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心甘情愿
“这是谁干的?是谁把我们弄成了这个样子?吉巴里安?吉斯?爱因斯坦?柏拉图?他们全都是罪犯——你知道吗?想想看,在火箭飞船里,一个人可以像肥皂泡一样破裂,或者完全凝固,或者被煮熟,或者来不及喊出声就给炸得鲜血四溅,只剩下他的骨头稀里哗啦地碰在金属舱壁上,在经过爱因斯坦修正的牛顿力学轨道上绕圈子,这就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的拨浪鼓声!而我们会心甘情愿地上路,因为这是一个美好的旅程,直到我们来到了这里,在这些舱室里,在这些餐具面前,在永生不死的洗碗机中间,还有一排排忠实可靠的储物柜,忠诚的厕所,这就是我们美好理想的实现……”
索拉里斯星于人类而言如同一面镜子。人们觉得被它玩弄,感受着它残忍的造梦又毁灭,为之迷惘,疯狂…全都不是它的本意。只是因为我们太想从它那里获得一些东西了。
有关索拉里斯星的一切,都像是人类自己的 "原罪(或者说,缺陷)" 所引发的一场自说自话式的癫狂。也许是希望解开了索拉里斯星的谜以后,可以终止我们于痛苦的求索和难捱的空虚之间的往复循环;也许希望能通过接近了它而确信在这一片无望的、充满已知的宇宙荒原上,仍有着一些东西能真正能让我们感到惊奇。
索拉里斯学是太空时代的宗教替代物,是一种披着科学外衣的信仰。接触,这个我们努力争取的目标,就像圣徒相通或救世主降临一样含糊不清。星际探索是方法论公式掩盖下的礼拜仪式,研究人员的谦恭劳作实际上等于是期待着圆满的结局,期待着天使的报喜,因为在索拉里斯和地球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桥梁,也不可能存在任何桥梁。
读的过程中让我屡次想起气质相似的《与罗摩相会》。我们只能以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追寻罗摩和索拉里斯星那样的存在,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张望着那一片遥远的星空,伸出稚嫩的手臂,好像这样就离那里又近了一点。随着我们长大,我们会不断向上挥舞着手臂,并将其变成一系列也许复杂多样、但与伸出手臂并无本质区别的机械化动作,伴随内心执迷的愿望,在希望与失望、清醒与自欺欺人的摇摆中度过余生——因为我们心甘情愿走过这样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