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把自己的人生划分成两部分:遇见傅司眠之前,和遇见傅司眠之后。

姜烟把自己的人生划分成两部分:遇见傅司眠之前,和遇见傅司眠之后。,“这是一场交易,简而言之——你给我我想要的,我给你你想要的。”,“你想要什么?”她问。,“你。”他答。,人生三分苦,她经历了众叛、流产、暗杀,在地狱里锤炼三年,早就决定抛却七情六欲,只为复仇而活。,可他给了七分甜,救她于黑暗,宠她入骨心。不多不少,一切刚好。
姜烟把自己的人生划分成两部分:遇见傅司眠之前,和遇见傅司眠之后。

第1章

一辆黑色悍马在岛上疾驰,朝着北城二环方向开去。

“姜烟小姐,这是你第一次回姜家,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给你大致介绍一下家里的情况。”司机开口道。

“好,谢谢。”软糯清甜的嗓音在车后座响起,怯生生的,带着几分颤意。

司机朝着镜子里看了一眼,眸中闪过几分惋惜。

“以后你在姜家还有一个姐姐,叫姜欢欢,平时如果没什么事就尽量不要得罪她,明白吗?”

“是。”车后的人又道。

半晌,车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我听说我有两个姐姐,另一个叫姜曼……”

“姜小姐,这话千万不能在姜家说!”司机抿了抿唇,“这个话题在姜家是禁忌,姜总也不喜欢人讨论的。”

“禁忌?”车后的人表情迅速冷了下去,随后笑意在眼底扬起,“是因为死了吗?”

嚓——

刹车声刺耳,惯性晃得两人往前狠狠一倾。

“谁告诉你的!”司机骇然转头,目光停在车后的人脸上。

巴掌大的小脸上遍布惊惧,显然被吓到了,一双凤眼尤其出彩,盈盈水光在眸中晃着,鼻翼玲珑,唇形也小巧,是标准的美人长相,浓淡皆宜。

“我……我听说的,大家都说姜曼姐姐死了,父亲才会把我从乡下接回去……”她低下头,惶恐不安地揪着衣摆,身上的牛仔外套已经洗得发白,裤子边缘也有磨毛的痕迹,一张脸却十分出众。

司机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姜烟小姐,你别怕,姜总只是觉得你长大了,总是要接回来教养的。我也只是提醒提醒你,永远不要在姜家提起这些人。”

他说着,有些不忍地别开了头——半年前姜家出了件事,姜曼母女同时失踪死亡,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在北城的河水里泡发了。不过那对母女向来活得连佣人都不如,所以这事便被草草盖下。

但姜曼的母亲天生一副绝色的皮囊,一直是姜总用在生意场上的情se工具,这事情整个姜家上下都知道,她这一死,总要有人替代这个角色,于是姜总便将主意打到了养在乡下的私生女——姜烟身上。

可怜这位小姐还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这么柔柔弱弱的性子,今后要面对的人生该有多绝望……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柔软的腔调再次响起。

“不用不用——到了,这一栋就是姜家,好看吧?”

车停了。

车后,姜烟缓缓抬眼,看着窗外熟悉的别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惊惧和胆怯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迅速消退,转而代替的是彻骨的冷意和讥诮。

姜家……她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地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她的气息,装满了她的屈辱、不甘和恨意,她等了三年才重新踏足。

太久了……实在太久了。

“好看。”嗓音飘忽,透着冷意。

“嘿嘿!”司机笑着,带着她往前走去,“姜总可是在装修上砸了重金!当然好看!这里是大厅,快,姜总他们在等你呢!”

姜烟的脚步一停,抬眼望向了二楼最角落的窗户——那房间她再熟悉不过。那是整个姜家最小,最脏的房间,由仓库改造而来,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中间放着一张破床,供她和母亲蜷缩。

她蠕动着嘴唇,手指被捏到发红,眼底的冷意也在瞬间迸发,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母亲死前的嘶叫声在耳边不停不歇地响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会讨回属于自己的每一样东西!会撕碎那些得意的笑脸,扒开伪善的人皮,再抽筋碎骨,血债血偿!她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报应,什么是偿还!

她姜曼——回来了。

“姜小姐?”司机转头,被姜烟的神情吓了一跳,但定睛一看又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不由得揉了揉眼。

“走吧。”姜烟轻声道。

司机立刻点头跟上。

两人脚步踏进大厅时,灯已经亮了,佣人端着盘子四处走动,沙发上坐着三人,听见声响都回过了头,朝着门外看了过来。

“姜总,姜小姐到了……”

“啊!”姜烟突然叫了一声,被阶梯一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怎么回事?”继母叶柳珍反应极快,匆忙走上前拉人,“快起来快起来!”

“对不起……”姜烟慌张地抽回了手,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双手绞着自己的衣摆,“我不是故意的,我……”

大厅里一片沉寂,大理石台阶泛着冷光,暗绿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眉眼盈盈,神情惬意地盯着她,面容清丽,但神情是毫不掩饰的阴毒。

姜烟瞥了一眼,低下头时眼底已经有了几分幽深和晦暗,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上次见面,还是在游轮上。她双手被绑,姜欢欢一脚一脚地踹向她的肚子……

“一来就行了个大礼?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一个房子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姜欢欢的声音响起,带着清透的笑意。

“欢欢。”姜树恩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告。

姜欢欢撇了撇嘴,伸手绕着自己指尖上的羽毛手饰,转头上上下下打量起姜烟,越打量便越是心底轻嗤。

这不就是个土包子吗?衣服也不知道穿几年了,全身的小家子气,站那儿大气都不敢喘,亏她还以为要来个什么厉害角色!

叶柳珍斜眼,也松了口气——早年姜树恩处处留情,这个私生女被她各种借口压着才没来姜家,看样子也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比姜曼还要软弱几分。

这就好办了,只要好拿捏,以后便是姜家的第二个ji女,除了碍眼点,也不会有其他的烦心事。

“过来。”姜树恩开了口,国字脸显得十分稳重,但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戾气和阴冷。

姜烟抿唇,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动作看得姜欢欢再次发笑。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姜树恩打量着她道。

“这样?”姜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眸光中雾气腾腾,泛动着水光。

姜欢欢瞬间没了声音,将身子一转,认真凝视着姜烟的脸,眼神冷了冷。

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从前她就比不上姜曼,没想到死了一个姜曼,来了一个姜烟,这脸还比姜曼更加精致!

“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姜烟抿唇,“舍不得穿,大场合,才穿。”

她说话磕磕巴巴,还带着乡音,纵然一张脸是绝色,一开口也显得普通了很多。

“行了,待会儿去换套衣服。”姜树恩道。

“就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姜家多苛待她呢!”姜欢欢也接了嘴。

“欢欢,别乱说。”叶柳珍温柔的嗓音接着响起,随后一顿,对着姜树恩道:“明天我给她添置点衣服,欢欢说得也没错,传出去别人会觉得你常年亏待了她。不过我记得寄到乡下的钱一直都是足够的,怎么连衣服都……”

她话头一顿,但这一句就足够让姜树恩警醒了。

他一直都按时打钱,按理来说姜烟在乡下不会过得不好,今天却特地穿着这样一身衣服上门,是无心,还是有意?

姜树恩眼神变了。

姜烟头一低,抿唇道:“钱都省着念书上学,没有乱花……存着呢。”

“衣服都不舍得买,也太抠了!”姜欢欢冷笑一声。

叶柳珍立刻转头使了个眼色,姜欢欢这才闭嘴,没有接着往下说。

“天天就是买衣服买衣服……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已经来了,你又花了十几万!”姜树恩皱着眉头道:“现在你妹妹来了,正好,你也该学学怎么节俭。这么大的人了什么时候能懂事!”

“我和她学?”姜欢欢站了起来,咬牙笑出声,嗓音瞬间柔和了不少,“是,是该和妹妹学一学。”说着她朝着姜烟迈步,笑意盈盈。

姜烟身子一缩,颤抖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谢,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亲姐妹!”姜欢欢笑着将姜烟的手臂一拽,朝着茶几的方向拉去。

姜烟眼神一瞟,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那方向就是茶几的边缘,十分锋利,这一推搡势必要撞上,姜欢欢就是使出全力将她往那边拽的!

下一秒,姜烟松开手,往前面一个踉跄,尖叫一声,慌张地扯住了姜欢欢的裙摆。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姜烟的力道更大,直接将人往茶几上一掼,自己也跌落在一旁,痛得抽泣起来。

“妈!妈!好痛!”姜欢欢嘶吼着捂住了自己的脸,从茶几上挣扎着转身。

叶柳珍也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天呐!怎么磕成这样!快叫医生!叫医生!”

“摔伤了?”姜树恩也皱眉看了过来。

姜欢欢按着伤口,但血液已经从额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落,歇斯底里地叫着:“痛死我了!她是故意的!贱-人!”

“我,我我不是……”姜烟手足无措地坐在地上,满脸苍白,恐惧地瞪大双眼,不住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欢欢,别胡闹。”姜树恩沉声道。

“爸!是她把我拉过去的!”姜欢欢疯狂地拍着地面,低头又看见了自己破裂的裙摆,尖叫声更大了,“我的裙子!这个月才上的新款!我他妈弄死你!”

“欢欢!住手!”叶柳珍假意尖叫,捂住了嘴。

姜欢欢已经朝着姜烟扑过去了,抬手便扯住了她的头发,往后一拽,握拳要打。

“呜哇……”姜烟先一步哭出声,在场所有人都是耳膜一震。

“我想回家——”姜烟拖着哭腔,几乎抽噎过,“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要回家……”

姜欢欢一愣,管家立刻上前将人给拖开了,但姜烟的哭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大。

姜树恩心中松动片刻,也被这声音哭得软了几分——也就是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姜烟才十八岁。她从小被放在乡下长大,母亲早亡,剩下一个奶妈照顾她,他也只当自己没有过这个女儿。如果不是姜曼母女突然死亡,他又得知这个私生女现在出落得水灵,恐怕姜烟这辈子都要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度过。

想到这里,姜树恩更加烦躁几分。

“你装什么装!还哭上了?我撕烂你的嘴!看你怎么哭!”姜欢欢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上前又要打。

“姜欢欢!”姜树恩低声叫了一句。

姜欢欢一愣,吓得回头看向姜树恩,叶柳珍也惊讶地挑了挑眉。

平日里姜树恩从不会对姜欢欢大声,他虽然在商场上手段狠辣,但这辈子唯一宠爱的便是姜欢欢这个女儿。

“爸……”姜欢欢迟钝地张了张嘴。

“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过去推的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正经事情不做,心思都花在怎么对付别人身上!”姜树恩站了起来,“行了!管家!”

管家立刻应声,面色惶恐。

“把二小姐带下去换洗,再买几套合适的衣服和护肤品!”姜树恩道。

“是!”

姜烟抽抽噎噎地走了,姜欢欢和叶柳珍还处在震动中没有回神,再抬眼客厅也只剩下了两人。

“二小姐……啧,现在好了,人家真成了小姐。”叶柳珍冷眼坐了下来,“你怎么不知道收收你的脾气?”

“她是装的!你看看她那样子!推我的时候就是故意的!角度都调好了!”姜烟吼了起来:“爸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在乡下生活了十八年,能有什么见识?要真是装的迟早也会露馅,倒是你,今天太心急了。”叶柳珍皱眉。

“你!”姜欢欢咬牙,深吸了口气,“行,都不信我是吧……”

她抬手拿出手机,迅速发了几条消息。

“你又闹什么?”叶柳珍斜眼,“别太过了,她第一天来,以后就是我们姜家的招财树,你爸不会让你动她。”

“她不是第一天来吗?自然是要送点见面礼啊!”姜欢欢瞪着眼道,“反正她迟早要伺候男人的,就提前帮她破个瓜呗。你看看父亲对她的态度,说不定一时心软,到时候谁被送去做那个摇钱树还说不定呢!”

叶柳珍心里一惊,眼神微动。

姜欢欢眯眼,又拿起手机道:“准备好了吗?半小时之后上来。”

第2章

半小时后。二楼客房。

姜烟低头盯着莹莹发亮的屏幕,将上面的信息又看了一遍。

“十分钟前,姜欢欢叫了一个男佣人上楼,注意行事。”

发送人只有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姜烟指尖微收,脑子里莫名晃动起了一双黑眸,后背顿时起了一片凉意……那天在船上被救起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但他似乎无处不在。

三年来,她整容、练习格斗、改名换姓……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彻底抛弃了姜曼,才有了现在的姜烟——而这一切都来自那个男人。

她知道世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此刻握在手里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要拿同等代价去换。但她不在意,只要留她一条命,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活剥下那对母女的人皮!

姜烟眯眼,站了起来,低头看向了手表。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姜树恩被今天的闹剧气得头疼,九点前必然入睡,既然姜欢欢要策划一出好戏,大概不会愿意姜树恩缺席。

打定主意,她立刻转身打开了暗门——刚才她特意要了这一间房,就是因为这栋别墅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有很多处暗门和机关,有一些……便是姜树恩提供给母亲和那些富商的房间。

叶柳珍以为她翻不出什么浪,所以丝毫没有对她设防。

姜烟通过暗道走向了花园,再穿过长廊,脚步停在了姜欢欢的房间门口。

“行了,现在过去吧!”姜欢欢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是。”男人回道。

姜烟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无声冷笑。

又是男人……从前姜欢欢对她也用过这一招,但因为母亲的警觉而失败。现在还是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无非是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在姜家彻底抬不起头!而姜树恩接她过来的目的就是让她成为卖色工具,对这样的事情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很好。

“诶等等!”姜欢欢又将人叫住了,“小心点,她哭声很大,实在不行就弄晕了再拍几张照,最好有视频。”

“可是……”佣人转过头,一张脸上烧伤的痕迹遍布,只剩下右眼能勉强看得清皮肤,“要真的做吗?事后不会……”

“放心吧!你还真以为那贱-人是姜家二小姐啊?还记得杨瓷吗?”姜欢欢勾着腿冷笑,不屑地啐了一口,“她就是来代替那ji女的,明白吗?”

杨瓷,妓-女。

姜烟骤然睁眼,双手在身侧紧紧捏着,指尖泛白。

“明白。”

门开了。

姜烟侧身躲开一瞬,又迅速抵住了门,闪身进去。

“又怎么了?”姜欢欢不耐烦地回头,不等看清身后,嘴巴边瞬间被一块湿布捂住,“唔……”

八点五十五分,姜家上下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滴嘟滴嘟——”

“怎么了?”

“好像是客房走廊的警报?”

“着火了吗?谁拉了警报?!”

佣人纷纷从厨房和花园出来,往客房的方向集中, 与此同时,三楼的主卧也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忙。

“欢欢说家里进贼了!”叶柳珍满脸焦急:“好像就锁在二小姐的房间里!赶快找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烟的房间?”姜树恩眉头微微一皱。

姜家的安保系统一向很好,怎么突然就遭贼了?

“说是正好偷到客房去了,所以被欢欢锁着,让我们赶紧过去!”叶柳珍说着,脚步已经到了门边,侧头问身边的佣人,“钥匙呢?钥匙给我,你们几个准备好抓人!”

“钥匙放在谁那儿了?”佣人汇集过来,一头雾水,互相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一声灵动清脆的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轻而柔软,小心翼翼。

众人纷纷回头,让出一条路来。

姜烟就站在路的尽头,满眼水光,此刻已经换上了贴身的衣裙,黑发散落在肩头,只需要一眼,便足够惊艳。

“你……”叶柳珍一僵,脸色突然白了白。

她怎么在这儿?她不应该在里面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欢欢怎么临时改了计划也不告诉她?

“嗯……”里面突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呻吟。

“在找这个吗?”姜烟上前,纤细的指尖里捏着一把钥匙,转手便去开门。

“等等!”叶柳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咬牙。

她在外面,里面的是谁?还有刚才那声嗓音,熟悉得让人心惊……

“等什么?”姜树恩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不是遭贼了吗?”

叶柳珍脸色微白,皱了皱眉。

“遭贼!”姜烟捂住了嘴,颤抖道:“哪儿?这里吗?我房间里吗?天呐……快抓住呀!”

她随手将钥匙塞给了身侧的保镖。

保镖立刻接住上前,将门一开,十分迅速。

“咔。”

叶柳珍阻拦不及,灯光从门外照了进去,打在赤裸相拥的两人身上,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半晌,房间里的尖叫声率先响起,贯彻耳膜,将整个姜家都震了震。

“啊!出去!全都给我出去!这怎么回事!我……”姜欢欢慌乱地拉扯衣服。

满脸疤痕的男佣人也愣住了,震惊地盯着姜欢欢看,“怎么,怎么是你……”

“欢欢?”姜树恩低声开口,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爸,不是我……我……”姜欢欢语无伦次,求救地看向了叶柳珍。

叶柳珍迅速恢复镇定,上前一步道:“你怎么在这个房间?刚才你说要来抓小偷,是不是……”

“胡扯!抓小偷能抓到一张床上去?”姜树恩厉声喝止,随后转头凝视周围,“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就当没有看见,有一张嘴说出去,后果自负。”

“是……”佣人们喏喏道,纷纷逃离现场,互相递着八卦的眼神。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被人弄晕的!”姜欢欢转头看向姜烟,眼神瞬间一变,瞳孔微缩,伸手指着她的方向大吼出声,“我知道了!是你! 是你对不对!”

“我?姐姐你说什么呢……”姜烟朝着姜树恩的方向挪动了几步,被吓得瑟瑟发抖,“我怎么会……”

“欢欢!说什么胡话!”这回别说是姜树恩,就连叶柳珍也不相信,低声呵斥了一句。

姜烟这么小的身板,要怎么弄晕姜欢欢?就算是弄晕了,这个男佣人又怎么解释?

“姜烟,你别怕,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叶柳珍转头便将姜烟的手一抓,轻声哄着,手里暗暗用了劲道,一捏。

第3章

姜烟抬眼,迷茫慌乱的眼神恰到好处,在灯光里泛着水痕,一派无辜。

“我不知道……我去换洗了,回来就是……”她看向赤裸的两人,脸一红,不敢再说。

“你问她做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姜树恩咬牙。

“爸!你冤枉我了!我真的是被人弄晕的!醒来就在这儿了!一定是她!”姜欢欢哭闹起来,“就是这个贱-人做的局!她在你们面前装得天真烂漫,心思肯定多着呢!”

“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呀……他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姜烟绞着衣摆问。

姜树恩被这话提点,瞬间眯眼,转头看向了那个男人。

“你,过来。”他道。

男佣人吓得后退,这栋别墅里谁不知道姜树恩的手段厉害?这种时候被当场逮到,还是和他最宠爱的女儿在一起……

“我,我……”男佣人支支吾吾想开口,忍不住瞥了姜欢欢一眼。

“你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偷盗?”姜树恩又问。

“我……”男佣人再次看向姜欢欢。

姜树恩精明一辈子,如果现在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便是在商战里白混了。

他脸色一沉,视线撇过大哭的姜欢欢,再看向泫然欲泣的姜烟,心里的烦躁更加浓烈。

“你给我面壁思过十天!这个月所有的信用卡都停用!什么时候知道安分点,什么时候再出来!”

“爸!”姜欢欢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要我相信你什么?你妹妹大老远的过来,你非但没有半点姐姐的样子,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你这么容不下她吗?从前姜曼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姜树恩说到这一句,话头突然顿住了。

一旁低着头的姜烟眉眼微冷,目光闪烁,阴鸷的神色更加分明。

姜欢欢被刺激到了,喊出的话更加激动:“姜曼怎么了!野鸡生的孩子还想和我平起平坐?现在这个也是一样!要不是你到处留情,我也不至于需要和一个乡下人生活在一起!”

“啪!”

一耳光,重重地甩在了姜欢欢的脸上。

姜欢欢眼神直了,捂着脸,眼眶瞬间红成一片,“爸?”

“你自己反省反省!”姜树恩扔下一句,阴着脸离开。

姜欢欢扁着嘴转向叶柳珍,叶柳珍立刻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爸是气头上……”

“他打我!他为了一个刚来的贱-人打我!”姜欢欢歇斯底里地闹了起来:“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了我是被人打晕的!好好的我能自己晕过去吗?现在好了,她倒是全身而退……”

“小声点!”叶柳珍厉声喝止,看了眼周围,又转头轻声道:“我知道你容不下她,但她现在有用,不是一两天就能赶走的……行了,擦擦眼泪吧,像什么样子!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参加宴会?”

姜欢欢手指一顿,转头皱眉道:“什么宴会?”

“楚家举办的宴会你忘了?本来是想在宴会上宣布楚墨和姜曼的婚事,现在姜曼死了,你再不打起精神出出头,小心位置又被别人给抢了!”

姜欢欢猛地停住脚步,眼神一转,看向姜烟的房间,咬牙道:“那贱-人不会也要跟着去吧?”

“不仅要跟着,我听你爸的意思,是想趁着明天四大家族的人都在场,正式将她作为姜家二小姐介绍出去,也是让各大家族的权贵都验验货。她那张脸,只要一出现……”

母女对视,锋芒和冷意顿时眸光中乍现。

楚家虽然不是最显赫的家族,但如果能争取到这个婚约,对她们而言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更何况姜欢欢从小就倾心于楚墨,如果这次楚墨再看上了姜烟……

“放心吧,她一个乡下人见过什么大场面?光是宴会就能吓死,出不了风头!”叶柳珍低声道。

“行,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就亲自给她挑挑礼服。”姜欢欢的唇角缓缓浮上了笑意,染上了几分冷厉。

这件礼服,姜烟在第二天拿到了。

姜欢欢交给她的时候满脸笑容,无比亲昵地推着她进更衣室,“走吧走吧!穿上这套礼服,今天一定惊艳全场!”

姜烟羞涩地进了更衣室,门一关,脸上的惊喜和欢欣尽数褪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礼服。

她一摸就知道尺寸大了,尤其是胸口的部分,开得极低,一不留神便会走光。

门外。

姜欢欢贴在门边,仔细听着更衣室里的动静, 越听便越是得意。

“站着做什么?已经快迟到了。”姜树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姜欢欢立刻转头,笑吟吟地指着更衣室道:“妹妹还在穿礼服,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闻言,姜树恩皱起了眉头,上前敲门。

“我……我马上就好!”姜烟在里头有些慌乱道:“对不起对不起……”

姜欢欢的眉眼里顿时染上了笑意,随后对着姜树恩道:“爸,要不我们先走吧?一会儿让司机送她过来,总不好一家子都迟到。”

姜树恩听着“一家子”的词,再看看姜欢欢满脸的乖巧和笑容,神色稍稍放松了些,转身上了车,算是默认。

一路上,姜欢欢的心情都飘在云端,直到进了宴会的大厅也是满脸压不住的得意。

“那贱-人来了吗?”她压低声音道。

叶柳珍瞟了她一眼,“司机说快到了。”

姜欢欢面上的笑容更深了,扬眉笑着:“今天来了大半个北城的名流,等她穿着那身礼服进来……”

“你今天小心点,刚接到消息,陆家的人也要过来。”

“陆家?”姜欢欢诧异道:“陆家不是一向不参加这样的宴会吗?”

陆家是四大家族之首,整个北城的风向都是围着陆家转的,但陆家从不在这样的聚会中露脸,平时也只有家族的掌权者之间才会互相联系。

“鬼知道……”叶柳珍脸色抿了抿唇,“他们的心思,我们怎么可能猜透?别太招摇就是了。”

“楚墨哥!”姜欢欢突然叫了一声,脸上迅速染了薄薄的红晕,立刻抛下了叶柳珍,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楚墨回头,灰色的西装裹着细长的身形,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表情冷淡,眉间蹙着。

“楚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姜欢欢拉住楚墨的手臂,撒娇地晃着,“我们好久没见了,上周我在家里开舞会,你也没有出现。”

楚墨后退一步,扬手撇开了她的手,“姜小姐,注意身份。”

姜欢欢的笑容瞬间褪去,抿唇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姜曼?”

楚墨眉头微微一皱,还没张口,门口的骚动便将两人的谈话给打断了。

几声惊叹连在一起,众人的视线纷纷朝着门口望去,姜欢欢也跟着骚动转了头,愣愣的看了两秒,瞳孔骤然一缩。

姜烟一身暗红的长裙礼服,鱼尾拖地,隐约可以窥见笔直而雪白的双腿,胸口处已经改成了收紧的样式,皮肤白得泛光,素面和场内的无数浓妆形成鲜明的对比,反而更加惹眼抓人。

场内没有一人的目光不被她抓住,惊叹声是压抑的,但在一片死寂中也格外清晰。

“姐姐!”姜烟无措地扫视的场内,突然眼睛一亮,朝着姜欢欢走了过来,胸口一朵玫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

第4章

姜欢欢咬牙,指尖在身侧一点一点收紧,眼睛紧紧盯着她领口的花,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怎么回事?”她道。

“姐姐……”姜烟停下脚步,声线惊惧。

“这花哪来的?你就这么糟蹋我给你的礼服?!”姜欢欢眼里的嫉妒即将喷薄而出,压低着声音道。

“姜欢欢,别惹事。”叶柳珍低声警告,第一时间笑开了,“真好看,这是你自己改的吗?没想到阿染还会这手艺,改天可以教教家里的佣人,以后我们的礼服也都可以别致些。”

“这不是我改的,刚才在门口的花圃里遇见一个姐姐,她说衣服太大了,所以帮帮我。”姜烟笑了笑,眉眼弯弯。

原来是这样。

叶柳珍暗暗松口气,但余光瞟到众人的视线焦点还是集中在这边,心里也堵得慌。

姜欢欢立刻瞪眼,上前拽着她的衣裙咬牙开口:“不可能!门口随便一个仆人都有这个手艺?你……”

“欢欢姜烟,过来。”姜树恩的声音在另一侧响了起来。

姜欢欢瞬间松手,但眼睛还不甘地盯着姜烟。

姜烟突然抬眼,微微颔首斜了姜欢欢一下,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后迅速恢复了怯怯的眼神,一切不过几秒时间,这个角度也只有姜欢欢能够看见。

“你!”姜欢欢一把将她拽住了,“你很得意是不是?在我这儿耀武扬威呢?!妈!你看见没!看看她这样子!”

“姜欢欢!”姜树恩提高了音调。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交谈声渐渐小了,视线本就被姜烟吸引了大半,此刻更是偷笑声四起。

姜欢欢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在什么场合,脸色一阵青白,松开了手,恨恨地剜了姜烟一眼。

“姐姐,爸叫我们过去呢。”姜烟道,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不同的音调,却也格外别致和好听。

这是姜烟第一次开口叫爸,叶柳珍和姜欢欢的脸色都更差了。

“这是你那个二女儿吧?”楚培章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走上前来,笑眯眯道:“叫什么名字?”

“姜烟。”姜烟低头,轻声道。

楚培章是楚家的掌权者,楚墨的爷爷,虽然年近八十,但性格还是十分爽朗。之前楚家选定和姜家联姻,看上的是更加乖巧好拿捏的姜曼,人选也是由楚培章敲定的。

众人眼神微变,听见“姜烟”两个字时,表情顿时有些异样的暧昧——早先姜树恩就已经将姜烟的消息放出去了,现在不用想也知道这样貌是用来做什么的。

“名字也好听。”楚培章点点头,随即转向了姜欢欢,“好久不见欢欢了,还是这么个直脾气,过来和楚爷爷说说,刚才生什么气呢?”

“哪有生气呀……”姜欢欢迅速上前,撒娇地小声道:“姐妹之间还有不拌嘴的?”

楚培章被逗笑了,乐呵呵看着姜树恩道:“你看看这妮子,嘴皮子一天比一天伶俐。”

姜树恩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抬眼道:“她从小就是这样,楚墨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最清楚她脾性。”

楚培章眼神一动,转眼在楚墨和姜欢欢身上打量一番,随后笑意深了深:“是啊。”

姜烟眯眼。

看来这联姻非但不会取消,甚至有可能遂了姜欢欢的心愿。

台前的乐队换了首曲子,变成了三拍子的舞曲,气氛顿时重新热络起来,不少身影转进舞池,随着音乐变换舞步。

“诶,这首曲子是楚墨最喜欢的。”楚培章突然道:“楚墨,之前你不是和欢欢练过四手联弹吗?每次都是跳舞,今天要不要上去来点新鲜的?”

姜欢欢眼睛一亮,眼神迅速在场内一扫,定在了姜烟身上,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我前两天被琴盖砸了手,现在还疼呢,今天恐怕是没法表演了。”她转眼笑道:“不如让妹妹替我吧?妹妹,你别怕,那儿就有谱子,实在不会就弹单音也行。”

“哦?姜烟也会弹琴?”楚培章讶异道。

“欢欢,你又胡闹什么?”姜树恩低声呵斥。

姜烟在那种地方长大,上哪儿学的琴?

“爸,妹妹早晨和我说她学过一些的,放心吧——是不是妹妹?”姜欢欢笑着转头。

“我……”姜烟低头站着,满脸慌乱,手指都快把衣摆绞碎了,被姜欢欢硬生生推到了台前。

“去吧去吧,今天穿得这么美,给他们露一手,好让他们知道我们姜家的女儿不是徒有其表而已。”姜欢欢道。

姜树恩表情微微一动,嘴唇抿着,却没有再阻止了。

姜欢欢这话说得没错,如果姜烟真的会,就算只是做个陪衬,也会给她的身价加上不少筹码……

“楚墨?”楚培章又叫了一句,敲了敲拐杖。

楚墨扫视这一小圈的人,表情漠然地上前,垂头看了姜烟一眼,触到她脸上的神情时明显皱了皱眉。

“走吧。”他道。

两人坐上了琴凳,姜烟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琴谱,冷冷勾唇。

“你糊弄糊弄弹几个音,我把控。”楚墨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寡淡,没有情绪。

姜烟转头,视线定在他精致的下巴弧线上,笑了起来:“楚墨,你不想娶姜欢欢吧?”

楚墨手指一顿,这才转头仔细打量起姜烟。

她声音很轻,乐队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这话除了他,没人能听见。

“是。”楚墨道,倒是坦诚。

“但楚家和姜家必然联姻,这事情没得选择。”姜烟将手放上了钢琴,脸上的笑容笃定而张扬,“那就选我,我会让你满意。”

楚墨抿唇,眼神定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陆家的人来了。”一个侍者进了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顿时引起了一片惊呼。

陆家?

姜烟眉头一动,顺着骚动朝着门口看去,这一眼便僵住了身子。

厚重的大门从两头拉开,黑色的裤腿一晃,暗纹在阳光下微闪,颀长笔直的身形从门外走了进来,步伐有些慵懒,墨色的眸光率先朝着钢琴凳上的男女投来,随后缓缓定在了姜烟的脸上。

她眼底的惊愕几乎隐藏不住——竟然……是他?

第5章

灯光一暗,追光打上了楚墨和姜烟的手。

“开始了。”楚墨低声道。

姜烟没有动,视线牢牢锁定了门外那张脸。

他的眉骨十分优越,衬得双眸深邃,每一根发丝都写着精致,靠在不远处的门框上,表情和那晚的冷冽截然不同,此刻竟是透着三分矜贵和优雅,举手投足都散着慵懒,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回忆瞬间涌了上来,她到现在记得那晚的海水有多冷——姜欢欢将她骗上游轮,试图虐杀,救起她的就是这个男人。

“想报仇?”喑哑的嗓音到现在还清晰地响在耳边,“我帮你。”

他说帮,便真的做到了。

她换了身份,被秘密训练了整整三年,拥有了所需要的一切。

“你认识司眠?”楚墨蹙眉转头,问了一句。

司眠?这是他的名字?

姜烟迅速抽回目光,手指放上了琴键,语气平淡:“……不认识。”

楚墨也转了身,漠然的神情不变,右手率先轻弹,清越的跳音从指尖流出,流畅而灵动。

全场屏息,目光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停留在台前。

“装什么装……”姜欢欢低声冷嗤,“等会有你出丑的时候!”

“你确定没问题?”叶柳珍斜眼。

“能有什么问题?爸最要面子了,她要是不弹,在这儿得多丢脸,别人会怎么看?她要是弹了……”姜欢欢勾唇,眉眼都晃动着狠厉。

叶柳珍闻言也笑了笑。

那土包子要是弹了,必定是刺耳又难听,干扰主旋律,在场的谁会听不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姜欢欢脸上的得意即将要溢出唇角,手指也狠狠攥了起来。

不过是一个贱人而已,还不是她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这年头什么野鸡都想成凤凰了,再不敲打敲打,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叮——琴键的高音骤然响起,从一连串浑厚的低音旋律中脱颖而出,独自连成一条旋律线,在空中悠扬地蔓延。

“哇!快看!”台下有人小声惊呼。

众人的视线顺着旋律发出的地方看去,目光立刻被点亮,难掩惊艳。

姜烟已经加入了楚墨,不同的是,她只用了一只右手,眼神并没有看着乐谱,而是配合着楚墨的左手,即兴弹奏。

这段旋律同样灵动,但变化更多,时而跳跃时而轻缓,中间多次变奏,难度逐渐升级,终于用八度推向高潮。

呼吸声开始渐渐变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着那抹红裙。其实她只用了一只手,旋律线条也并没有喧宾夺主,可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一旦赋予了内涵,便更加容易让人挪不开眼。

“不可能……”姜欢欢不住地摇头,瞳孔微缩,指尖的力道仿佛要将裙摆撕碎。

台上的乐曲已经接近尾声,回归三拍子的律动,以几个跳跃的和弦结尾。

一曲终。

楚墨缓缓转头,眼神落在了姜烟的身上,嘴唇蠕动片刻——他知道,刚才并不是姜烟全部的实力。

但即使只用了几分力道,也足够让人震动。

“好!弹得好!树恩,没想到你的二女儿也这么优秀!”楚培章率先鼓掌,乐呵呵地拍了拍姜树恩的肩膀。

周围掌声迅速响起 ,此起彼伏。

姜树恩脸上的喜色却久久不退,随后瞥了一眼姜欢欢,“刚才做得不错,欢欢,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相处。你能想通就好。”

姜欢欢面色铁青,紧咬牙关,半晌不情愿地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是。”

那头的姜烟起身,满脸的羞涩和紧张,余光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果然捕捉到了一抹黑色的西装。

“你和谁学的钢琴?”楚墨的声音响起,很低。

姜烟脚步一顿,凝眸朝着他看去,没有回答。

“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楚墨侧头道:“只是觉得好听,高潮部分配的和声很高级。”

姜烟笑了笑,“不是什么名师,这首曲子我碰巧弹过而已。”

“是吗?”楚墨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谁?”她笑。

楚墨眯眼,视线迅速在她脸上掠过,“其实你们长相也有几分相似,她是你的……”

“楚墨,快过来!”楚培章叫了一句。

楚墨抬头看去,话音断在空中。

姜烟松了口气,也跟着抬眼,下一秒瞳孔微缩,手指在身侧紧了紧。

傅司眠站在楚培章身侧——过去三年里,她只见过这男人一次,所有的指令都是用短信下达,见面时接触的是他身边的一个助理。

北城的四大家族她几乎都见过,所以从来没有将这男人的身份往家族里想,没想到竟然是陆家的人。也是,如果是陆家……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楚墨开口,声音和缓了不少,带着难得的熟稔。

“刚到。”傅司眠道。

他的嗓音不低,腔调十分特别,懒懒的,挠得人心底发痒。

楚墨点了点头,随后侧头道:“这是姜烟,姜伯父的第二个女儿。姜烟,司眠是医学天才,一直待在国外,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我爷爷做心脏手术。”

话音一落,姜烟瞬间感受到那道慵懒的目光转到了自己的头顶,呼吸顿时滞涩几分。

半晌,傅司眠笑了,伸出了手。

“你好。”

他的五指在半空中稳稳定着,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形状也很好看。

姜烟停了一瞬,伸手握了握,“你好。”

皮肤接触的地方热度开始蔓延,她抽回手,却被面前的力道轻轻一拉,顿时讶异地抬了头,对上那双墨色幽然的眸子。

“姜小姐今天很美。”他道。

姜烟手指一松,顺势低下了头,面上浮出羞赧,“谢谢……”

这几分羞意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的惊愕,也让周围人的眼眸跟着亮了亮。

“司眠,这次真辛苦你大老远地赶过来了。”楚培章的笑声响起,依旧是乐呵呵的,“有你在呀,我这老头子才敢无所顾忌地到处乱跑!”

傅司眠笑了笑,长腿一伸,上前将人扶住了,“您这身体本来硬朗,不是大问题。”

“我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呀,别哄我开心!”楚培章说着,笑意确实更深,侧头道,“楚墨,司眠很久没有回国了,这次你带着他到处转转,让他熟悉熟悉国内的环境。他性子腼腆,身子也不好,你多带带他。”

腼腆……

姜烟脚一崴,晃了晃,身侧楚墨眼疾手快地一捞,将她扶住了。

第6章

“没事吧?”楚墨迅速缩回了手,但柔软的触感还是停留在指尖,久久未散。

“没事。”姜烟摇头,伸手将碎发一捋,别在耳后。

她侧头瞟了傅司眠一眼,傅司眠没有看她,依旧笑吟吟地望着楚培章,举手投足的懒意,一张脸确实生得蛊惑人心。

姜烟收回眼神,心底微动,觉得骇然。

这三年来虽然她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很多迹象都表明他并没有出国,而是待在国内,对北城的一切也都十分熟悉。他为什么要瞒着这件事?又为什么出手帮她?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那晚,姜欢欢将游艇开到了远海,四周根本没有任何人,为什么她一落水就能被傅司眠救起?种种疑惑扎根在姜烟的心间,她第一次意识到这男人的出现有多诡异,多让人毛骨悚然。

另一边。

“别绞了,再绞这衣服都要废了。”叶柳珍皱眉道。

“你看她那样!”姜欢欢猛地将自己的衣摆一甩,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姜烟的方向,“刚才还故意崴脚勾引楚墨哥!不行,我非得……”

“你干什么?!”叶柳珍一把将人拉住了,低声道,“你还嫌惹的事情不够多是吗?”

姜欢欢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气得全身颤抖,目眦欲裂,“妈,你要我怎么忍这口气!楚墨哥之前想娶的就是姜曼,好不容易弄死了一个,现在……”

“闭嘴!”叶柳珍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人多口杂,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姜欢欢咬唇,满脸的愤怒和怨毒,根本隐藏不住。

她此刻只想当众把那狐狸精的皮给剥开,看她惊慌失措丑态百出……

叶柳珍看了她一眼,叹息道:“你过来。”

姜欢欢不满地挪动了一下步子,叶柳珍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随后离开。

姜烟的视线收了回来,目光幽然——她知道,有人该坐不住了。

“你的病好点了吗?”楚墨侧头问。

傅司眠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勾唇道:“老样子。”

“光顾着给别人治病,你也该分出点时间给自己,总拖着不是办法……你就是太心善了。”楚墨接过香槟,抿了一口。

傅司眠一笑,狭长的眼里晃动着不知名的情绪,看不见底。

场内的光影交错,姜烟分神听着,微微眯眼。

病?他得了什么病?算了,这男人真真假假,他的事听听就行。可怕的是楚墨居然用“心善”这两个字来形容他,更加让人骨寒。

楚墨转头看向姜烟,话题自然带过,“喝酒吗?”

姜烟摇头,“我不会。”

“北城长大的人,很少有不会喝酒的。”傅司眠的指节摩挲着酒杯,淡淡说了一句。

“她不是北城长大的。”楚墨接话。

姜烟轻轻点头,目光掠过那张平静而精致的脸。

她几乎要为这演技拍手叫好了——如果不是他演技好,那就是自己看花了眼认错了人,从刚才到现在她已经无数次怀疑这三年来秘密训练自己的人不是傅司眠。

“陆先生一直在国外生活?”姜烟道。

“我姓傅。”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姜烟抿唇。既然姓傅,又为什么是陆家的人?

这问题显然也不适合在这时候提出,她刚想继续开口,大厅中央便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突然肚子疼?”姜树恩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是吃了点凉的,我刚才交代过她别贪嘴……”叶柳珍扶着满脸苍白的姜欢欢,脸上也尽是焦急。

姜树恩犹豫片刻,视线扫过场内的人,随后转头对着姜烟道:“走吧,你姐姐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回去。”

姜烟点头起身,心下了然——装病这一招,确实比大闹要聪明多了。看来是叶柳珍的主意。

她伸手扶着领口,抬腿经过傅司眠的沙发前,突然一个踉跄。

“啊!”姜烟轻叫出声。

一双大掌立刻将她撑了起来,清冽好闻的味道侵入鼻息,呼吸在空中交织了一瞬,热度在脸颊蔓延。

“钢琴是去乡下支教的老师教你的,老师姓山。”男人的声音很低,和刚才相比多了几分沙哑和沉抑。

手一松,傅司眠重新靠上了沙发,笑吟吟地抬了头,“裙摆太长,走路小心。”

姜烟耳边还绕着他刚才的那句话,鼻尖有关于他的味道久久不散,微微怔愣两秒,点头道:“谢谢。”

傅司眠颔首,撑着下巴回到慵懒的状态,斜眼看着她的背影离开。

人走远了,他才回头,不期然对上了楚墨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

“怎么?”傅司眠挑眉。

楚墨坐得笔直,眼神盯着他,“动心了?”

“对谁?”傅司眠抬头,视线相对。

楚墨抿了抿唇,目光朝着门外摇曳的那抹红色裙摆看去,“刚才你裙摆是你踩的吧?再粗心也没有平地摔跤的道理。”

傅司眠笑了,声音挠得人心底发痒。

“我如果动心了,你准备把人让出来吗?”他抬眼道。

楚墨侧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半晌,傅司眠笑着起了身,“开个玩笑,放心吧。我和她不会有感情上的交集。”

他说着转身。

楚墨抬眼望着那道宽厚的背影,目光也深了深。

门外。

姜烟脚步很快,出门便抬脚下楼。

楼梯的两侧是红毯,排列的柱子上刷着金色的漆,富丽堂皇。

姜欢欢被叶丽珍扶着出来,看见前方小步迈着的人,眼神一闪——该死的贱人,勾完楚墨哥还去勾陆家的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让她摔个狗吃屎也好,先给个教训,再慢慢算账!

她猛地加快脚步,一脚踏上了姜烟的裙摆。

“姐姐?”姜烟骤然停了身,回头,碎发散落在肩头,大眼睛晃着盈盈水光,“你肚子不疼了吗?”

姜欢欢一愣,张了张嘴。

“好点了,她正说要来找你呢。”叶柳珍立刻笑着将人往后一拽,姜欢欢顺势收回了踩在姜烟裙摆上的脚,“我们走吧。”

“好,那我们一起过去。”姜烟眉眼一弯,腔调软软的,被灯光一照,全身都沐浴在温暖中。

太干净了。干净得刺眼。

姜欢欢没有说话,眼神盯着姜烟转身,手指在身侧紧了又紧,咬碎银牙。

“你太急躁了。”叶柳珍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我熬了二十几年才到今天的位置,你想成功,就先收收脾气。”

“对着那张脸怎么收脾气?”姜欢欢冷嗤:“呵,她不是要装吗?行,这么清澈见底的一个人,就看我怎么把她一点点……弄脏。”

最后两个字,咬得用力而阴毒。

她弄死了一个杨瓷,弄死了一个姜曼,还差再弄一个姜烟?笑话!

车内一片安静。

姜烟坐在副驾驶座上,其余三人坐在车后,司机也屏息开着,气氛有些诡异。

“烟烟今天第一次参加宴会,表现不错。”姜树恩是唯一一个感受不到气氛的人,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笑。

“烟烟”这个称呼显然刺痛了姜欢欢,她立刻坐不住了,但被叶柳珍拦了下来。

姜烟勾唇看向窗外,笑意是彻骨的寒,出口的话却是乖巧温柔:“谢谢爸。”

“好,好……”姜树恩更加愉悦,不住地点头,“以后多带你出来走走,你也见见世面,这个你拿着。”

他伸手,一张黑卡夹在指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第7章

姜烟挑眉,有些诧异——这卡只比无限卡低了一个等级,整个北城不到十张,也是姜树恩手里权限最高的卡。之前这张卡是在姜欢欢的手里,昨天才被没收。

“爸!”姜欢欢忍不住了,冲口而出。

“欢欢。”叶柳珍看了姜欢欢一眼,随后笑着对姜烟道,“烟烟别害羞,你爸给你你就收着。”

姜烟低下头,碎发在额前飘着,半晌道:“……谢谢爸。”

她接了过来,卡上的余温还在,心底却彻底冷了下去。

这卡的作用除了花钱,大概还有一个——监视。

她刚到这里,身无分文,不过是乡下来的穷丫头,用得着这样的卡?但这张卡只要一刷,就可以瞬间定位,每一个位置,每一次消费,都能准确无误地发到姜树恩的手机里。

他给姜欢欢的时候是父爱沉沉,给她呢?到底还是多了一分疑心。

“明天让你阿姨陪着你去买衣服,把衣柜填满,喜欢什么都可以置办。”姜树恩靠上了椅背,笑得和蔼。

“是,明天我陪着你去。”叶柳珍立刻道。

姜树恩对叶柳珍的顺从十分受用,伸手抓过叶柳珍的手,轻轻抚着,低声道:“她刚到这里,很多事都不懂,你多教教她,欢欢性格比较刚烈,也拜托你了。”

“都是一家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叶柳珍轻轻嗔了他一眼。

姜树恩勾唇,暗示性地勾了勾她的掌心。

叶柳珍眉目立刻软了几分,保养极好的面容上也多了些红晕,随后推了姜树恩一下,“烟烟的钢琴弹得真好,是你给她请的老师吗?改天可以继续请到家里来,她们俩姐妹可以一起学。”

姜树恩一顿,转头道:“是啊烟烟,你的钢琴是和谁学的?”

绕来绕去,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姜烟脑海中突然响起刚才那一句低沉的嗓音,突然明白过来,答道:“是和村里的一个支教老师,学得不多。”

“原来是这样。”姜树恩点点头。

这倒也说得通,近几年北城已经跃居一线,扶贫项目有很多,他记得姜烟的那个县城就有很多老师下乡支教,这事情碰上的概率并不小,难得的是老师心善,姜烟也肯学。

“是吗?学得不多就有这个水平,说明烟烟天分高。”叶柳珍笑眯眯道,“不知道老师叫什么,我们以后好找机会答谢他。”

“老师姓山,我也不知道全名是什么。”姜烟低头答着。

“没关系,到时候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叶柳珍道。

姜烟轻声应着,诺诺低头,心底的浪潮一阵接着一阵。

她和叶柳珍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才摸得清脾性,但傅司眠不仅算准了叶柳珍会问,还算准了叶柳珍会查……接下来是不是真要安排一个真实存在的老师?

饶是这三年处处领教到这男人的可怕之处,此刻还是难掩翻覆的心绪。

“对了,陆家这次为什么来人?”叶柳珍转头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不是,跟我们无关。”姜树恩摇头,“今天那位是陆家的养子,一直待在国外,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楚培章做手术。”

“那人就是傅司眠啊?”叶柳珍之前听过一些有关于傅司眠的传闻,若有所思道,“倒不是传说中病恹恹的模样……”

“是啊,要不是身上带病,估计陆家的门槛都得被踏破。”

“那又怎样,他只是个养子,身份当然不如楚墨哥。”姜欢欢嘟喃了一句。

姜树恩沉默片刻,侧头看了她一眼,“就算是养子,那也是陆家的养子。在北城,陆家就是绝对的权威,你这话以后不要给任何人听到。”

姜欢欢撇嘴,转过头。

车子停了下来。

入夜的姜家只留了几盏灯,别墅区的路灯沿途亮着,老式的建筑看起来有种莫名的阴森之感,像城堡一般。

姜烟下了车,跟上佣人的步子,先上了楼。

叶柳珍掏出了手机,迅速拨通了电话,压低嗓音道:“帮我查件事情……”

姜欢欢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人草,“她有什么值得查的?”

“查一查比较稳妥。”叶柳珍挂断电话,眼睛微眯,“姓山的老师……要真有这个老师也就算了,要是没有,她两天怪异的举动还真的值得深究一番。”

姜欢欢冷哼一声:“到时候把事情捅到爸跟前去,看她那张嘴还能吐出什么花来!”

她狠狠一黏,将地上剩下的几株绿植尽数碾出了汁水来,才转身离开。

隔天,叶柳珍果真一早就带着姜烟出门,上了车。

“叩叩。”车窗响了。

姜欢欢开了车门坐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长T,露出笔直的大腿,肤色不如姜烟白皙,却也十分吸睛。

“我也要去商场买点东西,正好一起。”她斜眼打量了姜烟一眼,“你自己去,怕是也买不到几件人穿的东西。”

姜烟没有回答,低头坐着。

姜树恩不在,叶柳珍懒懒地靠在座位上,没有出言阻止。

车子绕到主城区的道上,巨大的镜面玻璃便出现在了眼前,一系列奢侈品的LOGO高高挂着,各有特色。

几人下了车,迎面走来一人,身形高挑,挥着手笑道:“欢欢!”

姜欢欢皱眉道:“我不是让你去店里等我吗?”

方晓一愣,随后笑嘻嘻道:“我知道你会在这个门下车,所以提前过来等你啊——叶阿姨,好久不见!”

叶柳珍笑了笑道:“有你陪着,今天就热闹了。”

方晓立刻亲昵地贴了上去,声音微嗲地撒娇道:“那当然了,有我在,叶阿姨可别想闲着呢!诶——这位是?”

姜烟站在最后,凉凉抬头,目光顺着方晓的脸掠了过去。

她知道迟早有一天都要见见这些故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方家的人。

方晓是个穿搭博主,和姜欢欢是一个圈子的,更像是姜欢欢的跟班。而方晓的父亲方国山则是姜家公司的高管,作为以她母亲为中心的卖色产业链,他是最重要的牵头人。

“这就是我和你的那个,乡下来的妹妹。”姜欢欢插着手,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方晓立刻明白过来,低低笑了一声,也没有自我介绍,转头便道:“走吧?那些导购听说你要来,已经把当季新款全都摆上了。我们去试试?”

姜欢欢面色稍缓,抬腿进了商场,将姜烟撇在身后。

姜烟慢吞吞走着,进了店里便坐在沙发上,叶柳珍也有意冷落,店员见状,全都围到姜欢欢和方晓的身边,热情推荐。

“这件,这件和这件。”姜欢欢一一挑出自己想要的款,挨个试了一遍,眉梢终于重新挂上了笑意。

试衣间内。

“你不是说信用卡都给停了吗?”方晓道,“准备买这么多啊?”

“我爸把卡给她了。”姜欢欢下巴一抬,对着门外轻扬。

“她?”方晓瞪眼,“不会吧?那卡给她,她知道怎么用吗?”

姜欢欢被方晓的反应取悦了,笑出声来,勾唇往镜子前一靠,妖冶抬眼,“所以啊……她不知道我知道。”

方晓立刻明白过来,低笑道:“聪明聪明!”

带着姜烟,就是带着卡。今天说是来给姜烟买衣服,到时候衣服一刷,姜树恩只会知道这个乡下来的丫头胃口不小,哪会深究衣服穿在谁的身上?

第8章

两人相视一笑,姜欢欢突然伸手在方晓胸前一抓,方晓笑着避让。

“你这胸是不是又做了?”姜欢欢凑近看了一眼,“下巴也填了玻尿酸,最近有什么重要活动不成?”

“心血来潮而已。”方晓道。

“你这双眼皮再割就成跑道了,趁着脸还没崩,赶紧找个圈内有点权势的嫁了,否则你还真想靠自己过后半辈子啊?”姜欢欢道。

她语气里的轻蔑都懒得掩饰,方晓有一瞬间的难堪,但是立刻又笑了起来。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脸,也犯不着一直微调啊。”方晓推着她道,“好了好了,出去吧?”

姜欢欢脸上的得意瞬间扬起,勾了勾唇,迈步出去。

“请问姜小姐,这些还满意吗?”导购上前赔着笑道。

“都包起来。”

“好的好的!”导购立刻笑开了花,招呼身后几人开始打包。

叶柳珍刚才已经找了个借口离开,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唱白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请这边刷卡。”导购弯腰道。

姜欢欢转头在店里梭巡一圈,目光定在了姜烟身上,“过来买单。”

沙发上那个缩着的娇小身影缓缓抬头,满眼的迷茫,“嗯?”

“我让你过来。”姜欢欢不耐烦道。

姜烟起身,纤细的手腕撑着沙发下来了,几个店员瞬间惊艳,愣愣地盯着那张脸。

“这些是我的衣服吗?”她脚步走过,迟疑地软声问道。

“不是你的是谁的?快点刷卡。”姜欢欢敷衍。

“可是……”姜烟抿唇,“我没有卡。”

姜欢欢一滞,“什么意思?耍我呢?”

“不是,卡……”

“昨天那张黑卡,我爸在车里给你的那张!”姜欢欢催促着,“快点!别在这儿耗着!”

周围的店员已经打包好了衣服,眼神纷纷朝着这边看来。以往姜欢欢刷卡十分爽快,从没有半点犹豫,此刻在柜台前越发觉得面子放不下。

“那张卡我还给爸了,太贵重,我也用不到那么多钱。”姜烟还是慢吞吞地说着。

“还了?”姜欢欢瞪眼。

“是啊,还了……”

“那你他妈还出来买什么衣服!”姜欢欢低吼一声,面色瞬间涨红,“你打量着让我给你结账不成?我们这么多号人,在这儿陪着你玩呢?”

“爸说叶阿姨那儿有,让叶阿姨先垫着就行……”姜烟越说越小声,低下了头。

周围的店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些尴尬。

姜欢欢只觉得血液冲向了脑袋,全身都在发颤,脊背上黏了无数人的眼光,丢人丢大发了!这贱人一定是故意的,出发的时候不说,刚才也不说,明知道她手里没钱,非要等她打包好东西了再说!

“好了好了,我这儿有,我先付……”方晓上前拉了拉姜欢欢。

“放手!”姜欢欢猛地将人一甩,咬着牙道,“你当我是什么?连这十几万都没有?”

方晓抿唇,面色一阵青白。

“我们姜家再怎样也轮不到别人来施舍,不就是十几万吗?一顿饭的钱,犯不着你这儿的假慈悲!”姜烟掏出手机,气急败坏地对着周围吼了一句,“看什么看!都跟着看热闹是吧?!”

店员立刻散了,只留下一位面色发白的店长。

手机通了。

“叶柳珍,你跑哪儿去了!”姜欢欢尖声叫着。

“你吃什么火药了?我在对面……”

“赶紧滚回来买单!”姜欢欢甩手便将手机给砸了。

砰!

一声巨响,店里一片死寂。

姜烟一颤,退到一旁,脸上满是平静。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姜欢欢打的什么主意,也丝毫不意外姜欢欢此刻过激的反应——姜欢欢脾性最像姜树恩,都是面子大过天的行事作风 ,一旦有什么事情伤及颜面,就可以瞬间引爆。

所以三年前楚墨选定了和她订婚,就彻底让姜欢欢下了杀心。当时她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大着肚子上了船,在一系列非人的折磨下捡回一条命,但是孩子……却永远回不来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叶柳珍脸色不郁地走了进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问她!”姜欢欢怒从心来,伸手拽了前台的笔,朝着姜烟甩去。

啪!

姜烟没有后退,眼里闪过寒光,任由这支笔在自己的脖颈侧面刮过,顿时引起了一阵惊呼。

“姜欢欢!你疯了!”叶柳珍厉声喝道,立刻拿出纸巾上前。

姜烟接过纸巾,泪光连连地按住了脖子。

方晓上前和叶柳珍耳语几句。

叶柳珍咬牙看了看姜烟,视线又扫过姜欢欢铁青的脸,从包里掏出了卡,递给柜台的店长,“不好意思啊,小孩儿闹脾气,让你们受惊了。”

“没事的没事的……”店长迅速刷了卡,巴不得快点送走这尊大佛。

叶柳珍接过小票,看了一眼金额,差点没背过气去。

十八万七……这一下就挖走了她一个月的麻将钱。

“还不快点出来!”叶柳珍压低声音,气极看了一眼姜欢欢。

姜欢欢冷哼,抬脚跟了上去。

衣服买到手了,她倒是气消了一半,只是看着姜烟那张脸,心里始终窝着一团火。

叶柳珍故意落后了两步,伸手狠狠拽了一下姜欢欢,“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先是把自己额头给磕了,又是和佣人滚到一张床上去,宴会上让她大出风头不说,刚才还在店里发火!你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吗?!你爸最在意脸面,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了,看你吃不了兜着走!”

姜欢欢现在冷静了些许,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辩驳:“你没看她刚才那吞吞吐吐的贱样……我真是想一巴掌给她扇死!”

“再怎么样也给我忍着!”叶柳珍冷着脸道,“今天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掩盖,再有一次,我真不管你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楚墨哥?”姜欢欢脚步一停,最后三个字提高了音量,前方的方晓和姜烟也停住了脚步。

叶柳珍转头一看,果然是楚墨,只是身边还站着一人,身形比楚墨要高出一些,气质更加清冷卓然,举手投足的矜贵。

傅司眠。

姜烟捂着伤口的手压得更紧了,眼神定在了傅司眠的身上,四目相接。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套黑色西装,但款式完全不同,袖口设计成钟摆的形状,齿轮相扣,十分别致,此刻正靠在柜台上,手里捏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一眼扫过便率先看见他。

这张脸,这个身材……还真是老天赏饭吃。

“楚墨哥!”姜欢欢笑了起来,推门欢快地跑了进去,蹦到了楚墨跟前。

楚墨看了她一眼,随即抬头朝着门外看来,视线转到了姜烟身上。

“这是怎么了?”他问。

姜欢欢一滞,随后故意不回答他话里的问句,“你们在这儿干嘛?”

这里是珠宝店,卖女人首饰的地方,姜欢欢自然敏感些。

楚墨移开步子,朝着姜烟的方向走去,挑眉道:“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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