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宛怡回到萱府,心情还未平复,没想到竟然会那么早就遇到步龙桀,不知是福是祸,可,避无可避,就迎头而上罢了!
猛然一头撞到一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萱宛怡揉了揉脑门,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顾不上她,继续一边走一边嘟囔着,真是太能算计了!亏死了!
萱宛怡仔细看,认得是镇里专门收购杨梅的大商贩杨老三,正是她要找的人。
赶紧转身追了上去,忙喊了声,您是杨大叔吗?
杨老三转身,看着长得很美的小丫头,不认识啊,奇怪的问,你认识我?
萱宛怡一笑,杨大叔是来收杨梅吧?我想请教杨梅是不是可以做成杨梅干、杨梅蜜饯、杨梅酒?
杨老三点头,看着她穿的是布制的普通袄裤,像是萱家下人,摸样却俊秀水灵,一双大眼笑盈盈,不由多些好感。
是啊,我收购新鲜杨梅,好的就卖了,差些的就会做成这些,小丫头是不是爱吃啊?想吃的话到镇里找大叔,大叔请你吃。
杨老三是镇上专门收杨梅的大商户,但人不坏,可总是被刘氏算计。
萱宛怡眼眸划过一抹深深笑意,我想和你做笔一本万利的生意。
杨老三啊了一声,被萱宛怡拉出府中,拐到角落里,嘀咕了好半响,杨老三瞪大眼睛。
萱宛怡鬼鬼一笑,反正她小气,让杨大叔那么受气,杨大叔可不是得讨些回来?
杨老三哈哈大笑,好吧,今天还真的被你二伯娘摆了道,害我少了十块大洋。
萱宛怡俏皮的和他拉钩,那就说好了。
第二天,天大亮,萱家二房存放杨梅的大院里停了三架大马车。
就听到刘氏杀猪般的嚎哭声震天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多人看热闹。
天杀的啊,哪个混蛋干的啊,我那几千斤杨梅啊,全都毁了啊!刘氏心痛得顾不上形象了,坐在地上泼妇一般拍着地上大哭。
萱老爷一脸阴黑,昨晚被老太爷叫去因为萱宛怡上山的事训了一顿。
今天又看到所有杨梅草框全被掀开,每框都被搅了一遍,上面一层全成了一汪红黑的水,气得没地发泄,看着婆娘哭天喊地的,烦躁死了。
杨梅最是娇贵了,一碰便出水,而且会烂得飞快。
杨老三一脸愤怒,大声嚷嚷着,我从城里雇的三辆马车,准备直接拉到码头运到上海啊,费用可高了,我收不到杨梅还算了,这又浪费了我一整天,害得我还推了李家的杨梅,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帐怎么算!
萱老爷皱了皱眉头,眼下不是追查的时候,而是如何处理占了5间仓库的杨梅,今天收下来的杨梅马上就到了,如不能进仓,也是个毁字,简直愁死人了。
萱老爷,你们倒是给个说法啊,这样一弄,我亏死了,看来我明年得找李家了。杨老三声音很大,围在门口趴在墙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们的损失谁陪啊!刘氏跳了起来,叫嚷着。
妇道人家懂什么!萱老爷将她往后一拽,赔笑,这样吧,你雇的马车路费我付了,不就2块银元吗。另外,我加2块银元,你帮我拉走这些杨梅好吗?
这些烂杨梅我拉走干嘛?不拉不拉。杨老三猛摇头。
萱老爷赔笑,你就帮个忙,就当马车是我雇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杨梅没收到,还拉了一堆垃圾走?杨老三嘟嘟囔囔的,一副百般不愿乐意的样子。
萱宛怡梳着一条大辫子,穿着洗得看不清原色的短袄和白色百褶布裙,走过来淡淡一笑。
生意要长久做,互相帮忙才会有更大的生意,我萱家向来是最守信用的,尤其我家二叔是出了名的讲义气,肯吃亏的,今儿还有新杨梅下来,明儿二叔全给你留着。
萱老爷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家大姑娘说的话是正理,你就帮个忙,本来今天的杨梅是定给了吴老板的,我不给他了,全给你,而且,价格只收八成,你看这样好吧?
杨老三勉为其难道,好吧,既然萱老爷爽快,我也爽快,伙计们,搬。
整整三大马车的杨梅浩浩荡荡地拉走了。
刘氏捶胸顿足,我软磨硬泡的好不容易加了他一成的价,你这还倒贴了!
你懂个屁!萱二爷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爆粗,要是不拉走,那就不是千斤的损失了,何况杨老三是这带收杨梅的第一大商,得罪了他,我们以后还做不做了?
萱老爷看了一眼萱宛怡,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不知什么不对劲。
刘氏就是想不通,她家得罪谁了?遭此大难。忽然看见萱宛怡,猛冲过来,恶狠狠地一点萱宛怡的额头,是你搞得鬼吧!一定是你!
萱宛怡瞪着透着无辜的大眼,委屈地说:二伯娘,我上山摘杨梅淋了雨,发烧三天三夜了,今天才好点点,我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晚弄了千斤杨梅吗?而且,弄了这些杨梅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萱家二房也忒毒了,不管怎么样都是大小姐啊。围观的人议论开了。
你没听说吗,刘氏是出了名的算计精。
真是可怜。
萱二爷本是满心疑狐,可一听那些议论,脸色铁青地瞪了一眼刘氏,赶紧哄着,宛怡乖,你二伯娘气糊涂了啊,别理她。
在身上掏出十张纸币递给萱宛怡,宛怡今天帮二叔说话了,这个赏你,拿着买点喜欢的糖果吃。
萱宛怡一笑摆手,不用了。转身就走。
你怎么就这样放她走?肯定就是她捣的鬼……
蠢娘们!给我滚回去!萱二爷边骂边踹,将鬼哭狼嚎的刘氏拖了回去。
通往镇里的大路上,停着拉满杨梅的马车,杨老三正翘首望着,见到那个小人儿跑着过来,嘿嘿一笑,指着路边三框杨梅,这是你要的,另外,这个给你。
他掏出四枚银元,递给萱宛怡。
萱宛怡笑着推开,说好多少就多少。
反正是你二叔给的。
萱宛怡想想自己也需要钱,便收了。
杨老三笑了,我今天赚大了,这些杨梅倒腾得很有水平,面上一层烂得够呛,下面全是好的,你二叔也不敢往下翻,这就唬过去了。
这三车杨梅全都可以做成杨梅蜜饯和酒,一点不浪费,秦二爷这次可损失了不下二十块大洋啊。
劫富济贫罢了,你做好了散发些给穷人们吧,算是积点德。萱宛怡笑笑,杨大叔走吧,晚了太阳大了,杨梅可受不了。
好嘞,你要想吃,尽管来找大叔。杨老三豪迈地拍了拍胸脯,跳上马车。
萱宛怡笑笑,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过来,遮住她的视线,耳边响着少年爽朗的笑声,我们干得不错吧?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大男孩兴高采烈地邀功。
萱宛怡笑着点头,嗯,所以,那三筐杨梅全是奖励你们的,还有这个。她递给他两枚银元。
龙星嘿嘿一笑,将一枚银元塞回她手心,我要一个就够多了,可以请兄弟们吃十几次大餐了。
萱宛怡也没推辞,乳娘还需要钱治病,自己也的确需要钱做事。
那你快走吧,免得被人看见了。
龙星点头,亮如星辰的眸盯着萱宛怡,以后有人敢欺负你,只管找我,我打他个狗啃屎!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
萱宛怡莞尔,美得像朵花盛开,好。
龙星脸顿时红得猪肝一样,看着那双眼睛浓密如蝶的睫毛忽闪忽闪,直叫他心头一颤一颤。
他郑重地将手掌放在胸口,我以后就保护你。
萱宛怡心一暖,笑着挥了挥手,快走吧。
龙星嘿嘿一笑,扬了扬手,小乞丐们扛着三筐杨梅,一路欢笑着往小路跑去。
萱宛怡有了钱连夜帮乳娘请了大夫,总算是可以保住乳娘的命。
整晚二房院子一夜没有消停,萱二爷连骂带打,柳姨娘又哭又闹。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天,萱宛怡起了个大早,帮吴妈弄完老太爷的早餐便出了府。
萱家不远的一处有一大片荷塘,荷花开得正艳。
萱宛怡需要静静,想想要怎么开始,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能帮她,没有钱。
她面对的是整个萱府,钱,是必须的。
坐在边上许久,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她必须等,等到机会。
姑娘,请问个道。身后有人问话
萱宛怡回头,见来人装束像城里人,便站了起来,问吧。
不知张家茶庄往哪里走啊?那人很有礼貌地笑着问。
萱宛怡见他身后站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儒雅的少年,看上去也就是17、18岁。
一身白色挺拔的西装,带着一顶白色礼帽,文质彬彬,他见萱宛怡看着自己,便脱下礼帽,很绅士地向她点了点头,也上下打量一下她,薄唇微微弯起一抹笑意。
我们是城里的白家,那位是我家白少爷。问话的人见他们互望,便介绍说。
萱宛怡想了想,前世似乎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白家名号是听说过,那是与萱家齐平的大商家,她不由心里一动,也许以后此人能用。
你们找张家做什么?萱宛怡问。
张家也是专门种植茶叶的,既然来找张家,说不定就是做茶叶生意的。
哦,我们是慕名而来,听说张家茶庄是这一带最大的。那人也不嫌她是个小丫头,倒是很客气。
白锦轩一直看着立在荷花池前的少女。
淡蓝袄裙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在肩膀处有一朵淡淡的手绘白菊,显得淡雅清秀。
高领随意解开了一颗领扣,露出一截雪玉般的脖子,一条乌亮的大辫子搭在肩上,大眼清澈而灵动,背后大片的翠绿荷叶粉色花,与她娇小玲珑的身姿恰好形成一幅完美的画卷。
让人一见恍若春风拂过,荷香阵阵,真是美极了。
萱宛怡大方地笑了笑,既然是慕名而来,我倒是有义务介绍下,这一带有两座大茶山,一座在南,一座在北,白少爷可知那座山的茶好?
白锦轩温婉一笑,那自然是南面的,不但春雨先到,阳光也是最好的。
萱宛怡清澈的眸漾开一抹光芒,那就是了,如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先带你们去南山茶园那家看看,也不耽误你们去张家,货比三家总是好的。
可是,我们约好了张家,还请小姐……
张伯……白锦轩阻止了他的话,俊逸的脸恍若被光照着,亮了许多,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女,轻笑,还烦请小姐引见南山茶园的庄家。
萱宛怡点了点头,走近白锦轩,才觉得他的眼睛如同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幽静,明亮夺目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清高儒雅,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个读书人,就像自己在城里洋学堂的老师,不由生出好感。
白锦轩闻到她发丝飘过一股淡香,心暗暗一动,看上去不过十多岁的小丫头,面容平静如水,那双眼睛墨玉般清透沉静。
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仿若浮烟,让人抓不住,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
而,她刚才那番话也不该是镇里长大的姑娘能说出来的,瞬间勾起他的好奇心。
请问小姐贵姓?白锦轩忍不住问。
名字就不必问了。萱宛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了一句,便向萱家大院走去。
白锦轩一双亮眸盯着女孩的背影,眼底深处露出一抹笑意。
萱宛怡将他们引进萱家正厅,老太爷和萱三爷闻讯都迎了出来。
丫头们一顿忙碌,热情非常,白锦轩听到丫头叫少女大小姐,他好看的眉宇挑了挑,原来是萱家小姐,好个玲珑聪慧的小女子。
萱宛怡对萱三爷说,三叔叔,好茶也要会泡才能品出精华呢。
萱三爷一脸喜气,对对,大姑娘想得周到,快叫你娘来,她可是茶艺高手。
萱宛怡等的就是这句话,一笑,转身去叫了。
萱三爷对白锦轩说:我家大嫂的茶艺在方圆百里那是数一数二的。
白锦轩温婉一笑,真是幸会。他很好奇,不知怎么样的娘养出如此灵气逼人的小姑娘?
张素云听闻有贵客来,特意淡淡化了妆,换了身淡青白碎花镶白边的高领七分袖袄衣,一条白色镶着蓝底白花边的百褶裙,跪地而坐。
双臂如水,柔而灵活,动作圆润轻盈,洗壶、洗杯、取茶、洗茶、倒茶,一套流程下来,宛如高山流水,清雅、连绵。
淡绿色的茶倒入白底兰花薄瓷杯中,香气宜人,色泽清透,毫无杂质。
张素云端庄一笑,做了个优美的手势,柔柔道:请。
萱宛怡看得如此优秀的娘,心意隐隐扯着痛。
张素云出身茶商之家,茶艺道行很高,这是老太爷娶她为长房儿媳的最大的原因,只是,萱宛怡自懂事来,还没机会见过。
老太爷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一抹满意之色,这才察觉萱家长媳似乎被冷落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