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晗依显然没能反应过来,她微微抬眼,下一刻,便如同看见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一般,瞳孔蓦然放大。
你……
她的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站立的女人,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无限放大。
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宋子佩径直走到她旁边,凑到她耳边道:晗依……既然你下不了手,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是要帮你一把。
话音一落,只见宋子佩嘴角一扬,拉着宋晗依的手,毫无征兆的朝后仰去。
两个人就这样拉扯着一起摔到了地上,宋晗依的小腹正好磕在了一旁的景观石上,一阵剧痛顿时席卷着她的意志。
宋晗依本能的朝下方看去,白色的裙摆上赫然已经染满了刺眼的红……
孩子……我的孩子!
……
脑袋有些昏沉,宋晗依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片白色。
这是……医院。
宋晗依下意识的探向自己的小腹,平坦依旧,只是脑子里却闪过某个画面,让她整个人颤栗起来。
孩子……
她伸出手,猛然抓住了正要给她换液的小护士,我的孩子呢?
小护士满眼厌恶的瞥了她一眼,你这种人还会关心孩子?
还真是不择手段,宋小姐腿都残废了,你还不放过她,为了陷害她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做赌注,现在还在装?
你什么意思?宋晗依双眼猩红,拽着小护士的衣角。
宋小姐,您就别自欺欺人了,孩子还在不在您自己不清楚吗?护士语气嘲讽至极:这次还不是你自己把孩子作没的,现在还连累子佩小姐又在病床上躺着了,活该!
宋晗依的目光突然怔住。
什么叫是她自己作没的?
什么叫还连累了宋子佩?
宋晗依通红着眼,突然将手上的输液针拔了下来,下床狠狠将三人推开,冲出了病房。
而此刻,宋子佩正在护士的照顾下,小口小口的喝着补汤。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带着血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宋晗依?
她目光冷冽,抬头对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匆匆绕过血人一般的宋晗依,面露惊恐的往外跑去。
等她离开后,宋子佩端起碗,惊讶问道:咦,晗依,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要害我?
宋晗依猛地上前,抓住宋子佩的手,声音颤抖、愤怒、痛苦: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她的力气很大,宋子佩纤细白皙的手腕立刻出现了一道红印,碗里的汤洒在被子上,黄色的油渍顷刻间弄脏了白色的床单。
宋子佩却笑得明媚,扬了扬手里的汤,笑着说:则瑾听说我受伤,特意让人做了这个补汤。
宋晗依压根没有听进她的话,她本该清澈的双眼,此刻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笑意盈盈的宋子佩。
她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宋子佩冷笑,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很可怜,可谁让她母亲恬不知耻,谁的床都敢爬,害的她妈妈天天以泪洗面。
这些,都是她宋晗依,欠她们母女的!
我出车祸后,身子就很虚弱,则瑾哥听说幼胎大补,专门派人,在你做手术的时候等着……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宋晗依的表情,已经够她欣赏。
此时,被愤怒痛苦掩埋的宋晗依,控制不住的颤栗。
陆则瑾,把她的骨肉,做成了补汤,给宋子佩……
她的孩子,被宋子佩吃了?!
宋晗依颤抖着,像一个受伤的小兽,她忍着小腹的疼痛去夺宋子佩手里的碗,却被后者轻巧躲过,反被推倒在地。
手腕触地,她顾不得剧痛,挣扎着起来,却眼睁睁的看着,宋子佩连碗带汤,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刻,她的心仿佛万箭齐穿,痛不欲生。
宝宝,是妈妈没用,妈妈害了你……
哼,蠢货!
宋子佩冷眼看着宋晗依陷入崩溃,嘴角的嘲讽不断扩大:你真的以为,我会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宋晗依,你长点脑子,两个月的孩子,不过是一滩血!
民间偏方,幼胎大补,但在她眼里,宋晗依的孩子,和他母亲一样,让人反胃。
宋子佩眼中的嘲讽击溃了宋晗依最后的防线,过往种种仿佛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浮现,宋晗依的理智彻底分崩离析。
两个月前,她误打误撞代替了宋子佩,上了陆则瑾的床,她明明才是受害者,可事后,陆则瑾却对她肆意侮辱。
就连那个无辜的孩子,都没能逃过一劫。
她生下来就无父无母,全靠外婆将她带大,回了宋家,又因为私生女的原因,谁都瞧不起她。
对她呼来喝去,生活的如同下人一般。
宝宝,是她生命里最后的支柱,可是如今也没了。
宋晗依又哭又笑,恍若癫狂,但宋子佩脸上却不见丝毫惧意。
忽然,宋晗依跌跌撞撞向宋子佩走去,苍白的脸颊配上猩红的血迹,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厉鬼,那么瘆人可怖。
她眼角流出血泪,老天不公,她便亲手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宋子佩余光扫向病房门口,一道身影渐渐放大,她蓦然敛起冷笑嘲讽,美眸中尽是害怕,恐慌后退。
晗依,我知道你很难过,可当时你要推我,我才会本能的拉住你,孩子没了,不光是我的责任啊!
宋晗依悲戚,到现在,她还在撒谎!
宝宝,妈妈为你报仇后,就去陪你。
说着,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凶光大作,双手狠狠要去掐宋子佩的脖子。
但是她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宋子佩分毫,便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阻隔开,陆则瑾对着她猛地一推,矜贵冷俊的脸上,尽是疏远和嫌恶。
陆则瑾的冷酷,犹如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宋晗依的胸口,压的她无法呼吸。
悲痛之下,一口鲜血喷出。
她满脸是血,那血迹掩埋住鼻尖流出的温热。
陆则瑾见她这副模样,眼中露出疑惑,手中的动作亦有些迟疑。
宋子佩第一时间发现了身边男人的异常,她嘤哼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则瑾,我的腰好痛。
陆则谨的注意力立马又被拉到了宋子佩的身上,他剑眉微锁,长手一伸,将宋子佩扶着靠向床头。
后者乖巧顺从,道,妹妹怎么办,她没了孩子已经很可怜了。
话是对陆则谨说的,但宋子佩的目光却放在了宋晗依的身上,她语气悲切,嘴角却上扬着一个狡黠的弧度。
陆则瑾轻叹:你就是太善良了。
转眼,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宋晗依眼中满是悲戚——不,她才不善良!
则瑾,你被她骗了,她的腿是好的,是她站起来,把我推倒,她的腿明明就是好的!她近乎失控的说着,忽然冲向宋子佩。
她没有说谎,她要证明给陆则瑾看。
宋晗依发疯一样向宋子佩冲去,一只手死死攥住宋子佩的腿。
但是,宋子佩只是上半身剧烈挣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往陆则瑾身后躲,露出的目光狠厉哀怨。
她的腿竟然能一动不动,任由她拉扯。
怎么会这样?
宋晗依难以置信的瘫软下去,耳边倏然传来了陆则瑾带着薄怒的声音 。
够了!
他的俊脸上出现一抹薄怒,捏住宋晗依的手腕,狠狠一甩。
猛然失去支撑,巨大的力量将宋晗依甩到墙上,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抹去嘴边血迹,眸中一片晦暗,声音沙哑的说道:陆则瑾,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人在一手策划……
——就连你的孩子,也被她亲手害死了。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则瑾不耐烦的打断:丢出去。
他的声音犹如万年寒冰,冷的刺骨,好似冰锥几乎将宋晗依的心脏刺穿。
一堆保镖,很快进了房间,一人架住宋晗依的一边胳膊,把她硬生生的拖了出去。
她悲戚的双眼,让陆则瑾微微蹙眉。
宋子佩惊魂未定的躲在他怀里,嘴角是一抹得意的笑。
宋晗依原本就刚刚小产,被粗暴的拽出病房后,伤口再度撕裂,阵阵剧痛,让她几乎昏迷。
来往行人并不少,却竟然没有一个向她伸出援手。
宋晗依像个被遗弃的垃圾,蜷缩在角落里。
呸!一口唾沫忽然落在她的身边。
活该,小三上位,现在遭报应了!
宋晗依茫然的抬起头,那人她并不认识,更没想到的是,事态越发的不受控制,片刻就聚集了一大堆人,简直……像是有预谋一般。
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宋子佩的手笔。
宋晗依强撑着身体拨开人群,强行办理了出院之后,踉跄着打了车回家,没想到路上,忽然接到医院电话。
请问是宋晗依小姐吗?你外婆病情恶化,请你尽快来医院一趟。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劈的宋晗依措不及防,她连外婆什么时候生病都不知道,怎么会忽然恶化?
来不及多想,宋晗依立刻让人掉头去了医院,匆匆赶到病房的时候,只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外婆憔悴的脸。
宋晗依再也忍不住鼻头酸涩,眼泪像是决堤一般,无声的划过脸颊。
像是察觉到宋晗依的到来,外婆缓缓睁开眼,原本黯淡的眼神染起了光亮,是依依吗?
还没有看到人,第一反应就是问是不是依依,外婆在这里,等了自己很久吧?
宋晗依只觉得自己的心扎的慌。
对不起外婆,我现在才知道你生病了……她握住外婆粗糙的手掌,声音哽咽。
我没事,依依,你带我回家吧,医院太闷了。外婆笑的慈祥,一字一句的说道。
刚才已经见过主治医生了,外婆得了很严重的尿毒症,医生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有了合适的肾源,病人情况并不是很乐观,需要尽快手术。
可是肾移植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显然不是现在的宋晗依能够支付的起的。
外婆,大概只是不想拖累她吧。
他们说你生了很严重的病,外婆继续道,我已经半截入土了,那些钱不如留着给你治病。
瞎说!宋晗依擦了擦眼泪,我身体好得很,我那是装的,就是为了博陆家人的同情,这样我才能过的更好啊……
宋晗依说着,小腹频频传来的阵痛却极为讽刺。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为了安慰外婆的违心话,却全然被记录了下来,此刻更是已经传到了陆则谨的手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