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鱼吹花点评《深沉的玫瑰》

向鱼吹花点评深沉的玫瑰:博尔赫斯的诗集,我反而偏爱这本。无论诗集名字还是内容,都很戳中我。在这本诗集里,最集中的意象是变换不定的“我”。博尔赫斯以长长的词语清单列出梦、镜子、迷宫、花园、玫

博尔赫斯的诗集,我反而偏爱这本。无论诗集名字还是内容,都很戳中我。
在这本诗集里,最集中的意象是
变换不定的“我”。博尔赫斯以长长的词语清单列出梦、镜子、迷宫、花园、玫瑰、老虎、剑、失明、过去、图书馆、时间、河流,乃至维吉尔、赫拉克利特等。博尔赫斯一次次地以词语再造现实世界,又以这个第二现实仿佛刻舟求剑般打捞着时间与记忆中的自己。这里面,像冬天空气里的光斑一样飘着许许多多时而模糊时而刺眼的印象。
未失明时,我们可以在镜子中确认自己的形象。然而,失明后,我们靠什么来确认自己?更何况失明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中的那些形象像血溶于水一样慢慢混合。如此,则博尔赫斯一次次书写的迷宫、镜子、玫瑰等,就不是那么神秘了。
博尔赫斯说,「语言本是魔法的符号,后来遭到时间的变本加厉的耗损。诗人的使命就是恢复—即使是部分恢复—它原来具有、如今已经泯没的优点。诗歌的任务有二:一是传达精确的事实,二是像近在咫尺的大海一样给我们实际的触动。」
博尔赫斯的诗歌,最动人之处就是那种在淡漠与温柔之间如云浮着的慈悲所制造的精确与触动。博尔赫斯对那些很想表达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东西,有一种天赋。
如果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已经孕育了晚年博尔赫斯绝大部分的诗歌元素。那么,博尔赫斯的失明就好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诗歌行动,是他这首大诗得以圆满的重要一环。以海子、荷尔德林等人的自杀观照博尔赫斯的失明,就很有意思了。
诗集以《我》开篇,以《永久的玫瑰》结束,中间一直都是一种深沉的凝视与自我确认。我喜欢他的这种凝视与确认。
在《我》里,博尔赫斯写道:
「我
颅骨、隐秘的心、
看不见的血的道路、
梦的隧道、普洛透斯、
脏腑、后颈、骨架。
我就是这些东西。难以置信,
我也是一把剑的回忆,
是弥散成金黄的孤寂的夕阳、
阴影和空虚的缅想。
我是从港口看船头的人;
我是时间耗损的有限的书本,
有限的插图;
我是羡慕死者的人。
更奇怪的是我成了
在屋子里雕砌文字的人。」
这是一种略带疑惑的初步确认。
在中间,博尔赫斯分别从疑惑与确认两个方向走进无限。
他写道:
「我再说一遍:我失去的只是
事物虚假的表象。
给我安慰的是弥尔顿,是勇敢,
我仍想着玫瑰和语言,
我想如果我能看到自己的脸,
在这个奇异的下午我也许会知道自己是谁。」
「我是那些今非昔比的人,
我是黄昏时分那些迷惘的人。」
「当我的肉体静止、灵魂孤寂的时候,
我身上为什么绽开这朵荒唐的玫瑰?」
无限之中有什么?有永恒。
于是,最后,博尔赫斯写道:
「我是盲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预见到
道路不止一条。每一件事物
同时又是无数事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
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人在不断的凝视与确认中,与自己的命运和解,在这和解中结出永恒的玫瑰,并拈花而笑。
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