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林清已经不在我身边,我端着脸盆要出去洗漱的时候,看见王阿姨春光满面地在收拾桌上空着的一副碗筷。
我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昨晚王阿姨带来的那个男子。
早餐和往常一样,我和林清在吃的时候,王阿姨似乎早就吃好了,就坐在一边磕花生吃。
吃完早餐,我站起来就准备去收拾书包,林清跟着我进了房间。
他在我身后默默地看着,我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什么也没有问。
收拾完毕后,我转身就问林清可以出发了吗。
他沉静地看着我,让我出门等他一下。
林清的话,我从来不会拒绝,他既然这么说,我就乖乖地背着书包先到大门外等着。
但是像我这种年纪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阶段,我怎么可能就乖乖站着不动呢?
我蹑手蹑脚地走回门边,伸长耳朵,想听听林清要做什么。
王阿姨似乎是在收拾碗筷,这时候林清冷冰冰的话语响了起来,以后不要再带男人回来。
王阿姨笑了一下,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昨晚吵到你了吗?
我看不到林清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他冰冷的眼神。
你在外面怎么搞我管不着,但是在这里,不行。
王阿姨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又是一阵讪笑,她十分敷衍地说道,要不以后我声音小声点?
我再说一次,不要再带男人回来。
林清这一句明显加重了语气,听到在门边的我都缩了缩脖子。
不得不说,林清虽然才六年级,但周身总有一股让人畏惧的气场,起码我是这么觉着的。
王阿姨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却是和这个话题完全无关的内容。
那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王阿姨的语气让我有些不舒服,但是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她话里的意味,我不太明白。
房里一瞬静默,我突然就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仿佛里面根本就没有对峙着的两个人一般。
正当我打算放弃偷听的时候,里面径直传出一阵脚步声。
是冲着我这个方向来的!
我一听就听出是林清,吓得我赶紧跳到边上,就像哨兵一样,挺直着腰杆站好。
出来的人果然是林清,清晨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身上。
我不敢正眼看他,而是偷偷瞄着。
这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林清的长相。
也许是以往见到太多次林清狼狈的样子,在我的印象里,对平时的林清,仅有干净二字的印象。
暖暖的懒阳仿佛在他周身激荡起一层薄薄的浅色光晕,他的皮肤粉嫩白皙,比女生还要好。利落的短发露出白玉般的耳廓,看得我不禁咽了下口水。
林清的脸部棱角已初见端倪,小小年纪就英气十足。他分明有着上佳的容貌,不禁把我看呆了。
为何我以前就从来没注意到呢?林清明明是这般好看!
林清面色有些阴沉,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就转头看向我。
我清楚地看到他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而后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一句话不说,就向学校走去。
有人说,时光总是无情的,会带走你愿意或者不愿意忘记的任何回忆。
我已经渐渐记不得曾经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也寥寥无几。
在我爸去世后的那段小学时光,王阿姨的态度没有变好,也不会更差。
我和她之间,就只有名义上的后母和继女之间的联系。
除却这层,我们只不过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
我和林清每天都在一起上下学,这恐怕是唯一能安慰我的地方,能让我觉得,我并不是自己一个人。
我不知道林清是不是因为我爸突然的离开,才这么守在我身边。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很依赖这种感觉。如果有一天放学我看不到林清的身影,我想我会崩溃。
假期的时候,我总会跟着林清在我们小镇里四处走。
我的记忆里,那段时间总能看到林清从别人手里接过一叠钱。
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有很多钱。
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给林清钱,我只是一直懵懵懂懂地跟在他后面。
有时候想开口问他,但是看到他冷峻的脸,以及额头不断冒出的汗水,我就会生生把话重新吞回去。
林清不说,不解释的事有很多,他如果想让我知道,就一定会直接告诉我。
打那时候起,我就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因为从我7岁以来的这漫长时光,我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林清稚嫩的肩膀撑起来的。
在林清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也只有这件事,让我记忆深刻。
之前说了,我班里有个叫江一程的混世魔王,总是欺负我。
逆来顺受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反抗,就只能一直忍受着。
只是我退避的这种态度,却让对方的气焰更加嚣张。
自从那次我拒绝他的归顺邀请后,他就开始伙同其他的同学捉弄我。
渐渐的,似乎谁都觉得我很好欺负。
小学的男生,总是好动又喜欢恶作剧。
有些人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好玩。他们从来都不会考虑,这对我来说是怎样的一种心灵折磨。
我不敢和林清说,我怕林清会像上次一样,和他们打架。
每天几乎都有男孩子时不时地来抓我的头发,或者调笑我。他们最经常做的就是挡在我要去的地方中间,提出各种各样过分的要求。
或许我天生就是这种奴隶性格,我每次都会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完成他们一个又一个别人看起来十分不堪的要求。等到听到他们夸张的笑声时,就是我解放的时候。
这期间,只有一个人会为我打抱不平,那就是我的同桌。
她经常叉着腰谩骂那些无理取闹的男生,并时常把告老师挂在嘴边。
起初还有点效果,但后来我软弱的性格逐渐让她也毫无办法。
她问过我为什么不反抗,我回答她即使成功了,也会有下一次。
我同桌估计是哀我不幸怒我不争,虽然还会愿意为我出头,但次数和频率都降了许多。
那些男生有些怕我同桌,慢慢地也会避开她来捉弄我。
所以对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恶行的累积其实是有规律可循的,同样层级的恶作剧一次会让人得到满足,两次就会乏味。所以人们会做一些进阶的尝试,这样伤害程度就加剧了,由此能得到更强烈的精神满足。
我被欺负得最惨的一次是二月份刚开学的时候,冬天的尾声寒气逼人,整个天空都是阴沉的,气温很低。
我被那些喜欢捉弄我的人强行带到男厕,他们把我关在了单间里面。
当时我害怕得厉害,浑身抖个不停,连呼喊都做不到。
厕所里刺鼻的臭味以及惨淡的光线让我几乎无法思考,我感觉像是堕入了地狱,门外一刻不停地响起那些人嘲讽的笑声。
我听到他们开心地说着什么,然后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又传了回来。
耳边的讥笑蓦地放大,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哗啦!
凉,冰,冷。
水声过后,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他们朝我泼了冷水,从隔间的上面泼下来,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门外传来疯狂的笑声,我环抱着自己的胳膊,感觉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咔哒,门不知道被谁打开,我低着头,头发还在不停地往下低着水,正好将我的表情盖住。
为首的一个从声音我就知道他,他经常喝江一程混在一起,这次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他向我走近两步,俯下身探头,从下面看了我的脸一眼。
见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很扫兴般往旁边淬了一口,而后就带着他的小弟们撤了。
被独自丢在那里的我,连一步都迈不开。
我冷极了,仿佛身上的水结了冰一样。
我虚弱地蹲下身,双手将自己紧紧环抱住,希望可以多少给自己一点温暖。
但是没有用,在那样的冬日里,我想我也许会以最凄惨的方式在厕所里冻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的意识开始冻得模糊,我隐约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跑到我面前止住。
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在厕所的狭小空间里回荡,我勉强抬起头,微睁十分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从模模糊糊开始显出一个清晰的影子,我看到了林清。
他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睁大眼睛看着我,眉头锁得死紧。
我那时已经整个人都烧糊涂了,看见是林清就傻傻地对他笑了笑。
林清二话不说,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看了一眼门外,而后走进来,将门锁住。
狭小的单间里,挤着我和他两个人。
我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很沉重。林清将我撑起来,翻下马桶盖子让我坐着,而后一件一件地帮我除去濡湿的衣服。
我就坐在那里任林清摆布,看到他的瞬间,我就觉得好安心,仿佛之前遭遇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折腾了半天,身上渐渐传来暖意的时候,我的意识才清醒了一点。
低头一看,我身上穿的是林清的衣服,我的衣服被丢在了一边,而林清只,穿,着一间单衣。
走,带我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