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巨婴 相遇快乐

千丘点评索拉里斯星:如果有一个巨大的胖子,变成一个比灰尘还小一万倍的有意识的小镊子,偷偷爬到你的大脑里,先喷出麻碎液,让你一点点意识都没有,然后抽出来并展开你脑海中比亿万个银河还长的记忆序列

如果有一个巨大的胖子,变成一个比灰尘还小一万倍的有意识的小镊子,偷偷爬到你的大脑里,先喷出麻碎液,让你一点点意识都没有,然后抽出来并展开你脑海中比亿万个银河还长的记忆序列,其中有些部分显得格外不平常,泛着水银的浓重的亮光,又参杂着命运悲怆的红,那是你生命中最悲伤最爱最痛的记忆,可是这个胖子不知道,支配胖子的意识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恶作剧,也许甚至是想送个“礼物”,他复制这段记忆序列,然后如同3d打印般打印出一个关于这段记忆的实体,并且小心翼翼的抽离出来痛苦的情绪,于是再醒来的时候,也许你会看到小时候和小伙伴咯咯咯笑个不停的外婆家的小花园,也许会拥抱到一个爱啊爱啊却从未拥有过的人,也许正在和一个肩靠肩和一个爱了很久却也失去了很久的人看夕阳,也许正在又愤怒又惋惜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爱与恨同样深重的人......

可是你心里明明知道,这一切太过荒谬了,美好哪有这样唾手可得,哪有这样可以失而复得的呢?于是喜悦还没来得及凝固,就化成恐惧,化成强烈的遗憾,不安,甚至某种憎恶,被嘲笑的愤怒......而完成一件礼物加工的胖子,仍然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着,似乎并不理解,记忆和人的内心之间的距离,似乎只是走路的时候踢了脚边一个小石头,而这颗石头内部却发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到后来小石头用各种办法查明“不速之客”的产生原因后,他同样无法理解这位胖子,小石头甚至觉得这个胖子是充满恶意的,是带着某种交易目的的,是无比危险的......

小石头展开了对于胖子的种种实验,并且把石头国更富强更民主的寄托放在胖子身上,这种寄托正在慢慢慢慢地冷却。因为他发现,自己连对于自己内心的迷宫都无法理解透彻,自己与他人的沟通的鸿沟也难以跨越,自己用石头国的生存法则和话语体系去思考胖子的内心世界更是可笑的可怜。

索拉里斯星是一个装着巨婴的摇篮,而这个摇篮就是这个胖子,而小石头为什么会在胖子面前崩溃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但是解决这个问题似乎也很容易,就像一只蚂蚁难以理解“万里悲秋常作客”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一样,不是蚂蚁低级和落后,而是蚂蚁和人的生存世界的规则很不相同,蚂蚁和一个人互相理解就已经如此困难,那一颗星星理解另一颗星星的距离呢?
恐怕遥远的令人无法想象吧。
人为什么在索拉里斯星自我的逻辑面前会精神崩溃?我想是因为掌控感的失衡吧。索拉里斯星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如同凯文举例,我们最精妙的原理都是带着“人味”的,但是索拉里斯星却不是,它独立,神秘,自成一体。
即使是看上去最为抽象、最具有理论高度、最数学化的科学成就,实际上距离我们对周围世界的那种史前的、基于粗糙感官的、拟人化的理解也只有不过一两步之遥。无论是在相对论和力场定理的公式里,还是在超静态理论和统一宇宙场的假说中,格拉滕斯特伦都能感觉到人体的痕迹,所有这一切全都来源于我们的感官存在,我们的生物体结构,以及人类动物生理的种种局限性和弱点,并且是它们的直接结果
“这里面的利害远远超过了对索拉里斯文明的探索,因为它所牵涉的是我们自己,事关人类认知的局限性。”
而我们用自己的意志与世界的规则揣测它,用人类的尺度去衡量另一个世界,这是一种狭窄的思维方式。
而这种不理解让我们的探索陷入了无意义的僵局,我们失去了掌控感,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迷茫,甚至有种被嘲弄无知的羞愤。

但是似乎没有想到,这就是无数个石头和胖子,蚂蚁和斯佳丽的距离堆叠的磅礴的差异,而这种差异,这种不理解,本身就是自然的啊。它不是标榜什么失败,它只是存在着,没有肯定,没有否定,没有回答。
它只是存在着。

这是不是对自大的我们的一点点提醒呢?是不是对于人类中心主义和个人中心主义的一点点提醒呢?

所以对于索拉里斯星的探寻究竟有没有意义?意义的尽头仅仅是不是它存在而已,但是这颗星星的运行逻辑我们根本无法被理解,也探索不出任何改造地球的启迪,那这样的探索有意义吗?
这样的探索是不是对于我们人生历程探索的隐喻呢?用意义换取安心感和掌控感,事实上会不会探索的意义仅仅是指向索拉里斯星这样的红色死海--生命干涸之地?
生命的探索是有意义的吗?
加缪的哲学对西西弗很温柔的否定又给西西弗的挣扎的巨大肯定,各种各样的宗教给了振奋人心的安心剂,科学带着认识世界就是寻求科学真理的“朝闻道”精神觉得有个地方一定是可以抵达的,这个地方科学和宗教有一点点相似,都认为生存是有意义的,都认为生命一定在一条道路上奔驰着,是有一个柳暗花明的目的地的。
那如果不是呢?我们能接受这种溃败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虽然这本书在暗喻生命无意义,虽然《西西弗神话》明确地说生命无意义,但是我自己还没怎么实践过呢,我不愿意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命题前轻易落笔自己的答案。

但是就算无意义,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也给了许多振奋我的启迪。那就是为什么把生命尽头的意义当成所有的生存法则而不是挣扎的过程呢?这种抗争本身就体现了人类的“有意识”且挣扎命运的荒诞,这种抗争本身就够伟大了。
所以我觉得这本书在大声的说一件事情,就是不要目的性压倒一切,不要用自己的世界肤浅的揣测,不要所有事情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不要变成一个偏执的盲目自大的人,不要让追求自由反而变成自由的羁绊。就是不要让个人中心主义不断放大放大,在地球和其他星系的探索间慢慢变成地球中心主义,不要慢慢地让了解和被了解变成了唯一重要的东西,
所以唯一永恒且重要的是感知,感知追寻的过程,人类恐惧的不是世界不同于自己的真理,而是控制力的丧失。即使目的地是无尽的荒诞,但是西西弗那自我支配石头的精神已经足够伟大了,因为他拥有主观能动性,朝着命运赋予的无意义的荒漠一路放歌的人,我深深的敬佩。
西西弗是个荒谬的英雄。他之所以是荒谬的英雄,还因为他的激情和他所经受的磨难。他藐视神明,仇恨死亡,对生活充满激情,这必然使他受到难以用言语尽述的非人折磨:他以自己的整个身心致力于一种没有效果的事业,而这是为了对大地的无限热爱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果说,这个神话是悲剧的,那是因为它的主人公是有意识的。若他行的每一步都依靠成功的希望所支持,那他的痛苦实际上又在哪里呢?今天的工人终生都在劳动,终日完成的是同样的工作,这样的命运并非不比西西弗的命运荒谬。但是这种命运只有在工人变得有意识的偶然时刻才是悲剧性的。西西弗,这诸神中的无产者,这进行无效劳役而又进行反叛的无产者,他完全清楚自己所处的悲惨境地:在他下山时,他想到的正是这悲惨的境地。造成西西弗痛苦的清醒意识同时也就造成了他的胜利。不存在不通过蔑视而自我超越的命运。 如果西西弗下山推石在某些天里是痛苦地进行着的,那么这个工作也可以在欢乐中进行。这并不是言过其实。我还想象西西弗又回头走向他的巨石,痛苦又重新开始。当对大地的想象过于着重于回忆,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这就是巨石的胜利,这就是巨石本身。巨大的悲痛是难以承担的重负,这就是我们的客西马尼之夜。 世界只有一个,幸福与荒谬是同一大地的两个产儿。 荒谬的感情还狠可能产生于幸福。“我认为我是幸福的”,俄狄浦斯说,而这种说法是神圣的,它回响在人的疯狂而又有限的世界之中,它告诫人们一切都还没有也从没有被穷尽过。 我把西西弗留在山脚下!我们总是看到他身上的重负。而西西弗告诉我们,最高的虔诚是否认诸神而且搬掉石头,他也认为自己是幸福的。这个从此没有主宰的世界对他来讲既不是荒漠,也不是沃土。这块巨石上的每一颗粒、这黑黝黝的高山上的每一颗矿砂惟有对西西弗才形成一个世界。他爬上山顶所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引自《西西弗神话》)
索拉里斯星如同一个老迈的婴儿一般淘气天真,充满好奇心。模仿体的概念让人觉得十分有趣,
文学很美妙的是一种构建,被现实生活疯狂甩开,或者疯狂甩开现实生活,读完这本书,脑海里慢慢浮现那片带着水银光泽的暗黑色的大海,血红色的太阳如同发烧病人的脸庞,执着地充当索拉里斯星的绿幕,等到昼夜交替,血红色慢慢变粉,粉雾海如同一场凶残的梦境,梦幻而又神秘的格调很像大脑,珍贵的记忆反复浮现又诡谲的失去,它是永恒的神秘,永恒的梦幻,永恒的遐想和痴狂。
大脑真神奇啊,人类真神奇啊。

对于哈丽死亡原因的一些想法

哈丽的死亡是因为什么呢?她究竟为什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如果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而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哈丽后来意识到的时候,我觉得她的内心充满绝望的挣扎,她并不像在一个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躯壳里,一个因为别人而存在的躯壳里活着,她的生命意义和生命来源,不是源于自己,而是源于他人,甚至连终结自己生命的自由权利都没有。她不仅仅是替代品,也是依附品,仅仅因为凯尔文,新的哈丽才存在,而这一切构成一个人生存的理由时,让人觉得荒诞又悲哀,正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哈丽,只是拥有者一副拥有部分记忆相似的身体,而对于自由支配自己的渴望,对于生命意义的探寻,这些意识的觉醒,让她向了终结,而她的终结似乎在轻轻呓语:我是自由的,我不是哈丽,我只是我自己,我有死亡的权力,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和替代品,我仅仅是宇宙的孩子。

能够自由支配自己的生命也许是一个人最大的幸运和千千万万存在理由中最朴实和深刻的一个。当一个人拥有自我塑造的能力的时候,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就像乙女游戏里高自由度的日程安排,属性是自己一点点选择累计的,结局的走向是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的,哈丽的世界里,所有的属性如同被另一个人秘密操纵着,而自己支配的空间所剩无几,她的绝望似乎在警醒我,请珍惜能够自由塑造自己的能力,合上书我明白,这是我很少察觉的严重稀缺资源。

我爱这朵装着巨婴的摇篮,
相遇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