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点评《水问》

《水问》潦草记
喜欢简媜好多年。中学时一字一句手抄《四月裂帛》《一口闲钟》《相忘于江湖》……全篇。也曾因为《烟波蓝》里的句子，订半夜的火车票，一大早跑到海边看潮汐和日出。至于《浮舟》、《沉着》这种特别短的，我觉得大概到现在也能背诵全文。
但《水问》，真的比较一般了，即使加上滤镜。作为简媜大学时代的早期作品，从文笔到思考到审美上，都显得稚拙许多。论喜欢程度，按五星算大概只能给到两星。
然而，稚拙自有稚拙的意义在。从少女过渡到青年女性的成长期，那些对于生命的思考、价值的探寻、方向的找寻、情感的需索等的种种思考，连同作者自年少时离家的漂泊感和随之养成的独立人格杂糅在一起。那些孤独的辗转反侧、少女心事的寤寐思服，都昭示着一去不复返的青春韶华，自有一番朴素的灵动感在。
相比之下，我相对喜欢第二辑水经中的开篇《月碑》和第五辑断句里的《风裳》。《月碑》还原了作者的奥德赛时期，迷茫芜杂，忧郁多思，困惑囤积而寻求不得指点迷津的法门。
正如开篇所写:
⽉"我已然开始了长年的迷途，生之命题封锁我、觥筹交错的知识酒杯灌醉我、爱与欲的逻辑困惑我、生活的桩木打击我……，我来到这⾥里与你对坐，你是否愿意提示我，哪里是黎明的东方？"
《风裳》是对生命的艰深探索，是在青春的荆棘地里开辟一条道路，在暗夜里笨拙的摸索:
"我的回忆警告我，任何一条路都可能走到精疲力竭的程度，几乎是绝望的边缘，也许在起程的时候曾是一路好花怒放，让人觉得那就是最完美的路了。可是，千回万转之后，才发现这条路必须经过情感的深渊，理智的巉岩，甚至要跋涉一无所有的沙漠、荒原。没有人能够临深渊而不颤惧，攀巉岩而不履险，也没有人能徒步沙漠而不焦渴。面对这些横逆，那一刻的恐惧与彷徨，会让人打消所有生存的勇气，只求短暂的歇息。诡笑谩骂，都可以不计较，也不在乎了。"
"良知的清醒，可能是最锋利的一把匕首，开始向自己剖析每一个错误，犹如在验累累的伤势。在良知的追问之下，自己交代不出完满的理由，又眼见他人已安渡险区，正阔步于康庄大道时，那是真正绝望的开始，连自己也要看不起自己了。"
第二辑里的末篇《水经》与最后一辑的《水经注——决友》一脉相承。《水经》写的是爱情。二十岁上下的年龄，对爱情的界定和对自我的认知，都尚且处在建立架构的阶段。除此之外，还要在保持自我和维系爱情之间，寻求一种微妙的平衡。青年人的自尊、自我，与对爱之渴求、向往，在这种界定情感关系的拉扯里，一点一点明确起来。双方从一段情感关系中获得的成长滋养，便是一段感情，给予情感双方的馈赠。《水经注——决友》中很明确得体现了作者的情感态度，和独立人格:
"然而，这一次，我的理性原则控制了感情，那一股不容忽略的生之尊严主掌我，苦过、泪尽之后，我不能想象拥抱，人的一生只能浪漫一次，最初也是最后，哪怕是对同一个人，黄金时代只允许一次，破镜不能重圆。"
"再见！把项链与贝壳还给你——婚约的信誓与海洋的象征。再见！所有的错误乃为了雕琢生的精萃，我们都无罪。"
"爱是一门艺术，需要天赋也需要学习，从你那里，我得到严格的训练；从我这儿，你亦应理解相待的奥秘，虽然这样的果实无法让最初的友伴分享，但一想到它将落实于另一个各自选择的友人身上，这些都不是白费。"
总之，我觉得《水问》展示的，就是少女成长成熟的过渡期，挣扎的思考和种种认知的建立过程。它的审美价值，恰恰就在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反刍矛盾之间。
不惊艳，但有一读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