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日的清晨都带着灼热。
跟阳光一起,从窗柩刺进来。
早餐摆在桌子上,热腾腾的,旁边放着一份检查报告。
胎儿四个月,一切安好。
门响的一瞬间,夏程欢的手搭在腹部,起身欣喜的看过去。
前段时间胎儿不稳,甚至说有滑胎的迹象,现在终于是稳定下来了,这样的好消息,她恨不得马上就分享出去。
而最想分享的那个人回来了。
明明是炽热的夏天,可薄祁进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股的风。
“阿祁,我今天去医院了……”
夏程欢迎过去,满眼都是璀璨的星光,眉眼都温柔的弯起弧度。
可话没说完,就被冷冷的打断。
“去医院伪造报告,还是去找不自在?”
薄祁浑身都带着冷厉,嗓音低沉浓重,面色沉凉如水。
“你在胡说什么。”潜意识的不安,可她还是仰头看过去,眉头微蹙,“不是到了检查的时候了吗,你怎么大早上火气那么大,是公司那边出问题了吗?”
昨晚上薄祁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大半夜就匆忙的离开,现在才回来。
向来都是沉敛温和的人,现在却带着刺人的锋锐,强势而来。
放佛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夏程欢的右眼皮止不住的跳动。
压住心中的不快,继续说:“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早餐,算是一个庆祝。”
那些不虞还是被喜悦冲淡了。
她的手搭在腹部,止不住的一次又一次欣喜的去轻轻抚摸。
这是她的孩子。
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血脉相连的喜悦。
“还装?”
她的手才搭上,就被打开。
薄祁厌恶的避开,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庆祝你顶替别人的功劳,成功上位,嫁到我薄家来跃上枝头变凤凰?”
他的话讥讽而直接。
宛若惊雷,狠狠地劈下。
“你这是疯了,说这样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程欢的手掐紧了,脸上的笑容消失,迎上他的视线问道。
那眼眸里冰冷的没半点的温度,和昨晚上满眼温柔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怎么回事?”
薄祁像是听到了笑话,止不住的大笑起来,“你问我怎么回事,当初救我的人真的是你吗?同样的伤口,为什么你的肾好好的,但是苏婧的肾就坏了?”
“怎么不说话了?”
他身上的气息愈加的阴沉。
笑容敛起的时候,整个薄唇都抿起嘲弄凌厉的弧度。
可他还是步步向前,步步紧逼,嗓音愈加的低哑,气势逼人。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当初救我给我挡刀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苏婧,你顶替了她的位置,占据了她的功劳,阴差阳错的嫁给我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你早就设计好的是不是?”
每个逼问的字,她都无力反驳。
只有下巴还是骄傲的扬起,不肯落下。
脊梁骨绷的很紧,可却没反驳。
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
她为了自己的某些目的,不得不去这么做,顶替了位置,占据了苏婧的功劳,本来想着完成自己的复仇计划就撤离的。
却没想到,伴随着时间而来的,则是沦陷。
“是,是我做的,也的确是我顶替了她的位置。”
夏程欢喉咙发紧,发出来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没有否认,一字一句的说道。
没有狡辩,没有装无辜,而是坦坦荡荡的,直接的刺破了最后的隔层。
薄祁眼里最后的那点侥幸都没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沉的失望。
“这么久了,我竟然没发现枕边人是存着别的心思的恶人,竟然以为苏婧才是心怀不轨的,还为了护你处处打压她,夏程欢,你还有没有一丁点的良知?”
他的嗓音越来越沙哑。
几乎不成调。
那浓烈的失望,比任何的东西都更像是刀子。
一刀刀的剜着她的心。
想狡辩,但是细想起来,还真是没什么可狡辩的。
她的确是算不上好人,当初存着心思靠近,不过就是为了报复一个人而已,本来想要快速的报复完抽身,补偿苏婧,还给她这一切。
可时间久了,却不想了。
人总会贪恋的。
她也不例外。
这么说起来,她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怎么不说话了,你一直是把我把这个家当做是工具是吧,甚至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薄祁冷冷的视线放佛要割开她的身体。
这一瞬,放佛是从天堂跌到地狱,终于打碎了她所有的美梦。
心脏被撕碎的感觉,疼的彻骨,数万倍的蔓延,一寸寸的凌迟。
“是,我的确算不上是好人,这些卑鄙的手段也是我做的。”夏程欢仰头,看着眼前的人,下唇被咬破了,口腔内都是血腥的味道。
有些甜也有些锈。
眼前的一切分分钟的告诉她,你不是公主,甚至连灰姑娘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个一辈子都不不会翻身的咸鱼而已。
残酷而锋利。
“我没有把孩子当做工具,除了这些,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可是在我差不多弄完我的事情的时候,我找过苏婧,她自己不想回来的,她自己不想承认的,我有错,我认,但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我没关系!”
可能因为情绪波动的太厉害,腹部也跟着抽痛。
夏程欢深呼了口气,不敢用力。
胎儿才稳定下来,若是不注意的话,很有可能和之前那样会面临滑胎的危险。
上一次差点滑胎,如果不是因为及时的打了保胎针,根本不可能稳住。
哪怕心里酸涩难忍,她还是保持着最后的骄傲,据理力争。
她的错,她认!
不是她的错,凭什么都推到她的身上来?!
“她自己的选择?”薄祁笑的更冷。
周身的温度都像是降低了好几个度。
“你想让出位置,那为什么不早让出来,为什么还找人去威胁她不让她说,还想害死她,如果昨晚不是我去的及时的话,她可能就真的死了。”
“你这些龌龊的阴谋,这辈子都没人会揭发了,夏程欢,什么时候你的心肝黑成了这样?”
心肝黑成了这样?
每个字都如同锋锐的刀子,一刀刀的切割着她的心脏,她所有的防线。
刚才差点宣之于口的喜悦,也都被压住。
“差点死了?你都在说什么?”
夏程欢仰头看着他。
看着他冰冷的面容,一瞬间甚至有些陌生。
他说的那些话听着那么容易理解,但是却听不懂意思。
往前走了几步,她伸手试图抓住薄祁的手腕,却被甩开。
曾经温柔宠溺的眼神,完全不见了,只剩下厌恶和排斥。
“夏程欢,是我当初瞎了眼,竟然相信了你的话,怪不得当初你千方百计的拦住我,让我离苏婧远点,其实那个时候你就算计好了一切,是不是?”
薄祁冷冷的逼问。
不!不全是这样!
她很想说不是。
但是喉咙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薄祁失望更重,手里提着的东西也扔到地上,转身离开。
背影都带着冷意和凉薄。
东西砸到地上有清脆的声音。
满地的瓷片和鲜花瓣。
鲜红的颜色刺眼的厉害。
那还是她前不久才无理取闹要求的,说要空运来的最鲜艳的花,做鲜花饼味道才会好。
可现在,这一切看起来却格外的讥讽。
手冰冷的有些哆嗦。
夏程欢深呼了口气,拿出手机,却没打通电话。
一直是忙音。
苏婧不接电话。
怎么会突然出事,还差点死了?
明明前几天才见到她,那个时候她的身体还很好,还谈过一个合同。
她不是没问过苏婧,只是苏婧自己不想承认,说不想嫁到薄家来,她们两个的关系不算是很好,但是也不怎么僵硬,顶多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可如今……
“我要苏婧现在的位置!”
打通了助理的电话,夏程欢厉声的说道。
另一只手放在腹部,微微的有点不舒服。
却无暇顾及。
助理那边的声音很迟疑。
“可是薄总说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暂时不要泄露,您看这事我也很为难。”
电话那边支支吾吾的。
本来抽痛的腹部,更是不舒服。
甚至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腹部在难受,还是心脏绞痛的厉害。
“这是防着所有的人,还是防着我?”她突然笑了笑,语气格外平静,“我要苏婧的具体位置。”
唇角上扬,但是心脏却冷凉一片。
那种不好的预感层层蔓延,扎的神经都在疼。
怎么可能!
那么长时间了都没被发现,怎么会突然变故!
她才想好了今天营造好气氛,要全盘托出的,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情?
位置最后还是发来。
等赶到医院的时候,薄祁不在。
VIP病房。
如果不是这医院薄家有股份的话,她也不会来的这么畅通无阻。
病房的门打开。
本来坐在病床上的人,下意识的回头看过来。
黑长直的头发柔顺的披在后边,在阳光下,苏婧整个人愈加的柔弱,嘴唇脸色都苍白的没了颜色,下巴比之前更加的尖了。
“是你啊。”
苏婧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柔缓而唯美。
本来她的身子骨就很差,之前为了救薄祁,被刀伤了一个肾,身体更是急剧下降。
夏程欢的心脏一紧,说不出来的滋味蔓延。
她做的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漂亮,好在良心还在,试图跟苏婧说清楚这个问题,只是苏婧安慰她说早就知道了,并不在意。
可……
“你哪来的?”
夏程欢眸子一紧,快速的往前走了几步,抓住她的手腕问道。
声音都干涩很紧,攥着她的力度止不住的变大。
苏婧纤细的手指上带着一枚戒指。
一看就有年头了。
翡翠沉积着无数的岁月,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是薄家的传家之宝,只给正经的儿媳妇的。
这枚戒指应该还在薄家老宅的,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很惊讶吗?”
苏婧秀眉拧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笑的依旧柔缓,弯起的弧度都是极其的喜悦的开心的。
“惊讶什么啊,这些不本来就该是我的吗,我现在拿回来还没收利息,这不是应该你感激流涕的时候吗?”
苏婧的嗓音轻缓,每个字也都是不轻不重的。
带着点欢快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事实。
之前那些不好的预感,现在更重了,寒意顺着脊梁骨蔓延。
夏程欢的手还保持刚才的姿势,手掌弯曲有些虚空的攥着,手背都有些泛白。
浑身冷的止不住的颤栗。
看着眼前的人,牙齿都发冷的厉害。
“生病差点死了。”她扫过床上的人,“这都是你早就安排好的是不是?”
她很少以恶意揣测人,而现在这个念头却呼之欲出。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提醒她这个可能。
哪怕她不愿意相信。
苏婧眉眼依旧是弯着的,似乎心情很好,还摊开手,刻意的露出翡翠的戒指,叹了口气说道。
“这可不是故意设计,你好像忘记了,为了他毁了一个肾的是我啊,从来都不是你,你就是个冒牌货,就是鸠占鹊巢的贼,现在我拿回来我的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苏婧说这些话的时候,又轻又缓。
侧头看着夏程欢,低声的说道。
脸上干净纯粹的笑容,和说出来的阴暗沉沉的话,完全不符,反差极大。
似乎在一瞬间,撕裂了她所有的认知。
“贼不是我。”腹部猛地抽痛,让夏程欢回过神来,她下巴扬起,依旧凌厉锋锐,“当初我找过你,是你自己不肯同意这个婚事,是你自己不想嫁给他的。”
“现在你何必装出来可怜楚楚的样子,苏婧,你设计的这局都是为了什么?”
夏程欢再傻,也都知道,这从头到尾就是被设计的。
不然的话,之前那么多的日子,苏婧都可以说,甚至可以阻拦婚礼。
但是她不,偏偏选择这个时机,‘恰好’就身体虚弱,被发现了肾坏了一个,还被发现了当年的伤口。
事情怎么会巧合到诡异的地步?
“你管我为了什么,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苏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笑容。
笑的极其的讥讽。
“结果,你要什么结果?”
夏程欢心下的怒火丛生。
步步紧逼,咬紧了牙关看着眼前的女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单纯,像是从未被玷污过的纯洁无瑕的藏品。
但是谁会想到底下藏着的是格外肮脏的污垢的东西。
浑浊不堪。
“你是想要让他对你愧疚,然后顺理成章的顶替了我的位置?”
她再度的逼问。
被隐瞒了很久的火气,终于一次性被激发出来了。
可苏婧还是很平静。
头发温顺的垂在肩膀上,看着乖巧而顺从。
“顶替?”苏婧淡嘲的笑了笑,“说到底,你这个冒牌货能享受这么久的豪门太太待遇,也是需要感谢我呢,现在来跟我说什么顶替。”
别看平时苏婧说话温柔缓和,可是说起来这种嘲讽的话的时候,也是丝毫的不留情。
“你可是一分钱的本钱都没亏呢,就平白无故的享受了那么久,那我呢,我可是丢了一个肾,为了救他,现在拿回来我该拿走的,不是很正常的吗?”
听着这样的话,夏程欢只是觉得全然的陌生,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
眼前这女人,原先还总是亲昵的挽着自己的胳膊,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昵。
当初她还觉得很愧疚,才会在平时的时候处处的忍让处处的补偿。
却没想到曾经的小白兔,会变成现在这种不怀好意的大灰狼,突然之间的一跃而起,猛然的扑过来。
猝不及防的。
“你缺着我的补偿呢,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苏婧往前走了几步,脸上还是温柔的如同春风拂过的笑容,轻声的说道。
哪怕是再温柔的嗓音里,带着的都是绵里藏针。
每根针都是直直的刺过来,狠狠地刺破了她所有的念想。
她一直以为的,她看到的听到的,竟然全都是为装出来的。
“你让我说什么?”
夏程欢深呼了口气,才压住这口恶气,看着眼前的女人。
跟印象里的人完全的重叠不起来。
“肾源我已经给你找到了,你要是想要手术的话随意,既然当初你知情也是你默许的,这么久了我也没亏待过你,至少我是问心无愧。”
她眼睛明澈干净,丝毫不必让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需要这个位置,从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很清楚这个事情。
饶是现在事实泄露了,照样也是需要这个位置,很需要!
“我要的可是你的肾脏呢,总不能让你白白的占用了我未来老公那么久的身份,是不是。”
苏婧眼里闪过几分的阴暗,看着她的肚子。
那视线像是刀子一样,恨不得直接给刺穿了。
这样的视线过于的明显,夏程欢皱眉,手下意识的护着肚子。
微微的昂着头,气势上半点都不肯输。
“做梦!”她嘴唇微微的张启,吐出来这两个字。
“那可由不得你,你知道吗,薄祁他可是早就联系好了医生了,就算是这个事情没暴露的话,你这个孩子他也是留不住的。”
“你难道不知道吗,在你知道怀孕的消息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了啊,只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而已。”
那一刻,她从来没觉得,苏婧的声音会那么让人恶心。
可苏婧的话却没说完,依旧是用平缓的语气说着最恶毒不过的话。
“还有呢,这孩子我也是忍不了呢,真希望能成型了,至少被摘出来的时候,你还能做个念想,是不是,至少还能看到这孩子的样子。”
苏婧轻轻的笑了,声音格外的清脆。
可下一秒,却尖锐的叫了一声。
狠狠地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到苏婧的脸上来。
苏婧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上,脸上很快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
显眼而刺目。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苏婧捂着脸,想都没想的冲过去厮打。
哪里还有平时那温柔高雅的样子。
夏程欢退后几步,避开这疯女人的撕咬。
手扶在腹部上,微微的弓着腰,完全的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苏婧的动作,却步步都是冲着那孩子来的。
苏婧伏在她耳边,尖锐又恶毒的说道:“我是真的想要让你的孩子去死。”
理智轰然的炸开,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夏程欢被逼到墙角,腹部差点被撞击的时候,咬牙反击。
可谁知道刚才还疯了一样的人,却突然的不动了。
身体甚至还往后仰。
轻轻的一腿,苏婧尖叫着撞到了后边的桌子上,撞翻了上边的花瓶。
而苏婧,也完全的倒在了地上,砸到了那一堆碎片上。
脑子嗡然的一下。
她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到门口传来的怒喝。
“夏程欢!”
“你是疯了,你想杀了她!”
薄祁才推开门,怒声的喊道。
黑着脸,大步着急的过去,轻轻的把地上的苏婧给抱起来。
苏婧蜷缩在他的怀里,浑身都是血,脸上有血痕,也有泪水,在不停地抽搐啜泣。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真的好害怕,好难受啊。”
苏婧抽泣的说道,身体也在不停地瑟缩。
“是她要杀了我,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夏程欢上前几步,心口泛酸,像是被攥紧了一样的疼痛难忍。
可薄祁的眼睛里更冷更加的锋锐,像是刀子一样,深深的割着她的心脏。
他说:“夏程欢,我还能相信你什么,你明知道她受不了刺激,可你偏偏想要杀了她,你明知道当年的事情,却偏偏装作不懂,我对你是真的失望极了。”
说完,大步的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
她仰着头,眼眶酸涩的厉害,却硬逼着眼泪没流下来。
可擦肩过去的时候,本来在怀里晕厥过去的苏婧却睁开眼睛。
讥讽嘲弄的动了动嘴唇。
说了两个字,看着口型像是——
活该。
那些堆积的火气和被欺瞒的愤怒,全都涌上来。
她看着那大步离开的背影,咬牙追过去,腹部微微的有些疼。
“薄祁!”
腹部坠痛的更加厉害,可却抵不过心里的绞痛。
夏程欢追上去,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却被甩开。
薄祁脸上早就没了之前的柔情,全都是与之相反的冷凉。
说出来的话也是冷漠无情。
“你是想彻底的害死她才甘心吗?”
他脸上满是厌恶,大步急促的往急救室去。
走廊内乱糟糟的一片。
本来这家医院就是薄家产业下的。
现在薄祁这么紧张,医院里的人更是如临大敌。
甚至连院内的领导都被惊动了。
“薄祁!”
夏程欢咬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再度的叫道。
但是前边的人甚至连停顿都没停顿,也没半分的迟疑。
满心思的紧张和着急都在他怀里那个女人身上。
脑子里像是骤然的充血。
腹部的抽痛一阵猛烈过一阵。
那种疼痛像是拿着刀子在身上剜肉一样,夏程欢捂着腹部,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腹部坠痛,紧跟着一股的暖流涌过。
孩子!
“快,是不是要小产了,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夏程欢几乎抬不起身体了,随手抓住一个护士,声音都微弱的厉害。
身体缓缓的往下滑落。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动静,还有一些护士交谈的声音。
“真羡慕那个苏婧,被宠的像是小公主一样。”
“是啊,我一直因为她才是正儿八经的薄太太呢,瞧瞧薄总多么的上心啊,豪门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耳边全都是这种嗡嗡的声音。
分不清楚是幻觉还是现实。
地上很冷,身上也是很冷。
腹部疼的让她没心思去想别的。
“快,病人很危险,有小产的迹象,快点!”
最后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她努力的抬头想要睁开眼睛都睁不开。
意识逐渐的脱离。
嘴唇微微的张启,发出来的声音都没有力气,也几乎听不到。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
夏程欢是从疼痛中被疼起来的。
梦里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阴沉沉的东西。
猛然的惊醒,后背出了一层的汗水。
把衣服都浸透了。
外边黑天了,屋内也是漆黑一片。
手下意识的放在腹部上,却分辨不出来,孩子是不是还好好的。
“有人吗?有人在吗?”
叫了好几声,屋内都没任何的回应。
安静的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
一瞬间的空荡荡。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事情被拆穿,被苏婧陷害,薄祁选择了苏婧,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而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
“有人吗?!”
夏程欢声音嘶哑,昂头高声的喊道。
喊的声音都破了音调,就不敢继续喊了,微微的抚摸着腹部,生怕出现任何的纰漏。
撑着身体按了紧急的铃。
外边护士才进来。
打开灯的瞬间,屋内被灯光盈满了。
才显得没那么的孤单落寞。
“薄太太,您醒了。”
护士走到她的身边,轻声的说道。
“孩子呢。我的孩子还好吗?”
她咬着下唇,仰头看着眼前的护士,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听到什么将要崩溃的消息。
一瞬间时间好像是静止不动了。
护士笑了笑,“您啊就是很幸运,还好早一点被发现了,孩子很好,没别的事情,就是母体的情绪波动很大可能会影响孩子。”
“以后还是要保持心情愉悦,不然这个孩子,可能……”
护士没说完,只是隐晦的提醒了几句。
确定她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出去。
屋内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
刚才在嘴边就差一点问出来的话,也没问出口。
本来她想问,薄祁人呢。
可始终没说出来。
估计问出来也是足够失望的回答。
薄祁哪里还会管她的死活,现在满心思都在那女人的身上了。
只怕在他的眼里,自己只是个不择手段满是心机的女人了。
为了嫁入豪门丧尽天良的去顶替,还差点害死了苏婧。
现在薄祁肯定是恨死自己了吧。
“宝宝乖。”
腹部微微的有点不舒服。
夏程欢低头,轻轻的抚摸着腹部,刚才还满是怨愤不甘的情绪,也稍微的舒缓了几分。
睡了很久,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睡不着了。
拿起手机才发现上边多少个电话。
好几个都是来源于闺蜜的。
那短信也是狂轰滥炸的,隔着屏幕都能看的出来她的着急。
她在急促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新闻怎么会说的那么严重。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夏程欢才看到所谓的新闻。
前脚才闹出来的事情,后脚就被迅速的推上了头条。
若是说跟苏婧没关系的话,夏程欢是死都不会相信的。
至今她还记得清楚,苏婧那一直了然的神情,还有最后那讥讽的笑容。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在装傻,筹谋着更多的东西。
后脊梁骨的寒气窜上。
有那么一瞬,夏程欢觉得自己跳进一个黑黑的无底洞里,像是跳进去一个阴谋,但是却不知道苏婧到底要做什么。
等了一个晚上,都没能等到人。
等到的却是不停歇的蹲点的记者。
那些记者像是闻到了什么消息,一大早就蹲在那边,在夏程欢出去的时候,就轰的一下子围过去。
各种问题也是扔过来。
“夏小姐,听说当初是因为你救了薄先生,才会有的这个婚姻,是不是真的?”
“但是现在听说真正救薄先生的另有其人,您只是冒名顶替的,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那些问题问的丝毫的不客气。
若不是她提前找了保安护送,只怕这个时候早就被挤的不成样子了。
这些问题都像是刀子,撕开了最后的脸面,让她无所遁形。
当初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甚至都做好了坦白的打算,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兀。
“我现在不方便回答!”
夏程欢撑着身体,咬牙面对这些镜头。
这个时候,半点都不能退让,不然很容易被其他的问题攻击到无法回答,彻底的被问题带着走。
“有什么不方便的呢,顶替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了,现在还怀孕了,谁知道孩子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那些声音在她耳边快炸了。
炸的耳朵都在发疼,夏程欢捂着耳朵,身体颤抖,喊道:“闭嘴!”
本来嘈杂的地方,才稍微的安静了几分。
可安静不过几秒钟。
那些人似乎是了然的样子看着她,蔑视又嘲讽。
似乎在嘲讽她一直惺惺作态的。
接下来的问题更是尖锐,丝毫不客气。
等着她挤出人群的时候,后背上已经是被汗水打湿。
“夏小姐?”
护着的保安迟疑的问,“现在您去哪里,需要给您叫车吗?”
外边没人等着,也没人帮忙。
从头到尾就不见薄祁的人。
“我自己打车。”
夏程欢说。
手心已经被掐的红肿了,眼泪硬是逼着没出来。
微微的仰头,整理好衣服,才伸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保安的眼神很复杂,到最后才说了句,“也许是薄先生有事抽不开身呢。”
夏程欢开车门的手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
“是吧,也许呢。”
说完就上车了。
后边的记者都追过来,但是恰好晚了一步,全被隔在了车门外边。
“小姐,去哪里……哎,怎么就哭了呢?”
“怎么回事啊,外边那帮人是干什么的啊,哎哎哎,别哭先别哭。”
司机大叔回头一看慌了,车子停在了路边上。
夏程欢身体蜷缩,咬着下唇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但是因为压抑的厉害,身体也跟着颤抖的厉害。
眼泪止不住的下落。
刚才对着保安的话没说完。
哪里会是没空呢,一整天的时间都没见到薄祁,更何况这家医院本来就是薄家的产业,若是真有点什么消息的话,薄祁怎么会不知情呢。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故意的。
原先一点小伤痛,他就紧张兮兮的,像是得了绝症一样。
可是现在……
“没事。”
哽咽的厉害,她深呼了口气,才情绪稳定了些。
拿着纸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仰头对着司机笑了笑,报了个地名。
去薄祁在的公司,既然他不想见自己,那就亲自去找他。
“可姑娘你看你现在这样子,要不先回家休息吧,就算是讨要薪水,也不如等着身体好了再去。”
司机大叔还在担忧的说。
讨要薪水。
被司机大叔说的,夏程欢哭笑不得的。
拿起镜子来看,才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
脸瘦了一圈,下巴看着更加的尖了,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但是眼圈却红肿的像是核桃。
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看着更是凄惨了。
“去那边吧,办完事情就好了。”
夏程欢吸了吸鼻子,跟司机说。
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坚强无比,用无形的盾牌把自己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无坚不摧。
可却没想到,早就在不知不觉的,那层铠甲被融化了。
情根深种,种的是她不知情的时候。
车子停在了公司门口。
好在她包里还带着基础的化妆的东西,刚才扑了厚厚的粉底,看起来才没那么的糟糕。
在司机怜悯的注视下,才打开门出去。
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姐都是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夏小姐,您是要找总裁?”
“嗯。”
前台小姐似乎在斟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要不我给您问问,总裁现在似乎在开会。”
这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疏离,像是最后的稻草,几乎要把她给压垮了。
原先来这边,她从来都是直接上去的。
人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人人都歆羡这个婚姻。
可如今,来自家公司,还需要预约。
周围路过的员工,视线也都是若有若无的落过来。
全都是打量和好奇。
“好,那就帮我问问,谢谢。”
夏程欢刻意的忽略掉周围的视线,可是依旧不是多么的舒服。
情绪很糟糕。
所有的情绪都像是绷紧的一条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轰然的炸开了。
电话打过去,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前台小姐的脸色不算是很对劲。
挂断电话,满是歉意的说:“夏小姐,要不您换个时间来?”
“薄总现在正在忙呢,好像开会得需要很长时间。”
再委婉,她也听的出来其中的意思。
脊梁骨挺的很直,不肯放下自己最后的尊严。
“那我再等等,等到他有空为止。”
可话音才落,那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从这边上去吗?”
熟悉到化成灰都认识。
很轻柔,带着江南那边独特的软蠕。
回头一看,果然是苏婧。
苏婧身边围着好几个献殷勤的人,有几个还是薄氏的高管。
“是从这个电梯上去吗?”苏婧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缓和的,指着那边直通上边的电梯。
旁边的人堆满了笑容。
“是是是,薄总可是交代了,您要是上去的话,都不用通知,直接上去就行。”
“不认路的话,这边多的是人带着您上去呢,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咳咳!”
前台小姐脸色有些难看,使劲咳嗽了几声。
那边才注意到。
“夏姐姐?”
苏婧惊愕的叫道,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还是无害的样子。
似乎从头到尾,她都是那干干净净的像是白纸一样的存在。
夏程欢就站在这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哪怕是一盆冷水泼在她的头上,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感觉了。
哪有什么开会不开会的。
从最开始她就应该知道,这只是薄祁单纯的不想见到自己而已。
“嗯,恢复的不错,苏小姐。”
夏程欢同样平静的回答。
只是手心被掐的疼痛到麻木了。
多么嘲讽。
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小绵羊实质上才是最黑心的一个。
苏婧没别的反应,倒是她旁边的人,一个紧张过一个,不自觉的站在她的面前,像是护着的姿态。
“夏姐姐,你也是要上去吗?”
苏婧说。
依旧还是原先那亲昵的称呼。
可现在听起来,却是格外的恶心。
“我可担待不起你一句夏姐姐。”
夏程欢皱眉道。
那种厌恶是打心底里出来的。
一路往上蔓延。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虚假作态的,更是做不来这么亲昵的假象。
可周围的人的视线更加的奇怪。
虽然是不好说些什么,但是那些人却用那种很怪异的视线,一直在打量。
看向苏婧的时候,带着同情和怜悯,可是看向她的时候,却是带着嫌恶和抵触。
“夏姐,好吧,夏小姐,你跟我一起上去吗,正好我有点事情要上去。”
苏婧仿若是察觉不出来气氛的变化,依旧是轻柔的说道。
“好啊。”
夏程欢笑了笑,“正好我上去也要说点事情呢,说开了正好啊,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事情到底原罪是谁。”
她下巴微微的扬起,一字一句说的清楚。
可是苏婧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了,若是仔细看的话,还能看的出来几分的不自然。
苏婧咬唇,脸色苍白,还是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拉着她的手。
“正好呢,一起上去把误会说开了也好。”
说的话里话外的全都是善解人意的。
似乎所有的好都是她的,所有的不好都是别人的。
苏婧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加的剧烈。
几乎翻涌而来。
夏程欢想要下意识的打开她的手,可最后理智还是压住了一切。
她还不傻,之前被陷害了一次了,这次就不会再那么轻易的被陷害了。
苏婧脸上似乎是有些惋惜,然后踮脚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吗,他在准备离婚,然后娶我,你这孩子就算是保住了又有什么用处,早晚都会没了的,只是时间问题。”
声音轻柔慢慢的。
但是这些话却不是什么好话,更像是恶毒的诅咒。
心脏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夏程欢下意识的扬手,甩开她。
而苏婧顺势往后倒退了几步,然后‘啊’的一声跌倒在地上。
边上的人几乎是炸开锅了。
刚才还一直压抑着窃窃私语的人,现在说话声音也是大了很多。
无非就是指责夏程欢不讲理,蛮横骄纵的直接动手。
地上的苏婧还在叫疼,看着脸色更加的苍白的像是纸张了。
整个身体都是格外的单薄脆弱。
似乎稍微不注意就会碎了。
“夏姐姐,我要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我会道歉的,可是为什么呢,我真的不懂,我不懂为什么。”
苏婧果然是天生的戏子。
眼泪含着泪水,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委屈表现的淋漓尽致的。
所有的人都被她的演技欺骗了,甚至包括当初夏程欢自己。
“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刚才我用力推你了吗,是我把你推在地上的吗?”
夏程欢一阵的好笑,走到她面前,咬牙说道。
可还没走几步,周围的人都像是防贼一样,死死的挡在前边。
生怕她做出来什么事情。
她自认为前二十几年一直待人和善,从未跟人争执过,甚至也没做出来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却搞不懂,为什么单单就苏婧的几句话,就完全的变了呢。
“不是,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婧从地上被人扶起来。
眼圈通红,像是个天真不谙的小白兔。
现在惶恐的在看着她。
到这个时候了,她依旧还是不忘记装出可怜的样子博得人们的同情。
当初也是这样。
不也是用这个样子骗了自己的吗。
可亏得自己还满是愧疚,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补偿她。
却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夏程欢!”
冷厉的声音。
很熟悉也很陌生。
这熟悉的声音从未有过这样的音调,带着失望和隐忍的怒火。
薄祁从电梯里出来,脸色阴骘的厉害。
看都没看她,大步的走到了苏婧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检查苏婧身上有没有事情。
“为什么不要见我?”
夏程欢仰头,才把眼泪给逼回去,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
心里的酸涩,一股紧跟着一股的涌上来。
她是有错,她是不堪,目的也是不纯,但是这么久以来,她哪一次不是在试图补偿。
只可惜从未想过,补偿的那个对象,才是最初设下阴谋和陷阱的那个。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好,你是真的想要让她死?”
薄祁声音更冷。
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似乎在呵责和不满她的胡闹。
可胡闹的到底是谁啊。
鼻子都跟着一阵的酸涩,眼泪差一点就滚下来了。
夏程欢深呼了口气,“好,不胡闹,那找个地方,今天说清楚了。”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的个明白,我夏程欢这辈子就没对不住任何人过。”
她每个字都是咬音清楚。
身体绷紧了,但是在不停地颤抖。
使劲的呼吸在试图调节情绪。
医生叮嘱过的,不能再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了。
这个孩子,已经是经不住折腾了。
她不赌,也不敢去赌。
“我没时间跟你谈什么,事实很清楚了,过几天会有律师来跟你谈的。”
薄祁早就没了耐心。
那黑黑的深邃的眼里,都带着足够的不耐和烦躁。
和之前满是情深和温柔的人,判若两人。
似乎是隔了一个银河那么远的距离。
薄祁带着苏婧出去。
看都不曾看她一下,似乎多看一下都是伤害眼睛。
“薄祁!”
夏程欢咬牙,跟上去。
可却没想到外边站满了记者。
那些记者还是刚才一个劲追问她的记者。
没想到,会锲而不舍的追逐到这个地方来。
层层的包裹,把薄祁的路也给挡住了。
这帮记者可不是好惹的,嗅到一点苗头了,就不肯罢休,死死的守着自己的职业操守。
“赶走。”
薄祁的脸色阴沉,冷声的说道。
可不知道哪个记者,大喊了一声,“夏小姐,夏程欢小姐,刚才不是您叫我们来这边的吗?”
“不是说要爆料大的事情吗?”
薄祁阴骘黑冷的视线落过来,带着足够的厌恶。
不是!
根本就不是她!
这些记者为了甩锅,竟然想要推到她的身上来!
这些指责的话还有异样的眼光,比镁光灯还要扎眼。
一瞬,情绪全都涌上来。
酸涩愤怒。
夏程欢的身体都在不停的颤。
“我找来的话,证据呢?”
她厉声道,声音高的都压住了那些窃窃私语。
“夏姐姐。”
旁边柔弱的声音打断了这边的寂静。
苏婧咬着下唇,眼眶还微红,“先回家吧,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重新的大了起来。
连带着苏婧的声音,嗡嗡的,在耳边快炸了。
所有的理都是她的,所有的美好的词汇也都是她的!
夏程欢仰头,深呼了口气看向旁边。
果不其然,对上的是薄祁冷寒讥讽的眼神。
没有半点温存,剩下的只是冰冷。
最后的那点坚持和期冀,都被彻底的粉碎了。
眼眶酸涩,她眼睛都不敢闭,滚烫的泪珠在打转,硬是憋回去了。
“说够了?”
回过头来,夏程欢敛起所有的情绪,打断苏婧的话。
“啊?”苏婧一刹的呆愣。
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和红肿的眼眶,任谁都觉得像是个无害的菟丝子。
也怨不得人人都怜惜她!
也怨不得人人都觉得是自己恶毒心机!
“我就问一句话。”夏程欢扫过那些记者,扫过苏婧那张脸,最后看向薄祁。
“你信她,还是信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问这个问题了。
薄祁眉头皱起。
“这是你给我的交代?”他终于说话,“你让我拿什么来信你?”
再也不是原先的含情脉脉了。
冷凉的声音里都带着冰渣子,还有压抑的隐忍的怒火。
他还是在怨之前的事情。
眼眶酸了酸,夏程欢扬着下巴在笑,“是啊,之前的确是我做的不光彩,我承认,可是她呢,她又做了什么好事情,你这么护着她?”
“我做过的事情我一力承担,呐,那么多人在等着,我也在等着,我就问一个结果。”
事情早就没了回旋的机会了。
她只是不甘。
薄祁眼睛闪烁了一下,眉心似乎皱的比刚才更深。
还未说话,旁边的苏婧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说:“薄哥哥。”
“不要冲动,我从来没怪过夏姐姐,跟原先那样不好吗,回到原先那样不好吗?”
苏婧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巴掌大的脸更加的苍白,在小声祈求的说话。
薄祁刚才那一瞬的犹豫也都不见了。
眼里重新的冷下来,薄唇微启,吐出来的字再冷寒不过。
像是刀子,狠狠的刺到她的心脏上。
“离婚。”
他说。
言简意赅,干脆利索。
之前那些日日夜夜里的温存,早就不见了。
“离婚啊。”
腹部微微的抽痛,夏程欢的手攥紧了,脸上的笑容差点垮了。
视线在苏婧身上停顿了一会儿。
苏婧就被纳入保护圈,被迟迟赶来的保镖带走了。
手指尖都冰冷的快弯曲不了了,夏程欢收回视线。
嘴角的笑容愈加的灿烂,看向底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记者说。
“现在瞧见了没,诺,商议结果,满意了,还想问什么?”
本来咄咄逼人的记者,都愣住。
倒是没人敢发话。
场面寂静尴尬。
“清场。”
薄祁道,在看向她那边的时候,还顿了顿。
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薄氏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做事干脆利索,雷厉风行。
不一会儿,嘈杂的仿佛是菜市场的地方就被清理干净了。
空落落的地方,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
“薄太太……夏小姐,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总裁助理低声的问道。
脸上有些尴尬。
“不用了。”
她回过神来,对着助理笑了笑,一步步漫无目的的离开。
早就会想到这一天,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收场。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崩了。
瞧,他从来都不信自己。
几百个日子,几千个小时,算起来也不过尔尔。
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手机嗡嗡嗡的震动。
“嗯?”
才接通,那边就是暴跳如雷的怒吼。
“夏程欢!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这些新闻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是被赶出薄家了?!说话!”
那边她爸爸的怒吼声音,隔着手机清楚的传递出来。
哪怕不见到本人,也能想象的出来现在的样子。
肯定是气疯了。
“嗯。”
夏程欢茫然的站在路边,不管那边说什么,都只是‘嗯’一声。
电话那边的怒声更重。
“现在给我滚回家,立刻马上,我要现在看到你!”
“回家?”她突然笑了,胡乱擦了擦眼泪,“我哪有什么家啊,回哪个家,你跟小情人的家,还是我自己租的房子?”
那边更加的暴怒,威胁道。
“滚回来,你个废物!”
“不回来的话,之前你要的东西,我全给你毁了,这辈子都让你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说完,电话啪的挂断。
手机嘟嘟嘟了很久,她才顺着坐在路边。
腹部一阵阵的抽痛,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捂着脸才终于窝在臂弯忍不住的哭出声。
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多年,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她还能做什么呢。
“夏小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
刚才的那个助理递过纸巾,“薄总说让我送您回去。”
恭敬却分毫不卑微的态度,进退得体,避免了很多的尴尬。
“嗯。”
夏程欢带着闷闷的鼻音,嗯了一声,这一次没拒绝。
手放在腹部上,死死的攥着衣角,才踉跄了几下起来。
身体已经彻底的透支了。
沉默了一路,助理频频回头,才终于委婉的问:“您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孩子’,才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过来,她突然就回过神来。
情绪稳定了不少,看着助理躲闪的眼神,基本知情了。
自嘲的笑了笑,“薄祁让你问的?”
助理想要弥补的说话,最后都没找到合适的词语。
算是默认。
车子到达目的地,她打开车门,顿了顿,说。
“回去告诉他,不用担心,孩子早就没了,我也不会趁机要挟他的。”
说完,直接下车。
一阵冷风吹过。
吹的她浑身发寒。
眼前的别墅是再熟悉不过的别墅,门口的秋千都还在。
一草一木都是她妈妈布置的,只可惜物是人非了。
压住心底的厌恶,才走到门口。
门才推开,就有个东西擦着脸颊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在身后炸开。
又是一个东西扔过来。
坐在餐桌前边的人,带着老花镜,绷着脸的时候看着格外的凶狠。
本来应该是她最亲的人,可比量起来的话,甚至还都不如一个陌生人释放的善意多。
“您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样招呼我?”
夏程欢笑的愈加讥讽。
所有的软弱收起来,这么多年练就的刺,都竖起来了。
“这样招呼你还是客气的,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混事,真是丢尽了我夏家的脸!”
夏成应气的,脸色发黑。
卷起报纸,狠狠地敲了几下桌子。
眼镜都被摘下来,随手扔到一边去。
“你知不知道,今天夏家跟薄家的生意突然中止了,这项目你知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的心血!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你就给我闹出来这样的一茬。”
“我要你这个败家女有什么用处,跟你妈一样,就是个扫把星!”
夏成应越骂越不解气。
身边的东西都砸的没什么可扔的了。
不过片刻,就一片狼藉了。
“扫把星?”
夏程欢抬头看向他,字字锋锐无比,带着隐忍了很久的情绪。
声音都在不停地颤,差点不成声。
指甲都把手心掐破了,这情绪始终是压不下去的。
那么多年积压下来的情绪,像是到达了某个临界点,骤然的失控。
“扫把星?”
“当初要不是我妈妈,您能开公司走到这一步,这项目也都是她一手做出来的,您堂而皇之的就给拿走了,一点都不觉得理亏?”
“这么多年了,您晚上就不心虚?就不怕她会回来找您?!”
字字锐利无比,带着很多年下来积攒的情绪。
全都爆发出来了。
身体绷紧的厉害,在不停地颤,更多质问的话都还没说出来,就被哽咽给卡住了。
怨恨,委屈,不甘。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积攒在一起。
夏应成的脸更黑了。
手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气急败坏的说:“闭嘴!胡说八道什么,本来这个项目就是我的,你要的东西是不是不想要了!”
“不要的话那就扔了,我还嫌晦气呢,跟你那短命妈一起滚蛋,夏家就没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
夏应成声音更大。
被气的狠了,叫嚣着扔掉那些东西。
夏程欢深呼了口气,本来都想要质问的嘲讽的话,也全都压住了。
不能冲动!
她想要的还没拿到。
那是她妈妈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如果真的被毁掉的话,这世上就真的找不到任何的东西了。
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怎么能!
“林伯,给我烧了,全都给我烧了!”夏应成黑着脸怒声道。
管家为难的看了几眼。
“烧了的话,就全都没了,爸爸。”
理智重新回来,夏程欢压着反胃,一字一句的说道。
尤其最后的那称呼,更是讥讽。
“我有办法让那项目重新的运营起来,这是妈妈地项目,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完蛋的,但是如果我要的东西都毁了的话,那就全完了。”
“不如带着夏家一起去死,您觉得薄祁恨我的同时,会放过整个夏家?”
不需要再说别的,夏应成的脸色就很黑了。
他久经商场,懂的更多。
一点风吹草动的都很敏锐,不然的话,这次也不会暴怒成这样。
两相权衡,他才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行,最后一次,东西先放在我这边,要是这次还不成的话,项目毁了,你也别想着好过,可别忘了,你也是夏家的人,流着的也是我夏家的血。”
那种厌恶感,重新的腾升,席卷了浑身。
她都恨不得抽干自己身上的血液,这辈子都跟夏家没了关系。
可是不可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计划全打乱了,不管是她想做的事情,还是想要的东西,什么都没了。
至少现在还不能完蛋。
“好。”
夏程欢忍着厌恶说完,才算是允诺了这个交换条件。
外边的天开始阴沉沉的。
前一秒还是万里无云,后一秒就变成了这样。
她一步步的出去,丝毫没停留,而身后的人压根没想留她。
之前所谓的父女情深,不过就是建立在各自的利益上的。
她寻求机会,想要完整的拿走关于妈妈地东西,甚至是那个项目,而她名义上的这个爸爸,只是看中了她攀附上薄家的这个身份,才难得有耐心的让她重新进家门的。
本来想趁着薄家,顺势拿走自己的东西,替妈妈狠狠地报复。
可却没想到会成这样。
乌云压的快坠下来了。
风雨欲来。
……
薄氏内,同样的阴云沉沉。
大气都不敢出。
“薄总,外边变天了。”
助理低声的说,“夏小姐她……”
薄祁抬头,那双眼深邃而冷黑,比外边的阴云更加的让人觉得压抑。
“嗯?”
喉结动了动,冷淡的声音蔓延。
“夏小姐她似乎没地方去。”
人人都知道夏家的关系不怎么和谐,缓解也不过是因为夏程欢嫁入豪门。
如今豪门梦碎了,夏家那边可想而知。
助理鼓足了勇气说:“似乎夏小姐现在还在外边,有人看到她了。”
薄祁手指弯曲,叩击了几下桌面。
声音清脆,像是敲到了心脏上,压抑沉沉的。
许久,才说话。
“你好像很关心她?”
淡凉的几个字,让助理额头瞬间的冒汗。
“不不不,不是,是我逾越了。”
外边轰然的雷声响起。
雨跟着淅沥沥的下起来了。
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薄祁看着外边,沉默不语。
突然起身往外走。
声音冷的比高岭雪山都要寒。
“位置。”
“啊?”助理一下子懵了。
薄祁皱了皱眉。
助理才突然的福至心灵。
“就在这边。”
把刚得到的消息和位置,迅速的从手机地图上指出来。
薄祁薄唇紧抿,没说别的话,径直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