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席南柒,活过来,你给我活过来!”
“少夫人,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病人宫内出血,需要马上准备手术!”
医院廊道的白炽灯晃眼,在席南柒半瞌的眸前一一闪过,耳边萦绕着许多声音,每个人都在竭力呼喊着什么。
她想抬手,却发现浑身无力,就像是有千斤般重,疲倦朝她袭来,没人发现她指尖轻微的颤动。
好累,好想就这样睡下去。
“席南柒,你给我活着,你给我活下去!”就在半睡半醒之间,一道低哑却充斥着霸道口吻的声音闯入她的耳膜。
那样的声音听得难受极了,推床上的女子费力睁开眼,视线涣散得厉害,能够看到的就是一片模糊,而就是模糊之中,有人在嘶吼着什么。
席南柒没有回应他,疼痛侵袭了所有,带血的嘴角稍稍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音。
一道泪倏地从眼角滑落。
“活着,席南柒,我只要你活着!”权敬梓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杂乱无章,而握着女子的手,却是紧到要抓住整个世界。
活着。
多么动听美好的话啊。
抵挡不住漫天痛意和疲倦,女子再一次合上眼。只可惜啊,她真地撑不下去了。
活着,对她来说是一件多么奢望的事。
如果没有遇见他,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如果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人活一世,自在逍遥,离不开喜怒哀惧,分不开爱恨别离,所求的,不过安然度日。
人各有命,各安天命,各自安好,各有路旅。
“我想和你看岁月年年。”
抱歉,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两年前,靳城。
“权敬梓,你别欺人太甚!”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透过半掩的门传出,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顶层办公室,从半掩的门向内探去,冷色调的装饰风格,给人沉稳内敛的感觉,原木色的办公桌前,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站着。
而正对着女子坐在真皮椅上的,是一个格外年轻英俊的男人。
精工雕琢的轮廓犹如艺术家最完美的杰作,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细碎的短发下,薄唇抿得没有一丝弧度,深邃如大海般的黑眸勾魂摄魄,却不见半分笑意,冷然如同冰川的雪。
他端坐着,手旁是一份文件,修长的五指搭在上面,尾指上有个圈状物,并不显眼。
权敬梓抬头,只是淡漠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全程没有丝毫言语。
“你到底什么意思。”受不了低气压的沉默,席南柒开口,姣好的面容也因为发怒而染上一分不耐,她一双眸审视般盯着男人看。
可面前的男人,只是手恣意优雅地抵在下颌,淡然冷清。
他越是这番悠然自得与己无关,越是加深了席南柒心底的厌恶,这男人莫名其妙替自己转学,没有一句通知,到现在连一点解释都没有,作风还真是随心所欲!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该换个环境适应了。”终于,男人淡淡开口,唇角微扬,语气间尽是冷冽,似乎这是件不值一提的事。
“你——”她气结,连带指着他的食指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下唇被咬得发白,她气得想伸手打他。可最后,席南柒还是忍下来了。
她现在动不了他,这是毫无疑问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阴柔的五官凝上一分厌恶,褐色眼眸闪过一丝狠厉,周身的怒意怎么都敛不住,“你还真是我的好四叔呢。”
随后,厚重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中。男人左手不自主地搭上右手尾指,指腹轻轻摩挲,表情冷然。
明明是跑过来质问的,却被莫名其妙气了一通,席南柒从电梯里走出时全程黑着一张脸,吓得柜台那帮职员都不敢轻易打招呼。
此时,门口走进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到席南柒,堆上笑容,“席小姐。”
而席南柒直接略过他,连个眼神都没给。
顾朝看着席南柒的身影消失在车旁,讪讪地摸了摸鼻梁,抿了抿嘴没说话。
乘电梯直达顶楼,顾朝径直向总裁办公室走去,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就抱着一叠文件,直接推门而进,“权总,东西拿到了。”
一进办公室,顾朝敏锐地发现室里的气压不太对,准是席南柒刚才跑过来大闹了一通,可没得到半分回应就气呼呼地离开,不过自家这冰山脸的总裁,真是太让人操心了。
闻声,权敬梓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连个表情都吝啬给。
“权总你这是啥表情,我的心受到了重创!”好不容易从席哲那老狐狸手上拿到地契,权敬梓没半分表示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冷漠!
顾朝在一旁‘哭诉’着自己如何掏心掏肺,尴尬的演戏无处安放。
“非洲那边最近缺人,我看你很不错。”
顾朝在一旁‘张牙舞爪’,一回头,就看到权敬梓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眸光泛着冷意,可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笑容,透露着危险气息。
典型的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顾朝眼珠转了转,立刻演示翻脸比翻书还快教程,“别别别,权总,有话好说,好说。”
玩笑归玩笑,权敬梓不再理会顾朝,低头翻阅手头的文件,尾指上的戒指折射过阳光,没有任何装饰,却丝毫不损权敬梓凉薄的气质。
“席哲将所有股份都吐出来了?”
闻言,顾朝收敛了笑容,换上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认真道,“只吐了城东的,我猜他应该将那些股份都转移了,底下人暂时查不到。”
席哲,席老的儿子,席南柒的二叔。
权敬梓十指微微交叉,不冷不淡,一抹晦深不明的笑容在唇角勾起,他淡淡开口,“不急,坐着等便是。”
一副运筹帷幄的必胜姿态,权敬梓一身名牌手工西装,他坐在椅上,贵气与优雅浑然天成,仿佛是天生的王者。
顾朝颔首,脑海突然闪过席南柒那张生气的脸,再次调侃,“席小姐可是气呼呼出去的呢,权总你不会是对她做了什么难以描述的事吧。”
话音刚落,某人就‘赏’了他一个犀利眼神,似刀般锐利,薄唇掀起,吐出个字来,“滚。”
在权敬梓那受了气,席南柒回到别墅时,脸色依旧难看,她自认没有哪里得罪过他,权敬梓竟会插手至此。
如果他不是自家爷爷带回来,说是她的四叔,恐怕席家根本没有半分地方让他侵占!
黑色雍贵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席宅地界,席南柒靠在长排沙发,手肘撑着下颚,琢磨着该如何从那所新学校退学。
突然,右手边的窗户被拍响,随后一张并不陌生的脸贴着车窗,是个妇人,她正随着车小跑起来。
“南柒,停车。”
是方之言,席哲的夫人。
席南柒皱了皱眉,还是让司机停下车,亏得车开得不快,不然按方之言刚才那么鲁莽的行为,受伤都是其次的。
席南柒刚从车内迈出一步,手臂就被方之言死死拽住,此刻的二婶与她印象中的那位贵妇差了简直不是一点点,她脸上的泪水冲花了所有妆容,看起来狼狈不堪。
“南柒,你帮帮你二叔吧。”方之言哀求,蓄满泪水的眼此刻红肿得不像话,她的语气颤抖,而加之在席南柒臂上的力气瞬间加重,席南柒倒吸一口凉气。
“你先放手,二婶,你抓疼我了。”她推拒着,似乎有意拉开和方之言的距离。
方之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力道加重,席南柒白皙的手腕此刻多了一圈红肿。
她有些愧疚,连忙道歉,“南柒,二婶不是有意的,你也知道,我一激动就会没有分寸……”
席南柒静静站在一旁,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一张小脸清冷地看着面前的二婶。
她和席哲一家没有太多走动,关系变得生疏,更何况当初在爷爷葬礼上大闹的人,也是席哲。
“二婶,我想你应该不是过来向我道歉的。”
冷淡无波。
席南柒显然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谈话上,更何况,她与方之言也没什么好谈的。
方之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趟来的目的,也顾不上什么长辈架子,语气瞬间诚恳,却颇带怨言,“南柒啊,那个杂种要抢你二叔的财产,他已经拿走城东的地契了,可他——可他竟然还逼我们交出公司所有的股份!”
方之言说到伤心处,语气就带上了不忿,“你也知道,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你二叔就帮着处理公事,这财产是他应得的。”
方之言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句句都是股份、财产,席南柒在心底冷笑着,面色却如常。
收回席哲手里所有的股份?席南柒挑了挑眉,似乎是挺赞同权敬梓的做法。
席老在遗嘱上只说明分给每个儿子百分之七的股份,而席哲却在大闹葬礼后从各股东手头吞了百分之三过来,胃口可不是一般地大。
方之言哭诉着,还不忘留意席南柒此刻的神情,见她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有了几分底气,“他不过就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杂种,凭什么坐在席氏总裁的位置上,南柒啊,二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你会帮你二叔的吧?”
方之言话里的意图太明显,以至于席南柒都不能回避。
“二婶,那好歹是我四叔,你的小叔,你这么辱骂怕是有失分寸吧。”席南柒冷着一张小脸,语气也没有刚才的和善,颇有动怒的意图。
闻言,方之言的脸瞬间惨白,原本准备好的说词在此刻却是一字都接不上。
席南柒的态度,与之前相比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气氛微妙变化,方之言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半个字来。她虽不是看着席南柒长大的,却也知道席南柒的性子,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这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比做什么都来得有用。
如此想着,方之言原本就颓败的脸再一次淌满泪水,她的膝盖弯曲,几乎是要给席南柒跪下。
“南柒啊,二婶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这次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帮帮你二叔吧,你二叔的命可要搭你身上了。”
在席宅门口这么大喊大闹,方之言不觉得丢脸,席南柒却要顾及席家的脸面。方之言要是够聪明,就不会选在这里‘求’她。
她不露痕迹地蹙眉,虽然自己是爷爷遗嘱上的法定继承人,可财产股份全部都是由权敬梓打理,她不过空有个董事长的虚名罢了。
连她学习的事权敬梓都敢横插一脚,她有什么地位可言。
“二婶,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了你。”席南柒故作为难,菱唇紧抿。
一听席南柒不帮自己,方之言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用她那做了假指甲的手指着席南柒那张素净的脸。
“你怎么能这样,好歹我们是一家人,你竟然胳膊肘朝外拐,偏帮着那个杂种说话,席家怎么养出你这只白眼狼。”
与刚才的诚恳语气不同,方之言本就不是温婉的人,好好说话还真不符合她的形象。不过她什么时候帮着权敬梓说话了?明明就是准备过来教训她一顿的,还美其名曰替席哲求情。
怕是自爷爷葬礼过后,她就成了席家人眼中的白眼狼了,不但良心被狗吃了,还让外人接管公司,将席家的元老纷纷赶下台。
不过,这能怪她么?
被方之言训了一顿,席南柒的脸色阴沉得难看,目光幽冷森然,仿佛要将方之言看出个窟窿来,“抱歉,如果你是来教育我的话,那么就请离开,不然我不介意让保镖请你出去。”
她特意加重了‘请’字,带着警告意味。
不再与方之言多话,席南柒转身上了车,劳斯莱斯打了个转弯,驶离原地,只剩方之言一个直跺脚,气得不行。
自席老离世后,席南柒被冠上席家继承人的身份,自此她的出行格外受人关注,身边从不离保镖,原因简单,怕被别有用心的人绑架,又或是杀人灭口。
席南柒从小被众星拱月惯了,大阵仗也见过不少,何况这些人都是权敬梓的手下,平白享得保护,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推拒?
只是权敬梓的态度着实让她生气,她一向讨厌别人约束自己,就算是席老在世也不曾这样管过她,这个凭空冒出的臭男人凭什么管自己?
席宅有一栋主屋,周边都是别墅,主屋前的喷泉伴随音乐,水花跳动,席南柒一条纤细的腿从车里迈出,踏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
江姨是席宅的老佣人了,看着席南柒微怒的小脸,就知道她肯定和权敬梓发生了些口角,不禁叹气。
这两人从刚见面就吵,一个月都过去了,还是这样,真是天生的冤家!
想是这样想,江姨还是迎着席南柒走来,双手在腰间系的围裙上擦了擦,温和道,“小姐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江姨给你做。”
江姨是从小看着席南柒长大的,席南柒的父母去世早,除了席老,江姨算是在这个家对她最好的人了。
心底虽然还残余怒意,席南柒到底没拂了江姨的面子,“糖醋小排,一定要够酸。”
江姨闻言,开心地笑着,“诶,我这就去给你做啊。”
糖醋小排,席南柒的钟爱,但却是权敬梓最厌恶的东西,跟他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席南柒早已摸透了他的喜好。
哼,他不让自己舒服,那他也别想舒服!想着,席南柒漂亮的眸子染上分狡黠,像是偷吃的猫。
权敬梓这个人吧,自律意识太强,身边从不围绕那些莺莺燕燕,花天酒地就更不可能了,除了午餐,他几乎都是回席宅用餐。
席南柒这个人呢,在席老十几年看护下,也没有半分不良少女的样子,席家的人自席老过世后都纷纷搬出了老宅,除了她和权敬梓,就剩下大帮佣人了。
虽说是席家人自己主动搬出去,可也是碍于权敬梓,毕竟谁都不想和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杂种在一起住。
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她。
厅内穹顶上水晶灯闪着耀眼的光,墙上壁画全出自名家之手,宽敞的大厅洋溢着食物的香气,绒绒一层。
权敬梓是踏着晚餐的点进来的,身后跟着的佣人利落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旋转楼梯口,一个高挑瘦小的身影靠在扶梯上,一条不过膝的丝质睡衣,露出两条纤长的小腿,白如葱蒜的一只足微微勾起,一抹粉红染在指甲上,每一处无不充斥着诱惑。
席南柒底子好,即便是素净的脸,也完全秒杀了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
一双眼干净清澈,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与下午到办公室大闹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人,现在的她,无疑勾起男人心底最深的占有欲,权敬梓也不例外。
“回来了?”席南柒的嗓音其实很好听,如果不是发怒,她平时都是优雅得体,明明只有三个字,却被她勾起尾音,像羽毛撩起男人的心,酥痒一片。
如此美丽的她,权敬梓并不想与他人分享。
席南柒一步步地走下来,如同女王居于高位,俯视万物,直到走到男人身旁,身上自带的淡淡熏香袭入男人鼻翼。
“席南柒,谁允许你穿得这么露?”权敬梓一张英俊的脸上轮廓微收,黑眸盯着席南柒巴掌大的小脸,薄唇噙着一抹弧度,冷冷淡淡。
察觉到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将自己扫了个遍,最后落在她微张的粉唇上,喉结突然上下滚动,燥热一番。
“四叔,这是我家,我想怎么穿不用请示你吧。”席南柒微微笑着,话却是一分都没说错。
他虽然是自己的四叔,可席宅连同公司早就归到了席南柒名下,除了这些房子之外,席氏所有可盈利的资产都属于她,当然,权敬梓除外。
两个人正‘剑拔弩张’时,江姨走出来,从她这个角度看,席南柒几乎已经贴到权敬梓的身体,两人的姿势乍一看还以为是在接吻。
江姨到底是老人了,看到这一幕,老脸没来由一红,干咳了几声,“小姐,少爷,晚餐准备好了。”
权敬梓虽然是席老的儿子,却也比席南柒大不了几岁,平日里江姨喊他时就喊少爷。
席南柒转身,像只骄傲的孔雀,走向偌大餐厅。
此刻顾朝停好车走进,甩着车钥匙一副痞气模样,看着自己总裁站在原地,默默走上前,还伸手在权敬梓眼前晃了晃,“权总,权总。”
这是中邪了么。
权敬梓这才想起自己的失态,目光幽冷地瞥了眼顾朝,没说话,长腿向前迈,松动着手腕的衬衫扣子。
“江姨,权总这是咋了。”顾朝八卦着,他协助权敬梓工作,自然也和席家里的佣人处得不错。
江姨想起刚才那一幕,老脸又没来由地一红,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也不答话,快步跟着进餐厅,留下顾朝一脸懵圈地站在原地。
这是春天到了?
席老在世时,餐厅都会坐满整整一大帮的人,而现在却只剩下席南柒和权敬梓两个人,没多少人吃饭,席南柒索性让人换了餐桌,水晶方桌,六人位的。
权敬梓落座时,席南柒早已拿起刀叉等候,一副馋猫样子。
厨师跟在江姨身后推着餐车,白色托盘被稳当当地放在玻璃桌上,餐盘盖盖着,小碎花的底碟光净如新。
厨师一一上餐,严格按照次序。
“顾助理,你也坐下来吧。”莫名地,席南柒点到了站在权敬梓身后的男人,露出她的招牌笑容,亲和力十足。
顾朝还没来得及道谢,就收到男人扫过来的凌厉眼神,瞬间欲哭无泪,“不,不用,席小姐你和权总用餐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朝觉得,此刻不跑他怕是明天就要去非洲报道了,呜呜,席小姐你还真是腹黑,陷害人还能笑得这么坦然。
厨师将餐盘盖掀开,糖醋小排的味道立即溢满了整间餐厅,席南柒在看到糖醋小排后眼神放光,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男人灰黑的脸。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席南柒默默在心底憋笑,动作优雅地开始切糖醋小排,小小一块被放入口中,够酸!
权敬梓看着面前的晚餐,俊眉几乎是一瞬间拧在一起,他扬起不悦,“怎么回事。”
江姨作为这个家的老人了,不会不知道他的喜好,她竟然还让他最厌恶的东西出现在餐桌上!
席南柒默默装作没听到,心底美滋滋的。让他气自己!让他毒舌!让他专制!
江姨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权敬梓是不爱吃酸的,尤其是糖醋小排,更是碰都不碰,她看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席南柒,瞬间欲哭无泪。
“是我疏忽了,快,快给少爷换一份。”江姨站一旁张罗,还不忘给权敬梓赔礼道歉。
席南柒听这话,瞬间不高兴了,拿洁净的餐巾擦了擦嘴,义正言辞,“等等!四叔,浪费粮食是不对的。”
“虽然席氏收入可观,我们更应该以身作则,杜绝浪费,你说是吧?”席南柒笑的时候,两眸弯弯如同月牙,美丽灵动。
她还就要灭灭权敬梓的威风了。
江姨听着,心底暗忖,敢情小姐这是被气到反击了?一下子,江姨拿也不是,停着也不是,尴尬了。
就在江姨以为权敬梓会就此发怒时,不料男人闻言,不怒反笑,应有的怒意通通没有,他修长五指扫过餐盘一圈。
席南柒突然觉得有些危险,连嘴角的笑意都僵住了。
“对,你说得对,我是该以身作则。”男人顺着她话讲下去,语气中无不是赞同,目光如炬,灼灼闪烁,席南柒不着边际地移了移座位。
“江姨,把我这份给大小姐,让她好好享用,别浪费了。”权敬梓特意加重了末尾两字。
席南柒闻言睁大眼眸,原本嚼着排骨的舌头一下子被咬住,她疼得皱眉。
江姨也不好意思再惹权敬梓生气,连忙将他那份推到了席南柒面前,吩咐厨子再做份意面。又一份重量酸的糖醋小排被推到自己面前,席南柒内心是拒绝的。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权敬梓完全就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让她下不来台。
席南柒不乐意了,刀叉啪地一放,从餐椅上站起身,咬牙切齿,“我吃饱了。”事实上,她面前的糖醋小排几乎是没动。
看着席南柒愤愤离开的身影,江姨有些为难,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权敬梓,谁料某位惹事者全程表情淡然,连一个动作都没有。
厨子速度快,酱汁醇厚的意大利面被端上来也不过五六分钟,江姨看着席南柒座位上的两份糖醋排骨,语塞。
“等会儿给她端去,要以身作则,不能浪费。”某大总裁悠哉飘出句话。
江姨额头暗暗滑下黑线。
被权敬梓再一次气饱的席南柒发誓,她要是再同权敬梓说一句话就不姓席!
席南柒抱着笔记本搁在双腿上,登上QQ,决定求助好友安鹿,看她显示在线,便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
不过几秒钟,视频就被接通,安鹿的脸在屏幕上被放大,还没等席南柒开口,对面的安鹿就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七七,咋样,你战胜你四叔了嘛。”
席南柒脸色微僵,战胜?她完全就是被秒杀了啊。
想到权敬梓,席南柒就觉得胸闷气短,她要是再和权敬梓相处几个月,迟早要被他的毒舌毒死。
安鹿一看死党这表情,就知道她这次又完败了,立刻换上副看破红尘深明大义的表情,“算了算了,七七,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和权敬梓这个高学历高智商高情商的人斗智斗勇,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嘛。
“放弃?我席南柒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要她向权敬梓服软?做他的春秋美梦去吧,从一回来就跟她作对,到现在完全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也难怪席家的亲戚都不待见他,照他这个脾气,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容得了他。
“不过我说七七啊,你四叔也是为你着想了呀,你看这工大是靳城数一数二的大学,你家世本来就不差,没必要委屈自己在原来那个小学院啊。”安鹿苦口婆心着。
席南柒从小就有个当医生的梦想,而她的爷爷也就是席老却怎么也不肯让她去学医,她是席家的继承人,将来是要接管整个席氏的,从小背负的使命让她不得不学金融经商。
索性权敬梓出现了,席老将席氏暂时托付给他管理,席南柒也就没那么大压力非要从商了。
被好友这么一点拨,席南柒心中累积的怒意渐渐消散,她只是想学医,至于在哪儿学都无所谓,可权敬梓不仅没反对,更是给了她另一个机会,工大的医科专业是靳城出了名的,他把自己安排进工大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嗯,这么一想的话,那个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地不近人情,至少没在她梦想的道路上当绊脚石。
同安鹿再聊了一会,席南柒抵不住睡意,两人视频便就此结束。
偌大的房间,一室静谧,只听得到古老的壁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席南柒是被渴醒的,她睁开半梦半醒的眼,眼底一片清丽。英式风格的大床上,女子纤细的手轻轻拉开纱幔,掀被下床。
她不但渴还饿,都怪权敬梓,他要是再气她几下,她没被气死总有一天也会被饿死!
她抬眸,目光扫过墙上的壁钟,刚好午夜十二点。摸着平坦的肚子,席南柒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正当她穿拖鞋时,一阵不小的喧闹声传来,愈来愈近,仿佛还夹杂着警笛的声音。
她快步走向窗口,拉开厚重的窗帘,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可以很好地将庭院里的景象收进眼底。不下十辆警车停在席宅门口,红蓝闪烁的暴闪灯几乎点亮了整个夜空,佣人们都围在警车旁。
席南柒定睛看向一群警察簇拥着走向车的人。中气的背影,一头板正的短发,只是手中被带着镣铐,损了些他平时古板的气质。
席哲。
席南柒眼底浮起惊愕,而让她更意外的是,席哲像是知道背后有人,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和她正撞到一起。
深沉的眸底包含太多感情,席南柒下意识地抿唇,而就在这时,席哲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让席南柒有些毛骨悚然,身体往后退了退。
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席南柒弄明白席哲这个笑容中包含的意思,他就坐上了警车,警车成队先后离开席宅,佣人们也因为没热闹看而接连回了里屋。而围观的这些人中,席南柒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应该出现的人。
席宅出了这么大的事,权敬梓竟然没有出现?
况且,席哲为什么被捕,而且还是在席宅被捕的!她连想都不用想明天的头版头条一定是席哲入狱,席氏受挫。
她这个二叔还真会拣时间来。
席南柒想着,心底还是存了个疙瘩,不过现在饥饿已经战胜了所有,厨房肯定没有剩饭,她只能去冰箱找找有没有酸奶什么的了。
席南柒的房间在二楼,隔几间就是权敬梓的房间,她轻手轻脚地走过他房门口,点滴灯光露出,估摸着权敬梓还在处理公务。
他现在是席氏的总裁,每天的工作量肯定多得惊人,熬个夜批文件什么的也正常,不过席南柒还是佩服他的淡定,席哲刚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有惊动他!不动如山的男人有些可怕!
席宅的冰箱是开放式的,席南柒打开门把,果然如她所料,冰箱上层搁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酸奶。
席南柒嗜爱酸奶,每天可以解决两三瓶,所以江姨便让佣人每天都更新新鲜的酸奶供席南柒挑选。
算了,有酸奶喝也不错了,左右她不会做饭,厨房重地还是留给会下厨的人好了。
正当她将吸管插入酸奶瓶口,准备喝一口,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拿走她的酸奶。
“诶?”席南柒惊呼一声,目光落在这只手的主人身上。因为办公,权敬梓并没有穿西装外套,连烟灰色衬衫袖口都向里凹折平,衬衫扣子解了几口,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再配上他那张无法挑剔的脸,简直撩人得要命!
席南柒伸手要去抢酸奶,权大总裁却在这时将手抬高,席南柒抢了几次没抢到,气得又想打他。这男人就是看她好欺负吧,平时言语攻击也就算了,现在还来个身高攻击。
最后,席南柒气得只能鼓着双眸瞪他,一双桃花眸却并没有生气而失了灵动,反而让她看上起更有生气了些。
“四叔,你大半夜不睡觉抢我酸奶做什么。”席南柒咬牙切齿。
这男人肯定有病,她才来厨房多久,连酸奶都只是刚摸到,他竟然就抢走了!暴君!
平日里席南柒也没少和他置气,可偏偏权敬梓觉得和他斗嘴生气的女人最惹人喜爱。他微微挑了挑眉,将酸奶随手搁在餐桌上,将衬衫又往上撸了撸,“酸奶太凉,不适合晚上喝。”
一句话将席南柒堵得语塞,她也知道大半夜喝酸奶对胃不好,可是现在还有其他东西能让她填饱肚子么?
“晚饭不好好吃,半夜饿了起来找吃的,席南柒你的出息呢?”还没等她开口,某大总裁又抛来一句,轻描淡写。
席南柒觉得自己再和这个男人相处下去,迟早得被气到胃疼,她揉了揉饿得扁平的肚子,没好气道,“那是谁的错,敢情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虽说权敬梓是自己的四叔,可她在权敬梓面前向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和权敬梓这么一斗嘴,席南柒算是彻底失去了食欲,也没再抢那杯酸奶,转身想上楼睡觉。
“去沙发那儿等着,我给你煮碗面。”席南柒边走边打哈欠,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响在身后的声音,她脚步停顿,回头一脸不敢置信,“你煮面?”
他堂堂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会煮面?他不会又想出别的办法整她吧。
看着面前小女人一脸防备警戒,权敬梓难得冷峻的脸庞稍稍露出些无奈笑意,他会煮面有这么可怕么?至于用这个眼神看他。
而权敬梓接下来的流利动作却是刷新了席南柒原来对他的看法,她身子半靠在推门上,一双美目却是时刻都落在正在煮面的男人身上。
没有毒舌专制,权敬梓现在这样系着围裙席南柒都不觉得违和,反倒是觉得围裙被他穿出了另一种风格,专属权敬梓的风格。
从他会煮面这点看来,权敬梓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自家老爷子将他带回来时,她只当他是自己的四叔,没有半点想要了解他的意思。
可现在她倒是对他产生了兴趣,一个身价过亿的总裁,竟然会洗手作羹汤,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权敬梓身型看上去并不壮硕,伟岸什么的跟他压根沾不上边,可此刻黄晕的灯光下,一身衬衫长裤的男人却颇有居家气质,如芝兰玉树,又如庭院修竹。
这么看着,他似乎也没这么讨厌了。
等权敬梓将自己的‘大作’端上来时,席南柒才知道,这个男人不仅会做饭,厨艺还不差。
简单的一碗米线,配料简单,席南柒拿筷子拌了拌煮得软糯的面条,扑面而来的面香让她突然来了食欲,不得不说这碗面卖相和味道都还是不错的,难得权敬梓这么孤俊的男人竟然能煮的一手好面,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呐。
洋溢着面香的餐厅,除了席南柒吃面条发出的哧溜声,几乎是安静得过分。
而席南柒本人也觉得压力山大,吃面就算了,可被权敬梓这么赤/裸裸地看着算是怎么回事?弄得她吃面都一根根慢条斯理地吃。
要是对座换成安鹿,她怕是早就端着碗,豪气地干完整碗面了。
这男人今天绝对不寻常!
最后,太过直接的目光让席南柒不得不找点话题来聊,她不怕尬场,可就和权敬梓就这么‘平静’地坐着,太不寻常!
“咳咳,席哲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她没喊席哲二叔,因为在席南柒看来,席哲不配做席家的人,她这一声二叔他更是没脸接受。
席哲被捕那么大的事发生在席宅,权敬梓就算在书房办公也不可能一点都没留意到动静,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他安排的。
可是席哲这两年也没什么大的把柄足以让他被捕,所以关于他被捕的原因席南柒倒是十分好奇。
男人没端坐在餐椅上,反倒是微斜着身子,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搁在膝上,一双漆黑的眸平静地看着对座的女人,眸色淡淡,“是。”
他答得爽快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陷害席哲入狱只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席南柒猛然想起方之言今天下午对她说的话,她说席哲的命要搭在她身上了,指的就是席哲被捕这件事么?
席哲被捕于席氏而言并不是多大的事,席南柒自然也不会去理会,就算她知道是权敬梓设局陷害席哲的,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反正她对这个二叔没有多大感情,只是碍于老爷子的面子才没动他。
席氏可不白养无用的米虫。
大约是权敬梓煮的面多了些,席南柒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肚子填饱,应该回去睡觉了。
“那四叔晚安,我回去睡觉了。”好歹人家亲自下厨煮了碗面给自己,席南柒就算是再厌恶权敬梓,嘴上还算是好听地说了一句。
权敬梓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内,目光落在她的碗上,眸色渐渐加深,一丝狠厉闪过他的黑眸,很快就隐去。
这晚,席南柒做了个梦,梦中的少年对她说,抓住他的手,他会带她出去。
可没等她看清那个少年的脸,梦就醒了,她一脸茫然地从床上坐直身子,目光所及全是紫白纱幔。
壁钟指过七点,席南柒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要去工大报到,连忙爬起来收拾自己。
暖意的阳光照进席宅地界,庭院中喷泉水声潺潺,维纳斯雕塑在美妙的音乐中缓缓舞动,玻璃房中花束拥簇,一派生机蓬勃。
奢侈豪华的大厅,穹顶在缓缓打开,绒绒的光交织着食物的香气一起照拂着别墅里的一切。螺旋形的楼梯口处,佣人们分两排站着,低头躬腰等候着主人。
虽说席宅现在是席南柒当家,可席宅的森严规矩却是一直延续着。
鉴于今天是去学校报到,席南柒穿了条简约大方的长裙,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小腿,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肩头,清凉的淡妆衬得她五官精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早餐是席南柒喜欢的银耳粥,她坐在餐椅上,漫不经心地刷着微博,目光却不时瞥到门口,似乎在等待某个人的出现。
江姨侯在一旁,自然将席南柒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暗暗偷笑。
这两个冤家,平时见面就吵,分开了却又心底念叨。看着这别扭的小眼神,活脱脱一个等着丈夫出现的小媳妇。
像是察觉到江姨的‘有色’目光,席南柒装作咳嗽几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眼都没抬一下,随意问道,“江姨,早上的粥是不是做多了?”
这整个席宅,佣人们都对权敬梓心存惧意,唯独江姨,只是单纯把权敬梓当做席宅的少爷,尊敬却又不失礼数。
有时候席南柒甚至都怀疑江姨是不是很早就见过权敬梓,不然两个人相处的画风怎么如此和谐。
“是按照小姐和少爷的分量做的,少爷很早就用过早餐去公司了,还说小姐今天要去报到特意留了顾助理给小姐当司机呢。”江姨笑着将权敬梓的命令转述,双眼却是一刻都没离开席南柒的小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一表情。
听到顾朝给自己当司机,席南柒倒是没有半分喜悦,她要那个助理送自己去学校做什么,权敬梓就是多此一举!
轻蔑地想着,手机界面突然跳出一条新闻,席南柒点进去,只见标题大字写着席老二子席哲昨夜被捕,似涉嫌非法洗钱。
洗钱?
席南柒看着这标题倒是起了分兴趣,看来席哲这次要想脱身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难怪方之言昨天来求自己帮席哲一把。
可是这毕竟是违法的勾当,席南柒又不傻,在这时候帮席哲无疑是拿整个席氏开玩笑,况且她也没那么好心,方之言不是说自己是白眼狼么,嗯,她就是吧。
原以为席哲出事的新闻半夜就会闹上头条,想不到压到了现在才放出来,看来权敬梓还是做了些表面功夫的,没有让席哲丢脸丢得太过难看。
席南柒本来就对管理公司没什么兴趣,席哲出事似乎也与她无关。她胃口极好地喝完了银耳粥,嘴里叼着片吐司,正要出发去学校时,江姨递了瓶酸奶过来。
看到熟悉的瓶罐包装,席南柒突然想起昨晚没喝掉的那瓶酸奶以及权敬梓给自己做的那碗面,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
权敬梓真地下厨给自己煮了碗面。
看着酸奶上贴的标签,席南柒有片刻失神,在她回过神时,就听到江姨在耳边喊着自己名字。席南柒报以歉意笑着接过酸奶,随后朝门口走去。
权敬梓给自己煮碗面怎么了,那是他欠她的!
正如江姨所说,顾朝当了今天开车的司机,席南柒看着他坐在驾驶座上放下车窗朝自己招手的动作,突然有种很想扇他回席氏的冲动。
权敬梓肯定也是抽风了,竟然派顾朝过来给自己当司机,看来这助理的饭也不好吃呐。
低调却又不失大气的劳斯莱斯在平直的马路上平稳行驶着,席南柒坐在后座的真皮沙发上,膝上搁着几本最新杂志,全是关于时尚设计的。
作为席家的继承人,席南柒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她必须广泛涉猎,当然也包括时尚潮流。
“席小姐,权少给你在工大里安排了一个专属休息室,你要是累了就可去那里。”开车的顾朝透过后视镜说道。
休息室?
席南柒目光从杂志上移开,眉目有些许不满,权敬梓这是吃错什么药了,给她安排专属工作室,不就是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是靠席家的关系才进工大的?
虽然能进工大也是权敬梓安排的,可她并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这男人似乎插手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注意到某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下去,顾朝开着车自顾自说着,语气中满满都是替权敬梓邀功的意图,他这是拍马屁拍上天了么?
原以为席南柒就算不会表现得太过激动,多少也会有些表示,谁料席南柒连个回答都没有,顾朝讪讪地看向后视镜,果然……
他就说权总派他来当司机就是让他来送人头的嘛。
一个权总难伺候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个摸不清脾气的大小姐,他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摊上这两位主啊。
“席小姐,我们等会直接去见医科系的主任,入学手续权总都帮你办好了,只要你人到就行。”顾朝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权敬梓交代的事报告完。
听完他这句话,席南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强忍下打人的冲动,她可是大家闺秀名门淑女,要有形象,形象最重要。
靳城工业大学,简称工大,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高等院校。席南柒大学主修临床医学,却因为席老反对而休学去美国进修金融。
可席南柒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主,期间和老爷子闹了好几回,最后以席老将权敬梓带回来宣布他接管公司,席南柒可以去学医结尾。
现在想来,她说自己想学医时,席老反对得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有些怀疑。
席南柒现在学习的校区是独立的一块区域,建筑错落有致,整齐的规划倒是第一时间抓住了她的心,她一直希望能在安静有序的地方学习,看来来工大倒是正确的选择。
如顾朝所言,席南柒一切的入学手续都被办妥,只要她人出现在主任办公室就好。
医科系的主任是位年过七旬的白发老者,姓严。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框下的一双眼清明敏锐,即便是一头白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庞严肃,丝毫没有七旬老人应有的苍老与无力。
席南柒和他对视一眼,便知道这位老人不简单,照理说年过七旬早该退休在家才是,可他还能当医科院的主任,说明他实力傲人,才能稳居主任位置。
“严主任您好,我叫席南柒,是转学来的实习医生。”席南柒语气带着敬意,朝老人微微弯腰,姿态端正。
她是席家的大小姐,本可以不必做这些客套的事,可她却没有端起半分小姐架子,显得平易近人十分好相处的样子。
显然,席南柒的称呼和说的话让严主任非常受用,板着的一张严肃脸上面色也略微缓和,他是不喜欢那些摆架子的大小姐,既然是来学医术的就该改掉满身的臭习惯,以为靠着家族关系进工大就可以随心所欲,那恐怕她们都想错了。
在他严宽这里没有任何优待特权,只有踏踏实实地学习。
顾朝站在一旁,看着严主任似乎挺喜欢席南柒的样子,也就放心了些,想着权敬梓还让他帮着准备资料,就挠了挠头道,“权总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既然席小姐你的事也妥了,那我就先闪了哈,有事call我啊。”
顾朝闪人倒是闪得挺快,一溜烟就没影了。不过他走了也好,一个总裁助理跑过来帮她办事,她想想就瘆得慌。
严主任从一开始就一直打量着席南柒,这个女子似乎与一般的豪门千金不同,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脾气似乎也不坏,关键是懂礼貌这点就很难得。
看来权敬梓说得没错,是个不错的姑娘。
严主任自顾自想着,一向刻板严峻的脸竟然浮现出丝丝笑容,席南柒看着面前这位老者莫名发笑,心底就开始打鼓。
这位严主任,真地如传闻而言很古朴死板么?那她面前这个笑容中带着欣慰的老人是谁?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表情有些失控了,严主任瞬间收起笑容,目光微冷,语气却淡淡,“既然是权总介绍的,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说吧,你想从哪儿开始学起。”
毕竟是权敬梓插进来的人,严宽自然不能将她和一般的实习生混为一谈,他看过席南柒的档案,是个品学兼优的丫头,虽然只学了两年临床医学,成绩却是出人意料得好。
这样的人才放到他这儿来,还真不能一般对待。
这个主任能这么好说话,席南柒并不觉得是自己的实力让他改变态度,更像是权敬梓要求他特殊对待自己的。
她并不想靠权敬梓的关系在这个学院学习,她席南柒从小到大靠的都是自己。
“严主任,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其他人一起从基础学起就好。”席南柒语气中透着一抹坚定。
席南柒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可是浑身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坚持与倔强。
这点,倒是和她一模一样。
严老透过席南柒的脸看到了当初的那个人,只是与席南柒不同的是,她的出身并不优秀。
她的话让严宽一时语塞,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道,“从基础学起也可以,不过我要给你排个带教的。”
不能让这么一根优秀的苗子在他手中浪费啊。
听严宽的话,席南柒倒是松了口气。她不想被特殊对待,所以当初才选报了那个不太出名的学院,就算是进了工大,她也希望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空。
至于带教么,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的理论知识储备完全,动手实践却很生疏,有个人在旁边指导,应该也会学得很快吧。
席南柒不知道的是,在她做甩手掌柜时,靳城掀起了一片波涛。
笔挺矗立的玻璃大楼下,围着一大群记者狗仔,只是他们没进这栋大楼便被训练有序的保镖们拦了下来。
席哲的事在靳城就像是平地惊雷,炸得大众一脸懵圈,而等着记者们的后续报道。
原以为席氏的执行总裁会给大众一个交代,可自新闻曝光到现在席氏内部没有半点消息,底下的人打探不到一丝消息,记者们个个心焦急躁,巴不得冲进总裁办公室问个清楚。
顾朝开车经过席氏大厦门口时,被这一群围在大门口的记者吓到,忙踩油门直奔后门。他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蹲在席氏,看这仗势怕是不问出什么誓不罢休了。
与底下的喧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6楼层的总裁办公室一片沉寂,静得似乎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声响。
“叩叩——”顾朝抱着资料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一道冷冽的声音传出。
顾朝推开门,目光便锁定在了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烟灰色衬衫,修身的西裤包裹两条笔直的腿,双腿交叠,他左手闲散地搭在腿上,右手随意地转着一支钢笔,俊美的脸庞面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
顾朝见惯了如此模样的权敬梓,便省了平日的嬉笑玩闹,将资料放在桌上,汇报道,“席小姐的事已经办妥,严老看上去很喜欢她。”
权敬梓转笔转得漫不经心,却在听到席南柒名字时手稍稍顿了顿,眸光微变,薄唇掀起,吐出两个字来,“是么。”
“当然,不过不同于你对席小姐的喜欢,不不不,权总你那是爱。”一分钟就原形毕露的顾朝欢快地调侃着。
权敬梓瞬间甩了个冰冷的眼神过去。
顾朝想,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他怕是已经死了不知道几回了。看来只有提与席小姐有关的事,他这位不通人情的总裁才会稍微有些人样。
和权敬梓嬉皮笑脸惯了,顾朝也变得不怕他了,只是该认怂时还是要认怂的,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啊,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
“警察局那边有消息么?”自动忽略顾朝的欠揍嘴脸,权敬梓停止转笔,骨节分明的手粗略翻过堆在桌上的资料。
他指的是席哲的事。
谈到公事,顾朝收起了玩笑嘴脸,一秒变正经,“还没有,不过我们的探子插进了局里,席哲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能最快收到消息。”
毕竟席哲是权敬梓设局送进去的,现在曝出他非法洗钱,不知道席哲底下的人会有什么动作。都说树倒猢狲散,他倒要看看没了席哲的公司还能撑多久,那些被他吞走的股份迟早要吐回来!
“啪——”权敬梓从抽屉里拿了一个东西,随手丢在了办公桌上,他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眼中透着一抹算计,“二十分钟后将里面的东西曝光出去,我要在今天将席哲手中的所有股份拿回来。”
不管他是作为席老爷子二子应得的股份,还是在席老葬礼上从股东那儿抢来的股份,今天都要全数归还。
他要席哲连条狗都做不成!
席南柒这一天在学院里收获颇丰。因为她坚持从基础学起,严宽便安排了她跟着一个带教去观摩临床教学,医科直连靳城第一医院,席南柒跟着去便碰到了一台产科急诊。
带教的是个模样端庄大气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看上去非常严谨,只见她看了眼送进来的产妇后,便直接换上白大褂进了产室。
席南柒跟在后面也进了产室,产室的感应门滴的一声打开,里面有几个穿无菌服的人正在忙着,有拆无菌包,有拿血压计准备量血压的,光是血袋就准备了满满几大袋。
尽管理论知识学得再好,到底是缺乏实战经验。席南柒光是看着那个女子利落地接过助手递过的手术刀便紧张起来,明晃晃的手术刀被执起时晃过她的眼。
孕妇是胎盘早剥落,粘连落在子宫引发了出血,宫口开了七指,随时要分娩。
“准备麻醉。”女子的声音清冷,一张脸除了双眼露在外几乎看不到其他,她动作极快地掰开一个安瓿,接连抽了三管药。
席南柒站一旁看得心跳杂乱,她没想到在急诊时医生能抽药抽得那么快。
一旁的医护人员马上给孕妇打了麻醉,正准备插血袋。在这时女子看了眼一旁的席南柒,淡淡开口,“会装这个吗?”
她指了指一旁已经拆开的自体血回输设备,席南柒被点名时愣了一秒,随后急忙点头,“我会!”这些仪器她还是实践练习过的。
说完,席南柒便迈步到机器前拿起仪器,开机、安装导管、挂上冲洗袋,一切动作一气呵成,又快又准。
女子只是看了眼她的操作,便接着忙手头的手术。出血成这样要想正常分娩是不可能了,女子直接提起刀,切皮定位,就只在几分钟后就剖腹取出一个胎儿。
在胎儿‘哇哇’啼哭后,席南柒似乎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她没想到自己有机会能够一起跟着进产室,并且亲眼目睹了一个胎儿的诞生,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有成就感,虽然她没帮什么忙。
女子似乎是身经百战,做完了台手术脸色丝毫没有变化,边朝产室外走边摘下口罩,席南柒见状忙从后跟上。
她想学医的一部分原因是医生虽然见惯生离死别,但是每当从生死边缘救下一个病人时心底就会特别有成就感,那名为满足的充实填满心房。
“自学的插导仪器么?”女子理了理身上穿的白大褂,步子小却格外规矩,她偏过头看了眼席南柒,眼眸中没什么特别神情。
席南柒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女子拐过一个走廊口直接进了一间办公室,席南柒看到上面玻璃柜上插的名片,君亦歌,主治医生。
这是一间非常洁净干整的办公室,一张实木桌搁在窗边,除了椅子外就剩下从门边排列一排至窗边的盆栽,一片绿意看得人非常舒服。
“坐。”女子将白大褂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席南柒突然有些怀疑严主任是不是给自己开后门了,就算是带教也不至于找这么个经验丰富的主治医生带自己吧,虽然她说要从头学起,看这位女医生也不像是有那闲工夫会教自己呐。
“我有这么可怕吗?”君亦歌抬眸看向依旧拘束站着的席南柒,微微皱眉,似乎是不满她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