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雪微微眯眼,就见安柔羽凑到云易跟前。
易哥哥,莫怪姐姐了,是我不该来这里,姐姐身上这么多伤,心里怀恨于我是应该的。安柔羽泣不成声,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柔羽你就是太善良。云易温柔地把她脸上的药擦掉,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叶暮雪。
叶暮雪清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心里好笑地看着这两个人。
真是令人作呕!
叶暮雪,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云易看在叶暮雪病恹恹的苍白脸色,心里的烦躁忽然涌上来,至于其他的,你别再肖想了!若是下次再对柔羽动手,莫怪我无情。
呵。叶暮雪冷笑了一声,他无情的时候难倒还少吗?似是懒得应付,叶暮雪闭上了眼睛,虚弱地吐出两句话,带着几分决绝,云易,我真不知道是你眼瞎,还是我瞎了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云易冷声质问,仿佛和刚才判若两人,恨不得将叶暮雪生吞活剥。
我累了,你出去。你放心吧,只要你的女人不来这连云居,她保准儿不会掉眼泪,你管好她就行。她语气无波无澜,整个人也像是没了生机,心里只剩苍凉荒芜。
似是这样的态度浇灭了云易满心怒火,他皱眉看了消瘦的人,没多苛责她对安柔羽怎样,站了一会儿就带着安柔羽离开。跟在云易身后的安柔羽,偷鸡不成蚀把米,恶狠狠甩给叶暮雪一个狠辣的目光,甩袖离去!
柴房风波过去几天,云易一次都没有来过连云居,每天处理完府中事物,就去了辞羽轩。安柔羽,还真是受宠。
叶暮雪会医术,但是外伤并不擅长,府中还是请了一位大夫医治。一直到伤势快好,安柔羽也没有多做什么,但越到伤口渐好,叶暮雪心里越是不安。
夫人这手应该差不多就好了,记得最近不要用力,再养上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张大夫好生吩咐,慢慢地把叶暮雪手上的纱布撕掉。露出伤痕累累,再无往日纤细白皙的手指。
叶暮雪并不在意,颔首表示明白,头越来越疼。
张大夫收拾了东西正准备离开,叶暮雪抿了口茶,是张大夫送过来的花茶,桃花山茶的淡淡清香,给这寒冬添了几分春意。叶暮雪站起来想送送,甫一起身,眼前就一黑,直直往前坠去,正巧就砸在张大夫身上。
哐当一声,身后的门就被踢开,带着刺骨的寒风与凉意。
呵,还真是找了相好的,难怪这么急不可耐讨要休书!
冰冷的质问重重地砸在叶暮雪心口,头痛欲裂,她张嘴想反驳却直接被一阵大力给拽倒在地上,还没痊愈的手发出清脆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让叶暮雪眼前的景象都模糊起来,只知道张大夫在旁边说些什么,却听不太清。
滚!云易一脚把张大夫踹开,低声怒吼,本少爷不要的破鞋,也轮不到你来捡!来人,给我扔出去处理干净!
意识逐渐模糊,叶暮雪刚从地上支撑起身子,下巴就被大力桎梏住,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给捏碎。
怎么?知道我把你相好的给废了,心疼了?
叶暮雪张嘴想解释,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猛然醒悟,竟又被算计了!
桃花不言,这西域传闻中的药物,致哑无言,她从前在宫里也只是有所耳闻,不曾亲眼见过。没想到在江城这种地方,竟然受此算计。
是她远离皇宫太久,忘却那些黑暗手段了吗?
叶暮雪睁大双眼,一句话都讲不出,这愤愤模样似是与云易正激烈的对峙。
事到如今,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吗?叶暮雪,你跟我解释,说什么都行。
哪怕是骗他的,他都认。
这是云易对叶暮雪做的唯一一次妥协。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叶暮雪通红的双眼,一句话都没有。
她不是不想说,她是说不出啊!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用尽满腹积怨与恨意,叶暮雪,你好得很!
狂风夹杂着暴雨,风呼啸着从门外吹进来,刺骨沁凉。单薄的衣衫在云易大手下一片片破碎,叶暮雪眼底被恐怖给代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制止住云易的动作。
她说不出话,只通红着双眼含泪死命摇头。
不要?你现在还没有被休!就要为你的相好的守身了?云易大力擒住她的下巴,空气中全部都是他身上摄人的气息。
暴戾与疯狂在空气中蔓延,猩红的双眼里看不到半点怜惜,只剩对叶暮雪背叛他的怒意。
叶暮雪死死摇头,她怀孕了,刚足一个月。按照云易那样凶狠,这个孩子肯定是活不下来的。她原本打算伤好之后,就想办法带汐儿和肚子里的孩子离开……
她死死地抓着云易的衣角,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什么话都说不出。
撕心裂肺的疼痛带从身下传来,剧烈的撞击下随之而来是滚.烫的触感。叶暮雪瞳孔紧缩,脸色一片灰白。
云易猛然停下身下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暮雪。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在空气之中,慢慢地与周围的凌乱融合。
叶暮雪很想哭,却一滴眼泪没留下。
喉咙一股翻江倒海的腥甜迅速蔓延在口中,鲜血从她嘴角滴落,如灿烂到极致的桃花。
这是叶暮雪第一次看到云易眼底的慌乱,她嘴边勾起忽然一抹嘲讽的笑,嘴动了动,依然是说不出任何话,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眼前一黑,而后就失去知觉。呢喃的嘴型依稀可以看出一句破碎的话——
云易,你杀了你自己的孩子。
清醒过后,连云居外全是嘈杂的争执声依稀可以听到画眉的哭啼声。
她都与人私通了,这少夫人的位置当然留不得了,要我说安夫人好得很。
老夫人,您再仔细想想,云府百年声望,可不能毁在一个肮脏的女人手上。
……
各种污言秽语全部指向叶暮雪,不仅是云府,整个江城的百姓都在传闻。
叶暮雪空洞的双目看着房顶,细想这短短一个多月她的溃不成军。拙劣的栽赃陷害,却能把她弄得伤痕累累。她明明知道更多、更残忍、更凶狠的手段,甚至能很快地轻易应付。而事实却是输得一败涂地,险些丢掉性命。
她大概明白了,不得一丁点宠爱的人,是连还击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如同现在失声的嗓子,说不出,也无人听。
房门陡然被推开,众人错愕地看着推门出来一脸平静的叶暮雪,忽然全都寂静下来。叶暮雪拉长目光,扫了一眼姗姗来迟的云易。
有少主撑腰,这群人当然胆子更大,重新嘈杂起来的谩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一张休书明明轻如鸿毛,扔向叶暮雪的时候,却像万斤重石砸在她身上,抬不起头,挺不直背!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啊!
眼中干涩,叶暮雪捡起脚边的休书,淡漠地笑出声,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然后看向面前这对让她作呕的人。
沙哑的声音宛如生锈的铁,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云易!你想赶我走,几句话的事情罢了,我不是那么不识抬举的人。何必用这种卑劣的法子,脏了你的手,也恶心了我!
滚!
冷厉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下来,通通望向叶暮雪。
叶暮雪扯出苍白无力的笑,放心,不会碍你们的眼!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良久才吐出三个字,好,我滚。
她还没动,手腕就被云易死死抓住,听到云易怒着冲身后的人吼:老子让你们滚!
众人哄散,刚安静下来,叶暮雪就被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云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滚,怎么来的就怎么滚出去,身上和云府有关的,你自己看着办。至于汐儿,我会交给柔羽好好抚养,你自己好自为之!
纤细的手指倏然握紧,叶暮雪笑了笑。站起来当着云易的面就这样把衣服脱掉,翻出了三年前那身衣裳,毅然踏出云府!
挺直的背在出府的那瞬间就弯了下来,她茫然地走在街上,不一会儿就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各种谩骂重新充斥在她耳边。
她抬目望过去,很多人的面孔都熟悉。她曾经在江城免费为人医治,这群人,不少受过她恩惠。
她少算了,这最后,原来她还败给了流言蜚语、人言可畏!
所有的东西全都压在她背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空洞地看着周围一切,任由这群人对她指点谩骂,拿臭鸡蛋烂番茄扔她。
看吧,这就是你救过的人。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叶暮雪想笑,一张口,猩红的鲜血就从喉头涌上,舌.尖都是猩甜的味道。胸膛的疼痛让她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她眼前一黑,就直直地砸向地面。
一头冷水扑面浇下,浑身上下都是刺骨的疼痛,叶暮雪冷得打了一个寒颤,从寒风中慢慢睁开眼睛。
她才发现手脚被绑住了,面前是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她动弹不得,嘴里也只能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
飒飒的风声回荡在叶暮雪耳边,这条路她挺熟悉,平光寺的必经之路,身后就是一个悬崖,底下是激流的山谷瀑布。
哟,醒了啊。放心,爷就是缺点钱,拿两位美人换点银子而已。面前的黑衣人旁边是哭哭啼啼的安柔羽,他指着安柔羽与叶暮雪冲着不远处的一群人谈判道,两条命,二十万两银子,云少主不亏吧!
叶暮雪心中冷笑,只觉得这是安柔羽的阴谋,并没放在心上。
但与此同时,心里竟还带着一点期待。救下两个人吗?不是那种二选一的无聊戏码……她抬眸带着期翼地看向云易,厚实的狐裘大氅勾映出他深邃的五官,矜贵优雅。
他浅浅扫了叶暮雪一眼,淡漠着说出的话,终是让她破碎的心止不住的抽痛。
十万两,一条命。那个,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吧……
明知道是一场骗局,明知道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明知道这人是恨不得她死的。
亲耳听到,还是将她心里仅存的一点期冀毫不留情地毁灭。
唉,还真是可怜呐。满脸泪水的安柔羽忽然在她耳边轻笑,还以为做了三年夫妻,易哥哥心里会有你的,也不过如此。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会好好照顾好你的宝贝女儿还有你的小丫鬟,保证给她们一个——全尸。
叶暮雪空洞的目光蓦然睁大:你敢?!
回应她的只有安柔羽唇边的一抹冷笑,挑衅、不屑和狠辣全在这个女人眼里。她当然敢,叶暮雪如今自身难保,留着两粒沙子在府上,她可做不来。
面前的黑衣人包围着叶暮雪,她绝望地看着云府的人转身,云易亦是不带丝毫情意揽住送过去的安柔羽抬步离开,没有一丝停留。
三年夫妻,三年折磨!
她叶暮雪从没有一句怨言,她救人以云府之名,她治病用药对老太太尽心尽力,她亲手羹汤等着每月十五的折磨!
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哪里用受这种气?!
她的高贵,她的尊严,她所有的一切,全都折没在江城,毁在云易的手中。
什么都不剩。
一朝心死,万念成灰。
叶暮雪忽然放声大笑,面容狰狞得可怕,她怒视着面前所有人,笑着一步步往身后湍急的河流后退。
沙哑的声音像是再说某种古老的诅咒,开口声声泣血。
我叶暮雪,若今日命不该绝,定要亲手手刃仇人!若我当真葬身于此,便是化成厉鬼,永不入轮回,也要你们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