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嵩堂的高烧逐渐褪去,一只手拿着温湿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脸。
他还未睁开眼睛,便一把抓住那只手,喊道:曼姐……
唐小婉将手抽回来,道:只知道找楚韶曼,她有什么好,你受了枪伤也不知道去哪了,还不是我来照顾你。
听到她的话,韦嵩堂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唐小婉,问道:你说什么?
唐小婉见韦嵩堂清醒过来,心底还是有些高兴的,噘着嘴说道:楚韶曼走了,你中枪昏迷,她也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韦嵩堂听闻立刻坐起身,却拉扯着肩头的枪伤拉扯的疼,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费力的支起身子,脸上更是黑的吓人,她不是病了,她还能去哪?!
韦嵩堂不顾身上缠着绷带,一把推开唐小婉,直奔楚韶曼的卧室走了过去,看见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副官见韦嵩堂终于清晰没有大碍了,连忙上前道:少帅,你可算醒过来了。
韦嵩堂却视而不见,满心满眼都在四处搜寻着楚韶曼的身影。
谁知道太太去哪了?粗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少帅府。
刘婶从厨房出来,仰着头对楼上的韦嵩堂说道:少帅,太太她……她失踪了。
什么叫失踪了?到底怎么回事,说!
刘婶语气断断续续,颤抖着说:那天医生给太太诊治,说太太的病必须去医院住院,我们到了医院以后,太太让我去打热水,没等我回来……太太的病房……
病房到底怎么了!韦嵩堂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众人皆是一颤。
太太的病房突然爆炸,所有东西都炸毁了,太太……太太她……刘婶说道这,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韦嵩堂道:副官,把衣服给我拿来,备车,我要去医院。
唐小婉见韦嵩堂一清醒就急着找楚韶曼,脸色难看极了,又不敢把火撒在韦嵩堂身上,只恨恨的心里念着,最好那个女人真的死了。
韦嵩堂到达医院的时候,看到了那天帮楚韶曼医治的医生,他拔出手枪,对准医生的脑门。
医生双手举过头顶,吓得浑身发抖,道:少,少帅,你这是做什么?
他沉声问道:病房爆炸,韦太太在哪?
少帅,这病房爆炸并没有人员伤亡,那间病房是空的,至于韦太太到底去了哪,我也不知道啊。医生的双腿发抖得几乎站不稳。
听到医生的话,韦嵩堂心下稍缓,吩咐身边的副官道:立刻全城搜寻韦太太的下落,有了消息立即汇报。
他的枪依然举着,继续问医生,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昏迷不醒?
这时的医生早就忘了和楚韶曼约定好要隐瞒韦嵩堂的事。
如实说道:韦,韦太太她得了绝症,如果不去M国治疗,一年之内……可能就……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韦嵩堂的青筋暴起,他咬着牙问道。
是,是韦太太她让我瞒着你。
这时的韦嵩堂才想起楚韶曼曾对他说过,想要让他给她一个孩子,还要他给她一年的时间……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病。
知道真相的韦嵩堂痛苦极了,拿着枪的手垂落下来,他咬着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可能太太她也有苦衷吧,还有,我之所以让太太来住院,是因为她已经怀孕了,身体状况太特殊……医生解释道。
韦嵩堂这时的双眼猩红,他立即抓着医生的肩膀问道:你说她怀孕了?
是……所以用药必须谨慎……
还未等医生说完,韦嵩堂立即转身大步离开,他必须找到她,无论她在哪。
楚韶曼被宋澜笙带到码头,登上了去往M国的巨轮。
她一脸惊诧的问道:我哥不是在Y国吗?他什么时候去的M国?
宋澜笙靠着船头上的栏杆,脸上挂着谦和的笑,看着楚韶曼道,如果不是绍航说自己要死了,你怎么会这么痛快的来M国?
楚韶曼不明所以,问道:宋先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宋澜笙看着楚韶曼解释道:你哥并没有病危,他只不过是想让你离开来M国治疗。
什么?楚韶曼彻底明白了,原来这都是大哥和宋澜笙计划好的,她问道:你们串通一气在骗我?
宋澜笙收敛笑容,正色道:楚小姐,你哥是在关心你,这怎么能说是骗呢?他不愿意你在那里受苦,韦嵩堂他对你并不好不是吗?
楚韶曼觉得她和宋澜笙根本无法沟通,她将身上的皮毛披肩紧了紧,转身离开了。
楚小姐,你要去哪?宋澜笙跟在她身后问道。
楚韶曼走的飞快,充耳不闻宋澜笙在身后的呼唤,宋澜笙跑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她一脸苍白的说道:宋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和我哥认识,但是你没有权利在我不情愿的情况下带我去M国,你放开我,我要下船!
说完,直奔船舱走去。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轮船几乎被掀翻,楚韶曼猛地摔倒在地上,船上的人纷纷发出尖叫声。
宋澜笙忙上前将她扶起来,问身旁跑过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少帅府的人说船上有贼寇,非要停船搜查,不停就拿炮火轰炸,快逃吧,船舱漏水了,车艘船马上就要沉了!那人说完,便跑远了。
楚韶曼的心下一沉,少帅府,贼寇,这不就是在捉她吗?
胸口的刺痛让她喘不过气,没想到他竟然绝情至此,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竟然想要致她于死地。
她迎着海风,穿过港湾看向上海滩的方向,船已经接近一半浸入海里,她赌气一般狠狠擦掉脸上的泪。
仿佛是因为彻底看清了一个人后,再也不愿为他多流一滴泪。
炮火,火焰,浓烟,哀嚎声震耳欲聋。
大船渐渐下沉,海面上除了尸体便是船体残骸。
……
报告!大兵一脚踏进门喊道。
韦嵩堂此时正为寻找楚韶曼而发愁,皱着眉头道:什么事?
少帅,南港口一艘客轮受到袭击,船沉后搜寻队给出了亡者名单。说完,便把手上的本子递到韦嵩堂的面前。
韦嵩堂的心情极差,哪里会在意这些事,将名单接过来便扔在了桌上。
名单散落开,刚好露出韶曼两个字,韦嵩堂一把抓起那张纸,楚韶曼三个字赫然写在纸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叫住原本已经离开的大兵。
回来!这个楚韶曼在哪?
哦,这个女尸在南港口的沙滩上,听人说是个孕妇。
韦嵩堂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备车,备车!
片刻后,少帅府的车便停在了南港沙滩边的马路上,韦嵩堂下车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些被炸弹轰下船的那些尸体。
他被带到一具已经焦黑的尸体跟前,隐约看得出那身形是个消瘦的女子。
韦嵩堂甩手打了身边的小兵一巴掌,吼道:这特么是谁?你竟敢弄个焦黑的尸体来骗我?
小兵捂着脸道:少帅,这些尸体都对应的上购买船票的记录,要不……您再看看。
他踉跄着走上前,在这具女尸的手上,发现了他曾经送给楚韶曼的玉镯。
双眼瞪大,他跪在沙子上,一把抓起那女尸的手腕,仔细辨别。
良久,他像是慌了一般的抱着焦黑的尸体,失措的大吼,楚韶曼……韶曼!
本该喧闹的新婚之夜,陆家却格外冷清,偌大的别墅里连佣人都看不见一个。
身上的婚纱压得整个人昏昏沉沉,宋晗依想伸手去扶有些醉意的陆则谨,可手刚刚碰到他,便被狠狠的推到了一边。
滚!男人的声音阴沉的可怕。
宋晗依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鼻尖便是一阵无法控制的酸涩。
不等她开口说话,陆则谨斜瞥了宋晗依一眼,豪不掩饰的厌恶利刃一般刺向她的心脏,他冷笑,用尽龌龊的办法,现在得偿所愿了,陆太太,你满意了吗?
宋晗依张了张口,所有的辩解如鲠在喉,是了,他不会信的。
没有人会信。
外人对她的评价,宋晗依,一个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女人。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父亲的原配可怜她,才把她接回宋家,可她非但没有因此感恩戴德,反而用尽龌龊的手段,设计和姐姐的未婚夫滚上了床。
之后更是死皮赖脸的逼婚,甚至不惜设计车祸,导致宋子佩双腿瘫痪,此生都将永远坐在轮椅上。
可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扶你去休息。宋晗依咬着牙开口,用尽了力气朝着陆则谨笑了笑,可眼泪却不听使唤的模糊了视线。
呵,到现在了,竟然还在装可怜。陆则谨嫌恶的移开视线,转身走进了书房,随后便是‘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的关上。
宋晗依在门前站了好一会,鼻子里流下两行艳丽的血迹,血腥味顿时充斥着整个鼻腔。
她这才转身奔进房间找纸巾止血。
可鼻血却像是不要钱一样,肆意的流着,医生的话像魔咒一般的在宋晗依耳边不停的回旋。
宋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
骨癌晚期,最多不过一年的时间,宋晗依无奈的苦笑,看着镜子里面容憔悴的自己,缓缓脱下了沉重的婚纱。
今天是结婚的大好日子,她要笑。
……
整整一夜,陆则谨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宋晗依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直等到后半夜,才终于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一早醒过来的时候,陆则谨已经不在家了。
整个别墅似乎更空了。
一如宋晗依空荡荡的心。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了许久,陆则谨已经不在里面了,可她还能想象到他坐在办公桌面前处理文件的样子。
一定严肃又认真。
宋小姐!耳边一道锐利的声音忽然将宋晗依拉回现实,身穿女佣服的陈姨疾步上前,狠狠的将宋晗依推到了一边,随后紧皱着眉头关上了门。
先生的书房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进的。
尖酸刻薄的语气给宋晗依当头一棒,她艰难的唤道,陈姨……
之前,陈姨心疼宋晗依从小就没有妈妈,对她百般呵护,可现在……
陈姨,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设计姐姐,也没有推她……
宋晗依伸手拉住陈姨,眼中充满了希冀,她是宋陆两家唯一一个不吝啬于给自己一丝温暖的人,也许,她会相信自己。
然而事实显然并不如愿。
不是你?难道是先生强迫你?还是子佩小姐自己往车轮子底下钻,所以双腿瘫痪了?
陈姨冷冷的甩开宋晗依的手,宋小姐请自重,当初算我看错了人,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话一点都没错,你和你的母亲,都是一样的不要脸。
宋晗依僵在原地,眼中的期待瞬间暗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