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薄先生,您娶了我吧
灰色的天,淡色的雨,乱麻色的心情。淅淅沥沥的冰凉雨水混合泪水划过失去血色的精致脸颊,季正月失魂落魄得站在傅家门口,双手捧着盛着两小时前零落成泥的母亲的骨灰盒,见到远处一束照明车灯打来,麻木的神色倏然惊醒。
她动了,一瞬间的功夫纵身横在了路中央,只见她寻死般拦在车前,不管高速疾驰的车子能不能刹住。
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和地面摩擦声响起,八百万的迈巴赫烧胎,随着滚滚白烟仓促喷出,锃光瓦亮的车距离这落汤鸡身前一米距离堪堪刹住了。
车子停下来,司恭敬撑着伞来到她面前。
车门从里面推开,薄弘面色和蔼,布满皱纹的脸上噙着抹淡笑望着她,“这么晚你来找我,是想好了吗?”
“是,我想好了。”
头顶上,雨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清脆而寒冷,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过,现在回头也不晚。”
季倾咬着唇瓣,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傅凉渊讨厌我,就算我答应了,他也不会娶我。”
哈哈哈……
咳嗽伴随着笑声,薄弘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您笑什么?”
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几分,她有些恼,更多是不确定。
老人敛了笑,“你倒是个狠心的,为了报复自己的老子,竟然愿意嫁给我这种半截入土的?”
季倾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坚定且坦然,“我要权势,与其跟您孙子纠缠,嫁给您才是最快的。”
在这个老人面前,她没有丝毫掩饰,直白的令人震惊,尽管内心毫无胜算。
薄弘这一生见过各种想要攀附权势的女人,却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纯粹的女孩,明明说的是最功利的话,偏偏叫人觉得她如此坦荡。
老人将车门推得更开了些,“乖女孩,你一定冻坏了吧,先上车,跟我进去暖和暖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的确是很冷……
季倾低头瞧了眼自己犹在滴水的衣服,“我的衣服都湿了,会弄脏您的车。”
过去的她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自卑,跌入尘埃也不过如此。
薄弘不在意的笑道,“你是傅家未来的女主人,目光别这么浅,一辆车又算得了什么。”
傅家的女主人?
多诱人的位置。
季倾点点头,忐忑的望着他,“所以,薄先生,您打算娶我了吗?”
娶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若是他再年轻三十岁,可能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但是现在,他还不至于残忍的去摧残这朵未经风雨的娇花。
何况……这朵花他还是为了那个严肃过头的孙子摘回家的。
薄弘微眯起眼睛,思量道,“先上来吧。”
“好。”
季倾没有再坚持下去,这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她上了薄弘的车,冻得浑身直哆嗦,温暖袭来,然而她到底还是走进了傅家的领地。
也是那个人的领地。
但是她没料到,那个被她百般嫌弃的人会在家……
刚一走进客厅,她就发现了坐在沙发上,一身休闲,一身冷漠且清贵的男人。
这个在安城足以只手遮天的男人,此刻正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打量着她。
这双眼其实很好看,偏偏打量着一个人时,凉薄得足以令人自惭形秽,傅凉渊从来都是深沉复杂令人难以窥探的男人。
季倾怔住,窘迫是必然的,拖着行李箱的手松了又紧,她不知道要用什么姿态面对傅凉渊。
第2章 做我奶奶
薄弘一阵咳嗽,打断了她的心思,“你们先聊着,我上去换件衣服。”
季倾扫过老人肩头被雨打湿的地方,点头道,“好,我等您。”
薄弘慈祥的微笑,警告了眼端坐沙发上的自家孙子,径自上了楼。
空气有几秒的凝结,偌大的客厅里,只余下了她跟傅凉渊。
不管自家爷爷如何漠视他,也不管眼前的这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傅凉渊始终都是那幅淡漠的态度,眼底没有丝毫的波动,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这男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让人想忽视都不行,明明空间这么大,但他不言不语的坐在那里,仿佛连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季倾深吸口气,主动走上前,隔着一定的距离,面色淡定而从容……至少她想表达出这种感觉。
她说,“傅凉渊,我已经决定要嫁进傅家了。”
明明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对面的男人却依旧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听完她的话,只是将目光重新回到了手中的报纸上。
季倾咬住唇薄,有些难堪,“傅凉渊,我说我要嫁进傅家,你没听见吗?”
“我又没聋,你觉得我会听不见?”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充满磁性,若不是他语气有几分不耐烦,会更加的令人着迷。
甚至,男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多看她一眼,要多敷衍就多敷衍。
有时候季倾会想,他这幅要死不活又欠揍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傅凉渊,在外面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
“所以,你同意了?”她继续问,压下心头所有不悦。
男人听了这句话,才显露了一丝情绪,掀起薄唇轻嗤,“季倾,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天真。”
“……”
傅凉渊放下了手边的报纸,不是因为要同她说话,只是因为他刚刚将这份报纸浏览完,顺便看她一眼而已。
他说,“我不会娶你,不管你耍任何手段,都不会。”
季倾点点头,“我知道。”
傅凉渊将目光定住。
“傅凉渊,我知道你不会娶我,事实上我也不想嫁给你,寻求一个靠山而已,薄老爷子是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傅凉渊,“……”
男人手边的报纸捏出了皱褶,俊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以及回过神来后的不悦,慢慢的,这些情绪交杂从那季没有表情的脸上晕染而出。
“你要嫁给我爷爷?”
只是问出这句话,傅凉渊的胸膛里就涌现出不受控的恼火来。
“是,我要嫁给你爷爷。”
肯定的回答,不假思索又无比坚定。
倏地,一直端坐的男人站了起来,超过一百八十八公分的身高,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更别说他此刻脸上阴沉的表情。
“季倾,你再说一遍!”
傅凉渊怒斥着逼近她。
不自觉的后退,直到小腿碰到茶几,退无可退,她才仰起头直视他,鼓起勇气说,“你没听错,我就是要嫁给你爷爷,成为傅家的女主人,成为你跟段琳都没有办法直视的长辈。”
“……”
裙摆上的水渍一滴滴顺着小腿落进鞋子里,就算是在温暖的室内,她也冷得瑟瑟发抖,面色更是苍白的像纸季。
女人强撑着的模样,湿透的长裙贴在身上,浮现姣好的曲线,冷白皮的肌肤经过雨水,没有丝毫的化妆品堆砌,透明又落魄,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猫,却美的惊心动魄。
即便被挑起了愤怒,傅凉渊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个女人真白。
而且她刚刚说什么,要成为他跟段琳都无法直视的长辈?
低低的笑声逸出喉间,怒气散去,他似笑非笑的低眉打量着她,“季倾,就这么想嫁进傅家,甚至不惜要做我奶奶?”
第3章 不知天高地厚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笑,或者说,她从来都看不透这个复杂的男人。
“你比我大十岁,你爷爷比我大几十岁,都是大,还不如直接嫁给你爷爷,这样不管是你还是段琳,以后见到我,都得乖乖的叫一声奶奶。”
她竟然在嫌弃他老,傅凉渊压制的薄怒从胸腔里溢出一丝,莫名烦躁。
“你是认真的?”
“我跟你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傅凉渊瞧她没个天高地厚的样子,也不想再同她辩下去,长臂一伸就把她手里的行李箱夺了过来。
“你干什么?”
季倾恼怒的瞪着他,伸手就要去抢。
傅凉渊实在是拿这个小姑娘没办法,单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弯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赫然一个白瓷坛映入眼帘,果然是季夫人的骨灰。
“傅凉渊,你放开我,我不准碰我母亲,你松手……”
“你再挣扎,骨灰打碎了可别怪我。”
这话果然让她停止了闹腾。
合上拉链,他也立即松了她,掌心仍留有一抹软,“这里不属于你,快离开。”
说着,他就单手握着行李箱,单手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口走。
真是胆大包天的小姑娘,竟然敢在葬礼上偷走季夫人的骨灰,不知天高地厚。
男人的力气很大,身高又占了上风,季倾被他强拉着走了十几米远,眼看就要到门口了,心里一急,低头就在他手臂上咬了下去。
尖尖的牙齿透过休闲的长衫,狠狠咬在了男人结实的手臂上,牙齿微酸,心一横更加用力咬着。
傅凉渊到底还是停下了步伐,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好笑。
低头瞧着几乎是吊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咬够了没有?”
她红着眼睛松开了齿关,“傅凉渊,你把我送走,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嫁进傅家呀。”
“……”
小姑娘哭诉着红了眼睛,“我想做主自己的婚事,这有什么错?”
傅凉渊有些心烦意乱,到底还是松了桎梏,“哭什么?”
“傅凉渊,你要是赶我走,我会去找别家,不是傅家,也会有别人,只要能让季文清不痛快,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麻烦的小姑娘。
他皱眉,忽然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趟季家的浑水……
手机突兀的响起,他拿出来扫了眼,段琳三个字映入眼帘。
季倾几乎跟他无间隙的站在一道,自然也看清楚了来电显示,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抢走了他的手机。
傅凉渊不防,手机就被抢走了,他不悦的伸出手,“拿过来。”
“不拿。”
她要是拿过去了,岂不是就让季家知道她的下落,至少在处理好母亲骨灰前,她不想见季家的任何人。
但是她不拿,傅凉渊还是有办法抢走,男女的体力差别,她顷刻间就被逼靠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手机的铃声断了,隔几秒又响了起来。
“季倾,我说最后一遍,把手机拿过来!”
她的手背在身后,摇头,手胡乱的按着,直至听到关机的声音。
傅凉渊彻底被惹恼,上前一步,圈住她的同时就去掰开她的手。
男人的力气很大,她的手很疼,灵机一动,她将手从背后拿出来,趁着他弯腰双手紧扣在了他的脖颈后……
这样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甜蜜的情侣,男人圈着女人的纤腰,女人抱着男人的脖子,如此亲昵,如此般配。
“季倾……”
傅凉渊的话还没说完,脸颊处就感觉到温软的触感,少女香甜的气息萦绕鼻尖,红唇擦过他的侧脸,像是柳絮掠过心头,酥酥麻麻,又微微一怔。
这个吻,算不上吻,轻描淡写起来偏偏又叫人心荡神驰。
几秒之间,男人的脑海心间纷乱繁杂,几秒之后却又立即松开了她,同时扯下她的手臂。
失去了温暖的体温,寒冷重新回来,季倾抱着手臂,冷得连思绪都没办法归拢,脸都冻麻了,自然也就感觉不到方才那一点小意外。
隔着距离,傅凉渊的表情再正色不过,仿佛压根就没发觉到刚刚那个不经意的碰擦。
手机已经握在了他的掌心,他说,“季倾,这里是傅家,你想胡闹就回你的季家。”
“我跟季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这里会是我的家,除了你爷爷,谁……谁都没有权利赶我走。”
她真的太冷了,身体像冰,连说话都在哆嗦。
第4章 烦躁
沉默的对峙,不知道过了多久,亦或者只有几秒。
面对小姑娘的坚持,在她冻得快晕倒之前,傅凉渊转身离开了玄关。
他一个心智成熟的男人,总不能真的跟一个小孩子动手。
季倾一步一哆嗦,紧握着行李箱回到了客厅里,然而已经不见了男人漠然的身影。
“季小姐,老爷洗澡已经睡下了,吩咐我带您去客房休息。”
“知道了。”
季倾松口气,至少今晚她是成功留下来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直到洗完澡,穿着干燥的浴袍,浑身暖洋洋的缩在被窝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样住进了傅家。
傅家。
傅凉渊……
她内心的不安在此时释放,得到了薄弘的庇护,就真的能留在傅家吗?
目光瞥向桌案上的白色坛子,她洗澡之前才擦拭干净,此刻泛着洁净光泽的坛子,自嘲的笑了下,大发雷霆又怎么样,左右不过再次被赶出去而已。
在那之前,她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
盖上温暖的棉被,季倾困倦至极,没多久就沉沉的睡着了……
噩梦连连,她仿佛陷进了梦境里一般。
有只手狠狠的扼住了她的脖子,一遍遍的诉说着自己的痛苦,眼泪纷落,她知道这是母亲在向她传达着自己的遗憾。
段琳,即便是在梦里,她也恨那个女人入骨。
母亲陪着父亲辛劳一生,临老了才知道,自己家收养的妹妹背着她,跟自己的姐夫育有一女。
季凝十六岁那年来到季家,那是击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托非人,母亲这一生到底是错付了,自此一病不起,拖了两年,终于在前天离世。
季倾永远忘不了,在医院,母亲咽气的那刻,段琳那窃喜的表情,以及季文清如释重负的样子……
不知道是因为噩梦,还是因为失去母亲的打击,亦或是淋了两个小时的雨,季倾心力交瘁,就这样在傅家大病了一场。
浑浑噩噩的,她连着烧了三天,意识涣散,什么都不知道。
傅凉渊怒视着照顾她的佣人,出去躲了几天清净,没想到回来会是这样的场景。
“人都病成这样了,不知道送医院吗?”
男人低斥的声音回荡在卧室里。
“二公子,不是这样的,医生来看过了……”
一个怒视,成功让佣人闭了嘴。
傅凉渊掀开被子将人抱了出来,想了想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横抱着就出了卧室。
“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是,二公子。”
……
病房里。
女孩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傅凉渊伸手捏了下眉心,他跟季家的人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么紧季,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调侃戏谑的声音响起,裴遇穿着白色的医生袍,英俊斯文的脸上笑意淡淡。
“你这么闲,有空不如去山区支援。”
傅凉渊闭上眼睛,刚下飞机就这样折腾,倦色明显。
“别呀。”裴遇将目光落在季倾的脸上,加深了笑意道,“她如今可是整个安城的焦点,你要是不喜欢就别招惹了吧。”
“我用得着你教我做事?”
“倒不是想教你做事,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自己不要,别耽误那些想要的人。”
想要的人……
傅凉渊微眯着眼眸,“你不会是想说你自己吧?”
季倾声名在外的不仅仅是名媛的名声,更多是她出色的外貌,这点傅凉渊早就知道,但是听好友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第5章 自己不要,别耽误别人
裴遇耸耸肩,继续道,“她可是咱们安城第一美人,我就算想,也很正常,何况我们裴家虽然比不上傅家,想找季文清的麻烦还是不难的。”
裴遇笑了笑,“还是说,你已经打算接手了?”
傅凉渊斜睨了他一眼,“我接不接手,你都要不起她。”
裴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比季家更甚,裴遇光是未婚妻就已经换了三个,糟心的程度堪称安城第一。
裴遇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我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怎么想的,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但是身为你的好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要是你,就绝不沾她。”
傅凉渊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下眉心,薄唇逸出一丝自嘲的笑来,的确是一件破到不能更破的事呢。
……
季倾在医院住了三天,烧已经退了,傅家的人却没有再出现,这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她很害怕,会就这样失去薄老爷子的庇护。
护士告诉她,是傅凉渊送她来的医院,但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母亲的骨灰还留在傅家,而薄老爷子的态度也模糊不定,这一切都让她心怀忐忑。
她实在是不该为了一时之气就跟傅凉渊撕破脸!
出院这天,她坐在病床上,盯着门口发了许久的呆,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去什么对方。
她甚至连出门打车的钱都没有……
就在她困顿之际,那个她并不关心的男人出现了。
“傅凉渊?”
她狠狠意外了一把,完全没想到他会来,他不是生她的气么。
他来是接她出院,还是想送她回季家?
探究之际,男人走了过来,盯着她苍白的脸瞧了瞧,一言不发的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的往外走去。
“你……你干什么?”
她吓得结巴了。
“不想被我扔下去就别说话。”
男人的警告,带着些许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宠溺。
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她犯不着在这种时候跟他对着来,不过,他来接自己出院,季倾还是松了口气的。
看着车子驶离医院,她才不安的问他,“你带我去哪儿?”
“从哪儿来,就送你回哪儿。”
意思就是要送她回季家了……
不应该失望的,但听他这样说,她还是抑制不住的浮起几分失落。
这男人的怀抱明明这么温暖,臂弯也这么有安全感,偏偏这些都是假的,季倾清楚的认知到,隐藏在温和有礼外表下的傅凉渊,实则是个再冷漠不过的男人。
傅家别墅。
傅凉渊竟然带她回他的家了?
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他所谓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原来只是带她回傅家。
季倾如释重负,毕竟她现在压根就不想见季家的人,她需要时间来冷静,来规划,来彻底的想个对策。
否则就这样回去的话,她只会被季文清跟段琳摆布。
不,她绝不会回去,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人了。
母亲去世,现在段琳如愿以偿嫁进了季家,还带了季文清视为掌珠的季凝,而她有什么呢?
除了那坛骨灰,她几乎一无所有。
呵。
可笑。
季倾笑不出来,她此刻的处境更是容不得她笑。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家?”
她问出自己的疑问。
傅凉渊掀唇盯着她笑道,“你不是想做我奶奶,自然是给你机会。”
“机会?”
在她茫然的目光里,男人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紧跟了几步。
大病初愈,身体发虚,没几步就有些头晕,季倾扶着路边盆栽的树干勉强站定。
“季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走?”
司机的声音响起。
第6章 交易
傅凉渊定住脚步回头,只看见她虚弱的样子像一颗弱柳般,瞬间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当然了,前提是她不要季牙舞爪。
保护欲……
他难道想保护这个小姑娘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男人的眉心不自觉的就拧了起来,刚想转身过去抱她,却看见她已经伸手扶住了司机。
这么轻易就接受别人的好,也不管是不是男女有别……还真是让人瞧了就碍眼。
不自爱!
傅凉渊加快了步伐,不再去管她,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别墅的大门口。
司机在傅家工作了二十几年,对于这位二公子的脾气还是能揣测一二的,他不过扶了这位小姐一把,二公子是生气了吗?
走进别墅,温暖扑面而至,季倾换了鞋子走进客厅,明明是陌生的地方,不过第二次来,却看着比季家还要有家的归属感,大约她是笃定了自己要嫁进这里吧。
傅凉渊不见踪影,应该是去了书房,这个男人工作狂的传闻可没少听,倒是薄弘笑眯眯一脸慈爱的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的样子。
季倾走过去,礼貌的开口,“薄老爷,抱歉,这几天叨扰您跟您孙子了。”
“你的身体可好些了吗?”
薄弘的问话,带着关切,像个真正的长辈。
她点点头,一刻也不忘自己的目的,“那薄老爷,我之前问您的话,现在您有答案了吗?”
薄弘用拐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过来坐。”
她乖顺的坐了过去,迫不及待的就说道,“我不要您的财产,您只需要给我一个名份……”
季倾顿了顿,急忙又改口,“不,我也不是非要真的名分,其实您也不必跟我真的结婚,只是……只是对外宣称一下就好了,让大家都知道我是傅家人就行了。”
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名,薄太太的名。
见老人不说话,她又揣测了道,“还是说,您已经决定娶我了?”
面对女孩急切的态度,薄弘也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早就有所定论。
“你这样急着想把自己嫁出去,无非是不想听从你父亲的安排,通过嫁给唐北辰来补上日前投资失误的亏损。”
她讶异的望着老人,其实也不算太惊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跟唐北辰那点事,在安城也不是什么秘密。
傅家独大的安城,唐家应该唯一能望其项背的存在了,否则的话,季文清也不会强行要把她嫁给唐北辰那个混蛋。
别人她不了解,但是唐北辰她还是很清楚的,说他是混蛋,那都侮辱了混蛋这个词语,总之,一言难尽。
“薄老爷,既然您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我想嫁给您,的确是想寻一处避风港,但若是您不同意,我也不怪您,毕竟是我自己动机不纯。”
她找上傅家,实在是因为整个安城再也没有比傅家更大的树,更牢固的避风港了,既然是要找,那她索性就找个最可靠,旁人最不敢得罪的。
“如果我拒绝你,你打算怎么办?”
薄弘好奇的问了一句。
“继续找下一家,虽然未必有傅家的权势,但只要能不嫁给唐北辰,谁都可以。”
“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凉渊不可以?”
她怔住。
薄弘笑道,“怎么看,你在安城都找不到比他更能庇护你的人了,何必舍近求远呢?”
“可是傅家,我只愿意嫁给您。”
“我老啦,即便能护你一时,也护不了你一世,可凉渊就不同了,整个安城没人敢开罪他。”
是啊,整个安城没人敢开罪薄二公子。
“季倾,你这样可爱的姑娘,若是嫁给我孙子,一定能将他沉闷的性格改过来。”
什么?
季倾蹙起眉心,不能理解自己说了这么多,老人还在坚持这件事的理由。
薄弘敛了笑,正色道,“你这样讨厌姓段的女人,那我跟你也算是志同道合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们来谈笔生意吧。”
第7章 你希望是什么答案
“生意?”
“你嫁给凉渊,断了他的念头,我把季氏半数的股份赠你,不仅如此,还附加薄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季倾,“……”
这是个天大的诱惑,无异于天下掉馅饼。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这件事,她始终不能理解。
想嫁给傅凉渊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她除了漂亮点,不算什么特别的。
早在半年前,薄弘第一次找上她,说要她嫁给傅凉渊的时候,她就是一脸的莫名。
现在半年过去了,老人还是如此坚持,这不得不让她感到诧异跟怀疑了。
“老爷子,我虽然毕业于名校,但是季家远不是能跟傅家媲美的等级,您一直坚持让我嫁给傅凉渊,理由到底是什么?”
“你一定要知道理由才会答应吗?”
“我知道理由不一定会答应,但是我不知道的话,就一定不会答应。”
她还没傻到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把自己的婚姻交给一个复杂的男人。
“他对你发过火,也对你笑。”
“……”
季倾傻眼。
这、这算什么理由?
这理由未免也太荒唐,太随意了吧!
“理由我说了,接不接受都由你,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既已选择登我傅家的门,那就意味着挂在傅家的名下,那么整个安城,除了你父亲给你安排的唐家,你就只能选择我孙子,旁人就算是有心也无胆接近你。”
如此明显的威胁与警告。
季倾早就耳闻这位老爷子年轻时的杀伐果断,但此前他一直都是慈爱温和的面孔,陡然间正色的警告她,她不说害怕也总归是心惊胆战了一番的。
薄老爷子说了这些话之后,对于她的去留给予了自由,但她骑虎难下,竟没有了当初找上门来的勇气。
嫁给傅凉渊吗?
脑海里浮起那季俊美深沉的脸,整个人都如芒在背。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回头的瞬间就真的瞧见了傅凉渊从楼下下来。
她站了起来,“你要出门吗?”
“嗯。”
一个字的回答,说敷衍都是勉强。
须臾之间,男人已经走向了玄关,关门声响起,她慢慢坐回了沙发里。
就这样一个男人,像冰一样捂不热的,心里还有别的女人的,眼光差劲,又罔顾纲常的……
唉。
让她如何嫁给他?
……
下午的时候,家里的管家通知她,家里来人了,薄老爷让她下去,还给她拿了套换新的衣物。
家?
季倾整整愣了半天神才意识到,是季家的人来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个星期时间,季文清要是早查到她的下落,怕是早就过来兴师问罪了,但却迟迟没有动静,可见是薄老爷子的意思。
如今,她跟他老人家把话挑明了,老爷子的目的也很明确,这么做无非是逼她快点给个结论,是嫁给傅凉渊,还是听从安排嫁给唐北辰。
唐北辰……
季倾眯起眼睛,眉心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厌恶。
换衣服的时候,她才惊觉尺寸竟是准确无误的,后怕之余又觉得,自己与虎谋皮,大概真算不得什么聪明事。
换好衣服下楼,她一眼就看见了傅凉渊,他居然也在?
傅家人给她准备的是一套黑色的羊绒长裙,设计精良,纤腰不盈一握,身材修长玲珑,配着一季绝色的脸,即便没有化妆,也生生令人惊艳。
“管家告诉我小姨来了,我就立刻下楼了,不知道小姨找我什么事?”
温软的嗓音,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娇柔,清清润润,娇娇滴滴,偏面上一片冷艳。
小姨……
段琳慢慢从沙发站了起来,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季倾,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关切的问候,但透着虚情。
呵。
她笑了,这是从母亲咽气开始,她第一次展露笑容,尽管只是冷笑。
傅凉渊坐在一旁面不改色。
季倾罔顾她的惺惺作态,径自坐了下来,“我妈尸骨未寒,我净身出户,你问我过得好不好,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第8章 不是奶奶,是少奶奶
“季倾,姐姐尸骨未寒,我知道你怨恨我跟你父亲,但是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从葬礼上把她的骨灰偷走,你这样不仅是对她的不敬,更加是陷季家于不义。”
“小姨,你也觉得我应该把我妈葬在季文清选的墓园里,跟季家的祖先住在一起吗?”
女孩托着下巴,眨着眼眸,看似天真的问。
段琳坐了下来,看了眼身边的始终沉默的男人,“这是当然了,毕竟他们夫妻一场。”
“小姨,我真的挺好奇的,你看,你其实很清楚他们是夫妻,那又为什么要偷人偷到你亲姐夫的头上来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外婆收养了你,她老人家去世的早,从小到大都是我妈在照顾你,日子再苦,她也从没苦过你,难道我妈对你还不够好吗?”
天真的语调,难堪的言语,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箭。
面色刷的一下子惨白,段琳难堪到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哽咽起来,“季倾,我知道你怪我恨我,可这里是傅家,你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也跟我回家去说。”
“我现在是有机会做傅家奶奶的人,你没资格要求我做任何事。”
不察身边男人的心态,段琳听见她的话就立刻坐不住了,“季倾,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有机会做凉渊的奶奶?”
而且她跟傅凉渊说话的态度,随意又无所谓,这令段琳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季倾得意的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他说,“你听错了,她的意思是说,有机会做傅家的少奶奶。”
男人的话语一落,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就安静了,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几秒之后,响起了段琳的声音,“少……少奶奶?”
说话的时候,段琳将目光移到了身边男人的脸上,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凉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凉渊俊美的脸上依旧是令人看不透的深沉,掀唇淡淡的说道,“她是爷爷给我找的妻子,相处相处,若是觉得不错,娶了也可。”
季倾,“……”
傅凉渊说要娶她?
呵。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他怎么好好的就转性了!
季倾美丽的脸上满是怀疑,面对傅凉渊说的结婚话题,没有丝毫的动容跟欣喜。
而且,她也没有兴趣在这里跟这两人纠缠。
“小姨,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劝我回家,还是来找你的梦中情人叙旧的?”
嘲讽的话,打断了段琳内心的震动,回过神来,女人的脸上有着妆容也遮不住的失落。
“季倾,说到底我是你的长辈,再怎么没有轻重也不该当着凉渊胡说,再则,你的婚事你爸爸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跟唐北辰青梅竹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这种时候万不该再横生枝节。”
狗屁长辈!
果然脸皮厚到子弹都穿不透,季倾一脸鄙夷。
“我既然已经带着母亲的骨灰离家,那么季家的大门我是不会再稀罕,至于跟唐北辰的婚约……”她轻嗤道,“季凝反正也成年了,你不如把她嫁过去填季家的窟窿好了。”
“季倾!”段琳动了些怒,“今天来的是我,我好言相劝,希望你见好就收,带着姐姐的骨灰跟我回去,要是你执意不听话,等你爸来了,他就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了,到时候捆了你回家,丢面子的也是你。”
段琳轻易不会疾言厉色,尤其是当着第三人的面,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了的,但是此刻却控制不住的开始威胁她了。
季倾扫了眼对面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被恶心到了。
葬礼没办好就跟她老子扯证结婚了,此刻却因为傅凉渊一句要娶她的话,而醋意泛滥,段琳还当真是想把天底下所有的好处都给占全了呢!
季倾压下心头的不屑,泛着水光的眸轻眨着挪到了男人的面上,噘嘴撒娇的开口,“凉渊,你听见我小姨说什么了吗,她让我回去跟唐北辰订婚呢,可是你明明就说想跟我好好处处的,难道你会让她跟季家人把我捉回去吗?”
刻意的娇气,做作的明显,可傅凉渊却因为那一句‘凉渊’,内心起了丝丝的涟漪,颇有几分难耐的情绪。
他掀唇开口,“不会。”
男人顺着她的话回答,情绪掩饰的很好,瞧着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漠然又疏离。
“凉渊……”
段琳一脸震惊。
男人拿起手边的茶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他的话仿佛也染上了氤氲,“既然她不想回去,你回去跟季总裁说一声,我改日亲自登门拜访,商谈结婚的事宜。”
季倾原本学着他想喝口茶的,只是没想到会如此苦涩,再因为他的话,一下子就呛咳了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