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承疾步走了进来,目光迅速在宋霏霏周身一转,确认她没事。
宋霏霏无助地望向裴斯承,脸色发白,斯承,姐姐她就那么恨我吗?竟然在鸡汤里吐口水。
裴斯承犀利阴鸷的眸子落在宋知微端着的汤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端起鸡汤,狠狠摔在地上。
滚烫的鸡汁飞溅,宋知微的小腿一片灼热,她下意识的蹲下。
可还不等她看,裴斯承骤然攥住了她的手,语气骇人,给霏霏道歉!
裴斯承越是在乎宋霏霏,宋知微越是倔强不肯低头,你就那么相信宋霏霏吗?我说没有,你信吗?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相信霏霏难道相信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斯承,姐姐既然不想道歉就算了,我也想不到姐姐会那么恨我。宋霏霏一脸的委屈伤心。
她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肚子,眸底闪过阴笑。
宋霏霏这是用孩子在威胁她!
宋知微惨然一笑,肩膀落下去,周身都是绝望的气息,霏霏,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我现在重新去做饭。
转过身,眼泪猝然滑落。
斯承,即使姐姐重新做,可能也不是心甘情愿,我不想勉强她,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宋霏霏可不想裴斯承真的吃宋知微这一顿饭,感念她哪怕一点点好。
我送你。裴斯承声音冷然,携了宋霏霏就往外走,至始至终没有看宋知微一眼。
关门声传来,宋知微蹲了下来,被烫伤的小腿红肿一片,可腿上的痛又哪里抵得过心里的伤。
她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清理着碎片和汤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等宋知微重新煲好了汤端上桌的时候,裴斯承才回来。
斯承,我重新煲了汤,你喝点吧!她朝着出现在客厅里的男人笑着说道。
她的心里在无声的呐喊。
斯承,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顿饭了,你知道吗?
男人视若无睹的往楼上走,没有一丝迟疑。
宋知微拿起桌上她和裴斯承曾经的相册追了上去。
斯承,你看看这些照片,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她真的不甘心在她离开之前他还什么也记不起来。
男人上楼的脚步一顿,深眸骤然一凛,缓缓转过身来,宋知微,你不仅心肠歹毒还蠢得无可救药!
他抬手拿起女人手里的相册,狠狠扔了出去。
别再试图骗我,你那些蹩脚的手段可笑至极,别以为我车祸失忆,你就可以篡改我的记忆!
照片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每一张都是年少时的他们。
青春洋溢的两张脸灼伤了宋知微的眼,她指着地上的照片,斯承,你难道看不到吗?照片上的我们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男人低下头,脸几乎贴在女人的脸上,单手控制住女人的下颌,眼里是汹涌的恨意,就算我以前真的爱你,但你爱我吗?你爱我的话,为何在我快死的时候离开了我?在我需要换肾的时候跑了?!嗯?
宋知微的眼里乏起水雾,拼命地摇着头。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车祸后,我也昏迷了!如果我知道,别说一颗肾了,就是需要两颗肾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你……
男人的嘴角扯起一丝风轻云淡的弧度,可事实是霏霏给了我一颗肾!
斯承,你不能只听宋霏霏的,她在撒谎!宋知微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怕再不说,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够了!裴斯承暴力骇人的冷嗤,我不是信她,我信的是我自己!我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我的日记本里记载的清清楚楚,我爱的人一直是霏霏!
宋知微一双水眸瞬间瞪圆,这不可能!
怎么?裴斯承勾起阴凉的弧度,没想到我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看着女人脸上愣怔的表情,裴斯承无情地推开了她,抬脚往楼上走。
宋知微的后背狠狠地撞到护栏上,疼的她后脊发凉,额上冷汗如瀑。
裴斯承有写日记的习惯,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日记,记录的一直是他们相遇后的点点滴滴。
18岁她生日那年,他带着几本厚厚的日记向她正式表白。
她翻看着日记本里的一幕幕,感动的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从那之后,她闹着也要写日记记录他们的点滴。
他取笑她的字丑,说毕竟要留给子孙后代看的,他一个人记录就好。
难道他们曾经这些美好的过往都消散在风里,全然不记得了吗?
斯承,日记能不能让我看看……
宋知微伸手想要去拉住裴斯承,可小腹突然翻搅一般地疼,大腿间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宋知微,她捂住了小腹。
她的孩子!
她转身艰难地向前走,她应该去医院。
绝不能让裴斯承知道她怀孕了!
裴斯承眼角的余光看到女人的背影,有些诧异,下意识的扭头瞥了一眼。
猩红的血已经染红了女人的臀部,正雨水一般往下滴,在冰凉的地板上逶迤出艳丽的颜色,令人触目惊心。
男人的大脑像被利器击中了一般,疼的快要炸裂,眼前蓦然闪现过几个画面。
尖利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
身边的她白色裙子上迅速蔓延的红色花朵……
微微!
裴斯承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抱起了宋知微往门外跑。
宋知微死死抓住男人的衬衣领深深地凝望着他,斯承,你想起来了吗?
五年多了,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叫她的昵称!
男人的嘴唇紧紧抿着,他这样是在为她担心吗?她真高兴。
如果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那也很好……
医院。
宋知微幽幽转醒,看到头顶吊着的点滴,双眼骤然瞪大。
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恐慌地呢喃,我的孩子,孩子……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那双手的主人正是陆昊南。
我本打算去横川苑找你,可没想到会看到裴斯承抱着满身是血的你往医院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得了骨癌!陆昊南声音沉痛,满脸的忧色。
宋知微心下一跳,有些语无伦次地开了口,表……哥,你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因为心虚,她不敢直视陆昊南的眼睛,视线转向门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见门外,站着的正是裴斯承和穿白大褂的医生。
还不等宋知微有所反应,陆昊南痛心疾首地吼道,知微,你还想掩饰吗?上次给你检查的医生已经联系我了,你疯了吗?得了癌症还敢怀孕,你不要命了!
宋知微急的从床上翻了下来,陆昊南赶紧去扶,不料宋知微竟直接跪在了他脚边。
表哥,求你了,裴斯承就在外面,我生病的事他绝不能知道!求你了……
陆昊南看着女人苍白的脸,望向他的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祈求,闭上眼睛掩去眼里的痛处,你快起来,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跟我去治病!
宋知微看了眼门外连声点头,表哥,我答应你,我很快就会离婚离开这里,去治疗,你相信我。
裴先生,您妻子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这次虽然保住了孩子,但以后要千万注意!病房门外,医生对裴斯承说。
怀孕!裴斯承剑眉一凛。
是啊!已经7周了!您还不知道?
裴斯承攥起了拳头,眸底涌起风暴。
明明吃了避孕药,竟敢背着他怀孕!
砰。
门被猛地推开。
宋知微!裴斯承站在门口,嗜血的面容上戾气横生,你竟敢背着我怀孕!
一眼看见陆昊南正扶着宋知微靠在床头,气得冲进来就拉起了宋知微。
贱人!立刻去打掉!语气森冷,不带一丝温度。
宋知微挣扎着想去掰开裴斯承的手,撕心裂肺地吼道,裴斯承!放开我!我绝不会打掉孩子!
你害死了我和霏霏的孩子!裴斯承满眸阴鸷猩红,让人不寒而栗,你这样恶毒的女人根本不配生孩子!更不配生我裴斯承的孩子!
宋知微手臂被捏的生疼,拼命摇头,我早就说过了,我没有害她!是她自己跌倒的!你爱的到底是人还是鬼你都分不清吗?
裴斯承闻言周身的戾气徒升,眼看就要抬手扼住女人纤细的脖子。
裴斯承,放开知微,你这个畜牲,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死,你还是人吗?陆昊南抓住裴斯承的手,恼怒的斥责。
陆昊南,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裴斯承甩开陆昊南,眼神阴冷。
夫妻?你什么时候把知微当着妻子尊重过?陆昊南冷哼一声,我是她表哥,妹妹受欺负,我怎么不能管!
裴斯承冷讽,宋知微,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到底干了什么,竟然让霏霏的表哥对你如此维护!
裴斯承!
陆昊南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他的话,伸手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双目赤红,扬起拳头眼看就要揍过去。
表哥,不要!宋知微冲过去直接拦在了裴斯承身前。
知微,这样的男人你还要维护他吗?陆昊南目呲欲裂,痛心疾首地发问。
宋知微闭上眼睛,掩去眼里的伤痛,表哥,请你离开,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请让我们自己解决!
表哥,对不起,她终究不能看着裴斯承受伤!
好,好……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陆昊南满眸伤痛地看了宋知微一眼,颓败地离开了病房。
斯承,求求你,求你不要打掉孩子,我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了!只要你留下孩子,我立刻和你离婚,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见你!
宋知微抓住裴斯承的胳膊,泪如雨下,心里的悲伤仿佛要将她淹没。
裴斯承如果一心想打掉孩子,或许有一千种方法,她真的怕了。
感受到胳膊上的濡湿,裴斯承厌恶地俯身想拉开女人。
可女人涕泪纵横的脸上,那哀伤绝望的眼神让他一阵心悸,心里翻滚的怒火徒然冷却了几分。
斯承,你是知道的,我母亲去世后,无依无靠,我来到宋家,是家里不受欢迎的存在,没有人喜欢我。嫁给你之后,婆婆也不喜欢我……曾经只有你对我好,但如今你也不相信我,我什么也没有了……求你,求你把孩子留下!只要你留下孩子,我们立刻去民政局,办完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出现!
宋知微的心像被千万丝线拉扯着一般,疼到快要无法呼吸。
一句一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支撑不住,瘫倒在了裴斯承的脚边。
裴斯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女人,心里异样的感觉再次漫了上来,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明天去民政局!
言落,烦躁地甩开女人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