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还没到,我羊水就忽然破了,我忙叫凌沛然送我去医院。
看到我下身血流个不停,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好不好,而是不耐烦的翻身下床:真是烦死了,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我去找我妈。
这是我最爱的男人,我在为他生孩子,剜心削骨之痛,最后却换来一句真是烦死了,我心中何其寒凉。
一路到医院,医生简单的做了检查,却说宫口还没开,让我再等等。我疼得像是有一把千斤重的锤子一下下地捶着我的肚子,好像骨头都断裂了,不得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医生说:不行,医生,我痛得受不了了,给我安排剖腹产吧。
医生看了看凌沛然和婆婆,意思是要他们同意才行。
不行。婆婆想都没想就拒绝,嗓音尖利道,谁生孩子不痛啊?我生沛然还痛了一天一夜呢!你这才痛了多久啊?而且你知道顺产和剖腹产花的钱要差多少吗?!你没上班就知道花我儿子的钱,是不是非要把他这点家当全部给败光才甘心哪!
凌沛然站在婆婆身侧,没有说话,手指却在手机上飞快的按着。
关乎我生死的事,我却没有做主的权利,而我的丈夫一如既往地站在他妈妈的身边,屏幕的亮光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他竟然在手机上玩着那把在家里还没打完的游戏,完全是个局外人。
他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在乎孩子吗?他曾经对我许好的海誓山盟,结婚前的温柔呵护通通到哪里去了呢?
眼泪和冷汗一齐流了下来,汗湿了头发,我忍住欲出的痛呼声,噗通一声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沛然,我实在受不了了,让医生给我剖了吧!结婚的时候我娘家不是带了嫁妆吗,啊……你要是觉得剖腹产贵,就用我嫁妆里的那些钱好不好。
我低着头,冷汗一滴滴地落下来,凌沛然的手仿佛伸到了我的面前,我刚想要抓住,那双手就被婆婆一把抓住。
她像是狗急跳墙了一样,几近破口大骂:莫依依,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跟要你去死似的!还想打你那些嫁妆的主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然嫁到了我们凌家,嫁妆自然也是我们家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在大庭广众下撒起泼来,哭得竟比我还凶,我们凌家这是娶了个什么女人啊,这些年吃我们家用我们家的,班也不去上,生个孩子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不是只有你会生孩子,我告诉你,我们家……
妈!我先扶依依回去。婆婆还没说完,凌沛然突然打断了她妈妈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打断他妈妈对我的数落,我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疼痛和寒心已经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我知道我已经指望不上陪我来医院的这两个人了,只怕再耽搁下去,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孩子都会出事。
我猛地推开凌沛然,恐惧而又绝望的拿出手机想让我哥哥过来帮我做主。号码拨了出去,那边传来一声醇厚带着睡意的声音:喂?
我听电话已经接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哥,我怕要不行了,你快来医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低声问道:哪个医院?
这不是哥哥的声音,我电话打到哪里去了?
刚要说些什么,这时我就看到凌沛然神色一冷,一把夺过手机,质问道:你给谁打电话,你跟这男人什么关系?莫依依,好啊你,居然背着我……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见,却也猜得到他是什么意思。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心里已经彻底寒透了,他不关心我的生死,却在猜忌我和别的男人有染!
我醒来时,鼻子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混合着血腥的味道,身体有种撕裂的疼痛,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肚子,隆起的肚子平坦了许多。
我惊坐起来,失声道:孩子,我的孩子呢?
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回应我的只有空寂。
我心里十分惶恐,一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急于知道答案,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脑子里的眩晕,出去找凌沛然和婆婆。
我踉踉跄跄地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却没有看到人,直到即将走到走廊的转角处,才听到楼梯口的位置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隐约是凌沛然和婆婆的声音。
当初你要娶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之前就为你流过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孩子又没保住,只怕以后都很难再怀孕了,你赶紧和她离了,好娶婷婷,我们老凌家的种可不能流在外面!
婆婆的话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我还来不及消化孩子的死讯带来的震惊和悲痛,就又被凌沛然出轨,还有了另一个孩子的的消息而震动愤怒!
我从未想过,我爱着恋着的丈夫竟然会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
哪怕婚后他对我不似恋爱时的温柔体贴,甚至常常给我脸色对我不耐烦,我也拿婚姻不是恋爱,总要归于柴米油盐的平淡和一地鸡毛来安慰自己,可我却不知,真相却是这般的残忍,生生地将我的整个儿身心撕碎殆尽!
紧接着凌沛然的声音传来,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婷婷我肯定是要娶的,莫依依我早就不想要她了,只是现在她刚死了孩子,我就和她离婚,传出去怕是有损我们凌家的脸面,这件事我们怕是要先规划一下才好。
这有什么难的,就对外诬陷说她和你在一起之前就和别人乱搞,结了婚之后私生活又不检点,现在事情败露,你不愿再被她欺骗,要和她离婚就行。
凌沛然一拍手掌,高兴道:妈,我看这样可以,只是空口无凭,还要弄些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才行。
哐!
听了这两个人一来一去的话,我身体如置冰窖,冻得我血液凝固,四周冰冷。
这就是我的婆婆,这就是我的丈夫啊。
我才为他们凌家闯过一次鬼门关,他们却在齐齐商量着怎样对付我,怎样将我逐出家门。
呵!这就是我爱着的人吗?这么多年来,我竟不知道他是这样虚伪阴毒的人!
凌沛然,你好狠!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
我心中愤然,险些痛得吐出一口血来,从墙后一步迈出,婆婆正好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子猛的踉跄,显然被我吓得不轻。
拍着胸脯,尖利的嗓子穿透了整个走廊,你要死啊,三根半夜像个鬼一样的站在这里想吓死谁啊!我们老凌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娶回你这样一个女人……
婆婆骂骂咧咧,我不说话,眼睛却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凌沛然的脸上。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走上楼梯,却已是心头了然,你都听到了?
我喉头艰涩,差点就要落下泪来: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个?
凌沛然淡淡地道: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我们赶紧把手续办了吧。
我不可遏制地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悲愤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凌沛然明显愣了一下,婆婆看到我打了她的儿子,快步跑了上来,冲过来猛的将我推到一旁,你发什么疯,你这个不干不净的女人,怀了别人的野种还敢对我儿子动手?!
呵。
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他们这一家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按照刚才的计划污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了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婆婆就气急败坏的朝我冲了过来,对着我一通打骂,我身子虚弱毫无招架之力,抬眼就看到一个巴掌朝我落下。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婆婆那双手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那只手一看便是男人的手,他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微微在我的眼前闪了闪
我微微转身,入目是微微扬起的,线条明朗流畅的下巴,微抿的薄唇,高挺中正的鼻凌,和深邃的眼眸,他眼神有些冰冷,有些警告意味的看了看婆婆,然后松开了手,将手收回了笔挺的西裤兜里。
婆婆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大骂道:好啊,莫依依,你这刚死了孩子,就把这个野男人招来,你还真是淫贱的骚蹄子!你……
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一对母子,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们一般,你说话用不着这么难听,真的,如果你们和我好好说,我兴许就同意离婚了,但现在,要我离婚?想都别想,我绝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最后一句,我说得尤其用力。
婆婆一听我不同意离婚,又开始指着我骂:莫依依,你别不知好歹,你自从有了孩子嫁入我凌家,就辞了工作在家里当少奶奶,你享了这么久的福还想怎么样?
少奶奶?
还不如说我是仆人比较合适。
从我嫁入这个家后,家务活都是我做,就算是我怀孕后期,身子中了行动不便了,家务活也还是落在我身上。
若不是我孕期没有照顾好,还劳累过度,我又怎么会早产,我的孩子又怎么会这么虚弱,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想起我的孩子,我瞠目欲裂,几近痛死过去。
我不由得看向孩子的爸爸,那可是我们的孩子啊,现在白白的因为他们一直拖着不肯剖腹产而死了,他的心难道就不会有一丁点刺痛吗。
莫依依,我告诉你,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婆婆扔下这一句话,攥着凌沛然就准备走人。
凌沛然一直没说话,自从我身旁那个男人出现以来目光就更是闪躲,这下也没说什么,顺从的跟着他妈妈走了。
他们一走,我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空,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这时一只手将我扶了起来,鼻端蓦然闻到一股清冽的男人气息。
我定了定神,竟是刚才的那个男人,而让我诧异的是,他眼中竟似有一缕担忧之色。
莫小姐,你还好吧?
浅淡的声音将我从刚刚的失神中拉了回来,我立马道:我没事,谢谢。
我扶你进去休息。
我道了声谢,任由他扶着我走,转身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告诉我那是他的特助,姓徐。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回了病房后,他环视了下病房,招来徐特助,吩咐道:给莫小姐换个专属病房,安排好照顾的人员。
我对他的安排有些莫名其妙,回过神来正要拒绝,徐特助已经领命去办了。
男人抬眼看向我,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你打电话叫我过来的,说你要不行了。
我一惊,我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了?
忽然又想起昏睡前我打的那个电话,立马道歉道:我……本来打算叫我哥哥的,没想到打错了,对……
无妨。男人打断我,意有所指的道,我来也一样。
我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徐特助就带着一个护士回来了,他对男人恭敬道:连总,都安排好了。
男人点点头,对护士说:带莫小姐到病房去,照顾好她。
我忙说:不用这么麻烦,真的,住这里就可以了。
男人气场极强,说出来的语气也几近不容置喙:就这样。
紧接着,他从西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递给我:这是我的名片,不仅有我的电话,还有我的地址,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罢,他又说了声让我好好休息,便和他的特助离开了。
我愣愣的看着名片上那几个镀金的大字发呆:连氏集团总裁——连赫言。
而直到他走了很久之后,我才隐隐约约想起一个事情,我明明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叫莫小姐。
更让我不可置信的事,我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过去,发现我手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其实早就存了这个号码!
我靠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