起来,还将灵堂恢复原样。
洛少,请!助理扬声,江临雪看过去。
洛梵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缓步而来。
一步一步,踏在江临雪心上。
平日爱笑的俊脸此时却严肃无比,他到了灵堂前,恭敬的三鞠躬,又上了香。
从头到尾,没有看江临雪一眼,可江临雪却眼眶发热的厉害。
他和她爸不熟,他的身份,也犯不着来吊唁。
可是,他来了!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来的!
江临雪闭住发热的眸子,忍住喉头翻涌的哭意,她不能哭,她还不能倒下!
一只手摁在她肩上,手上的温热传了过来。
她睁眼,看见洛梵定定看着她,眼神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江临雪突然觉得流逝的力量一点点的回来了!
他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肩膀,起来!别给你爸丢脸!
江临雪抹了泪站了起来,就看见门口突然黑压压的来了一堆人。
那些人有些是她爸生前的好友,有些是江源的工人,有些是洛氏的同事,还有很多……
她不认识,也没见过!
可他们全部穿着黑衣,手中捧着菊花,应该是来吊唁的!
江临雪看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洛梵。
洛梵眨眨眼,嘴角微勾!
她不知道是洛梵叫他们来的,还是因为洛梵来了,他们闻风而来。
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对她和她爸最好的安慰!
洛梵走过去,扫了一眼陈新月,吩咐助理,不是来吊唁的,都给我请出去!
陈新月一听,急了,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出去?还有这是我们的家事,洛少难道也要插手吗?
洛梵瞥了陈新月一眼,陈新月莫名心有点抖。
你们的家事,我洛梵没兴趣,但是江临雪是我洛梵的人,谁要闹|事,就是跟我洛梵过不去!
洛梵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看江临雪的眼神,有惊讶,有鄙夷,有羡慕,有不屑……
江临雪一点都不想解释,跟这群势利眼墙头草解释什么,也不怕脏了自己的嘴!
陈新月一看这阵仗,瞪了江临雪一眼,低声啐骂,小贱人,都学会找男人做靠山了!
其他众人一听,一个个诚惶诚恐,争先恐后的就去鞠躬,上香。
看着那些人,都是她说破了嘴皮子都请不来的人啊!
江临雪只觉得刚才压下的情绪又翻了上来,烧的她心口似辣似呛的难受。
她虔诚的看着洛梵的背影,想着刚才他看着她的眼神。
她只是一句口头承诺,他却用行动在践行承诺!
这个人,叫洛梵啊……
*
丧事结束。
江临雪还没缓过气来,几个人围了上来。
是江源的老员工。
从前跟着他爸一起打拼,创立江源,从小看着江临雪长大的几个人。
小雪,打起精神,不然你爸走的也不安心……
我们都是看你长大的,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
是啊,小雪,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多么温暖的话,听着叫人暖心不已,江临雪感动的含着泪,谢谢你们,我爸知道你们来了,一定很欣慰。
应该的,应该的!几个人点点头,互相看看,欲言又止。
江临雪主动开了腔,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个……这个……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有一个心直口快的开了口。
小雪啊,我们知道这时说这事不合适,但是我们也是逼的没办法。江源停业几个月了,工资几个月没发,工人们没饭吃,托我们来问问,这以后怎么办?
江临雪怔住,还没从她爸的事缓过神来,突然说到这个,她一时也有些慌乱。
我……我也不知道,我爸走的太突然,什么都没交代,我……
江临雪为难的咬住唇,几个人又你推我,我推你,另外一个又踌躇的开了口,小雪,我们听说……听说陈经理好像卷了钱跑了,现在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工人人心不稳,昨天差点闹起来,我们几个压住了,现在大家都说……都说……
说什么?
说江家拿钱跑路,不管江源了……
没有!江临雪急急地否认,然后又为难的开口,这个事我也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但是你们知道我爸的,我爸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但是现在工人们现在闹得很厉害,已经有几个人偷工厂的机器和药材去卖了……
啊!那……那怎么办?江临雪六神无主,她一个大学生,毕竟什么经验都没有,只能问问这些老员工的看法。
最先开口的那个才开口,当务之急,就是把拖欠的工资发了,这样才能安定人心!
说得对……但是钱的事,我还得想办法,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江临雪这个时候,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而且她爸刚死了,她一点都没心情想这些!
可这些人却不这么想!
小雪啊,不是我们不肯给你时间,工人们要我们今天一定要给个答复,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很难保证工人们会不会继续闹|事!
这是威胁!
小雪啊,我们理解你,你也要理解我们,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谁家都有几张口等着吃饭呢,没有工资,我们一家老小都要去喝西北风了啊!
这是诉苦!
江临雪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她看着这些人,刚才还视若亲人,而今,却个个都在逼着她,还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她只觉得憋屈的厉害,却生生的说不出来。
够了!林涛猛地打断,平时是个八面玲珑的笑脸佛,却都发了火。
你们也说这个时候说这个事不合适,那你们还要逼她?她刚没了爸爸,你们张口闭口问她要钱,我实话告诉你们,钱被陈新月拿了,你们要就去找她!
哎!你这话说的,林涛,我告诉你,我们要工资天经地义,我们不能因为江总死了,就不吃饭了吧?
我们才不找陈新月,江总不在,江临雪还在,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贼喊捉贼,还在这里演戏给我们看?
江临雪闭眼,只觉得心里闷得要命,忍了几忍才开口,我现在确实没那么多钱,但是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请你们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你不是跟洛氏有交情,我看他对你不错,洛少那么有钱,你问他要钱,这不是一句话的事!
连对策都给她想好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当初她为了江源的事找他们想对策,他们一个个闭门不见,支支吾吾,而今却一个个主动上赶着,原来是听到她和洛氏攀上了关系,就来要钱来了!
江临雪懂了,只觉得又气又可笑,洛少再有钱,也是他的,不是我的,他凭什么给我?
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你们怎么回事,还装什么啊?
几个人挤眉弄眼,眼神暧昧,江临雪突然起了火!
她为了江源卖给洛梵十年,在他们眼里,却被想成这么龌龊!
哈、哈、哈!
江临雪冷笑,笑的在场众人的笑都僵在脸上,进而浮上一些心虚。
空气里,弥漫着叫人压抑的沉默。
三天,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家中有丧,恕不远送!江临雪冷冷的下了逐客令,那些人一听这话,又看江临雪脸色不对,一个个见好就收。
林涛看他们嘴上藏也藏不住的笑,气的不行,这些人,真是!
他是读书人,平日文绉绉,也骂不出什么脏话了,但是也为江临雪担忧不已,大小姐,三天,你上哪弄这么多钱?
江临雪皱了眉,扫了一眼江家大宅。
与她爸在时一模一样,小时她在这里玩捉迷藏,大了她在这里读书写字,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爸和她的回忆。
这里,有她的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再美好也要割舍了!
林涛,麻烦你把江家大宅卖了,我想应该够了!
那怎么行?卖了你去哪?
江临雪叹口气,只能这样,我爸虽然走了,但我不能让他死了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江源的名声!我想,我爸在天有灵,也会理解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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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梵再次见到江临雪,是在丧事过后没几天。
离上次她来卖身不过几日,可是江临雪稚嫩的眉眼,已经多了几分沧桑。
是啊,刚二十的大学生,遭遇丧父,亲人背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就算她不愿意,也要逼着她成长!
江临雪把合同轻轻放下,内疚的低头,对不起,洛少,我想我不能和你合作了……
咔嚓!
玉器落地的脆响!
洛梵还维持着把玩手把件的姿势,可是眼神却瞬间冷得没有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