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诈尸乱葬岗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瞬间照的乱葬岗恍如白昼,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躺在污泥中的少女面色惨白,黑发凌乱地铺散开,混着雨水和泥水糊了一脸,衣衫也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唯有额头上大片的血红触目惊心。
疼,疼的整个头要炸开一般。
慕灵汐动了动手指,费力睁开眼。
天边雷声滚滚,有雨点砸在脸上的冰凉,她竟还活着?
可这里明显不是医院,她在哪?
“动作快点,把人埋了我们也好回去歇着!这鬼天气真是晦气!”不远处弯腰挖土的男人粗声粗气地抱怨道。
“可惜了这慕王府大小姐,才十六岁,生的这样好竟这样短命,这慕王府的二小姐也是够心狠,自己的亲姐姐都下得去手!”另一个人叹了一声,却没停止挖土的动作。
“这话你也敢乱说,不要命了!”矮瘦的男人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又道:“我们只管干活拿钱,现在慕王府嫡系已经死绝了,掌权的可是妾室,说话小心着点!”
……
慕灵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好一会儿才接受她借尸还魂的事实,关于前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挥向后脑的铁棒。
没错,她死于医闹,也许医院正在给她开追悼会,替同事挡了一棍子,也算见义勇为。
还没自嘲完,下一秒,她的脑袋突然尖锐地痛起来,像是被凿开了一条缝,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拼命往里涌。
母亲,弟弟,父亲,庶母,庶妹……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短短十几秒,她被迫走完原主短暂的一生。
本来不属于她的过往,却让她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这难道是霸占了这副身子要承受的代价吗?
母亲和弟弟相继去世,自己虽是慕王府嫡小姐,却连下人都敢踹上两脚,最后竟因为弄脏了庶妹的衣服,被一块砚台砸在脑袋上……
慕灵汐回过神时,泪水顺着眼角不住地往下淌,她承了这个身体,也承了原主的感情。
强烈的不甘像是要冲破胸膛,她大口喘.息了几次才稍稍平复心绪。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活着!
“天呀!是我眼花了?慕……慕小姐呢!”矮瘦的男人回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确定刚刚放尸体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另一个人说话也顿时不利索了:“别……别吓我,还能诈……诈尸不成……”
“你们是在找我吗?”一道声音幽幽地从两人身后传来,声音婉转空灵。
两人哆哆嗦嗦地回头,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赫然站着早就死透的慕府嫡长女!
慕灵汐黑发半遮着苍白的面孔,眼神空洞,鲜血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落。
像是为了配合她,又一道惊雷落下,她随即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效果堪比十级恐怖片。
“两位大哥,我好冷,你们要不要陪我啊?”她一边说一边向两人靠近。
“鬼……鬼啊!”矮瘦的男人“扑通”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另一个已经完全吓的面无人色,一脸惊恐地看着慕灵汐,恐惧到极致连跑都不会了。
慕灵汐一手攥住男人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满脸是血,男人眼睛一翻,当即吓晕了过去。
矮瘦的男人已经连滚带爬没了踪影,正片乱葬岗,只有身形纤细的少女立在暴雨中。
作为最年轻的脑外科副主任医师,慕灵汐已经见惯了生死,就算借尸还魂这么诡异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除了撕心裂肺的难受,还是激不起她一点恐惧,哪怕身处深夜的乱葬岗。
找了个土包坐下,慕灵汐三下两下脱掉浸了水死沉的裙子,用它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将男人的短衫和裤子扒下来套上,长发像男人那样拢成一个发髻,又沾了点泥抹在脸上。
虽然不害怕,但这鬼地方也不能久留,万一刚刚跑了的男人带人过来,自己也应付不了。
循着脑海里混乱的记忆,慕灵汐朝慕王府的方向走着,总得先回去才安全。
雨很大,她的绣鞋早就不知道陷在哪里了,只光着脚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出了乱葬岗,雨终于小了一点。
慕灵汐隐隐见前面有一个山洞,有微弱的光亮透出,洞口拴着一匹马。
她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近。
昏暗中,只见一男子闭目倚靠在身后的石头上,面前生着一小堆炭火,火苗跳动中他的面容看的很不真切,只见眉心紧蹙,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冒着血。
慕灵汐在尚且混乱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并不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不过无所谓,她只想偷马。
轻手轻脚地靠近,就在她手搭上缰绳时,一把冰凉的匕首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大侠饶命,我……我就想偷个马回镇上的医馆。”慕灵汐赶紧举起双手认怂,她可不想把刚捡回来的命又交代出去。
“你是女人?医馆?”身后的男人声音冰冷,但匕首并没有移开半分。
慕灵汐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这可不比现代,人命如草芥。再说这荒郊野岭的,不远处就是乱葬岗,杀人抛尸简直不能更方便。
“是,是……”她声音打着颤,小心翼翼道:“我……我是镇上仁济堂的学徒,替……替师父去收诊金,赶上暴雨就……就迷路了……”
“你会骑马?”祁贞手劲儿加重了些,慕灵汐感觉自己肩膀快被捏碎了。
眸光一转,她赶紧诚惶诚恐道:“不会,只想着能快点离开这里,没想那么多,才大胆来偷侠士的马,请侠士饶命!”
贴着她皮肤的匕首离远了一些,祁贞像拎着小鸡一样将她拎到山东。
他猜忌心极重,但因对方是女子,便也放下了几分防备,但依旧用匕首低着她,命令道:“替我把伤口包扎好。”
慕灵汐始终低垂着目光不去看祁贞,闻言赶紧上前,拿起祁贞撕好的布条,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开始包扎。
她满脸都是紧张,手也抖个不停,看起来十分惊恐的样子。
祁贞逐渐放松了警惕,在慕灵汐绕到身后缠绕布条时,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下一秒,慕灵汐猝不及防地拔下自己的发簪,抵在祁贞太阳穴处。
“你要敢动一下,我就刺下去。”此刻的慕灵汐眼神冰冷,声音镇定,哪还有半点为了活命的卑微恐惧的样子。
随即,她迅速将一个药丸塞进祁贞嘴里,逼迫他咽了下去。
“你找死!”祁贞咬牙切齿,偏偏一动不敢动。
“我不找死也会死,不是吗?”慕灵汐死死地握着簪子,“你刚刚吞下的是十步穿肠丸,药效发作奇快,不出一刻钟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你以为我会信?”祁贞手上运力,却感觉头上蓦然一疼,慕灵汐毫不手软地用簪子刺破了他的皮肤。
“再敢动一下,整根簪子都会没入你的脑袋!”
第2章 棋逢对手
祁贞能感觉到身后的女人绝对不是吓唬他,她握着簪子的手不曾抖一下,那股狠劲儿不是伪装出来的。
慕灵汐胁迫祁贞起身,姿势艰难地将他推到洞口,而后一掌推在他伤口处,纵身上了马。
祁贞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伤口往外汩汩冒血,疼得他额头上浸出冷汗,脸色阴沉的可怕。
慕灵汐扬手朝远处扔了什么出去,拉紧缰绳一夹马腹,声音飘荡在空中:“解药自己去找,找到后即刻服下!”
慕灵汐骑术还不错,但为了万无一失,她得拖延一点时间,避免对方追上来。
祁贞恨不能将对方碎尸万段,但犹豫片刻还是捂着伤口去找那所谓的解药。
找了半天,他终于在泥泞的土里找到了两个黑色的丸子,捻开一看,却只是用泥团成的。
不用细想,那所谓的“十步穿肠丸”必然也是假的。
祁贞气急败坏,一个小丫头竟将他戏弄至此,而他竟然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良久他才冷静下来,回忆着刚刚的细节,基本断定这小丫头应该真的只是路过,不像是祁衍身边的人。
天晟国的民风淳朴开放,普通人家的姑娘出街不需要任何遮掩,大户人家的小姐如果愿意,也可不戴幕离或维帽。
好在伤口处理的不错,休息片刻,洞外传来疾风的声音:“主子赎罪,疾风来迟。”
与此同时,慕王府玉竹轩内。
一白衣男子倚蹋而坐,乌黑的发丝被松散的束在脑后,面容俊美异常,却带着几分病容。
他神情专注而平和地盯着眼前的棋盘,缓缓举起一黑子落在其中。
“王爷,影卫那边传来消息,刺杀您的人果真是四皇子本人。他们在洞外埋伏,请示您下一步怎么做。”追影俯身恭敬地禀报。
“让他们撤回。”清冷低沉的声音宛如最上乘的玉器相击,说不出的悦耳动人。
说话的人正是天晟国三皇子,祁衍。
追影也不问原因,只道:“是。”便转身出了房门。
祁衍又落下一枚白子,此时棋盘中胜负尚不明确。
不多时,追影回来,立在祁衍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祁衍没有回头,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
“王爷,四皇子为何要刺杀你?难道他知道了什么?”追影不解,自己的主子表面看起来无权无势,在朝中没有一点仰仗,完全不是四皇子争储的威胁。
祁衍淡淡一笑:“祁贞疑心太重,况且我若死在慕王府,岂不是一举两得。”
“您是说,四皇子想要把刺杀你嫁祸给慕王?”追影恍然,慕王是当朝唯一的异性王,皇上早就忌惮多时。如果四皇子借机替皇上除掉了慕王,哪怕皇上知道主子是四皇子所杀,恐怕也不会追究。
与危险的权臣相比,一个行将就木的皇子算什么?
祁衍没有再说什么,将棋子一颗一颗收起,动作平和,周身的气度却尊贵的好似神祗。
追影犹豫了片刻,又道:“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报。”
祁衍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何事?”
“刚得的消息,慕王府大小姐慕灵汐,诈尸了。”追影知道自家主子从来不关心无关紧要的闲事,可这事儿着实有点离奇。
慕王府庶女慕菁华让人偷偷把尸体弄出王府时,他就知晓了,而且影卫也在乱葬岗确认,当时的慕灵汐确实是死了。
“是吗。”祁衍果然没多大兴趣,“也许慕小姐当时只是假死。”
“不止是诈尸,关键是诈尸后的慕小姐,性子都变了。”追影把慕灵汐吓晕慕王府下人,又成功从祁贞手里脱逃的事情全都对祁衍说了一遍。
祁衍挑挑眉,“当真从祁贞手里逃了?”
他昨天刚入王府时见过慕灵汐一面,虽只匆匆一瞥,但他能断定对方真实性格就是懦弱怯缩,绝对不是扮猪吃虎。难道他看人有误?
“千真万确!王爷您是没看见四皇子当时的样子,据说脸都绿了。”追影越说越亢奋,“他这一晚上真是够倒霉,被我砍了一刀不算,又被一个小丫头戏耍。”
“我知道了,这事暂时不要声张出去。”祁衍起身,“你下去吧,我累了。”
追影恭敬地俯身,一出门就化身一道残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祁衍在窗边静立片刻,披上外衣出了房门。
此刻慕灵汐已经到了慕王府门外,她下马后在马屁股上刺了一下,那马嘶鸣一声奔走。而后她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慕王府的高墙,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无人,才翻墙跳了下去。
她一落地,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巴拖到暗处。
慕灵汐刚想挣扎,就见两人提着刀拿着灯笼从她落地处经过。她差点忘了,慕王府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一次巡夜。
祁衍放开她,后退一步拢了拢披风。
慕灵汐转身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夜色昏暗,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能模糊看见个轮廓。
“果然换了性子。”祁衍低声道,声音夹杂着些许的玩味。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能确定,眼前的人和昨日见到的那个,绝对不是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慕灵汐说着,却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手里的簪子快如闪电地刺出去。
祁衍轻巧地一侧身,反手抓住慕灵汐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一个小丫头,脾气这样火爆可不好。”
慕灵汐紧珉唇角,使劲儿往回抽手。明明感觉对方只是轻飘飘地攥着她,她却怎么也抽不回来。
“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她威胁道。
“你敢吗?”祁衍说着倒是松开了她的手腕,随即冷不防地道:“你听过借尸还魂吗?”
慕灵汐身体一僵,冷汗一下子就沁了出来,眼前的人,很危险。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丢下一句话,慕灵汐转身就跑,好在身后的男人没有追上来。
黑暗中,祁衍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他方才只是试探一下,可好像试探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王爷,您是想让慕小姐……”
第3章 厉鬼报仇
神出鬼没的追影突然幽幽地在后面道。
祁衍好似已经习惯了,声音毫无波澜地道:“再看看。”
慕灵汐偱着记忆快步跑回自己的庭院,好在巡夜的刚刚过去,这一路都没再有人影。
她刚一推开房门,丫鬟流光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展到一半就僵住,警惕地后退:“你……你是谁?”
“你家小姐!”慕灵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可惜泥巴早就干了,不仅没擦掉还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小姐?”流光从小就在慕灵汐身边伺候着,可以说和她一起长大,但眼前这个人刚刚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凌厉果决,绝对不是自家小姐。
“你弄盆水来,我洗洗。”
也难怪流光认不出自己,这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没吓得尖叫出来已经算是淡定的了。
流光依旧狐疑,但听着声音又错不了,再一细瞧,不是自己小姐又是谁?
她当即眼圈一红,上前拉住慕灵汐的手,急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在等不到你回来我就要去找王爷了!”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慕灵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给我准备沐浴洗漱的水,再准备一套干净的亵.衣,我慢慢同你说。”
流光擦干净眼泪,重重点头,不多时就准备好了浴桶和干净的衣服。
慕灵汐先洗干净了脸,拿过镜子瞧了瞧自己的新模样。
别说,这慕府大小姐模样还真不赖,肤若凝脂,眉如墨画,眼含秋波。关键才十六岁,真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啊!
“小姐你怎么了?”见她愣神,流光不由又紧张起来,同时心里奇怪陌生的感觉又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没事。”慕灵汐放下铜镜,将脏兮兮的衣服脱下来跨进浴桶,又道:“流光,等下把地上的衣服烧掉,不要让人瞧见。”
流光点头,而后上前伺候她沐浴,还是忍不住问:“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呀!”她惊呼一声,“血,怎么有血!”
慕灵汐也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淌下来,应该是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那伤口隐没在头发间,是故流光并没有发现。
“被慕灵玥用砚台砸的。”慕灵汐这会身子才暖和过来,便舒服的靠在桶壁,由着流光给自己处理伤口。
“二小姐简直欺人太甚!”流光义愤填膺,“她一个庶女,事事压着小姐不说,现在竟然敢伤小姐!夫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心疼!”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慕灵汐心口蓦然一痛,险些落泪,那些没来得及消化的细枝末节的记忆,也清晰起来。
她的生母王氏,多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半年前抛下一儿一女走了。而五岁的弟弟随后又不慎落水,伤了风寒,不久也去了。
“以后二小姐若是再敢伤你,奴婢就算拼死也要替小姐讨回公道!”流光哽咽道。
慕灵汐心中凄然,哪有什么公道,王府里所谓的公道不过是慕王爷的一句话。而在原主的记忆中,她没有搜索到关于这个父亲的半点温情。
“放心,以后不会了,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们。”慕灵汐浸在水里的双手紧紧握成全拳头,好半天才松开,回头对流光笑道:“好流光,快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流光退下后,慕灵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刚刚那个人是谁?三皇子祁衍还是四皇子祁贞?
近年,慕王封地内连年遭遇灾情,雪灾过后又是洪涝,不得已慕王奏请朝廷请求援助。
皇上派来三皇子祁衍和四皇子祁贞,名义上是协助慕王抗灾,实际只是做做样子,连赈灾粮款都只是象征性的送来一点点。
黑暗中,慕灵汐眉头紧皱着,越发想不明白。
当今圣上有五子三女,还未立储,却将四位成年的皇子都封王赐府,心思深沉不可测。
瑞王祁贞,个人能力和背后势力据说都不错,那样的一个人,骨子里必然是倨傲的,不会是刚刚那人给自己的感觉。而且她隐隐猜测,洞中那人,也许是瑞王。
那么慕王府的外男就只剩下懿王祁衍了。
传言这位三皇子惊才绝艳,三岁出口成诗,五岁百步穿杨,曾是当朝天子最器重的儿子。
只可惜七岁一场大病后,身子就没再好起来。十岁时母妃去世,随后舅舅又战死沙场,身子就越发孱弱,活到现在这年纪实属不易。
难道会是这个病秧子?那人攥自己手腕时,力道可是大的吓人,躲避自己偷袭时身姿也甚是灵敏。
天隐隐亮起来,慕灵汐想不明白便干脆不想了。
她起身坐在镜子前,将胭脂浸了水给自己化了个“厉鬼”妆,然后将长发披散开,又找了件白色菱纱披在身上,轻手轻脚出门了。
寒梅居和幽兰阁相距不远,慕灵玥便住在幽兰阁。
慕灵汐轻而易举地弄开了慕灵玥闺房的门,侧身闪了进去。
这个时间,慕灵玥果然还没醒,呼吸平稳,显然睡的正熟。
站在床边端详了片刻这个庶妹,慕灵汐感叹,小模样长的也不错,奈何心肠竟然这样狠戾歹毒。
估摸好时间差不多了,慕灵汐俯身在慕灵玥耳边幽幽地道:“妹妹,妹妹……”
连唤数声,慕灵玥眉心越皱越紧,像是极不高兴被人扰了美梦,良久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一张“七窍流血”的面容赫然凑近,殷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阴森恐怖:“妹妹,我死的好冤啊……”
“啊!”
慕灵玥失声尖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慕灵汐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笑容阴森:“好妹妹,下来陪我吧!”
“救命啊!有鬼!救命!”慕灵玥霍然窜起,一把推开她就往外跑。
慕灵汐勾了勾嘴角,拿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脸,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丫鬟婆子要么在厨房忙着,要么在给主子准备洗漱穿戴的东西,所以慕灵玥冲出去时并没有人及时拦着。
她受了很大惊吓,一边跑一边喊着“有鬼”,直直撞进一个人怀里。
此刻慕王正和两位皇子一同前往正堂,就见自己的小女儿衣衫不整地冲了过来,当即脸色一沉。
见来人是自己父亲,慕灵玥紧紧抓住慕王的手臂,惊慌失措道:“父亲救我!有鬼!要掐死我!”
“胡闹!堂堂王府怎么会有鬼!”慕王一把甩开她,面色不善。
慕灵玥真的被吓怕了,口无遮拦道:“真的有鬼!姐姐变成了鬼!她要找我报仇!”
第4章 惩治恶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闻讯赶来的姚氏一巴掌打在胡言乱语的女儿脸上:“你在胡说什么!你姐姐怎么可能是鬼!”
这一巴掌把慕灵玥打的清醒过来,她愣愣地看着面色铁青的父亲和两位笑容玩味的皇子,脑子瞬间“嗡”地一声炸开,“噗通”跪倒在地,身子簌簌地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氏赶紧示意仆人把小姐带回去,而后恭敬地对慕王和两位皇子行礼:“让懿王和瑞王见笑了,小女大概是梦魇,惊扰了两位王爷,还请赎罪。”
“无妨。”祁贞勾着嘴角,“不过二小姐这梦魇着实有趣,不知三皇兄是否也做过这等梦?”
祁衍淡淡一笑,笑容三分病弱七分洒脱:“不曾,本王向来少有入梦之物。”
流光过来伺候慕灵汐洗漱时,见慕灵汐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子里……额,练功?
其实慕灵汐在打太极,她小时候和爷爷一起生活,别的小朋友去游乐园玩耍时,她就跟着爷爷去公园里打太极。强身健体又磨练耐性。
“小姐,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起的这样早?”流光放下盆子坐在一旁看慕灵汐慢腾腾的比划,心想这招式是不是慢了点?
“睡的挺好,起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慕灵汐收式,走过来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流光总觉得眼前的小姐有点陌生,虽然姿容音貌都没有变,但一举一动和以往明显不同了。
不过她心里藏着别的事,也没有细想,神神秘秘靠过来,笑容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小姐,我刚刚听人说,二小姐梦魇,只穿着亵.衣就冲了出去,偏巧还撞见了懿王和瑞王。”
“是吗?”慕灵汐勾了勾嘴角,“那许是做了特别可怕的梦。”
为了避免麻烦,她昨晚只含糊和流光说了一下,毕竟借尸还魂这种事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了的。
相比于慕灵汐的淡定,流光相当兴奋,眼睛冒着光道:“这下看她怎么神气,要是这事儿传出去,估计整个天晟都没有男子愿意娶她了!在皇子面前衣衫不整,谁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
“这话只和我说说就成,和旁人可别乱说。”慕灵汐深知此时她的处境还不容乐观,“得罪了慕灵玥事小,惹了两位王爷,那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是奴婢失言了。”流光赶紧四下看看,小心地吐了吐舌头。
姚氏走进幽兰阁时,慕灵玥正怔怔地出神,见母亲来了,当即就红了眼圈。
“母亲,女儿不要活了!”她眼泪簌簌往下落,“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
“你也知道丢脸!”姚氏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不就是人没死彻底,又回来了吗,你慌什么!”
“可是她当时真的没有气息了,她当时明明就已经死了!”慕灵玥想起早上的场面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姚氏不以为意,“刚刚过来时我见慕灵汐在院子里,确确实实是大活人,你见过敢青天白日里出来的鬼吗?”
慕灵玥此刻也镇定下来,不禁又气又怒:“一定是那小贱人故意吓我,她就是要我出丑!我要去弄死她!”
“回来!”姚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女儿,“你还嫌早上不够丢人是吧!你是想让你爹知道你意欲谋杀阿姊吗!”
一想到慕王,慕灵玥又慌了,拉着姚氏的衣袖,神色凄然道:“母亲,若是她去向父亲告状怎么办?我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姚氏斩钉截铁,“我已经派人把昨晚那两个人处理掉了,就算她去说,也没有证据。”
又安抚了女儿几句,姚氏才离开。
这时慕灵玥的贴身丫鬟把食盒拿了过来,将精致的小菜一样一样摆在了桌子上。
自从两位王爷来府上,慕灵汐和慕灵玥一日三餐便在自己闺房,现在已经是午膳时间了。
“大小姐那边也送去了吗?”慕灵玥眼神在饭菜上一扫,眼底闪过一抹恶毒。
丫鬟恭敬地道:“还没,午饭做好后,王妈第一个差人给小姐送了过来。”
慕灵玥勾着嘴角冷声道:“告诉王妈,不用给大小姐送午膳了,把早上剩的凉粥混着泔水热一热,给她送过去。”
“是。”丫鬟见怪不怪,二小姐欺压大小姐又不是第一次。
寒梅居内,送饭的王妈把食盒往流光手里一塞,转头就走。
流光打开食盒,见里面只有一碗馊了的粥,赶紧几步追过去,拉着王妈道:“现在该午膳时间了,不应喝粥,况且这粥都馊了,能吃吗?”
王妈抬手甩开她,神色冷冷地道:“不能吃就别吃,下贱命也敢挑三拣四!”
“王妈这是在说自己吗?”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慕灵汐一身淡绿色襦裙缓缓走出来,面上带着笑,眼神却冷的吓人。
“大小姐。”王妈面上没有丝毫惧色,连身子都没伏一下,敷衍地叫了一声人。
慕灵汐叫流光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了王妈面前。
“大小姐没事的话,我就先回了。”王妈转身又要走。
“我说让你走了吗?”慕灵汐脸上那一点笑容也消失干净,“还有,谁允许你在主子面前自称`我`的,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不清楚!”
王妈一愣,今天的大小姐有点不一样啊!她虽然窝火,但还是规规矩矩地一伏身,道:“奴才知错了。”
“认错就要有个认错的态度,跪下!”慕灵汐冷声命令道,“流光,掌嘴!”
流光愣了一下,但马上跃跃欲试道:
“是,小姐!”
之前这个王妈可没少欺负她们,小姐终于肯惩治这刁奴了。
“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老奴说错一句话,就该被掌嘴?”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慕灵汐前一秒还语气和缓,下一秒突然一盏茶摔在她面前,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身上。
王妈刚想尖叫,对上慕灵汐那一双眸子,硬忍了回去。
“记住,我是主你是仆,就算你没有错处我照样可以打你,不服你可以滚!”慕灵汐用眼神示意流光,“给我打!”
流光卯足了劲儿,把以往的委屈全都倾注在板子上,啪啪啪专往嘴上打,十几下下去,打的那叫一个爽!
王妈痛哭流涕,一边磕头一边告饶:“大小姐饶了老奴吧,老奴再也不敢了!”
“长记性了?”慕灵汐弹了下裙摆,慢悠悠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妈:“再不受宠,我也是嫡出。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妾室,你最好搞明白。”
“是是是,老奴记住了!”王妈又连磕了好几个头。
“午膳谁差你送来的?”慕灵汐问。
王妈被打怕了,赶紧如实交代:“是二小姐,真的不关老奴的事!”
慕灵汐淡淡一笑,转身对流光道:“拿着食盒,我们去幽兰阁,去谢谢我的好妹妹特意为我准备的午膳。”
第5章 教你做人
“你来做什么!”慕灵玥心中有气,看见慕灵汐恨不能再杀她一次,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在两位王爷面前丢脸!
“来还一份礼给妹妹。”慕灵汐唇角带笑,招手示意流光上前,从食盒里拿出了那碗粥,竟还是温热的。
慕灵玥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理论的,讥讽一笑,刚要开口,就见慕灵汐举着那碗粥,自她头顶倒了下去。
“啊!”慕灵玥尖叫,“你疯了吗!”
慕灵汐手一松,“啪”的一声脆响,盛粥的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妹妹替我尝尝,这粥好不好吃?”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慕灵玥被气疯了,扬起一巴掌朝慕灵汐打过去。
慕灵汐毫不费力地攥住她的手腕,啧啧两声道:“姚姨娘是怎么教导妹妹的,贱人这两个字多粗俗啊,我听了不打紧,外人听了可是要笑话我们慕王府教女无方的。”
“你放开我!”慕灵玥奋力挣扎,馊了的粥还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
慕灵汐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又用力了几分。
“虽然你是庶女,但好歹婆子丫鬟们也尊你一声二小姐,作为长姐,我今天就替姚姨娘管教管教妹妹,让妹妹记住,以后怎么说话,怎么做事!”
“呸!你也配!”慕灵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下一秒,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声音清脆,毫不手软。
“你!”慕灵玥被打懵了,以往只有自己欺负这个懦弱嫡女的份儿,哪里受过这份委屈!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我还真就配!”慕灵汐微笑着道。
不等慕灵玥开口,又一巴掌落下。
“这一巴掌是为了让你记住,做庶女就该有个做庶女的样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到我头上的。”
这两巴掌慕灵汐用足了力气,打的慕灵玥两颊通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慕灵汐面上笑容越发明媚,再次抬起手,还没落下,就见一道人影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她。
来人正是姚氏,她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女儿,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慕灵汐。
平日里这母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姚氏表面上从来都伪装成一个慈母,背地里比她的女儿还要阴毒几分。
“灵汐,你怎么能下手这样重!这可是你的妹妹,不是下人丫头!”姚氏扶着自己女儿坐下,自己走到慕灵汐面前,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扇过去。
慕灵汐整理了一下衣袖,迎着姚氏的目光看过去,从容一笑:“姚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下人丫头就能随便打吗?我教训一下庶妹,自然有教训她的理由。”
她特意把“庶”字咬重,目光挑衅又鄙夷。
慕灵玥有了撑腰的,当即又哭又闹,大声嚷嚷道:“娘,我们去找父亲告状,让他瞧瞧我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好啊!”说话的不是姚姨娘,而是慕灵汐,“那我们一同过去,正好我请教一下父亲,庶女的午膳是精致点心和小菜,嫡女的却是馊了的粥,这是什么道理?”
“去就去!我会怕你,看父亲相信谁!”慕灵玥叫嚣着,满心的委屈亟待发泄。
“你住嘴!”姚氏回头瞪了她一眼。
此刻慕王正和两位王爷商讨赈灾的对策,如果闹过去,那丢人就丢大了。
而且慕灵汐作为嫡女,教训妹妹一下,哪怕下手重了,也顶多会被训斥几句。而慕灵玥让人给嫡长女送馊了的粥,不管慕王爷愿意不愿意,碍于两位皇子在,也肯定会被重罚。
“灵汐,教训你也教训过了,就别去惊扰你父亲了。”姚氏缓和了颜色,“等下我让厨房重新做一份午膳给你送过去,保证都是你爱吃的。”
慕灵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姨娘真是有心了,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姚氏面容僵了僵,她只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她爱吃什么!
“娘!我被欺负了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她说我给她馊了的粥,她有证据吗!我被她打成这样,这就是证据!”慕灵玥不依不饶,她以为娘亲会帮着自己。
“蠢货,你到底要丢人到什么时候!”姚氏恨铁不成钢,“滚出去!”
慕灵玥又委屈又愤怒,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部扫落,哭着跑出房间,但到底没敢去找慕王。
姚氏深吸一口气,勉强对着慕灵汐扯出一抹笑:“这事儿就此揭过了,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慕灵汐礼数周全地对姚氏福了福身子,走出两步又顿住,转身道:“对了姨娘,我今天上午去了趟账房,发现妹妹这个月份的衣裳和首饰的支出就足足有五百两银子。奇怪的是,我的支出账目上写着一千两,可是我并没有添置任何衣服和首饰啊?”
姚氏神色一暗,转身瞪了眼身后的赵嬷嬷。
赵嬷嬷会意,赶紧走上前两步道:“老奴该死,姨娘是给了大小姐做衣服和置办首饰的钱的,是老奴给忘了,等下老奴就叫人给大小姐量尺寸。”
“不用了,直接把银票给我就好,我自己置办。”慕灵汐想了想,又道:“这半年多来我所有开销不过五百两银子,账目上每月都记载一千两,所以姨娘直接叫人给我送去五千两银票吧!”
姚氏脸色难看,压抑住翻滚的怒火道:“你也知道,锦州连年天灾,王府里的钱财大多拿去赈灾了,六千两实在拿不出。”
“是吗?既然拿不出,姨娘为何让人在账目上记录?银子没花到我身上,难不成是拿去赈灾了?那我可要好好问一下父亲。”慕灵汐面露疑惑,“顺便请教一下父亲,妹妹的那个翡翠玉镯是在哪个铺子定制的,材质和手艺可都是上上成啊,少说也得有三千两吧?要不卖了去赈灾?”
姚氏面色铁青,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就算要赈灾,也不能亏待了你。等下我就让赵嬷嬷给你送去六千两银票,喜欢什么,自己买!”
“有劳姨娘了,灵汐告退。”目的达成,慕灵汐带着流光转身就走。
第6章 果然是他
“小姐你可真厉害!”流光由衷地赞叹,继而眼中闪过一抹怀疑,装作不经意地道:“奴婢发现小姐突然转了性子,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是吗?”慕灵汐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道:“大概是差点死掉,所以才明白,一味地忍让是没用的。怎么,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流光赶紧摇头:“奴婢很喜欢现在小姐的样子,对付那些恶人就要毫不手软。小姐以前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她们欺负了去。”
慕灵汐抬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温和道:“日后只要你一心一意对我,我定然护着你不受任何人欺负。”
“奴婢自然是一心一意向着小姐的!”流光信誓旦旦道,“若有二心,就……”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试探你!”慕灵汐笑着打断她,“整个慕王府,也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话题一下伤感起来,冲淡了流光尚存的几分猜忌。她又红了眼圈,哽咽道:“若夫人和小少爷还在就好了……”
慕灵汐心中也跟着一痛,只要提到已故的慕王妃和小少爷,她就如同生理反应一样,心脏会绞痛好一阵。
真的会那么巧,王妃和自己的亲儿子相继去世?
她发现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不到任何关于母亲和弟弟有用的信息,这倒是可以理解,通常人们会下意识地屏蔽模糊让自己痛苦的记忆。
“伺候母亲的嬷嬷现在去哪儿了?”慕灵汐只好问流光。
流光落后半步跟着她,语气依旧低落道:“小姐是说郑嬷嬷吗?夫人走后,她在小公子身边服侍了半年,自小公子也随夫人去后,郑嬷嬷便去了姚姨娘那里服侍。”
慕灵汐闻言脚步猛地顿住,母亲去世后这个嬷嬷竟然去了姚姨娘那里!要说这其中没有鬼,谁会信?
“为何这两日不见郑嬷嬷?”
“郑嬷嬷回家省亲了,听说是她孙儿病了。”流光对主子突然问起郑嬷嬷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嬷嬷家离王府不远,姚姨娘允许她每月回去住上两天。”
“哦?”慕灵汐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道:“姨娘还真是心肠慈善。”
“小姐,小姐!”流光突然小心地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道:“王爷!”
慕灵汐以为是慕王,刚想俯身叫“父亲”,一抬头就看见两道颀长高挑的身影。
竟然是懿王和瑞王!
在两位王爷刚来王府时,整个王府的主仆都出去迎了,只是原主当时只凑个数,压根没抬头看,是以慕灵汐也完全不知道两位王爷长什么样子。
不过被流光一提醒,猜也猜到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其中一位就是在山洞里见到的那个男人,此时神情冷淡,倒是不如昨晚看着骇人。
让她惊艳的却是另一位,一袭暗纹月白锦袍,身姿修长,面容俊美,当真配得上“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只是面容带着三分病色,着实让人惋惜。
“给两位王爷请安。”慕灵汐侧身做了个万福,便乖巧地退到一边,让两位王爷先行。她心里计较着,昨晚抓住自己不放的那人,真的会是懿王吗?感觉不像啊!
谁知两位王爷却没走。
祁贞显然没有认出慕灵汐,转头看着她道:“难得今天清闲,不如慕小姐带着本王和皇兄出府四处走走?”
天晟民风开放,未嫁娶的少男少女同游是很常见的,只要别闹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是没人会说三道四的。
但慕灵汐可是没打算和这两位爷同游,于是委婉地道:“灵汐今日身子不大舒爽,不如让父王派人给两位王爷引路吧。”
“姐姐可是刚去大闹了幽兰阁,这会儿身子就不大舒爽了?”一道尖刻的声音插进来,慕灵玥不知何时出现的。
慕灵汐一阵头疼,这个搅屎棍子,刚才就应该把碗砸在她脑壳上,没准能砸出点情商。
“灵玥见过两位王爷。”慕灵玥收起看向她时的尖酸刻薄,笑容甜美地俯身请安。细看她脸上还有微微的红肿。
“甚巧,慕二小姐也一起吧。”说话的是祁衍,声音温和而清冷,却完全忽略了刚刚慕灵汐“不想去”的请求。
慕灵玥满脸欣喜,如此看来,两位王爷倒是没有怪罪她今天早上的冲撞。
慕灵汐无法,只得让流光先回去,自己同三人一并出府了。
一行四人,俊男美女,自然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目光。
慕灵玥紧跟着两位王爷,生怕自己的存在感不够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而慕灵汐则故意落后几步,沉默乖巧。她才不信这两位爷会单纯地叫她出来同游,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祁贞道:“近年锦州天灾不断,幸而慕王治理有方,才没有让锦州的百姓流离失所。听说当地百姓为慕王建祠立庙,香火甚是旺盛。”
长个脑子的,此刻一定会把功劳归到当今天子身上,慕灵玥却点头道:“是啊,当地百姓对父王甚是爱戴,我还没见过先前有为活人建祠立庙的呢!”
慕灵汐忍不住扶额,这是生怕当今圣上对慕王的猜忌不够啊!
祁贞似笑非笑道:“待本王回京后,定会向父皇禀报慕王的功绩。”
“慕小姐可还是不舒服?”祁衍也故意慢了几步,与慕灵汐并行。
慕灵汐一惊,赶忙道:“好多了,谢懿王关心。”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个懿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病弱无害。
果然,祁衍又似笑非笑道:“夜风寒凉,下次慕小姐晚归,记得多加衣服。”
慕灵汐瞳孔倏地放大,转头直直地盯着他。
昨晚的男人,果然是他!
祁衍说完,便向前走去,好似真的只是关心一下她。
慕灵汐的一颗心脏却是悬了起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依照祁衍的性格,没有什么目的,是断然不会在意她一个小小王府嫡女的。
慕灵汐正一脸凝重地思索着,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老妇,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第7章 各怀鬼胎
出于医生的本能,慕灵汐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可才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
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过去施救,必然会引人怀疑,尤其是祁贞,极有可能联想到自己就是昨晚戏耍他之人。
“哎呦,这人一动不动了!”
有人惊呼一声。
慕灵汐秀眉紧蹙,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她从来没有这样纠结过。
前路凶险,她必须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一咬牙,慕灵汐快步朝人群中跑过去。
她以为自己犹豫了很久,其实在外人看来,那边惊呼声刚落,她就冲了过去。
“都让一让,不要站的太近!”慕灵汐拨开人群走到老妇面前半蹲下,轻轻地摇了摇她,对方已经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她又凑近老妇的鼻子,嘴边,均感受不到一点呼吸,手指搭在颈动脉处也基本感受不到搏动。
至此,慕灵汐基本断定对方是心脏骤停。
“快去叫一个大夫过来!”她朝人群中喊了一声,而后跪在地上,迅速解开老妇领口的扣子,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口,开始行心肺复苏。
这样的施救行为在天晟还从未有人见过,尤其是慕灵汐按压数次后,又口对着口给老妇吹气,顿时周围一片哗然。
跟过来的三人神情各异。
祁贞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慕灵玥则是满脸惊诧,完全不知道慕灵汐在做什么。唯有祁衍,饶有兴趣地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凝重,又冷静异常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慕灵汐一个人足足按压了五个循环,眼看体力就要透支,那老妇终于有了呼吸,慢慢睁开眼睛。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下子软倒在地。
赶来的郎中目睹了慕灵汐的救人过程,惊讶道:“小姑娘,你这是何种医术啊?老朽从未见过。”
慕灵汐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摆摆手道:“并非什么医术,是从前我娘教我的,她说叫心肺复苏。”
她随口扯了个谎,但目前来看是最有说服力的。
慕王妃出身医药世家,是钟家的嫡女。据说钟氏有古方秘籍,得知可医天下顽疾。这也是慕王为何不娶豪门贵女,偏偏迎娶了她。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王妃嫁入慕王府十余年,非但没有任何医术上的传奇,自己最后还是病死的。
老妇对慕灵汐连着道谢了几遍,才被人搀着离开,围观的百姓也随之散了。
慕灵汐对上三双一齐看过来的眼睛,神经瞬间就绷紧了。
救人一时爽,善后火葬场。
“看不出来,慕小姐身怀绝技啊!”祁贞面上笑着,眼神却冰冷异常,“不知慕小姐除了这个,还会不会别的,比如制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慕灵汐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神色却是没有一丝异样,笑着道:“制毒我可不会。说来惭愧,医术上我当真一窍不通,这也是少时母亲哄我玩乐时教我的,没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处。”
祁贞没再说什么,也不知他信了几分,只是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依旧如吐信的毒蛇一般。
让慕灵汐在两位王爷面前出尽风头,慕灵玥自然不甘心,刚要说什么,就见慕灵汐突然笑容甜美地看向自己。
“其实这心肺复苏妹妹也会的,母亲教我们时,玥儿比我学的快多了。”
慕灵玥一怔,没想到慕灵汐居然会顺带夸赞自己。
“早就听闻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想到在医术上也如此聪慧。”立于一旁的祁衍突然开口,看向慕灵玥的目光带着赞赏。
慕灵玥当即脸一红,也顾不得考虑慕灵汐有什么目的,娇羞道:“懿王谬赞了,灵玥也只是和母亲学了点皮毛。”
接着,四人又各怀心事地走了一会儿,祁衍便道自己累了,祁贞也没有逛下去的兴致,于是便一齐回了王府。
刚进寒梅居,赵嬷嬷就送来了六千两银票和几套做好的衣服,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俯身道:“姚姨娘心里一直对大小姐关心的紧,都怪奴才们不尽心,大小姐要打要罚老奴不敢有半句怨言。”
慕灵汐手里拿着银票,心里踏实了不少。无论在哪个时代,钱都是个好东西。
“打罚就免了。”慕灵汐语气淡然道,“回去替我转告姚姨娘,就说来日方长,她对我的好,我会一样一样回报给她的。”
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满眼的寒凉,看的赵嬷嬷一个哆嗦,赶紧躬身告退了。
“小姐,我炖了银耳雪梨汤,你趁热喝点儿。”流光端着一碗汤进来,递到慕灵汐手上。
慕灵汐一边喝着汤一边想祁衍那时为何要帮自己,不知不觉一碗汤就见了底。
她抬头,刚要把碗递给流光,就见流光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流光抿了抿嘴唇,道:“小姐原来可最讨厌这银耳雪梨汤,原本还想着怎么劝小姐喝下,没想到小姐这么痛快就喝完了。”
慕灵汐不动声色地瞧着眼前的丫头,看不出来,表面大大咧咧的流光,心思竟然这般细腻。
“最近天干,嗓子不是很舒服,正好喝点雪梨汤润润喉。”她说着将碗放到一侧,“对了流光,你知道郑嬷嬷家具体在哪里吗?”
“奴婢不知,不过府里的老嬷嬷应该知道。”流光心底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失,相反愈发增加,语气不自觉带着些疏离。
“这有一些碎银,你去打谈一下,然后再备辆马车,我等下要再出府一趟。”
慕灵汐倒是无所谓,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只要她不傻,就不会出卖了自己。
“小姐可是要去找郑嬷嬷,难道小姐怀疑……”说到这流光自知失言,突然住了嘴,俯身道:“奴婢这就去办。”
“倒是个聪明又忠心的丫头。”慕灵汐看着流光匆匆离开的背影赞道,只是不知道听不听话,自己又要不要留她在身边。
第8章 尔能心安
流光很快打探到了郑嬷嬷家的住址,马车也吩咐人备好了。
慕灵汐换了身轻便的衣衫,只一根素簪斜插入发髻,整个人清爽利落。
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郑嬷嬷居住的坊里。
“流光,去买几包麦芽糖。”慕灵汐见前面一群嬉闹的孩童,勾起一抹笑。
她面容姣好,看起来不像人贩子,手里又拿着糖,一群孩童便在她的招呼下迅速围了过来。
基本没费力气,慕灵汐就知道了哪个是郑嬷嬷的小孙子。
“宝儿,回家吃饭啦!”紧跟着声音一道出现的,不是郑嬷嬷又是谁。
“大……大小姐!”郑嬷嬷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慕灵汐。
原本看见了也没什么,可郑嬷嬷一对上那双分外凌厉的眸子,心脏不由得一紧,立马局促起来。
“听说嬷嬷的小孙子病了,我刚好路过,就过来瞧瞧。”慕灵汐一手拿着包麦芽糖,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宝儿。
明明眼前的人也算郑嬷嬷看着长大的,可此刻却让她觉得很陌生。这神态这语气,都不是原本的慕灵汐该有的。
“多谢大小姐关心。宝儿,快过来!不要弄脏大小姐的衣裳!”郑嬷嬷赶紧招呼孙子。
“不要!漂亮姐姐有糖吃!”宝儿手里攥着块麦芽糖,吃的很开心。
慕灵汐笑笑:“无妨,这孩子我喜欢的紧。阿弟若是还在,也这般大了,你说是不是,嬷嬷?”
郑嬷嬷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孙子,闻言硬挤出几分哀伤:“小少爷可怜,老奴每每想起,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是吗,我还当嬷嬷每每想起,就心虚呢!”慕灵汐笑意盈盈,眼神却分外冰冷。
郑嬷嬷一惊,强自镇定道:“大小姐这是什么话,老奴尽心尽力服侍夫人和小少爷,不求有功,但也无过吧!”
慕灵汐没有急着辩驳,转身对流光道:“带着宝儿去附近的酒楼吃点东西。”
“不劳烦大小姐了!”郑嬷嬷说着就快步走过来想要拉回自己的孙子。
慕灵汐一个侧身挡开,把宝儿推到了流光身边。
“祖母,我要回家!”宝儿虽小,也感觉到事情不对,麦芽糖也不吃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流光却死死拉着他手腕,转身就要走。
郑嬷嬷急了,吼道:“大小姐有什么事冲我来,为难一个小孩子做什么!”
慕灵汐挑挑眉,反问道:“我不过是感念嬷嬷以前照顾我母亲和阿弟,想让流光带着宝儿吃点好东西,嬷嬷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没看见宝儿不想去吗!”郑嬷嬷心底发慌,说着就要去追。
慕灵汐一把拉住她,贴着她耳边低声道:“我想问嬷嬷一些事,回答的好,宝儿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若回答不好……”
她没再往下说,郑嬷嬷的脸却瞬间变了色,僵硬了半晌才点点头。
“此处不宜长谈,我们换个地方。”
慕灵汐带着郑嬷嬷进了一家酒楼的包间,门一关上,就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找嬷嬷,想必嬷嬷也猜到所为何事了。”
郑嬷嬷低头道:“老奴愚钝,请大小姐明示。”
慕灵汐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这老东西还想装糊涂!
“我母亲和阿弟,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抹慌乱从郑嬷嬷面上闪过,她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小姐不是清楚吗,夫人她近几年身子就不好,请了大夫调养也不见起色,所以……所以就……”
“调养?哪个大夫调养的?”
郑嬷嬷抖得更厉害:“这……太多了,老奴记不清了。”
“是吗?嬷嬷继续说。”慕灵汐神色冷淡道。
郑嬷嬷冷汗都快下来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豹子盯上的猎物,下一秒就会被撕个粉碎。
“夫……夫人走后,小少爷染了风寒,再加之思念母亲,就一病不起。这……这大小姐应该也是知道的。”郑嬷嬷磕磕巴巴道。
慕灵汐点点头,上前两步站在郑嬷嬷面前,声音渗着寒意:“我知道的都是表面,也不想听嬷嬷说这些,我想听的是我不知道的。”
郑嬷嬷差点被这强大逼人的气场吓跪了,她才离开王府两天,怎么这软弱和善的大小姐就好似换了个人!
“小姐不知道的,老奴自然也不知道。”郑嬷嬷声音抖得越发厉害,嘴巴却依旧很严。
“流光!”慕灵汐喊了一声,紧接着对面房间就传来宝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郑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道:“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大小姐不要为难宝儿,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他无辜?我阿弟就不无辜吗!”慕灵汐也懒得再和她打太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错一句,就让流光剁宝儿一根手指!”
“别别!”郑嬷嬷哀嚎道,“我什么都说!求大小姐不要伤我宝儿!”
慕灵汐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匍匐在地上的老妪,开口道:“我母亲和阿弟的死,可同姚姨娘有关?”
片刻,郑嬷嬷一咬牙:“是!”
“具体说说。”
郑嬷嬷知道已经瞒不过去了,反倒冷静了下来,目光难得有些哀伤道:“姚姨娘对我威逼利诱,让我给夫人的饮食中下一种慢性毒药,这种药可缓慢摧毁人的身体,那些给夫人看病的大夫,也都是姚姨娘找来的。”
慕灵汐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听完依旧觉得心口堵的厉害。
“阿弟呢?”
“小少爷确实是染了风寒,不过姚姨娘让老奴把那些药都换掉了,小少爷年纪小,拖着拖着就……”郑嬷嬷不知是悔过还是恐惧,声音带着哭腔。
慕灵汐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尊老爱幼,一脚踹在了郑嬷嬷身上,当即将人踹出去足足五米。
她呼吸急促,声音像裹了冰:“我母亲待你不薄,你怎么能狠心!”
郑嬷嬷不顾疼痛,四肢并用地爬到慕灵汐脚边,痛哭流涕道:“老奴也是没办法!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钱了赌债,不还钱他命就没了!”
慕灵汐怒极反笑:“你儿子的命是命,我母亲和阿弟的命就不是命?世上还有这般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