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到死,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相爱
一弯冷月,透过残缺不全的窗棂斜斜的照进房间里,落下一地银白。
窗外不到两米的距离,薄聿司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胸口狰狞的血洞正不停的往外涌着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躯。
唐言就立在窗边这一地银白里,面无血色的看着倒地不起的薄聿司,抓着窗棂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甲断裂渗出了血。
她哆嗦着唇,难以置信的,艰难的发出声音,“薄……薄聿司……薄聿司你怎么在这里……”
像是听到了唐言的声音,血泊中的薄聿司微微动了动,“言言……言、言……”
因为失血过多而声音轻的像是在呓语,可唐言却还是清晰的听到了。
她浑身僵直的像是被冻结在原地——这是她认识的薄聿司吗?
不不!这绝对不是薄聿司!薄聿司从来不会喊她“言言”!
薄聿司只会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称呼她“唐医生”……
想到这里,唐言拖着肥胖的身体,疯了一样跑到这座房子唯一的出口,那扇被锁了的木门那儿奋力的去砸门。
“开门!快开门!放我出去——”
就在唐言砸的满手是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到锁孔细细的“咔嚓”声。
下一瞬,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门开了。
唐言喘着粗气,看着那个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怔愣。
“起……辞……章起辞?!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起辞背对月光,脸隐在暗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唐言就是觉得章起辞似乎在笑……她后背陡然发凉。
章起辞并没有回答唐言的问题,他抬脚迈进这座破败的护林房,将钥匙随手丢在地上,一脸嘲讽的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看着唐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啧啧,唐言,没想到你丑成这样,竟然也魅力不减呢。”
唐言像是没有听到章起辞的嘲讽,眼神紧紧的盯着他手上把玩着的东西——那是一把手枪。
“你……薄聿司他……
“他死了。被我一枪打中心脏……”章起辞抬起手冲着唐言的心口做了个瞄准的动作,“像这样,‘砰’一声……下地狱去了。”
说完,章起辞十分惬意的吹了吹枪口,看着唐言笑得灿烂。
“啪”,唐言失了魂魄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你骗我。”
唐言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章起辞。
“薄聿司他生性小心谨慎心思缜密,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你杀死的!不可能!”
章起辞闻言却笑了。
他慢慢蹲了身体靠近唐言,眼底的嘲讽越发浓烈。
“因、为、你。”
唐言怔住。
“唐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薄聿司喜欢你,你是不是一直都没看出来?”
“也是,他这种人整天摆着个冷脸,若不是我特意观察,怕是也要被他糊弄过去……唐言,薄聿司还真是够喜欢你的……知道他这会儿为什么会像个死狗一样躺在外面吗?嗯?”
唐言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的如风中残叶。
章起辞却笑得愈发欢快。
“因为我告诉他,你被绑了,就被丢在北山半山腰那个破烂的护林房里……在你眼里这么聪明的薄聿司怕也想到其中有诈了吧?可他还是一个人来了……就因为我告诉他,若是多来一个人,我就把你丢进后山的悬崖……”
“唐言啊,你说我能杀了薄聿司,是不是多亏了你啊?嗯?”
说完,章起辞伸手拍了拍唐言惨白的脸,一脸讥笑的看着她,“你这个只知道做药剂的死肥婆,虽说丑了点,却仍然是咱们薄大少爷的心头爱呢。”
唐言脸色灰败,看着章起辞嘶吼道:“章起辞,你不怕遭报应吗?是薄家领养了你让你离开孤儿院!是薄家给了你一切!”
“啪”
章起辞一巴掌打在唐言脸上,唐言嘴角立马流出血来。
“薄家给了我一切?薄家当年不过是像打发要饭的一样打发我!薄家的一切,我得靠自己来得到!”
章起辞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唐言。
“早知道只要绑了你就能让薄聿司乖乖上钩,我之前还做这么多麻烦事儿干什么……真是浪费!”
唐言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难以置信的瞪着章起辞。
“是你找人绑价的我?!你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整个薄家。”章起辞两手环胸,似笑非笑,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唐言,“我已经和徐律师沟通好了,也拿到了薄聿司的指纹,薄家的所有财产这会儿怕是已经都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报应?老天爷给我的报应,大概就是拿整个薄家回报我吧……哈哈哈哈……”
章起辞狂笑不止。
月白的光落在唐言脸上,微凉。
她的视线越过疯癫的章起辞,越过门槛,落在血泊中,薄聿司的身上。
“聿司……薄聿司……”唐言轻轻的呢喃着这个被自己藏在心底十八年的名字。
心如刀绞。
她爱他,爱了整整十八年,从最美好的豆蔻年华一直到年近不惑。
她曾经那么艰难的抑制住自己想要靠近他,关心他的冲动,她那样自卑的觉得,这个冷面冷情的男人,对自己是毫无感情的。
她心疼他孤家寡人一个,便发誓要好好守护他,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他。
她听从安排跟薄家的管家章起辞这个忘恩负义的中山狼订婚,为的也不过是能够以管家妻子的身份,永远的留在薄家。
可她竟然错了。
她害死了他。
到死,他都不知道,她爱他。
爱之如命。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说的好听,你还真以为老天爷是有眼的?报应?哈哈!薄家这才是报应!”
大概是因为太兴奋,章起辞越说越狂妄。
“从今往后我就有享受不完的的香车美女豪宅!花不完的钱!过不完的好日子!”
唐言抬起头,眼神怜悯的看了一眼章起辞。
“唉!老天爷确实没长眼……”唐言轻声道。
她慢慢撑着地,爬起来,站在章起辞对面,眼眸幽深如冷潭,静静的看着仍旧口出狂言的男人。
“幸好我长了眼……”
说完,唐言陡然冲着章起辞扑了过去。
她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准确无误的朝着章起辞颈边大动脉狠狠刺下去,“你去死吧——”
“啊——”
“砰砰砰——”
伴随着章起辞那难以置信的凄惨叫声一同响起的,还有连续的枪声。
慌乱之中,章起辞扣动了手枪扳机,子弹悉数打在了唐言的胸口上。
章起辞脖颈边的大动脉血涌如注,炙热的血喷了唐言一脸,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亲眼看着章起辞咽气。
“嘭——”
两人同时跌躺在地上。
“聿司……聿司……”
每呼吸一下,唐言都觉得心口像是撕心裂肺一般的疼,她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手指扣着地面,一寸一寸的往前挪,想要爬到薄聿司的身边。
“聿司……等等我……好不好……”
她想爬到他的身边,再看他最后一眼,再看一眼那张清冷俊逸的脸庞……她想记住他的模样。
她还想问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却从来都不说……
她还想……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爬不动了。
她的心脏,也跳不动了。
最后一次深深地朝着薄聿司的方向看了一眼,唐言杏目圆睁,无力的垂下了头。
死不瞑目。
第2章 换个不结巴的进来说话
“言言……言言?该起床了……”
“这丫头,昨晚让她早点睡,非要熬夜……这会儿又赖床了……”
“快把她叫起来!”
身下是柔软的床,耳边是熟悉的碎碎念。
唐言紧闭着眼睛,浑身疲惫,下意识又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嘟囔道:“我再睡会儿……”
唐母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床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眼不停的在门口走来走去的丈夫,忍着笑伸手推了一把试图再睡过去的唐言。
“言言,别睡了,爸爸等了你一早上了,今天说好了带你去跟东家正式见个面的……乖,快起来,东家最注重规矩,第一次见面你可别给人留下懒惰的坏印象……”
说着,唐母就要去扯唐言身上的薄被。
哪知唐言直接将被子盖在了头上,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见什么东家嘛……东家都死了十五年了还去哪儿见……”
“你个臭丫头!一大早起来就给我胡说八道!”
本来站在卧室门口的唐父听唐言在那儿“胡言乱语”,疾步走过来,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唐言的身上。
虽然隔着薄被,唐绍毕竟在气头上,力气用的大了些。
这下唐言彻底清醒过来,“呼”一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杏目微瞪的看着自家老爹,“爸!你干嘛打我——爸爸?你能走路了?!”
“啪!”一下脆响。
这次是唐母轻轻拍了唐言一巴掌。
“这孩子,难不成睡迷糊了?怎么一大早起来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快起吧,让东家等久了不好。”
唐言看着明显年轻了近二十岁的母亲,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当场石化。
她一刀割断章起辞的喉咙时,母亲已经六十多岁,因为家中的变故,还不到五十岁便衰老的厉害。
可此时此刻的母亲,皮肤白皙神采奕奕,根本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唐母却没发现唐言的异常。
她伸手推着想要再次发作的唐父往门口走,温声道:“出去等吧,这丫头估计是睡迷糊了……你还真跟她生气不成?”
“这臭丫头,成心气我……”
“好啦好啦,你自己的女儿脾性随了谁你还不清楚吗?这不是……”
从刚刚就怔愣着坐在床上的唐言这会儿却像是刚刚回过神儿来,她动了动唇,艰难的开口:“妈……”
“嗯?言言是饿了吗?妈妈做好了早餐,快点起床过来吃吧。”唐母笑的温和。
唐言的眼神却落在了唐母身旁,仍旧生着气的唐父的腿——她的父亲被安德烈算计,下肢瘫痪一直是坐在轮椅上的。
可这会儿他竟然……
混沌的大脑一团迷雾,唐言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心神巨震,陡然掀开被子踉跄着跑去洗手间。
洗手间那块四四方方的镜子里,少女身材纤细,肤若凝脂,巴掌大的小脸漂亮精致,一双漂亮的凤目亮的吓人。
这是她因为药物而变胖前的模样。
唐言颤抖着伸出手,隔着镜子抚摸自己曾经年轻的容颜,“我……又活过来了……”
冰冷的镜面让她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
唐言顿时泪如泉涌。
她重生了,重新回到了她十八岁的模样。
“这丫头到底怎么了……又是哭又是笑的,这幅摸样还怎么去见东家?”唐母看着唐言,又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唐父。
“跟东家约好了的事情哪还能再临时改?这臭丫头……你快点洗漱,我在门口等你!快着点儿!”
唐父说完,气呼呼的出了唐言的卧室。
一直到跟着父亲重新站在康桥路23号薄家宅子前,唐言都还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可眼前这座三层小洋楼,这座承载了唐言近二十年悲欢离合的地方,就这么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唐言心底翻腾起惊涛骇浪。
薄聿司……那个因她而丧命的,她爱了十八年的男人,就在这栋房子里吗?
二十岁的薄聿司,自然会在这栋房子里。
“这丫头,喊了你三遍了,快跟上!”唐父走出几步后才发现唐言仍旧站在原地,面上顿时有些生气。
“哦,来了。”唐言垂首,掩去眼底的悲怆急忙跟上去。
父女二人刚到一楼大厅,唐父便被佣人给喊住。
“唐医生,老爷让您先来一趟书房。”
唐父应声,看了一眼身后的唐言,轻声叮嘱道:“我离开一会儿,待会儿就带你去见老爷,你就呆在这儿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知道了,您去吧。”唐言正环视一楼的摆设,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唐父瞪她一眼,“薄宅大得很,你要是乱走就会迷路!听到没有?”
对于年轻了近二十岁,双腿完好并且还有些唠叨的父亲,唐言有些无奈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这薄宅她呆了近二十年,闭着眼睛都不可能走错地方。
嘴上却还是十分顺从的满口答应,“您放心,我不乱跑,您快去吧,别让老爷等久了。”
唐父这才去了薄先生的书房。
唐父一走,唐言瞬间将自己刚刚的保证丢去了九霄云外,她看了一眼二楼的某个方向,抬脚便往楼上走。
有了上一辈子的经历,唐言便提前知道了许多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比如今天,父亲带她来见薄先生,也就是薄聿司的父亲,其实是为了让自己做薄聿司的私人医生。
虽然如今的唐言只有十八岁,但出身于医药世家的她,从小,便显现出了极为罕见的医学天赋。
即便是加上唐老太爷那一辈在内,唐言也算得上唐家三代里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而薄家,因为那令人棘手的家族遗传病,每一个被遗传了家族病的人都要在年轻时配备上贴身的私人医生。
为的就是续命。
想到这里,唐言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她按捺着心脏传来的剧烈的跳动,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这是薄聿司在薄宅的房间。
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踩在上面悄无声息,唐言看着房间里那熟悉的,铺着黑色床单的大床,眼底渐渐有湿润涌出。
“谁让你进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乍然间在唐言耳畔响起,就像往平静的水面上丢了一个石子,瞬间荡起数层涟漪。
唐言在恍然间抬眸。
薄聿司从浴室里走出来,见到她,俊秀的眉头紧紧皱起,“新来的?”
薄聿司刚洗完澡,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正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渍。
唐言登时睁大了双眼。
她本想上来偷偷看一眼薄聿司,跟他先打声招呼的。
可一上来便看到了刚刚洗完澡,性感至极的薄聿司,心里想说的话愣是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眼前的男人比上辈子年轻了近二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为耀眼的年纪。
看着这张令人熟悉又陌生的俊颜,唐言竟然紧张的手心冒汗,“我……不是……我是……”
唐言顿时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
薄聿司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二十岁的薄聿司,不太喜欢有陌生人进自己的房间。
可就在唐言紧张的额头都要出汗的时候,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她竟然眼睁睁看着薄聿司身上的浴巾越来越透明,慢慢变得……不、着、寸、缕!
唐言登时倒吸一口气!
传言唐氏祖上曾经出过一位拥有透视能力的先人,他用自己的透视术结合高超的医术,曾经创造了一个时代的神医传奇!
但因为关于这位祖先的资料后世流传下来的非常少,所以后来的唐氏后人,多数将之当成了神话传说来传颂。
她现在,这是拥有了透视能力吗?!
这个认知让唐言更加激动不已。
她看着薄聿司,兴奋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其实,其实……是你……是你的,你的,你的……”
要命了,薄聿司这一副接近全Luo的模样在她眼前,她根本就说不好话行不行!
很明显,她这一番连说带比划的表达,让薄大少爷十分费解,且很烦躁。
薄聿司又胡乱擦了两把头发,随手将毛巾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来人!换个不结巴的进来说话!”
唐言登时目瞪口呆。
重生一回,她还想着第一次见面给薄聿司留下个极好的印象……竟然被当成了结巴!
“我,我不是……我……”
唐言顿时羞愤难当。
她一把抓过放在茶几上的杯子,迅速的冲到洗手间接了满满一杯子凉水,兜头就浇了下来!
从头到心,顿时一片清凉!
唐言转身,看着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的薄聿司,佯装镇定的笑了笑。
“我不是结巴,刚刚就是有点紧张。”
这一番冷静下来,唐言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又不再透视了。
她这会儿能够看到薄聿司身上的浴巾。
难不成,刚刚的透视功能是自己眼花了?
唐言正皱着眉头纠结着透视能力的事情,陡然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熟悉又带着点揶揄的声音。
“唔,我知道,你不是结巴……你是神经病。”
第3章 你想不要都不行
“你——”唐言顿时气结,满心郁闷的不行。
本来还想给薄聿司留下个好印象,这倒好,直接把自己当成神经病了!
“你听我说,我其实……”唐言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薄聿司却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抓紧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做完了就出去。”
说完,薄聿司转身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耳机戴上,单手在手机上翻找歌曲,另一只手指了指床和书架几个位置。
“除了这几个地方不需要你打扫,其他地方简单收拾一下就行。”
唐言:“……”
这是把她当成了薄家的佣人了?
唐言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顿时了然——她今天来薄家,穿的是跟其他佣人一样的统一制服。
难怪薄大少爷会误会自己。
薄聿司已经戴着耳机往门外走,唐言愣了一瞬,紧接着小跑着追上去。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
重生一次,她得抓住每一次跟薄聿司相处的机会,绝不会再让他走上辈子的那条路。
他这样好的一个人,不应该孤家寡人。
她,要陪着他。
“薄聿司!你等会儿!”
整个薄家,敢这样将“薄聿司”三个字喊出来的,大概不超过五个人。
薄聿司站住,眼神微凛的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佣”,脸色不太好看。
“管家没让你学规矩?!”
唐言眨了眨眼,“没学……”
“你——”
“我又不是女佣,干嘛要学女佣的规矩?”唐言笑意晏晏的看着濒临生气边缘的男人,突然觉得二十岁的薄聿司其实还挺可爱的。
想着要给他留下个好一点儿的印象,让他记住自己,唐言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仰着头跟他解释道:“小薄先生,我真不是女佣,我是你的私人医生,你有病这事儿,我知道!”
薄聿司刚刚落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说他有病?
这个骄傲的跟个花孔雀一样的臭丫头竟然敢说他、有、病!
薄聿司冷笑出声。
舌抵了抵后槽牙,他微微眯着眼,弯下腰凑到唐言跟前,“我看有病的人是你……病的还不轻!”
“我真是你的医生!”
“我、不、需、要!”
眼看着薄聿司就要转身走,唐言倒是被他给气笑了。
还真是年轻气盛啊!
真好。
“喂!薄先生你听我说!”唐言想也不想,上前一步便抓住了薄聿司的胳膊。
薄聿司眉头高高挑起,声音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松手!”
唐言失笑。
她还真不信,她一个三十六岁“高龄”的女郎,还拿不下他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毕竟如今十八岁的唐言还是长得相当漂亮的!
“你,听我说!”
唐言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毫无防备的薄聿司给扯到了一旁的书桌前。
唐言毫不客气的慢慢倾身,气势特别足的缓缓靠近薄聿司,眼神亮的吓人。
“你……你起来……”薄聿司彻底被她的气势震住,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很好,对于小薄先生的这副反应,唐言十分满意。
唐言又往下压了几分,整个人都贴在了薄聿司的身上,故意道:“我不起来。”
薄聿司身形一僵,一时之间竟然语塞了。
两人之间诡异的静了一瞬。
而后唐言抿了抿唇,忍着笑重复道:“我真的,是你的私人医生。”
“我不要!”薄聿司拒绝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唐言挑眉,眼底尽是挑逗,“你不想要……这恐怕不行,这件事情是你的父亲做的决定,你想不要都不行。”
薄聿司脸色一黑,身体顿时有些僵硬。
顶着一张发黑的脸,薄聿司咬牙切齿道:“你……离我远点!先起来!”
他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可唐言还是很容易就捕捉到了。
唐言眉毛高高挑起,眼睛微眯,盯着薄聿司脸上的表情看了两秒,而后视线下移落在男人标志性的某处。
“咳咳咳咳——”
唐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又开始透视了——她刚刚看到薄聿司竟然……有反应了。
“你眼睛往哪儿看呢!还不快点起来!”薄聿司面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身体的异样让他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口气更加急躁。
唐言失笑,轻咳一声慢慢站直身体,又拿眼睛瞄了一眼薄聿司,“没关系的,像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身体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情理之中,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薄聿司头一次觉得羞愤的想要杀人!
“你最好给我闭嘴!”
这一世对上薄聿司的冷僻性格,唐言倒是习惯了许多,干脆直接选择无视。
她看了一眼薄聿司那仍旧昂扬的身体,微微勾了勾唇,转身往衣柜走去。
上辈子与其说她是薄聿司的私人医生,倒不如说她是他的私人助理。
除了时刻关注薄聿司的病情,他的生活起居也一直是唐言经手。
在薄聿司惊诧的眼神中,唐言熟练的打开衣柜的门,拉开第三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内裤递给薄聿司。
“穿这个尺码吧,大一码宽松些……你这个情况还是不要穿太紧的内裤。”
说到最后,唐言还特有深意的往男人身体看了一眼。
唔,貌似她只要集中精力,这透视功能就可以应用自如了……看的还挺清晰。
薄聿司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被个小姑娘拎着裤头盯着,一颗心是又怒又气。
他咬牙切齿的拽过唐言手里的内裤,二话不说抬手丢进了门后的垃圾桶里。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完,薄聿司气呼呼的出了房间。
唐言挑眉,看着薄聿司的背影,唇角渐渐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重生的兴奋,再次见到薄聿司的欣喜,在这一刻似乎才彻底尘埃落定。
她回来了,他还在。
真好。
从薄聿司的卧室出来,唐言又回到了一楼客厅。
果然见到她老爹正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一双眼睛瞪的想要喷火。
“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吗?你这丫头又跑哪里去了?这万一要是迷路了……”
“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没有乱跑爸爸。”唐言忙找借口打断唐父这喋喋不休的唠叨。
“现在要去见东家吗?”唐言问道。
唐父刚刚光顾着着急,险些将正事给忘了。
“对对对!快跟我来!东家正在书房,我带你去见他。你待会儿记得一定不要乱说话,东家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千万不要像在家里一样那样没个正形儿……”
唐言跟在唐父身后走着,安静的听着父亲细讲需要注意的事情,心里像是有温暖的泉水在心间流淌过。
上一世,父亲也像这般一样爱唠叨,可自从他下肢瘫痪后,性格便变得暴躁易怒。
唐言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听父亲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了。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位于别墅一楼最西边的书房。
薄父去世后,知晓了前因后果的薄聿司时常后悔自责,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件书房里一整天。
唐言没少来这里陪他。
唐父敲了敲门,轻轻推门进去,唐言也跟着进去。
“东家,这就是小女唐言。言言,来,快见过薄先生!”
唐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着那张与薄聿司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心里便觉得亲切。
“薄先生您好,我是……”
唐言脸色陡然变色,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一旁的唐父却以为她紧张了,心下更是焦急,小声提醒她,“言言?言言?”
唐言霎那间回神儿,眼神从坐在沙发上的那人身上移开,神色恢复如常,看着面容慈祥的薄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是唐言……不知道薄先生还有其他客人,刚刚有些失态了。”
唐言这番坦诚,倒是让薄父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
“丫头怕是乍一见到安德烈这个外国人,吓了一跳吧?安德烈医生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我的私人医生,你不用觉得不自在,来,正好跟安德烈医生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是,薄先生。”唐言轻声应着,而后看着坐在沙发上金发碧眼,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安德烈医生你好。”
打完招呼唐言便垂下了头,看上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向来自恃医术远远高于唐父的安德烈在对待唐言的时候,自然就没有薄父这么客气了。
毕竟若不是唐言的出现,给薄聿司当私人医生的会是安德烈医生自己的女儿。
因此,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唐氏父女的敷衍,只点了点头算是跟唐言打招呼了。
唐言根本就没有在意安德烈的态度。
她仍旧垂着头,看上去很是羞赧,只是落在眼前地板上的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这位安德烈医生,就是害的父亲下半辈子彻底瘫痪的罪魁祸首!
乍一见到安德烈,唐言险些失态。
第4章 我们说的是医术,不是家教
她端放在小腹处的手慢慢收紧成拳,紧咬着唇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慌。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她一定能够想到办法阻止那些悲惨的事情的发生!
唐言正沉思着,安德烈医生却开口了。
“薄先生时间宝贵,我们还是不要把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上吧。”安德烈医生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面上有些不耐烦。
“薄少爷的病症刻不容缓,我还是认为应该采用我的方法,大剂量的药物才能彻底控制住他的遗传病症……”
唐言挑眉。
初见安德烈这个大仇人的震惊过去后,她的心思慢慢安静下来,这会儿听他说起薄聿司的病情,她心下一动。
上一世的时候,父亲便和安德烈医生在诊治方法上产生了分歧。
没等唐言继续往下想,果然听唐父毫不客气的反驳道:“薄少爷的病是遗传病,这类病症只能控制着慢慢梳理诊治,若一味求急,必然适得其反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我不同意安德烈医生的方案!”
在其他事情上唐父或许比较随和,但涉及到医术、人命,他耿直的脾性便展露无遗。
“薄先生都还没说什么,唐医生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安德烈面色不虞的斜睨着唐父,故意挑衅道:“莫不是怕我治好了薄少爷,害你父女俩丢了饭碗?”
“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你能治好了薄少爷,让我立刻辞职我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唐父气的脸色涨红,“可你比我更清楚,西药剂量加重的后果不可估量!治病不是做研究,这是人命,稍有差池就有可能……”
“唐医生!你这是污蔑——”
每次讨论薄聿司的病情治疗问题,两位医生几乎都会吵得不可开交。
唐言看着争吵不休的两人,再看看愁容满面不知如何是好的薄父,一个念头慢慢从心底冒出来。
原本站在唐父身后的唐言突然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我有办法能够完全根治薄少爷的病!”
偌大的书房里,顿时落针可闻。
而后,本来就在气头上的安德烈见唐言这样一个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心底怒气更盛。
“唐医生,看来你的女儿比你还能吹嘘自己的医术,这算不算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是不是你们唐家随便一个人站出来都觉得自己能够根治薄少爷的病?你们这难道就不是把治病当儿戏?!”
“唐医生还真是教女有方啊!”
安德烈话里是毫不遮掩的嘲讽,唐父被他说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反倒是唐言丝毫不受安德烈影响,她面容浅淡的看了安德烈一眼,淡然道:“我们谈论的是医术,不是家教,安德烈医生似乎很喜欢关注医术以外的东西。”
说完,唐言没再看安德烈黑如锅底的脸,她看向薄父,眼神沉静,“薄先生,我并没有说大话,我确实有办法可以彻底治好薄少爷的病,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帮您针灸治疗,您看看是否有效果。”
薄父也和薄聿司有着相同的遗传病。
“我反对!”
“不行!”
难得的是,安德烈和唐父同时说出了阻拦的话。
“唐小姐,你的父亲都不敢让你尝试呢……你这做女儿的总要体谅他的良苦用心,这万一真出了问题,怕是你们父女都要进监狱的,爱吹牛也不能这么个吹法……”
唐父面色凝重,丝毫不管安德烈的讽刺,他看着唐言微微叹了口气。
“言言,不要胡来。”
尽管唐言是唐氏近三代里最有中医天赋的一个,可在唐父眼里,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这样生死攸关的病症,他不能让她冒险。
“可以。”薄父忽然道。
毫不怀疑的态度,甚至还有些赞赏的语气让唐言微愣,她惊讶的看着薄父,“您……同意了?”
薄父点了点头,“你来为我治疗。”
唐父有些焦急的向前一步,“薄先生,这孩子她——”
薄父摆了摆手,“老唐,让孩子试试吧。”
唐言心下微微有些感动,她调整好心态,从父亲的医药箱里找出针灸工具摆放好。
她走到薄父跟前,缓缓闭了闭眼,凝神后睁开眼再次看向薄父。
果然,她的透视眼再次开启。
透视之下,唐父身上的穴位、经络甚至是血液流动的方向和速度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唐言迅速的找到血管堵塞的位置,快速下针,又准又稳。
“停针十分钟,半小时后应该就可以有效果了。”唐言慢慢直起身道。
安德烈在一旁对唐言的话嗤之以鼻,唐父则忧心忡忡。
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薄父,看着信心满满的唐言,心下顿时满是欣喜。
“老唐啊,你生了个好丫头!这医术放到一边,单是这胆量就不输男孩子啊!”
唐父额上微微沁出细密的汗来,“薄先生……这丫头……实在是,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薄父摆了摆手,笑容慈祥的看着唐父,“你别这么紧张,虽然半小时还没到,可我觉得这心口已经不似刚刚那么憋闷了……哦对了,今天这个时间的药我还没吃呢,这会儿这感觉倒是比吃了那药还要舒服些……”
薄父的病情也一直需要靠药物舒缓症状,上一世作为薄聿司的私人医生,唐言对此非常熟悉。
薄父这话,登时让安德烈和唐父大吃一惊。
“这……当真有效果?”唐父难以置信的问道。
安德烈也紧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看着薄父,“薄先生,不是我说您,这每日的药您应该按时按量吃的,不应该因为个黄口小儿的话就对中医抱有太大的幻想,万一您的身体……”
“安德烈医生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再说这丫头的针扎下去,确实令我舒服很多,我相信这丫头的医术!”
薄父都这么说了,安德烈面色有些不虞,却也没有继续在说什么劝阻的话。
倒是唐父,因为担忧,一颗心始终悬着不敢放下。
唐言看着书房里几人的神色,面色沉静不露半分。
十分钟后,她将薄父身上的针悉数拔掉,收好。
“您感觉怎么样薄先生?”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唐父,时间刚到半个小时,他便有些按耐不住的问道。
唐言心下暗笑:父亲这是担心自己的医术呢。
她暗暗开了透视眼,再次检查了一遍薄父身体的脉络和血管,确定没有堵塞的地方这才将慢慢的整理针灸包。
果然,薄父笑的中气十足,“老唐,就让这丫头给聿司那孩子做私人医生吧!丫头,聿司的病,你可有明确的治疗方案?”
后面的话,薄父是对唐言说的。
唐言轻轻点了点头,面上丝毫没有被人承认之后的狂喜,她面色沉静如水,“薄少爷的病症也是因为血管的流通有问题引起的,我打算先用针灸通络。”
“好好好!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们家,尽快给聿司进行治疗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薄父,这会儿面上也难掩欣喜。
“老唐!你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哈哈——”
薄父笑着拍了拍唐父的肩膀。
倒是唐父,看着针灸技术运用的如此炉火纯青的女儿,愣是震惊的有些难以相信。
这孩子,明明针灸还没学透,怎么这会儿看着,倒像是针灸了几十年的老大夫一般熟练?!
不过震惊归震惊,唐父对于唐言的医术能够被东家赏识,还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而安德烈医生的心情,可想而知,定然是糟糕透了。
只是这人多少也有些城府,倒没有表现的多么不悦,反而还能挤出一丝笑容,冲着唐父道喜。
“唐医生可真是教出了个好女儿!在下还真是自愧不如!但愿唐小姐能够尽快治疗好薄少爷的家族遗传病,也好让薄先生彻底放心!”
后面在这一席话,安德烈是看着唐言说的。
虽然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可安德烈的眼神却冷里泛着恨意。
唐言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只浅浅的笑了笑,悉数接下了他的恭维话,“安德烈先生放心,我不会让您等太久的,一定尽快治好薄少爷的病。”
被唐言一噎,安德烈脸上的假笑也要维持不下去了。
“薄先生,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既然唐小姐已经确定了少爷的治疗方案,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安德烈也没再跟唐言父女打招呼,直接阴着脸离开了薄家的书房。
唐言眼皮微撩,看着安德烈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上一世,所有悲剧的开始都因为这位安德烈先生,如今,她必然不会再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
这一世,她会保护好自己的父亲和薄聿司,绝不会让他们再出半点差池!
薄父比较心急的让下人先带着唐言去薄聿司的房间熟悉下情况,而唐父则被留在了书房里交代其他的事情。
带唐言上楼的是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唐言熟悉的很,薄家最为忠心的总管张妈妈。
“少爷平日里虽然看着比较冷,其实这心里好着很呢,从来不会打骂下人……”张妈妈在薄家待了二十多年,对待薄聿司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般亲。
知道唐言是薄聿司的医生,便跟她聊着平日里的注意事项。
第5章 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少爷的房间一般不许外人进去,平时的话我们只要……”
“呜呜呜呜……张妈……少爷说要辞退我……”
两人刚走到二楼拐角,迎面小跑着跑来一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女。
少女也穿着薄家统一的下人制服,跟唐言一样梳着马尾,就连身高两人也差不多。
张妈有些责备的看了一眼少女,低喝道:“小方!你这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有事说事!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那小方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好不容易才压制住那股子想哭的劲儿,把话给说完整了。
“少爷说要辞退了我……说我动了他的內裤……张妈,我伺候少爷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敢动过少爷的衣物啊……少爷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动他的私人物品……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啊……可少爷非说是我干的……呜呜呜呜……”
张管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也觉得这事儿有些为难。
一旁的唐言倒是愣住。
她仔细的看着这个叫小方的少女,发现她们两人发型一样,身高差不多,衣服一模一样……
唐言挑眉:薄聿司这是认错人了吧?把这位小方姑娘错认成自己了?
“我说小方,你当真没动少爷的东西?”张妈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那小方当下就要哭出来,“我真没有啊……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唐言:“……”
她好像害别人受了不小的委屈呢。
突然——
“你,给我转过身来。”
熟悉的男人声音让唐言一愣。
她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男人,面色慢慢柔和下来,“又见面了,薄少爷。”
薄聿司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仍旧在哭着的少女,眼神又落在唐言身上,眉头高高皱了起来。
“原来我该辞退的人,是你。”
唐言忍着笑意,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刚刚经过薄先生的允许,从今以后我就是薄少爷您的私人医生了。辞退这事儿,怕是要问问薄先生呢。”
薄聿司:“……”
看着对面笑容灿烂的唐言,薄聿司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刚刚正哭着的小方眼见着薄聿司脸色更加难看了下来,一时没忍住,再次哭出声来。
“少,少爷……真不是我动了您的內裤……您能不能不要辞退我……我……我还有妹妹要养活……我……”小方哭的泣不成声。
张妈妈刚刚也听了个一知半解,这会儿见小方哭的这么伤心,顿时也心下不忍,“少爷,小方她……平日做活挺好的……你看是不是就……”
唐言垂眼不语。
她怕她再开口,薄聿司能气炸了。
“行了先带她下去!哭哭啼啼,什么样子!”说着,薄聿司面色不善,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总算没再提辞退的事儿,张妈妈急忙拉着小方往楼下走。
薄聿司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唐言,皱着眉没好气道:“你!跟我过来!”
唐言挑了挑眉,看着薄聿司的背影,唇角慢慢溢出一丝笑意。
这个男人,还是这么善良又这么别扭。
刚刚来薄聿司的房间,唐言没怎么仔细看,这会儿她进来后便四下打量。
打量一圈,见薄聿司立在落地窗旁,唐言故意看着他问道:“喂,我刚刚给你的大一码地內裤换了没有?”
“你——”薄聿司一张脸气的涨红。
唐言却好像压根没看到他脸上的怒容,面上仍旧笑眯眯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薄聿司某处。
唔,不说没关系,她可以用透视眼自己看。
“你往哪儿看呢?!”薄聿司暴喝出声。
薄聿司的话除了带着一丝愤怒,更多的还是一贯的冷凝。
一般家里下人见到他这副模样,都会躲得远远的——因为薄大少爷生气了。
气的还不轻。
可再活一世的唐言可不怕他。
唐言勾着唇,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她看着薄聿司挑了挑眉,“薄少爷你不要紧张哈,我也就是看看,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不出声还好,一张嘴又说出这么气人的话,登时让薄聿司心里的怒气“噌”就上来了。
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握住唐言的胳膊,往前一推直接将人给抵到了墙上。
唐言:“……”
此时此刻的薄聿司面色是一贯的清冷,眼底墨色深沉。
他单手撑着唐言身后的墙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两眼微眯,而后慢慢俯身……
男女之间毕竟存在着十分悬殊的力量上的差距,唐言也就是打两句嘴炮还行,真有了身体上的对抗,登时没了之前的气势。
她心下一阵慌乱。
看着慢慢俯身,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张俊颜,唐言脑子一抽,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瞬,唐言脖颈一紧,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上来。
唐言骤然睁眼。
“嗤!”薄聿司轻嗤出声,眼底是浓浓的嘲讽,“你闭着眼,等什么呢?嗯?”
随着最后一个“嗯”字上扬的尾调,掐着唐言脖子的手力道又大了几分。
唐言脸色顿时一片通红——憋的。
她暗暗磨了磨牙,不怕死的梗着脖子瞪着薄聿司,“闭……目,养神……薄少爷……这也管?”
薄聿司:“……”
薄聿司舌尖抵了抵腮帮,被唐言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气笑了。
他手上力道不减半分,慢慢垂下头靠近唐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不会以为,会耍嘴皮子我就能放了你吧?”
“我……说了,是薄先生……同意我做你的私人医生的……”唐言挣扎道。
这话倒像是触动了薄聿司某个不想提及的事情,他脸色顿时一沉,声音骤然又冷了几分。
“不要以为摆出我的父亲就能压制我,你回去告诉他,休想用这种蹩脚的方式来监视我……想做我的私人医生?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话落,薄聿司抓住唐言的胳膊,毫不客气的将人给推出了卧室。
“滚——”
唐言踉跄几步被推到了走廊里,她急忙转身,“薄少爷!你别——”
“砰!”一声巨响。
卧室门被薄聿司大力甩上,挥过来的门板险些拍到唐言的鼻子!
唐言登时目瞪口呆!
“年纪没以前大……火气倒是大的离谱……”
唐言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紧闭着的房门,脑子里顿时有些疑惑。
薄聿司这火发的,有些不太正常啊。
想到这里,唐言又慢慢咀嚼了一番刚刚薄聿司说的那些话……貌似,那些话都是针对他的父亲薄先生的?
薄父对薄聿司这个儿子一直是倾注了全部心思,能让薄聿司对薄父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脑中灵光一闪,唐言顿时想起一件旧事,心下了悟。
前世的这个时候,薄聿司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似乎是因为一个叫关如烟的女人让薄父和薄母关系日渐恶化,而薄聿司与父亲的关系也冰冷至极。
父子俩往日见面就会吵。
想到这里,唐言挑了挑眉:似乎薄聿司误认为她是薄父派来监视他的人。
有这个前提的话,也不怪薄聿司刚刚听了自己的话会突然炸毛了。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唐言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下走。
上天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势必要好好珍惜才是……上一世的薄聿司之所以会落得那样凄惨的境地,是命?
唐言轻嗤出声,她可不相信。
想到上一世生命的最后一刻眼睁睁的看着薄聿司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满腔的悔,滔天的恨,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肉一般。
生疼生疼的。
薄聿司,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第6章 不如刷马桶
唐言扶着楼梯扶手下楼,指尖的触感让她微微回神。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维护薄聿司和家里人的关系,绝不会再让他向上一世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完一辈子……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火侯要控制好火候要控制好,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种东西端上去,这不是找死吗?”
粗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意从一楼的厨房方向传过来,尽管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可站在一楼楼梯拐角的唐言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让本来想去院子里逛逛的唐言顿住脚步,她微微挑了挑眉,转身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材纤细又有些熟悉的身影,此时正站在厨房门口。
她脑袋低低的垂在胸前,两只手十分紧张的交握在一起,似乎害怕的不行。
“总,总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带着哭调的声音让唐言觉得有些熟悉,貌似是刚刚在楼上被薄聿司认错了的那个小女仆?
“张总管,这是怎么了?”
唐言走过去,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见是唐言,张总管面上的怒意倒是缓和几分,对于自家少爷的私人医生,他多少也要给几分面子,“原来是唐小姐……让您见笑了。”
小女仆仍旧在原地小声缀泣。
她用眼神狠狠剜了她一眼,“还傻站着干什么!不抓紧时间重新做一份出来!”
唐言挑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小女仆。
那小女仆一听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总管……您让我去刷马桶吧……我实在是做不到啊……少爷嘴巴、嘴巴……”
这么挑剔这样的话,小女仆没胆子说出来,只一个劲儿的哭的更厉害了。
“张总管您行行好吧……我厨艺不精……实在是……”
张总管看她这副泣不成声的模样,心里怒气顿时噌噌噌往头顶直冒,“你这臭丫头……”
其实张总管也说不出太过苛刻的话来。
毕竟她们家少爷嘴巴确实挑剔的很,哪怕是吃个蒸鸡蛋也要蒸的恰到好处,不能太老不能太嫩更不能有汤汁,对于其他菜式的要求更是挑剔至极。
说是吹毛求疵也不为过。
整个薄宅若大个厨房里十几个人,还没有一个人的手艺能让他们大少爷不挑毛病的。
站在一旁的唐言唇角勾了勾。
倒不是她对小女仆的遭遇幸灾乐祸。
她是觉得刚刚小女仆那副宁可去刷马桶也不伺候薄聿司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不知道向来臭屁的不行的薄大少爷听了后,会是什么表情?
唔,他原来还不如个马桶受欢迎?
唐言很艰难的忍着笑意向前走了一步,“我来吧。”
这下不只是张管家愣住了,就连刚刚还哭着的小女仆也都忘了掉眼泪。
等反应过来唐言说了什么,张管家眉头紧蹙,迟疑着开口,“唐小姐……我们少爷他……”很难伺候的……
唐言十分熟练的从挂着围裙的墙壁上取下一条围裙穿上,笑着道:“我会做几道家常小炒,看看是不是能合了薄少爷的口味。”
站在一旁的小女仆见唐言主动接过自己的任务,登时激动的都要语无伦次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唐言的胳膊,“唐唐唐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我我……”
唐岩系着围裙的手一顿,打趣道:“那待会儿能不能麻烦你来帮我打打下手啊?”
“没问题,没问题,所有的杂活都包在我的的身上……唐小姐,你真是太好了……”
相对于小女仆的激动高兴,张管家面上并没有几分喜色。
“唐小姐,您是少爷的私人医生,厨房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做吧……”张管家面露担忧,“我并不是不让唐小姐插手厨房的事情,而是少爷对饭食要求非常严格,到时候万一不合口味,惹怒了少爷的话……”
后面的话张管家没有说出来,可唐言却听明白了,甚至她身旁的小女仆吓得哆嗦了一下。
唐言无声的叹了口气。
薄聿司到底是有多吓人,才会让家里的佣人到了闻之变色的地步?
可实际上,他看着有多凶,心便有多善良。
再抬头,唐言眼底溢满了坚定。
“张管家放心吧,少爷那边肯定不会发脾气的。”
上辈子薄聿司衣食住行基本都是她这个私人医生来操持,他口味刁钻,家里厨师换了一茬又一茬,始终不能让他满意。
后来唐言干脆找了个师傅指导自己亲自学做饭,总算才让这大少爷不再挑剔……
想到这里,唐言微微晃神。
上一世她一直为了自己的厨艺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在厨艺上也颇有天赋才使的薄聿司老老实实吃饭。
可到临死那一刻她才醒悟过来。
不是因为她做的好吃他才不挑剔。
而是因为那是她做的,他才不再挑剔……
“唐、唐小姐……?”小女仆看着唐言变幻莫测的脸,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
“这饭……您还做吗?”
看着小女仆快哭了的脸,唐言笑出声来,“做!怎么能不做。”
虽然不确定这一世的薄聿司是否还会是过去的口味,但唐言还是想要为他做饭。
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唐言垂首看着手中绿油油的青菜,唔,她愿一辈子给他洗手作羹汤。
一旁的张管家自然不知道唐言心里这些心思。
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想起唐言刚刚眼底的坚定,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罢了罢了,待会儿若是少爷发起脾气来,她就说是她让唐小姐做的。
半小时后。
看着琉璃台上摆放的精致的三菜一汤,小女仆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崇拜。
“唐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菜可真漂亮,闻着好香啊……”
唐言利落的摘下围裙挂好,将饭菜放到长方形的托盘上,扭头打趣道:“要不,待会儿你给薄少爷端上去?这菜应该很成功的,说不定薄少爷能……”
“不要!”小女仆脸色陡变,可怜兮兮的看着唐言,“唐小姐,我……我还有马桶要刷……我,我就不陪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小女仆风一样跑了出去。
唐言哑然失笑。
这小丫头,这是有多害怕薄聿司啊。
第7章 能不能让我做你的私人医生?
想到薄聿司,唐言心底便又柔软几分。
收拾好后,她端着餐盘便上了楼。
站在这道熟悉的房间门口,唐言稳了稳心神,而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
熟悉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郁的冷冽,唐言勾了勾唇,心情颇好的想,他刚刚虽然发了脾气,却没锁门?
看来心情也不是那么糟糕。
唐言推开门走进去,便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立马落在自己身上。
她眼神落在沙发上,男人手里正拿着报纸,一条腿随意的搭在另一条腿,小幅度的晃着。
见她进来,那晃着的腿一顿。
薄聿司紧皱着眉头看着进来的人,报纸丢在一边,脸色更黑:“不是让你滚了吗?还敢来?”
若是小女仆,怕是要被吓哭了。
上辈子唐言可是被薄聿司吓大的,免疫力不是一般强。
她面色不改的端着餐盘往里走,浑不在意道:“我若是滚了,怕就没人给薄少爷你做饭了,万一大少爷你饿死了……还不得怪在我的身上。”
薄聿司:“……”
说完,唐言将手里的餐盘放到了薄聿司眼前的茶几上。
被她堵的一时间无话可说的薄聿司看着她的动作,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嗤笑出声:“我饿死怪罪到你身上?你算老几?嗯?”
唐言淡淡的看他一眼,故意道:“我是独女,是不是得算……老大?”
薄聿司:“……”
为什么他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唐言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故意道:“薄少爷就算是想打人,那也得吃饱了吧?不然哪里来的力气。”
薄聿司觉得他快被这个女人气吐血了……
刚做好的饭菜色香味俱全,香味四溢。
薄聿司鼻端是诱人的饭菜香气,他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眼前的饭菜上,微微皱了皱眉。
看着很好吃,闻着很香……就是这女人太让人讨厌。
薄聿司瞪了一眼唐言,“端走!我是不会吃你做的饭的!抓紧给我滚出去!”
今天这一番接触,唐言已经基本了解了薄聿司这一世的脾气。
见他冷着脸说出拒绝的话,唐言也不恼,只微微眯着眼睛面露担忧道:“真不吃?刚刚我做饭的时候可是特意嘱咐了张总管不用再做其他的……薄少爷若是不吃的话,难不成真要饿肚子?”
薄聿司顿时怒了。
他冲着门口方向扬声,“张管家!你给我……”
“张管家不在。”
唐言干脆利落的打断薄聿司后面的话,笑眯眯道:“张管家刚刚被您的父亲薄先生叫过去了,怕是今天一下午都不会回来。”
唐言故意在“父亲”上加重了语气,果然见薄聿司变了脸。
他狠狠地盯了唐言一眼,重重的冷哼一声。
唐言似乎浑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仍旧笑眯眯的,拿过餐盘上的银质汤勺,将那碗蒸蛋羹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薄聿司眼前。
“薄少爷真不打算尝尝?难不成是怕我下药?”
“你——”
薄聿司带着怒气瞪了唐言一眼,待触到她眼底的戏谑,他顿时气呼呼的拿起了勺子。
“怕?我的字典里还没有‘怕’这个字!”
说着,薄聿司狠狠地挖了一勺ru黄色的蛋羹,带着怒气吃了进去。
细滑软嫩,入口即碎,蛋的清香混合了香油的浓郁……薄聿司眉头紧紧皱起。
这蛋羹味道竟是出奇的好。
薄聿司其实挺饿了。
一大早和父亲因为为他配备私人医生的事情大吵一架,他早饭没吃便生气回了卧室。
这会儿午饭又过了点儿才送过来,所以此时此刻的薄聿司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眼前这简单的三菜一汤他每一道都尝了一口,味道竟然是恰到好处的合他胃口。
虽然脸色仍旧板着,但薄聿司倒没有再拒绝吃饭,这让坐在对面的唐言暗暗舒了口气。
幸好这人口味没变。
半小时后。
吃饱喝足的薄聿司心情明显比刚刚好了许多,可脸色却没多好看。
他姿态闲适的靠在沙发背上,两条大长腿交叠着随意的搭在茶几角上,手里握着一个白金质地的打火机“啪啪”的打开,关上。
薄聿司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唐言,痞痞的挑了挑眉,“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我,做我的私人医生这事儿,免谈。”
薄聿司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唐言眉眼不抬,只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沉默几秒后才开口,“你在……害怕什么?”
话落,房间里陡然寂静下来。
唐言清澈干净的眼神落在愣住的薄聿司身上,抿了抿唇,重复道:“你……是在害怕吧?”
虽然是疑问的口气,可语调里的笃定却也是毋庸置疑的。
薄聿司突然直起身,脸色也冷了下来,“少在这儿给我胡扯……我有什么好怕的!”
遗传病的事情,薄聿司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虽然那时候他也曾战战兢兢过,那种感觉就像是怀里揣着个定时炸弹,你自己也不清楚它会在哪一刻爆炸,哪一刻让你灰飞烟灭。
可慢慢的,他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什么好怕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父亲也有这个病,不也好好的活到了现在吗?那他也一定可以活的更久……
“我若是说能治好你的病,你……能不能让我做你的私人医生?”
唐言的话让薄聿司微愣,而后换来一声嗤笑,带着浓浓的嘲讽。
薄聿司往前倾身,胳膊撑在膝盖上,看着唐言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凝,“知道什么叫‘大言不惭’吧?”
唐言拧眉看着他。
又听薄聿司道:“你要是愿意,留在薄宅当个厨娘也挺好,你这厨艺还挺对我胃口的。”
唐言:“……”
她觉得只要一说病的问题,薄聿司就会故意把话题转移。
唐言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讳疾忌医?”
薄聿司脸色一僵,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门口的人打断了后面的话。
“少爷,打球时间到了。”
房间门并没有关,这会儿门口正站着一位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他身上穿着薄宅统一的制服,此刻正态度恭敬,眼神温和的看着薄聿司。
似乎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年轻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又很好的掩饰过去。
薄聿司正在气头上,这会儿见了年轻男人更是没有什么好脾气,冷嗤道:“齐管家倒是会偷懒,怎么派你过来……”
薄聿司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惊讶的看到原本坐在他对面的唐言“呼”一下站了起来,力道大的,将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哐当”一声响,椅子歪倒在地。
第8章 因为你和我,有共同讨厌的人
唐言却像是没发现一般,面色黑沉的缓缓转身。
毫无征兆的再次见面,让唐言心底闪过一丝惊惧,她强自压制住内心的骇然,看着门口那人一字一句道:“章起辞,谁让你带他去打球的?”
没错,门口站着的年轻人正是二十岁的章起辞。
上一世的恨意让唐言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理智尽失,责备的话脱口而出。
薄聿司的病症,除了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也不能做太过激烈的运动。
在上一世,打球这样的运动是被唐言严令禁止的。
沙发上的薄聿司眉头挑的老高,对唐言此刻的情绪变化十分惊讶,一双墨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数遍,满是兴趣。
而立在门口的章起辞,眉头却皱在了一起,“请问你是……”
他还不认识唐言。
一瞬间,唐言元神瞬间归位——她忘了时间点,这一世她还没跟章起辞见面。
“我是薄少爷的私人医生,对于他的一切活动都有权过问。”唐言语气生硬道。
说完,她眼神瞟了一眼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的薄聿司……但愿这家伙别在这时候否定它的身份。
章起辞看着唐言,又看了一眼一旁明显不打算出声的薄聿司,面上神色依旧温润,甚至还多了一丝欣慰,“少爷总算肯接受先生为他安排的私人医生了……想必少爷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这真是件高兴的事情……”
“高兴完了就出去吧,薄少爷不去打球。”唐言冷冷的打断他。
刚刚章起辞故意提起“薄父安排”这样的字眼,用意十分明显,就是想要挑起薄聿司的反感。
唐言不能让他如意。
被打断了话的章起辞面上闪过一丝僵硬,却又很好的掩饰过去,令人看上去仍旧温润近人,他再次看了一眼薄聿司,浅笑道:“那既然少爷不去的话,我就让人把篮球馆关了?”
薄聿司深深地看了一眼章起辞,十分难得竟然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去吧。”
章起辞略感诧异的看了房间里两人一眼,而后微微欠身打算出去。
只是他转身转到一半,忽然又顿住。
唐言看着章起辞转身过来,眼睛直直的看向自己。
“这位小姐,我们……见过面?”
唐言交握在身前的手紧了紧,“没有。”
章起辞眉头皱了起来,“那……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你上辈子杀了我的爱人。
因为你上辈子杀了我。
唐言唇角十分假的勾了勾,“听我父亲提起过,说薄宅的下人里,最有能力的怕就是那个叫章起辞的小伙子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下人里最优秀的。”
唐言故意在“下人”这两个字上咬重了读音,还连续说了两遍。
章起辞上辈子最忌讳的,便是被人说是薄家的“下人”。
他自小被薄父从孤儿院领养回来,吃穿用度上薄家丝毫不苛待他,可白眼狼之所以是白眼狼,自然是因为你给他多少,他都觉得不够,都觉得你亏欠他的。
心比天高的章起辞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也非常努力的想要让薄父看到他的能力。
前期的时候他似乎确实得到了薄父的赏识,得了薄家大管家的职务不说,连公司里的一些事情也让他参与……
唐言再次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章起辞,唔,这辈子他仍旧心比天高,不过,她不介意让他尝尝命比纸薄的滋味。
章起辞面色果然有些狼狈,顿了顿,却还是保持着面色不变重新打了招呼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唐言心下微沉:得想办法揭露这人的险恶用心才是……
“你看上这厮了?”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唐言瞬间回神,她皱眉,转身看向身后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荡阿荡的薄聿司。
“什么?”
薄聿司轻哼一声,“你看上章起辞了?”
唐言挑眉,“我眼睛没瞎。”
薄聿司心情大好的勾了勾唇角,抬着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好心情,唐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是非常顺从的扶起地上的椅子重新坐下。
“为什么讨厌章起辞?”
唐言抬眼看他一眼,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讨厌他?”
薄聿司眯了眯眼:“他长的帅气,性格又好,脾气也温和,能力卓著,几乎薄宅所有的人都喜欢他……你为什么不喜欢?”
是了。
前世也是这样,薄宅几乎所有的人都很喜欢章起辞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甚至连薄父也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一直从中撮合她和章起辞。
最后却是这个对着谁都笑眯眯的人,设计害死了薄父,亲手杀了薄聿司,整个薄家都被他收入囊中。
唐言稳了稳心神,暗暗压下那些苦涩和恨意。
她看着薄聿司勾了勾唇,“这世上大概就有这么一种人,不管别人说他怎么好,而你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很厌恶……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讨厌。”
薄聿司抿唇不语,只静静的看着唐言,眼底情绪莫测。
沉默几秒后,薄聿司突然笑了。
“你,做我的私人医生吧。”
唐言怔住。
“你……为什么?”
明明刚刚还排斥的不得了,怎么这一会儿的时间就……想通了?!
薄聿司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大概是因为你和我……有共同讨厌的人?”
唐言失笑,眨了眨眼故意问他,“真不是因为我做的饭好吃?”
薄聿司皱眉,“你想多了。”
唐言:“……”这样没情趣的薄聿司真不讨喜!
“我今天本来想打球活动一下的,既然打球身体不允许……敢问小唐医生,我适合什么运动?”
薄聿司才二十岁,正是喜欢运动的年纪,平日里打球是他最喜欢的,这一下子被禁止,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其他的运动。
说起这个,唐言顿时笑了,她身体前倾往前靠了靠,惹得薄聿司眉头皱的老高。
“薄少爷,你的身体最适合做的运动是……游泳。”
游泳属于有氧运动,对于薄聿司这种情况的病人来说,最合适不过。
薄聿司却想歪了,他狠狠瞪了唐言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你是想看……想看我……那什么吧?!”
想看我穿泳裤这样难以启齿的话,薄聿司没好意思说出口。
天地良心,唐言这次是真被冤枉了。
唐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薄聿司,很认真的解释道:“薄少爷你想多了,其实对于我来说你穿多穿少根本就没多大区别,反正我……”
薄聿司怒:“口是心非!”
唐言:“……”能听我说完么?
我想说的是……反正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