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腾之梦》读后感
张乐
2019年秋季，吴莉因工作需要在遥远而荒凉的哈尔腾草原呆了50余日。工作结束，吴莉及其团队如期完成了播撒草种的任务，同时，吴莉还拿出了一本非虚构创作文本《哈尔腾之梦》。哈尔腾是幸运的，籍此书更多的人知道了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片神秘土地的存在；更幸运的是作者吴莉，哈尔腾回馈了她这样一本别致而厚重的着作，以及一段可遇而不可求的心灵洗涤之旅。
对于习惯朝九晚五的体制内上班的我来说，吴莉的这段经历真是令人羡慕。但更令人敬佩的是，作为一个人到中年俗事缠身的女子，她能够克服孤寂、严寒、高海拔、无网络等困难，在那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坚持工作并勤奋创作，这需要毅力和责任感。而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更需要清醒的自觉和严格的自律。
《哈尔腾之梦》虽是一本长篇散文，但完全可以当一部饶有趣味的小说来阅读。一群人，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来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期间人与人之间有矛盾，有妥协，有合作，有勾心斗角，有相互猜忌，有彼此温暖。随着工作的不断推进，每个人都在严酷的大自然和艰辛的生活面前不断成长，都有人物性格变化的“成长弧线”。而作为故事诉说者的“我”，无论是面对刻板难缠的甲方代表，还是面对朴实务实的手下员工；无论是面对一只可怜的流浪狗，还是面对一只充满威胁的盘旋在头顶的鹰，甚或是面对辽阔无垠的哈尔腾上毫不起眼的一棵小草、一粒石子，都能够以平等的视角，去观察、关爱，去宽容、怜悯。也许，在那样一个粗粝的环境中，唯有女性的柔弱与刚强、母性的博大与无私，才是最好的润滑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作为乙方“老板”，在完成工程的过程中，她需要不断去和甲方代表协调、争吵、妥协，也需要不断去和手下的员工去协商、博弈、争取。无论是工程进度、团队安全，还是后勤保障、项目验收，都需要她去关心和焦虑。除了与工程相关的甲乙双方的这七、八个人，作者的笔触还涉及到在哈尔腾草原上孤寂的牧羊人、辛苦的货车司机，甚至阿克塞小县城里小饭馆老板、痴癫的歌者……，每个人背后都一个或温暖或破碎的家庭，每个人的背后都一段或辛酸或缠绵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令人久久回味唏嘘不已。但这些普通的劳动者，即使面对的环境和生活再艰苦艰辛，仍不失乐观和顽强，不失正直和友爱。这正是人性的闪光之处，即使是在那样严酷的环境之中，依然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辉。
除了对种草工作进程中大大小小事件的叙述，作者更多的笔墨是对哈尔腾大自然的描述。包括高耸威严的雪山、地老天荒的原野、无声流淌的河流，还有在这片基本与世隔绝的土地上生存的万物——狼、熊、狗、羊群、马匹等动物及默默自生自灭的草木。生态环境保护是这些年被反复提及的话题，从官方到民间，认识在不断提升，呼声在不断加大，成效也较显着。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环保话题有时过于笼统。哈尔腾的植被恢复工程，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具象的观测点。通过作者的叙述，仿佛我们也在一起见证这项伟大工程的具体实施，并热切期望成效得以显现。这是作者的哈尔腾之梦，也是所有人的生态保护之梦。但说实话，这些开着四轮拖拉机、迎着寒风如蝼蚁般往来在辽阔荒野中、把微粒大小的草籽播撒在风中的种草者，在我看来，竟有些西西弗斯般的荒诞意味了。但愿，哈尔腾的明天如文中的草原站长所说，能够成为严禁人类活动的无人区。让神秘的继续它的神秘，让荒凉的继续它的荒凉。但愿在作品的结尾部分，那条被人打地一瘸一拐的叫雪虎的狗，面对“我的”呼叫而毫不理睬径自远走，不是一种悲观的隐喻。
《哈尔腾之梦》的语言颇有特色。日记体式的叙述和非虚构式的记录，注定了该书语言的平实和生活化。但作者的女性身份和诗人身份，又使叙述在平实的述说中，随时地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多愁善感的“诗意”来。这种带有疏离感的叙述既增加了阅读的愉悦感，又使读者时不时地从琐碎的现实中跳出，跟随作者的思绪以上帝般的视角俯瞰芸芸众生。试举一例，“沙柴和冰草都红了，它们和饱满的秋天在对话。只有穗穗草最多最广，一簇一簇围成家园，一根一根团团而坐，一年好像一生，等长够了就开始发黄，由黄再变成纸灰，直至干枯下落，那是成功一生的完美结束，接下来只等羊群的介入，让自己得到涅槃，成为行走的语言。”记得某篇创作谈中说，写诗的人应该多些散文体的练习，从而使语言以及作品的层次更加丰富。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但愿能看到作者更多此类的佳作。同时，作品中的人物刻画也颇为成功，邹琴子、胡国生、郑飞等人，寥寥数笔，跃然纸上。
寥数笔，跃然纸上。
如前所说，我是把这部作品当小说来阅读的。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则哈尔腾及在哈尔腾种草的这五十余日的经历，于作者而言就是一座尚有极大挖掘空间的富矿。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不同性格不同背景的人临时组合在一起，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任务。其间人物之间的磨合、大小矛盾的化解、人类与动物间的猜忌与信任、背叛与伤害……，构成一部小说的要素基本都已具备。更主要的是，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即是一个人性的实验室和观察室，籍此可以深入挖掘人性的光亮和幽暗，通过塑造这群西部打工者的人物形象，并进而折射出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背景中，每个普通劳动者背后的家庭及社会万象。当然，作者志不在此，则另当别论了。
张乐，文化工作者，小品和剧本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