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柠蹦跶的有点累了,仰面着躺回床上,心脏处剧烈的起伏着,她再次用力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痛感清楚的告诉她这不是梦境。
她卷过被子把自己藏了进去,两只手捂着嘴,笑的无法自控。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江清柠忙不迭的掀开被子,正襟危坐。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沈烽霖又换好了一身家居服,是那种怡然自得的休闲服,从上到下显得很是宽松惬意。
他道:晚餐我准备了一点牛排,你喜欢几分熟的?
江清柠坐姿端正,两只手并拢着放在膝盖上,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写满了严肃庄重。
她说:七分熟。
我这里没有女性洗漱用品,等一下会有人送过来,你介意晚一点再洗漱吗?
江清柠的脑袋像装上了小马达,摇晃的非常有节奏,没事,劳烦三爷费心了。
沈烽霖关上了房门。
江清柠双手掩面笑的花枝招展。
沈烽霖临走前再看了一眼紧闭上的房门,情不自禁的抿唇一笑。
晚餐:
餐桌上放了一束正含苞待放的百合,再点上三支蜡烛,蜡烛旁开了一瓶红酒,烛光闪烁时,倒映着酒光,红艳艳,璀璨夺目。
江清柠坐在餐桌前,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古典乐,她偷偷的瞄了瞄对面正细心切着牛排的男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拿起刀叉安安静静的吃着切着。
等一下。沈烽霖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三个字。
江清柠双手一滞,放下了刀叉。
沈烽霖站起身,将两个餐盘调换了位置,吃吧。
江清柠看向盘子里被切的大小形状相似的牛排,小心心又开始失控了。
沈烽霖在京城被人传说成人人畏惧的阎罗王,不仅不近人情,还狠戾残忍,自家人惹他生气都得脱一层皮,更别提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这股狠劲儿对付人,怕是不死也得半残了。
可是江清柠觉得这些都是错误的,沈三爷为人正派绅士,可体贴了。
不好吃吗?沈烽霖莫名的有了一种危机感。
江清柠急忙摇头,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沈烽霖面上虽然依旧是那处变不惊的淡然模样,但内心却不知不觉涌起了惊涛骇浪,他很少做饭,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这煎牛排,可是看那丫头的样子,这牛排似乎不是特别合她胃口。
江清柠生怕他以为自己不喜欢吃,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牛肉,成功的把自己塞成了花栗鼠,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沈烽霖神色凝重的看着她,吃不下不要勉强自己。
没有。江清柠捂住嘴,塞得太多,差点吐出来。
沈烽霖瞧着她痛苦的面色,将纸巾递过去,吐出来吧。
江清柠撇了撇嘴,微微侧过身子,把塞得满满的肉全部吐在了纸巾上,她解释道:我吃的太急了。
不喜欢吃牛排?沈烽霖倒上一杯白开水,放在她手边。
喜欢的。
那就是我煎的不好。
没有,您煎的很好吃。江清柠尴尬的咬了咬唇,是我太饿了吃的太急。
你是唯一一个捧场我煎牛排的人。沈烽霖双目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的眉眼,她的眼睛太大了,大到像银河包围了整个星空,真的是好看极了。
江清柠诧异道:沈伯父他们都不喜欢吗?
沈烽霖没有回答,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给别人煎牛排,这样的待遇连沈家人都没有享受过。
江清柠知晓自己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低下头静静的看着杯中水蔓延的圈圈涟漪。
客厅,霎时安静下来。
要不要吃点水果?沈烽霖开口打破了这冗长的死寂。
谢谢三爷。
沈三爷停下脚步,立身在餐桌边。
江清柠见他突然停了下来,不明就里,却又不敢开口过问。
沈烽霖问,你为什么要叫我三爷?
江清柠始料未及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自己不应该叫他三爷吗?
按理说你和沈天浩那小子是有婚约的,依规矩你应该叫我一声三叔。
江清柠到现在都还记得沈三爷当初是怎么膈应江清河的,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叫他三叔,她可不敢自讨没趣瞎热情。
沈烽霖又道:但现在你和沈天浩解除了婚约,叫我三叔也不妥,毕竟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江清柠越听心里越是揪得慌,京城里不是都叫三爷吗?
以后叫我三哥吧。
……江清柠有那么一瞬间耳聋了,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听清楚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沈烽霖很满意这个称呼,三哥也就是同辈的意思了,那就是关系近了一步。
江清柠则被震惊的瞠目结舌。
三哥!
她叫出这个称呼怕是会少活好多年吧,每日每夜经受着良心拷问,她怎么叫的出口。
沈烽霖回了厨房,亲自切了一点水果,摆放的整整齐齐后才端出来。
谢谢三、三哥。江清柠差点咬到舌头。
沈烽霖将小叉子放在她手边,吃吧。
饭后,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别墅区,亮起了一盏盏路灯。
江清柠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吹着夜风,时不时会抬头看看那满天闪烁的星光。
沈烽霖端着一杯咖啡坐在一楼的露台小桌前,仰望着二楼处笑靥如花的小丫头。
夜风很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茉莉花香。
佳人很美,一颦一笑,增之一分则妖,减之一分则俗,恰到好处的美好。
江清柠垂眸,一片落叶打着旋儿的从她的身上擦肩而过,慢慢的落在了地上。
她对视上了他的双眼。
江清柠想起了一首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她展颜,笑弯了眉眼。
沈烽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渲染,看她笑,自己也会忍不住上扬唇角,那是一种本能,想要附议她的美。
这么可爱又天真的丫头,幸好没有落在沈天浩那只王八手里。
三哥。她招手。
嗯?
你这里真好看。江清柠张开手臂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喜欢吗?他问。
江清柠点头,喜欢。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太轻,风一吹,就了无痕迹。
江清柠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下意识的开口问:您刚刚说什么?
沈烽霖端起杯子小呡一口,没什么,夜风很凉,别吹太久了。
江清柠咬了咬手指头,见对方进了屋子,也老老实实的走了回去。
床上多了一套女性洗漱用品,她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睡衣,还有一些贴身之物,东西很齐全,齐全的就像是自己家里一样。
这一夜,沈烽霖失眠了。
他归结于自己入睡前连续喝了两杯咖啡导致的失眠,并非是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丫头害他心思不稳。
叮咚……叮咚……一大早门铃声便经久不衰的回荡在别墅上上下下。
沈烽霖没有睡好,正压抑着一腔怒火,恰巧这个时候有人主动送上门了。
江城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西装自以为潇洒不羁的站在门口处,当房门开启的刹那,一个劲儿不停的说着:
M国那边非得让你老人家亲自回去,谁去都不成,我和裴临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就认您这张脸,要不您老人家和我回去一趟?
沈烽霖站在玄关处,面色阴鸷的瞪着说的滔滔不绝的男人。
江城莫名的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好似有什么东西正阴测测的注视着自己。
他挺着胆子回过头。
沈烽霖依旧瘫着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江城打着哈哈道:我今早来的匆忙,忘记拿什么东西,我先回去,晚点再过来。
F洲这两天是不是需要我们派遣人过去?沈烽霖像一座佛一样挡在门口,无人敢进,自然也无人敢出。
江城哭笑不得道:你昨晚上没有睡好?
沈烽霖眼底青霜太过明显,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怕是彻夜未眠。
江城暗暗的自责一番:明知道这家伙的起床气比脾气还大,为什么要想不通大清早的跑过来?
M国这边既然你解决不好,F洲就辛苦你了。沈烽霖说完这么一句便准备回房补眠。
江城觉得自己还可以为自己争取争取,一路跟在他后面,F洲那边的事一直都是老五负责的,我现在过去不就是抢了他的业绩吗,我们好歹都是兄弟,我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诨事。
是吗?沈烽霖止步。
江城肯定道:老五这个人好胜心太强,他决不允许半途而废。
沈烽霖望着他,目光晦涩不明,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眼神,怕是心情很糟糕了。
江城吞了口口水,不敢再自讨没趣惹他发火,规规矩矩的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清柠的出现是两人都始料未及的。
她听见楼下有谈话声,大概也是睡蒙了,以为是自家,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子就站在二楼处,连眼睛都不睁开直接说:薛妈,谁来了?
屋子里好像特别空旷,她话音一落时,还带着回音绕梁了好几遍。
江城一会儿看看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一会儿再看看面如土色黑的都快滴墨的沈三爷。
信息量噌噌噌的灌进他的脑海里。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清柠没有听见回复,揉了揉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不出意外的与沈三爷四目相接了。
沈烽霖皱了皱眉,她的睡衣有些凌乱,身前纽扣还开了两颗,完全可以用衣衫不整四个字来形容。
江清柠如雷轰顶,忙不迭的捂紧衣服,惊慌失措的跑回了房间。
她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头,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太轻浮,太不知羞耻了。
江城张了张嘴,又乖乖的闭上了。
沈烽霖将视线投掷到他身上。
江城抿唇一笑,难怪三爷一大早就火气旺盛。
说完了吗?沈烽霖走回客厅。
江城紧随其后,我如果没有认错的话,刚刚那位小姐好像和我同姓,也姓江。
你想说什么?沈烽霖倒上半杯温水,不疾不徐的喝了起来。
江城笑的贱兮兮的,她好像是你家沈天浩的未婚妻。
退婚了。沈烽霖言简意赅的吐出三个字。
江城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F洲你不用去了,继续跟进M国的事。
江城翘着腿得意洋洋的坐在沙发上,笑的眼角都快翘上天了,他道: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的确是有伤风化,难免被人误会。
啪。沈烽霖将杯子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吓得江城心肝儿突突的跳了两下,他可不敢再胡言乱语挑战沈烽霖的底线,不然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人还是自己。
沈烽霖是谁,那绝对是不露声色就能玩死人的阎王。
她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而让她受人非议。沈烽霖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
江城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攥住了,他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沈烽霖再道:过两天我会亲自去M国。
江城如释重负,我会转告乔治的。
你可以离开了。沈烽霖不再理会他。
江城甚有一种自己被抛弃的即视感,他冒死再问了一句,昨晚上没有得手?
沈烽霖脚步骤然一停。
江城已经得到了答案,笑声朗朗的离开了别墅。
沈烽霖眉头微蹙,他下意识的看向二楼:
她还小。
江清柠绕着屋子转着圈圈,在确定楼下没有声音之后,才慎重的推开了房门一角。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江清柠踮着脚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往楼下走去,更是四面张望,生怕半路上又跑出一个人。
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江清柠听见身后的男低音,身体猛地一抽,站的笔直笔直。
沈烽霖已经换好了西装,还是那单调的深色西装,却隐隐约约的萦绕着一层光晕。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闪光点。
江清柠自责的低下头,我刚刚是不是不该出现?好像让人误会了什么。
会被人误会什么?沈烽霖反问。
江清柠倏地脸红了,薄唇轻抿,当真是说不出口。
难不成他会以为我们有一腿?他说的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江清柠这下子彻底不淡定了,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怎么跳都烫脚。
沈烽霖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吧,没有人敢这么误会。
江清柠的心脏突然间一坠千尺,跌入了谷底。
她刚刚其实是有点点期待的,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就带着这样的目的接近这个男人。
可是沈三爷的话,明确的告诉了自己,他们是不可能的吗?
沈烽霖从她的眼神里瞧出了一丝失望。
江清柠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显得非常的卑微又渺小,昨晚上叨扰三爷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沈烽霖愣了愣,听着玄关处的关门声,他回过了神。
这丫头是误会了什么?
江清柠跑的很快,她觉得自己太丢脸了,恨不得立刻消失在沈烽霖面前。
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跑了。沈烽霖气喘吁吁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江清柠被他拉扯的瞬间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往后一躺。
沈烽霖下意识的抱住了她跌过来的身体,右手扶在她腰上,左手挽住她的臂膀,稳稳当当的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
没事吧。
他低头看她,呼出的气息带着股热意落在她脸上,温热发痒。
江清柠一动不动的依偎在他怀里,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看呆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尾音处还带着一丝儿颤音,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没事。江清柠窘迫的站直了身体,微风一来时,空气里的青草芬芳混合着他身上的那股檀香无孔不入的往她身体里钻,让她又一次不可抑制的红了脸。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一缕一缕打下来,不约而同的照耀在两人身上。
沈烽霖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鞋子。
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难怪会摔跤。
江清柠弯下腰心不在焉的系着鞋带,她实在是摸不准他的心思。
是要自己保持距离,还是要自己有自知之明?
沈烽霖注意着她手里的动作,两条鞋带在她手里缠来缠去,好似是两条有生命的蛇,她愣是绑不住。
江清柠突然发觉到身前阴下一片,她本能的抬起头。
沈烽霖同样蹲在她面前,拿过被她捏来捏去始终绑不到一块的鞋带,一缠一绕一用力,系好了。
江清柠尴尬的笑了笑,谢谢三爷。
你该叫我什么?他俩的距离很近,仅一拳之隔。
江清柠低不可闻的唤了一声,三哥。
沈烽霖站起身,我送你回学校。
江清柠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男人的背影特别高大,像一座山,高不可攀。
司机已经等候在别墅前,刚开始他并没有留意到自家老板身后的小身影,当老板走近之后,他才发现被沈烽霖完全遮挡住的江清柠。
先去京大。沈烽霖交代了一下目的地。
司机目不转睛的望着江清柠,两眼都看直了。
他替沈烽霖开了好几年的车了,虽然他很少回国,但只要一回来都是由他接送,这么多年,他当真是没有见到有哪个人留在别墅里过夜!
就连沈家两老过来了,也只是坐坐就离开了。
沈烽霖习惯了独处,更不喜被人接触,他有很严重的洁癖,眼里容不得一丝不干净的东西。
车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安静的像是人去楼空。
司机偷偷的注意了好几次后排车座上的江小姐,她不咸不淡的模样,难道是昨晚上和他们老板过的不愉快?
司机情不自禁的脑补了一幕不成功的哼哼哈嘿运动会。
毕竟江小姐年龄小,可能配合不好正值如狼似虎年纪的沈三爷啊。
然后惹老板生气的后果就是这一清早就被赶回去了?
三爷果然还是那个三爷!
京大校门口,宾利轿车泊在路边。
江清柠打开车门,很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请慢走。
沈烽霖看出了她的强颜欢笑,眉头微不可察般皱了皱。
江清柠没有等到车子离开,似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即视感,她疾步的走进了学校。
沈烽霖摇了摇头,不经意的一眼看见了另一旁座位上的银色手机。
司机正准备离开,车身猛地一晃。
沈烽霖拿着手机下了车。
……
江清柠确信他再也看不见自己后才慢慢的停下了脚步。
清早的校园园区并没有多少人,她随便的找了一个休息椅坐下,颜面尽失的用力的扯了扯头发。
旁边坐了一对小情侣,正你侬我侬的相互喂着早餐。
来,张嘴。男生吹了吹白粥里的热气。
女生自然而然的张开嘴,当吞下一口白粥之后,娇滴滴的撒着娇,真好吃。
咱们吃包子。
吃肉肉。
喝粥粥。
江清柠听得浑身上下发麻,忍无可忍的走到小情侣面前。
两人皆是诧异的抬头看着她。
江清柠道:袁爷爷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让你们一个个的吃的太饱了,是闲的没事做在这里虚度光阴浪费时间吗?我们来学校是为了学习增长见识,不是来谈恋爱的,一个个不务正业,不思进取。
两人被劈头盖脸说了好一通,男生怒不可遏般摔下手里的粥碗,站起身,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江清柠说的太急,被对方的气势一吼,当场岔了气,咳了起来。
男生一步一步的紧逼着她,我让你再说一遍,谁不务正业,不思进取了?
江清柠彻底被对方的气势给压过去了,本想着再逞能怼回去,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她被迫往后踉跄一小步。
沈烽霖将她护在了身后,正面对上来势汹汹的男生。
男生前一刻还雄赳赳气昂昂,在面对沈烽霖的刹那,瞬间如同被拔了毛的狮子,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了。
完全压制性的威严。
滚。沈烽霖的声音不重,却像是四两拨千斤一击而中对方的城防。
两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江清柠垂眸望着自己被对方给握着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的她手腕上红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