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然点评《秋灯琐忆》

人到中年，忽然对忆语体的自传性散文有了兴趣，大概是开始喜欢回忆了，也有了一些人和事可供回忆了。
继沈复的《浮生六记》之后，读这本《秋灯琐忆》，难免会在心里有了比较。这本书包含冒襄的《影梅庵忆语》、陈裴之的《香畹楼忆语》、蒋坦的《秋灯琐忆》三部，都是悼亡妻亡妾之作，其中，《影》是这类袒露个人生活细节的开山之作。
《影》里的董小宛，笃定痴情，一路追随，屡遭拒绝，心意不改，最终冒襄因了一支上上签才决心娶她为妾，并有一众朋友看不过眼而帮他筹钱赎人，这开端已让人唏嘘。婚后的小宛贤淑知礼，却屡次在逃难中被遗弃而无怨言，甚至赞赏冒襄在危难之时选择照顾母亲与夫人，通篇都是冒襄“你看我多牛，人人都爱我”的潜台词。
《香》里的紫湘，似是董小宛的仿品，好在陈裴之是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将她娶进门的，这足令其他青楼女子艳羡了。但总感觉紫湘的眉目是模糊的，被淹没在大段大段征引的诗句中，只留作者一人自我陶醉罢了。倒是戏份不多的夫人汪端让人印象深刻，隐隐有一种幕后大boss的感觉。总之，这是一个塑料感很强的故事，缺少真情实意，文笔也远不如其他三部。
《秋》里的秋芙，与《浮》里的芸娘，被林语堂称作是中国古代最可爱的两个女性，二者的确有很多共通之处。芸娘是沈复的表姐，秋芙是蒋坦的表妹；同样是青梅竹马，一个是羞怯怯地藏粥，一个是被小恶作剧吓到大哭，童年的细节都令人莞尔；沈复一生潦倒，蒋坦也不慕功名，芸娘和秋芙都曾为夫君拔钗沽酒；两人也都懂诗文书画，日常红袖添香的桥段也颇类似。但，芸娘端庄隐忍，而秋芙俏皮可爱；沈复四处游走，居无定所，面对芸娘的委屈自顾不暇，而蒋坦不曾远游，守着眼前的幸福甘之如饴；虽都情深意笃，但沈复与憨园、喜儿也是有故事的，而蒋坦心性淡远、心向佛法、别无他念；《浮》中有不小的篇幅讲芸娘与婆家的各种糟心事，一地鸡毛，而《秋》中尽是陶然忘忧的平淡幸福，爱字不用写出来，却已浸在字里行间。所以，我更爱《秋》多一些，它才是爱情该有的模样。
听听他们的闺阁之趣：
“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还有他为她写下的誓言：
“花开之日，当并见弥陀，听无生之法。即或再堕人天，亦愿世世永为夫妇。明日为如来涅槃日，当持此誓，证明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