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们有宝宝了。
帝氏大厦,顶层办公楼。
看着微信里突然弹出来的消息,帝煜城眯着眼睛,脸上神情明灭不定,随手回了句:等我回家。
帝煜城站起身,看着落地窗外万里晴空,轻呼出一口浊气,打内线电话给秘书:把协议准备好。
是,总裁。江瑶瑶小姐那边下午五点的飞机,您别忘了接机。
帝家别苑。
顾晴坐在床边,捏着医院的化验报告,很是不安。
平日里老公对她虽然很好,两人之前的亲密却总像是隔着一层纱,甚至结婚半年来,她都极少见到他的家里人。
她只知道老公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素日工作很是繁忙,经常要半夜才会到家。
至于宝宝……老公每次都会做好措施才会跟她做,上个月却突然说要备孕,让她满心欢喜,顾晴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坚信着等他们抚育了共同的血脉之后,说不定打破那层若有若无的冷淡。
在她的忐忑中,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落在她的心上。
顾晴心里一喜,腾地一下站起来,翘首以盼地望着门口,是老公回来了吗?
夫人。来人却是老公的秘书,王岸。她在家里见过他几次。
顾晴失落地退后一步,朝他点点头以示回应。
一份文件递到了她的面前,油墨纸的味道轻飘飘传入她的鼻腔,顾晴下意识有点反胃想吐。
总裁让您看一下上面的补偿,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把协议签了。
老公能给她签什么协议?还给她补偿。
顾晴心里咯噔一下,有个疯狂的猜想隐隐冒出头来,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可能的。
她双手忍不住颤抖,边接过文件来看。
文件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
离婚协议。
顾晴颤着唇,眼前花成一片,再也看不进去任何一字。
顾晴掏出手机,微信上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人回应,她不死心,又给他打电话过去。
嘟嘟嘟……响了很久,那边并没有接通。
她又打了几遍,直到最后,直接提醒她对方已经关机。
顾晴浑身一软,坐倒在床上,再也提不起力气。
怎么可能,她刚有宝宝,他就提离婚?她不相信……
他人呢?想跟我离婚,为什么他不亲自出面跟我说?!!!
顾晴在手机上按了又按,问到最后,语气近乎撕心裂肺,已是泪流满面。
她还是不相信老公会这么对她,尤其是在得知他们有了宝宝之后!
是婆婆逼着他离婚的吗?我知道她一向不喜欢我!帝家的人都不喜欢我.,肯定是他们逼着老公跟我离婚.....
顾晴嘴唇颤抖着,各种猜测在脑海里打转,死死瞪着王秘书的双眼已经绯红。
你帮我跟婆婆说,我怀孕了!这下子她肯定不会赶我走的!
王秘书看着陷入疯狂状态的顾晴,已然不忍,但是跟了总裁那么久,也知道总裁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谁,如今那位回来了,这位夫人被清理掉是肯定的。
总裁今天下午去了机场接人,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
他沉下声音,道:总裁让我转告你……
听到这个,顾晴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帝氏已经在开拓海外市场了,需要一个精明能干、能帮得上忙的总裁夫人,而不是……
而不是,一个哑巴。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她却懂。
她这个哑巴,不但学历普通,甚至不能作为名正言顺的帝夫人,陪他出席宴会,进行夫人外交。
想到这儿,顾晴泄气了几分,坐倒在床上,心脏像是在硫酸里滚过一样,生疼生疼的
安城机场。
今天的机场格外热闹,著名芭蕾舞蹈家江瑶瑶坐今天的班机回国,很多粉丝天不亮就在安检通道外拉着横幅迎接自己的爱豆:
迎接女神!
欢迎江天鹅荣归故里!
帝煜城踏入机场安检门,刚随手将顾晴的号码拉入黑名单,一阵香风扑进他的怀中,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城哥哥!人家好想你啊。一张带着口罩的小脸从帝煜城怀中探出,冲他眨眨眼,不施粉黛的眉眼竟然跟顾晴有七八分像。
江瑶瑶全身捂得密不透风的,生怕自己的粉丝认出来,不时回头看守在那边的忠粉们。
帝煜城失笑,掀开风衣将她包住,视频电话里朝思暮想的小脸就在眼前,反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才会想起顾晴。
恭喜你斩获白天鹅一角,今晚给你好好庆祝一下,走吧。
在看不见的地方,飞快闪过一道摄像机的闪光灯。
*
王秘书是多久离开的,顾晴都没有注意到。
她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纤细苍白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
窗外夜幕一寸寸降临,顾晴的心却一寸寸冰冷。
她捏着化验报告和离婚协议,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
王秘书说老公要很晚才回来,她要等他回家,跟他说,不离婚好不好?她可以去治疗,可以去学做任何事情,只要他不离开她和宝宝。
只是等到窗外响起虫鸣,老公还没有回家。顾晴靠在床边哆哆嗦嗦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顾晴醒过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大块。
她像平日里那样想钻进老公的怀抱,却摸到旁边被窝是冰凉的。老公一夜没有回来……
去机场接朋友,接什么朋友,男人还是女人,需要一晚上不回家?
而且为什么那么突然着急跟她离婚,如果早就有离婚的打算,为什么一个月前又跟她一起备孕?
一团疑云在顾晴心里挥之不去。
结婚半年,她从来没有过问过老公在外面的任何事情,只是如今,忍不住胡乱猜疑。
呕……突然,胃里涌上一阵酸涩,顾晴顾不上穿鞋,赤裸着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跑去卫生间吐了好久的酸水。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心心念念的老公已经回到家,换好衣服,正在落地镜前整理领带和袖扣。
这会儿陡然一见,一阵委屈涌上心头。顾晴瘪瘪嘴,就想上前拉住他,好好问问他究竟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就不要她和宝宝了?
帝煜城的视线落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脚上,眉头皱了一下,随后漫不经心道:
离婚协议昨天已经给你了,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字,等你签好字之后,我们抽空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顾晴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见她不说话,帝煜城不悦地眯起眸子,冷声道:顾晴,夫妻一场,我劝你不要妄图跟我作对,你最后会什么也得不到!
既然你不满意协议上敲定的补偿,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什么补偿,否则……
顾晴早已疼得麻木,沉默着随他下楼吃完早餐,然后看着帝煜城坐上专用车离开。
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仿佛她是摸不着看不见的空气。
帝煜城离开后,顾晴回到卧室坐了很久。在这半年里,帝煜城每次上班之后,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回到房间里发很久的呆。
她一直没有告诉过帝煜城的是,她其实不记得二十三岁以前的事情,是顾母拿出她的身份证,告诉她:
你叫顾晴,你是我女儿。
但是,她总觉得心里空缺了很大一块。
嗡!手机嗡鸣了几声,弹出几条信息提示。
顾晴划开,是顾母的主治医生李医生。他知道顾晴不会说话,所以从来都是微信上找她。
顾晴心里紧了紧,以为是母亲精神状况恶化了。顾母有祖传的精神病,因为婚后的不幸被诱发,如果不住进疗养院,发病的时候很容易走丢。
八个月前,她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到处求亲戚不得,被赶了出来,差点一头撞在老公的车头。
他为她找来医生,为她赶走顾母上门要钱、争夺房产的子侄,为她买来热乎乎的烤红薯哄她开心。
他是顾晴有限的记忆中,除了母亲以外,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那一星点的温柔。
再后来,他找到她,提出结婚。
他说,想要一个安静、不闹腾的妻子,不能说话而且没有身世背景的她很合适。
婚后,她一直努力去做一个他眼中的合格妻子,在他不需要她的时候,做个透明人,不去管除他以外,他的任何事情。
他的世界很广阔,而她的世界,能依靠的独他一人。
李医生:顾小姐,月底了,你母亲下个月的医药费别忘了提前缴一下,今天我电话联系了一下帝先生的秘书,他那边意思是从下个月开始不接手医药费的事情了。
顾晴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10月29号,过完这个月刚好只有三天。原来帝煜城说的三天时间考虑,是这个意思。
她苦笑,被他护在翼下太久,差点忘了什么是人间疾苦。这么看来,她的确是帝家养的米虫。
顾晴伸手抚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啊。
顾晴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打算下午出去市区逛逛,跟社会脱节太久,差点都忘了怎么生活了。
说不定还能先找着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就算要离婚,她也不想要老公的任何补偿。
这半年他给的,足够了。
婚后她本来想出去找工作的,帝煜城却觉得麻烦,她一个哑巴,不会说话也只有普通大学本科学历,挣的钱说不定还不够每天司机接送她的油费。
顾晴走出别苑大门后,管家立马给帝煜城打电话汇报:
少爷,夫人刚刚出门了,我说让司机送她她也拒绝了……
随她。帝煜城看了眼在不远处等他打电话的江瑶瑶,压低嗓子,还有,既然瑶瑶回来了,记住了,在我们举办婚礼之前,帝家再也没有什么夫人。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结婚以后,顾晴因为没有以前的记忆,对周围陌生的一切都很小心翼翼,很少出门。
而帝家高门大户,也巴不得这个哑巴儿媳妇待在家里少出来走动。如今面对车水马龙的市区和高屋建瓴,她犹如踩在云端上,不知道来去何从。
她在市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适合她的工作,最后她看着眼前繁华的商场入口,眼前一亮,决定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份仓库管理之类的工作。
走走走,我们不招哑巴。商场主管看着眼前的哑巴,满脸不耐烦。见她长得漂亮,满身顶级名牌,原本以为是哪家的夫人太太,点头哈腰半天,才发现是个出来找工作的哑巴。
至于身上的名牌,说不定是哪家雇主那儿偷的。想到这儿,他语气愈发不善,几近嘲讽:
开什么玩笑,一个哑巴还想来商场应聘销售岗?
旁边看热闹的销售人员落在顾晴身上的眼神也满带嘲笑,似乎是在笑她自不量力。
就是,哑巴不该去政府提供的聋哑人岗位跑来这儿做什么,顾客想要什么衣服的时候还有耐心等着她指手画脚吗?
顾晴的手掌握紧成拳,她却知道这是但是既然以后要离开他独自生活,这些来自现实的恶意她是迟早要面对和克服的。
顾晴按下心底里的酸涩,正想低头打字问他有没有仓库管理之类的工作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顾晴?!
顾晴闻声看过去,只见她只见过几次面的婆婆正被几个漂亮时尚的销售拥着走过来。
主管见这个哑巴竟然认识商场的超级vip客户,当场吓得冷汗连连。
帝夫人,她要是早说认识您,这事儿就好办了,她来我这儿应聘工作,我……主管内心也嘀咕,跟帝家这位太太认识的人,还穿成这样,再怎么也不会来这儿找工作啊。
听到来这儿应聘工作几个字,陈雪琴简直要气昏过去,虽然她不喜欢江家那个整天捣鼓着参加芭蕾比赛,说什么要为芭蕾事业献身的江瑶瑶,瘦得跟什么一样,一看就不好生养,但是她更不喜欢她儿子闷不做声带回来的这个儿媳妇儿!
不仅毫无背景,甚至是个哑巴!要是被平日里来往的富太太知道,她陈雪琴的儿媳儿是这个一个女人,她还有什么脸在安城走动!
好了别说了!陈雪琴伸手按住气得一突突的太阳穴,伸手打断主管不停的鞠躬道歉,让他赶紧走。
挥散跟着自己的销售,陈雪琴恨恨地给了顾晴一眼,叫她站着不准走,转身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见周围没有什么人,掏出手机给自己儿子打电话过去。
喂——
电话刚被接通,陈雪琴就劈头盖脸地骂过去:
咱家是要穷得养不起女人了吗,结婚半年肚子都没动静就算了,你还让那小哑巴出来找工作丢我的脸……
妈。帝煜城突然打断她,他挥退了进来汇报工作的秘书,才淡淡道:瑶瑶回来了。
陈雪琴抚着胸口,努力平息怒气,闻此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在她看来,小哑巴和那个跳芭蕾的,不过就是半斤八两,起码小哑巴还能怀孕给她生个孙子,而那江瑶瑶,等她给芭蕾事业献身完他们老帝家都绝后了……
瑶瑶怀孕了,我准备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