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秋振宇送给朕的礼物,用来代替他的项上人头。”

“你是秋振宇送给朕的礼物,用来代替他的项上人头。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要顺从于朕?”项晔手中的玉骨扇轻轻一挑,脱下了皇后的凤袍。,“祖母说,秋家的女儿,不需要顺从。”珉儿仰视着这个浴血而来的王者,眼中没有半分卑怯。,大婚之夜,皇帝拥着其他女人而眠。,然而冷落、羞辱、欺压,皇帝的所有厌恶,都影响不了这个女人。,直到那一天,项晔看见珉儿对另一个男人,露出笑容。
“你是秋振宇送给朕的礼物,用来代替他的项上人头。

第1章 皇后

秋珉儿出嫁的那一天,宰相府外十里红妆,迎亲的仪仗绵延不绝。

父亲率领族人从内堂一路跪到外院,凤冠霞帔的新娘孤坐上首,从今之后,秋家再无珉儿,只有中宫皇后。

赵国建光六年,纪州王项晔举兵攻入皇城,改国号大齐,自称天定帝。那一天,京城之中硝烟散去,长达七年的群雄割据皇权之争,至此结束。

宰相秋振宇,乃前朝保皇派之首,昔日大军攻城,项晔手持长剑踏入宣政殿,秋振宇不为所惧,将冲龄旧主护于身后,誓死捍卫皇族血脉。

项晔在他的面前斩杀年仅七岁的建光帝,却留他性命,仍封宰相,命辅佐朝政。

转眼春秋三载,天定三年五月,帝下旨选秋氏之女,立为皇后。

此刻吉时已到,秋相伏地叩首,老泪纵横:“珉儿,秋家上下百余人口的性命,爹爹就交在你手里了。”

入宫的路很长很长,皇帝花了三年时间重修皇城,在太液池的中央填出岛屿,建上阳殿,是为中宫。

站在引桥的这一头,浩瀚无边的太液池上,隐约可见殿阁楼宇,引桥两侧莲叶接天、水雾缥缈,宛若仙境。

而仙境,便是遥不可及的所在,走上这条路,秋珉儿再不能回头。

寓意中宫之尊的百鸟朝凤广绫长袍,在铺陈红毯的引桥上徐徐而过,秋珉儿数着脚下的步子,一千三百九十八步,刚刚好到上阳殿正门前。

上阳殿占据整座岛屿,富丽堂皇的正殿可容纳数百人同时享宴,可空荡荡的殿阁内,只有上首一张金光辉煌的龙凤宝座。

“皇后娘娘,每日清晨,后宫妃嫔会来上阳殿向您请安,届时您坐在那里接受跪拜。”身旁的嬷嬷云氏上前来,指向最高处,下一句却是,“但若皇上驾临,那里只有皇上可坐,您则侍立于宝座之下。”

听得这句话,珉儿侧脸看向身旁的女官,触及珉儿的目光,云嬷嬷惶然一怔,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年轻的皇后,有一双高贵而美丽的眼眸,漆黑的瞳仁里,像是藏了万千世界。分明只是清澈平和的目光,却让她这个在深宫多年,被新君留下的旧朝女官心生敬畏。

“那就在皇上驾临时,另摆上一张椅子。”

这是秋珉儿进入皇城,说的第一句话。

她目视前方,捧起厚重的裙幅,傲然跨进上阳殿的大门,从此这一方岛屿就是她的天地,她已是这大齐国最尊贵的女人。

庆祝册立皇后的喜宴摆在安泰殿,现年三十三岁的皇帝,还是纪州王时曾有发妻,原配早年就已香消玉殒,因此秋皇后只算继室。皇帝没有与她行大婚之礼,迎亲的队伍虽然隆重,但只一乘鸾轿,就将皇后送去了上阳殿。

此时安泰殿内,管乐丝竹不绝于耳,昔日王府的姬妾,如今都是后宫有名分的妃嫔,莺莺燕燕散座席中,时不时朝上首的皇帝抛来媚眼。

内侍总管周怀躬身站到在皇帝一侧,轻声道:“皇上,云嬷嬷传话来,皇后娘娘命她们在上阳殿正殿里,另摆一张椅子。”

项晔的目光流连在舞娘的裙袂飘飘中,漠然浅饮杯中酒,问:“另摆一张椅子?”

周怀应道:“是,云嬷嬷告知皇后娘娘,您驾临上阳殿时,娘娘只可侍立一侧。娘娘便说,那就再摆一张椅子。”

项晔冷然放下酒杯,似乎新皇后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娶这个女人并不是他所愿,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取代发妻,可大臣们劝他,中宫一定要有皇后。

江山得来不易,万般权衡,为了稳固朝纲与皇权,他最终选了秋振宇的女儿。

“那就如她所愿。”项晔答应了。

“是……”周怀的眉头高高耸起,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时辰了?”

“戌时已过。”

项晔抬起眼眸,穿过五光十色的殿阁,看到了门外漆黑的夜空。可他身在明处,便看不清天上的星辰,皇帝霍然起身,一时管乐皆止,妃嫔大臣无不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示下。

第2章 不是神,就是魔

项晔离席,向太后沈氏走来,恭敬俯身道:“母后喜欢的歌舞就要开始了,可惜儿子此刻要去上阳殿见皇后,不能陪伴母后欣赏。”

沈太后年近花甲,宫装高髻下,仍可见年轻时的风华。丈夫英年早逝,独自抚养项晔长大成人,在经历了那七年的动荡后,每一次看到儿子要去做什么,她都会在心中惴惴。这是做娘的心,可她的儿子,已经是帝王了。

太后慈爱地笑着:“去吧,不要怠慢了皇后。只是今日饮了酒,出了殿阁多加一件衣裳,莫吹着风。”

项晔淡淡而笑:“母后,已是夏日了。”

为了等待皇帝的驾临,上阳殿中灯火通明,夜色里远远望去,宛若从凌霄宝殿落入太液池的明珠。

引桥上无数宫人手持灯笼,蜿蜒似天际的星河。

皇帝在岸边下了肩舆,要自行走进去,抬眸见一旁宫人手中端着酒杯器皿并饺子红枣花生等,他眉头一皱,负手道:“都免了。”

“皇上,这合卺之礼……”

“都免了。”皇帝没有显得不耐烦,可那冰冷的语气叫人打寒战,他撂下一众人,往太液池中心的夜明珠而去。

项晔成过亲,哪怕当年只是个藩王,婚礼上的礼节也与帝王家一般无二,要做些什么、寓意什么他都还记得,可眼下住在上阳殿里的那个女人,不配。

世上唯一配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早已离他而去。

且说上阳殿正殿之后,便是皇后起居的寝殿,与正殿之间隔开一座花园,园中从太液池引入湖水,水上有桥,走过朱漆竹桥,便是寝殿的正门。

而此刻,早有消息传来,说皇帝即将驾临,皇后已被宫女们拥簇着,等候在门前。

秋珉儿从没见过皇帝,十年前随祖母离京到乡下祖宅后,这才回来第三天,是的,回京三天连母亲的面都还没见上,她就穿着嫁衣出嫁了。

宰相府庶出的小女儿,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要肩负起整个家族,更不可能有成为皇后的非分念头。珉儿一直想的,只是能有一天把母亲接去乡下过平静安宁的生活,这十年,不知她在宰相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有内侍从正殿后门进来,那竹桥他们走不得,沿着回廊疾步奔来,跪在地下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有旨,免去一切礼节。”

宫女嬷嬷们窃窃私语,有人说:“那……就直接侍寝吗?”

珉儿面上波澜不惊,宫女们一左一右搀扶了她,带着她转身,好声好气地说:“皇后娘娘,奴婢们这就为您更衣。”

一千三百九十八,那是珉儿走过引桥的步数,皇帝应该用不了这么多,而宫女们必须在皇帝驾临之前,脱下她身上厚重的华服。

侍寝的后宫,只能留一身白色寝衣,寝衣里头,便什么都没有了。

珉儿看得出来,宫女嬷嬷们都怕皇帝,那谈虎色变的不安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她知道天定帝是七年动乱最后的胜者,一路从纪州到京城,踏过硝烟战火,他手中的剑,斩杀了无数劲敌,最后用赵氏皇孙的血祭告了天地。

这样的人,不是神,就是魔。

第3章 母仪天下

“皇上驾到!”门外一声高呼,宫女们纷纷到门前跪伏相迎,而已换上寝衣的皇后只需等在床上,等待皇帝的到来和临幸。

今天明明是新婚之夜,珉儿明明是中宫皇后,但皇帝给了她与后宫其他女人一样的待遇。仅此而已。

项晔身形颀长,行走如风,进得殿门来,殿中的纱帘也随风扬起,轻纱缥缈间,他看见了跪伏在床榻上的白衣女人。

皇后?中宫?妻子?皇帝冷然一笑,这秋振宇的女儿,不过是他稳定朝纲的棋子,而满朝文武,他最厌恶秋振宇那道貌岸然的嘴脸。

“皇……”

“都退下。”项晔冷冷一言,径直朝床榻走来,身后的宫女们再不敢多问一句,迅速消失在了门前。

“抬起头。”

听见皇帝的命令,珉儿将心一沉,缓缓坐起身子,一把冰凉的玉骨扇旋即挑起了她的下巴。扇子的力道很大,让珉儿无法抵抗地抬起了头,也因此,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

这个穿过硝烟战火,踏着皑皑白骨君临天下的男人,是神?还是魔?

“秋振宇那张枯朽的老脸,倒也生出你这样的女儿。”皇帝毫不掩饰他对宰相的蔑视,手中的扇子更不客气地沿着珉儿的脖子一路往下滑,利落地挑开了束腰的绑带,雪白的寝衣松松散开,珉儿的玉体已若隐若现。

“你可知自己为何能成为皇后?”皇帝问罢,扇子已探入寝衣。

“因为皇上选了臣妾。”

项晔手中的扇子肆无忌惮地划过珉儿的肌肤,可是眼前的人毫无反应。

“成为皇后要做些什么?”

“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皇帝冷笑,扇子轻轻一挑,衣衫便从珉儿的肩头滑落。

直觉得胸前一冷,这纯洁的身体,十八年来从未被人看过的身体,正暴露在皇帝的眼前。

珉儿没有慌张,也不会躲闪,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灯火通明的殿阁里,连他下巴上淡淡的疤痕都能看得清。

“你是秋振宇送给朕的礼物,用来代替他的项上人头。”

无情的话语,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珉儿从离开祖母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自己将要开始完全不同的人生,她明白自己嫁给了什么人,也明白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珉儿抬起双手,像是要去解开皇帝的腰带,这样的举动惹恼了皇帝,玉骨扇挡住了她的手,但项晔只是轻轻地推开,戏谑着问:“做什么?”

“臣妾要为皇上侍寝。”

“不害羞?”

“这是臣妾的职责。”

“职责,你何来的职责?”

项晔阅尽美色,堪堪十八岁的娇弱身体,勾不起他的兴致。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珉儿的脸,然而眼底下的这个女人,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甚至,冷漠。

刺啦一声,很轻很轻,项晔侧过目光,看到皇后藏在衣衫下的手捏成了拳头,底下的被褥也被她紧紧拽出褶皱。

好能忍的女人,难道她就预备这样侍寝?

项晔勾起邪气的笑容,深邃的眼眸里有着对眼前人的鄙夷:“秋振宇有没有告诉你,要顺从于朕?”

珉儿仰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卑微胆怯:“回皇上,臣妾由祖母教养,祖母说,秋家的女儿,不需要顺从。但臣妾敬佩皇上,忠于皇上。”

项晔心里被勾起了莫名的怒意,猛地将珉儿朝后一推,可又迅速将她捉回来,捏着她的下巴,每一个字都冷如冰霜:“老老实实做你的皇后,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不要替你的父亲来窥探朕,若是记不住,朕就把你丢进太液池喂鱼。”

珉儿没有说话,脸上还是那惹得皇帝恼怒的冷漠,皇帝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身扬长而去。

珉儿浑身一松,才感觉到指尖钻心的疼,从衣袖下露出手指,纤长的指甲悉数都断了,她颤巍巍拢起胸前的衣襟,那里好疼,真的好疼……

寝殿门外,皇帝没有走远,透过窗上镂花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刚才那个死死忍耐的女人,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云嬷嬷就站在一旁,皇帝离开窗前走过竹桥,冷冷地吩咐:“看好她。”

第4章 我要见我娘

引桥上的灯笼一盏一盏熄灭,星河从太液池消失,上阳殿的灯火也渐渐散去,夜明珠仿佛沉入了水底。

皇帝的肩舆从岸上离开,这一晚,帝后的大婚之夜,皇帝宠幸了安乐宫的淑妃。

而上阳殿中,疲倦的珉儿,穿着那一身雪白的寝衣,昏昏睡去。

梦里,珉儿回到了祖母的身边,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她正捧着脸蛋看母亲为自己绣荷包,可嫡母忽然出现,霸道粗暴地将她的娘拖出门外,说她的娘是贱人,说她是贱人生的贱种……

“娘!”珉儿恍然从梦中惊醒,窗外已有光线透进来,天亮了。

胸前很疼,珉儿揭开衣襟看了眼,左侧胸上被皇帝揉出一道道印迹,她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回京三天来,宫里的嬷嬷无数遍地告诉她该如何伺候皇帝,昨晚皇帝虽然有心羞辱她,可早晚也要有那一天,她并不怕。

而一想起噩梦中的场景,眼中的目光越发坚毅。

她要见娘,她既然已是皇后,她的母亲不该再受嫡母的欺压,可是回京的三天,全家上下忙着教她如何应对大婚,她屡次提出要见母亲,都被无视和拒绝了。

“来人!”珉儿起身离榻,门外头立刻传来脚步声,宫女们鱼贯而入,看到皇后已站在床前,显然都很惊讶。

有人道:“皇后娘娘,时辰还早呢,眼下只是天亮得早。”

珉儿将她们一一看过,并没有特别出挑的人物,她吩咐:“宣召宰相府五夫人进宫觐见,用本宫的轿辇接夫人到上阳殿。”

云嬷嬷匆匆赶来,跪在皇后脚下,边上的小宫女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云嬷嬷忙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有过旨意,您不能在上阳殿会客,内宫之外的人,都不得进入上阳殿。”

珉儿冷漠地望着云氏,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地位象征着富贵荣华,但其实什么也不是。

离开乡下时,祖母告诉珉儿,当年皇帝没有杀前朝宰相,是要以此安定民心,三年后再娶宰相的女儿做皇后,是要告诉满朝文武,他对旧朝官员的信任。

项晔凭手中长剑和铮铮铁骑打下江山,可随他浴血的将士,却无法为他统治江山,父亲秋振宇才因此得以保存原有的尊贵活下来。但他和其他旧朝臣子一样,注定不会得到新君的信任。维系在君与臣之间,唯有家国天下的大利。

昨晚,皇帝说得很明白,要珉儿老老实实做皇后,老老实实的。所以皇帝的旨意,珉儿不能轻易违抗。

珉儿道:“那就在岸边相见,把夫人请到太液池边上的凉亭里。”

云嬷嬷愕然抬起头,这年轻的小皇后,着实不简单。

长寿宫中,上了年纪的太后日日起得早,每天皇帝早朝的时辰,宫女太监已伺候太后用早膳,淑妃若前一夜不侍寝,都会前来相陪,今天便没有来。

太后吃絮了手里的牛乳粥,搁下碗筷,跟了太后一辈子的陪嫁林嬷嬷,送上一碟小菜,笑道:“您突然想吃甜口的,可几十年的习惯,早晨哪里吃得了甜的。这是新腌的酱菜,您尝一口换换嘴。”

太后拿筷子挑了挑,又意兴阑珊地放下了,说:“晔儿好容易娶了皇后,他这是预备怎么样,好好的人丢在上阳殿不管,大婚之夜去淑妃屋子里,大臣们该怎么想?我啊,想为他操心,又怕力不从心,不操心吧,看着心里头不踏实。”

此时门外的宫女进门来,林嬷嬷上前听了几句,回来告诉太后:“上阳殿的云嬷嬷派人来请您的示下,说皇后娘娘要宣召宰相府的五夫人进宫,这会儿皇上在早朝,她们不敢去叨扰皇上。求您示下。”

太后道:“五夫人?对了,我听说皇后是庶出?”

林嬷嬷道:“其实宰相府里正室夫人之外,另有三房小妾,到底在家怎么称呼的,奴婢不知道,可咱们数下来,也就到四夫人,这五夫人好像只是皇后娘娘自己这么叫,听说生母只是个没名分的丫鬟,连侍妾都不算。”

太后皱眉,叹道:“突然说要立皇后,立就立吧,可怎么就选了个庶出的女孩儿。”

第5章 她不是我娘

“秋相大人已经六十好几了,膝下正室夫人和几位妾室生的儿女年纪比咱们皇上还大些,早已婚嫁,就剩这一个小女儿尚未婚配。终究是宰相之女,正室夫人收在膝下,又是一品诰命的秋老夫人亲自教养,嫡庶之分,倒也不重要了。”

太后拿帕子抿了抿嘴,笑道:“是啊,当初若不是王妃走得早,我这个侧妃何来机会扶正,晔儿也就是个庶出子罢了。如今他成了皇帝,可见所谓天命,又岂是嫡庶可以决定的。”

言及自己养育的天命之子,太后眸中难掩骄傲之色,而想到皇后的生母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丫鬟,可皇后如今成龙成凤却不嫌母贱,想来是至孝之人。

太后欣然道:“便应了吧,哪有不让人母女团聚的道理。”

然而两个时辰后,身着诰命服,盛装而来的,是宰相府正室赵氏。

新君登基三年来,赵氏逢年过节会随夫君进宫请安,与太后也算相识。但赵氏是前朝皇室亲王府的郡主,皇帝对他而言,不啻是灭族的仇人,身份尴尬,太后对她也不过是见面言笑的客气,没什么往来。

赵氏入宫后,先到长寿宫行礼,似乎并不打算去见皇后,而此刻,宫女们已拥簇着皇后来长寿宫,向太后请安。

一叠声通报后,立在太后座下的赵氏,便见他们家的小女儿从门前出现。

昔日被自己骂作贱种的秋珉儿,身着明黄底鸾纹织金长尾袍,云鬓高髻,金凤衔珠,满身光华徐徐而来,天晓得,这贱人生的贱种,竟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赵氏屈膝在地,不得不向她恨自己当初没有亲手活活掐死的孩子,俯首叩拜。

只因皇帝免去一切大婚礼节,太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媳妇。

那日皇帝突然说要立中宫,短短十来天,这皇后就娶进门了。但仅是短暂的十来天,也有无数人企图跨过长寿宫的门槛,来向她求得这世上难能可贵的缘分,或者说过去的三年来,这样的人络绎不绝。

见珉儿三跪九叩礼罢,林嬷嬷上前搀扶,太后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微微一笑露出眼角慈祥的皱纹,握起珉儿的手道:“到底是宰相府的千金,生得这样好的品格样貌,你叫……珉儿?”

“是,母后若不嫌,可唤臣妾闺名,便是臣妾的福气了。”珉儿笑容端庄、温文有礼,即便第一次见太后,也毫不露怯。

她是祖母教养出的女孩儿,祖母说,秋家的女儿,在哪里都是最显耀的明珠。

虽然,她只是个没有名分的丫鬟生的,被遗弃在乡下祖宅的庶女。

“昨晚的事……”太后一生顺遂,除了那七年战乱中为儿子的担忧,从没费心做过任何事。这后宫三年来也算一切太平,有了皇后本是好事,儿子偏偏却故意冷落委屈人家,叫她这个做婆婆该如何应对?

却见珉儿温婉一笑:“臣妾从祖宅日夜奔波赶入京城,大婚之礼能顺顺当当,已是托太后娘娘的福。奈何臣妾身单体弱,不堪疲惫无法侍奉皇上,幸得皇上仁心体恤,昨夜屈驾至安乐宫。真真是臣妾的不应该,请太后娘娘责罚。”

“何来的责罚一说,保重身子要紧,来日方长。”太后连连点头,又赞道,“皇后自幼由祖母教养,这般气质品格,果然秋老夫人是出自书香门第,错不了。皇上的后宫初初建立,三年来也算有了模样,如今中宫有主,我也安心了。”

太后示意林嬷嬷送上她的赏赐,亲手将一只鸾凤金钏滑入皇后的手腕,慈祥地说:“连年征战,皇上膝下子嗣单薄,但愿皇后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珉儿含笑答应着,可昨晚那情形,皇帝怎么可能和她生孩子,再说,他是有儿子的。

临别时,祖母曾教导她,既然遇上了这样的人生,不如活得洒脱自在些。

那一家子男人,没资格把重担放在她柔弱的肩上,珉儿也绝对无力去承担,往后不论身处怎样的境遇,好好为自己活着,就足够了。

“孩子,你的母亲来了。”太后朝赵氏指去,和气地说,“带你的母亲去上阳殿坐坐,在我这儿,怕是说不得体己的话。”

珉儿淡淡看了一眼赵氏,目光从她身上抽回的一瞬,那眼中的冷漠,让赵氏蓦地浑身一颤。

“母后,她不是臣妾的母亲。”珉儿平静地告诉太后,从太后眼里读到了一丝尴尬。

第6章 这不合规矩

林嬷嬷在边上也是挑起了眉头,才觉得皇后从容端庄有大家风范,怎么一转眼就……对了,昨儿传说皇后命云嬷嬷,在上阳殿的宝座旁另摆一张椅子,好在皇上驾临时,供她陪坐一边。

太后最应付不来这样的事,朝林嬷嬷递过眼色求救,林嬷嬷上前道:“五夫人正在进宫的路上呢,皇后娘娘,就快是六宫向您请安的时辰,不如您先回上阳殿。待五夫人入宫,奴婢就派人好生送去上阳殿。”

“也好。”珉儿不卑不亢,虽然很感激这位老嬷嬷打圆场,可她是皇后,不能在人前向一个奴婢言谢。

“母后,臣妾先行告退,之后再来向您谢恩请安。”皇后礼仪周正,拜过太后,便在宫女的拥簇下,离了长寿宫。

赵氏僵在原地,太后和她本无交情,就算满腹怨气又岂敢在太后面前放纵言语,哪怕是苦情的故作可怜,也要仔细拿捏轻重。

从前宫里的娘娘们都是她的亲戚,太后更是疼爱她的老祖母,时移世易,如今改朝换代,赵氏皇族早已沦为阶下囚,她只因嫁得良人,才保存了这份尊贵。

这皇室,已不是从前的皇室,可这皇室新的女主人,却是她的丈夫背着她生下的贱种。

“夫人,五夫人她……”林嬷嬷客气地上前来,言语看似温和,但根本没把这宰相夫人当一回事,笑道,“不如您派家人去请,奴婢也好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五夫人?哪里来的五夫人?

赵氏颤颤地在阔袖里握紧了拳头,那贱人还在后院劈柴浆洗,昨天夜里自己还用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身。

阖府上下都以为,秋珉儿既然做了皇后,为顾全皇家颜面,绝不会提起她低贱的亲娘,谁想到……那贱种竟当着太后的说自己不是她的母亲,宁愿承认自己低贱的出身。

“是,妾身这就去安排,想是家中下人没能领会宫里传下的话,错会了意思,只当是宣召妾身入宫。而五夫人自知卑贱不敢轻易入宫,妾身出门前本是邀请她同行的。”赵氏尴尬地笑着,硬是把话说圆了。

珉儿离开长寿宫时,远处有几位大臣模样的人停在那里,他们远远地行礼,因非正式场合,珉儿也没有留心,被宫人们拥簇着便走了。

倒是长寿宫里的太监殷勤地迎了上去,对为首一位样貌俊美的男子道:“将军大人,太后殿内正见宰相夫人,奴才迎您到偏殿稍后。”

来者,正是沈太后的内侄沈哲,是随项晔打天下的赫赫功臣,二十五岁已拜天下兵马大元帅,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大臣。

他的目光随着那明黄色的身影走远而收了回来,好脾气地应着:“不妨,我到偏殿静候。”

这一边,珉儿沿着来路回上阳殿,说不上喜欢这座宫宇,可上阳殿建在岛上,能让她举目就见水天一色的开阔,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太液池上,无风的水面宛若熠熠生辉的丝绸,走上引桥,被眼前景致所吸引,她都忘了数脚下的步子。

“皇后娘娘。”云嬷嬷不得不上前来催促,“六宫妃嫔已经在岸上等候了。”

珉儿闻言,回眸朝引桥的那一头看去,一乘乘软轿肩舆纷纷落下,绿衫红裙、窈窕多姿的女人们,正慢慢聚拢,只等皇后传旨,她们才能踏上这座岛屿。

“今日就免了吧,我要等我的母亲。”珉儿对云嬷嬷微微一笑,看到她脸上的僵滞,便问,“不可以吗?”

“这、这不合规矩。”云嬷嬷这一早上,快被小皇后折腾疯了,她静静的好像天边的仙子,美丽的容颜下一言一笑都那么温柔和蔼,可是说出的每句话,却好像刀子一般锐利,让云嬷嬷不知如何才能接下。

“可我的母亲就快进宫了。“珉儿再次强调,她已经十年没见过亲娘了。

云嬷嬷终究是奉皇命来到皇后身边的人,硬气起来道:“皇后娘娘,还请您入殿正座,等六宫妃嫔来行礼问安。”

第7章 穿凤袍的女人

珉儿记得昨夜皇帝说的话,他像是否认了自己中宫皇后的尊贵,说她是父亲送来的礼物,要顺从,要老实,绝不能有非分之想。

皇帝他,好像很恼怒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凌驾于六宫之上,又何必每日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皇后娘娘,您去哪儿?”云嬷嬷本以为自己能镇住皇后,谁想她忽然转身离开,朝岸上走去。

云嬷嬷慌张地跟在身后,可皇后步履沉稳不疾不徐,满身依旧是平和的气质,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岸上的妃嫔们,本都好奇地看着引桥上的光景,忽然见皇后朝她们走来,惊讶不已。

这宫里终于有一个穿凤袍的女人了,可惜她们努力了三年,也没能有一人做主这上阳殿,新来的皇后才十八岁,可她们里头最尊贵的淑妃,已经快三十了。

淑妃的轿子才刚刚落下,就见皇后朝岸上走来,那一抹刺目的明黄,让她的心微微一痛。她渴望了三年的凤袍,到底是没能穿上,而昨夜皇帝特别的粗暴,天知道他从上阳殿来之前,与这年轻的皇后发生了什么。

“淑妃姐姐,皇后娘娘来了。”有人喊她。

“还不行礼?”淑妃冷然一声,率众迎到引桥的入口,衣袂飘飘群芳叩拜,那么多女人异口同声地喊着“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珉儿的脚步倏然停下,这一刻她才感觉到恍惚,才感觉到迷茫,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接她回京的马车,没日没夜地奔波了三天,到家后一刻不停地有人来教她规矩,又是足足三天。昨晚珉儿被皇帝那样欺凌,也能倒头就睡着,是因为她太累了。

这一刻,看着跪伏在脚下的衣衫华贵的女人们,她才隐约有了些成为皇后的实感。

“皇后娘娘。”云嬷嬷上前轻轻唤了声,示意发怔的珉儿该唤众妃起身。

“平身。”珉儿妥帖地做到了。

淑妃于群妃之首,施施然起身,端庄恭敬地道:“皇后娘娘,还请您到上阳殿升座,接受臣妾们的叩拜。”

珉儿含笑,落落大方:“就是特地来告知诸位,今日免了请安之礼,本宫要等候家母前来觐见,待之后闲暇,再与诸位相聚,闲话家常。”

妃嫔们面面相觑,珉儿则吩咐云嬷嬷:“去问一问,五夫人可进宫了?”

云嬷嬷扯着嘴角尴尬地笑着,回眸看一眼淑妃,这位三年来宫里最得宠也最尊贵的娘娘,正和她一样笑得尴尬,但淑妃到底是旧时跟随皇帝多年的女人,已欠身道:“请娘娘向夫人转达臣妾的问候,今日臣妾就先告退了。”

珉儿淡淡一笑,转身重新走上引桥,这一次她好好地数了脚下的步子,依旧是一千三百九十八步。

云嬷嬷见珉儿站在殿门前露出笑容,暗暗叹了一声,上前道:“娘娘,明日……”

珉儿面上是和气的笑容:“明日,就传召她们来吧。”

云嬷嬷垂首称是,再抬头,皇后已步入正殿,宫女太监站在她身后尚未跟进去,这高大宽阔的殿堂中,只有皇后一人,可并没有显得她娇小,也许是那耀眼明媚的凤袍,又或许是她自身卓尔不凡的气质,都在彰显着,她是这上阳殿的主人。

云嬷嬷一笑,跟了上去。

第8章 皇上过来了

此刻早朝已散,宣政殿后的清明阁中,周总管正在向皇帝叙述今早发生的一切,不论是皇后要见生母,还是免了六宫觐见,以及她在太后面前担下昨夜的责任,事无巨细都要告知皇帝。

“皇上,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宰相夫人正赶回家中,将皇后娘娘的生母请来。”周公公道。

“她的生母?”皇帝微微皱眉,他曾调查过珉儿的身世。

秋珉儿的生母白氏,原是秋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十九年前秋振宇一夜贪欢,让那丫鬟有了身孕,秋老夫人不愿家中风波四起,就瞒下了这件事,一直带着丫鬟和小孙女住在城郊别庄中。

不想十年前秋夫人赵氏发现了此事,因是足足瞒了九年,家里家外都有人嘲笑她无能,赵氏脸面上实在过不去,就冲到别庄兴师问罪闹得天翻地覆。

秋老夫人是秋振宇的继母,书香门第出身,性情温和,压不住赵氏身为郡主的骄傲,最后老夫人带着孙女回乡下祖宅,让赵氏把那个丫鬟留在了身边。

周公公则谨慎地提醒道:“皇后娘娘虽是庶出,但秋夫人收养了,名义上便算得是嫡女。可现在娘娘当着太后的面否认秋夫人的身份,非要见生母,这传出去……”

的确,项晔也以为,秋家会努力抹去这段往事,绝不会提起秋珉儿那卑微的生母,可这个人,竟然自己把生母迎进宫来。

说话时,门外有小太监探头探脑,周总管忙去听了几句,再禀告皇帝:“皇上,皇后娘娘的生母进宫了。”

项晔想了想,搁下了手中的笔,握起那把随身的玉骨扇,径直朝门外走去。

周公公半句话也不敢问,只管跟着便是,他心里更担忧着,皇上可是叮嘱过云嬷嬷,决不允许皇后在上阳殿见宫外任何人,上阳殿意义非凡,皇帝若因此大动肝火如何是好。

然而事情,和周公公想的不一样,当他跟着皇帝到达太液池边,只见皇后独自坐在飞檐高挑的凉亭中,仿佛是要在这里等她的母亲。

一乘肩舆缓缓而来,云嬷嬷早已等候在一旁,从肩舆上搀扶下一位瘦弱的妇人,便是皇后的生母白氏。

看得出来,是个吃了多年苦的人,瘦削的身体支撑着华丽的裙幅,这不知从谁身上借来的衣裳与她毫不相称,但即便憔悴虚弱,仍然有一张柔美素净的脸,可想十九年前的人,必然是美人。

那时候天下还太平,宰相当然有心情游戏。

初夏的骄阳下,白氏噤若寒蝉地跟着云嬷嬷前行,忽见凉亭里下来身穿凤袍华贵无双的人,白氏目色颤颤,这就是当今的皇后,她十年前一别再也没见过的女儿吗?

不远处,项晔缓缓打开玉骨扇,手中轻摇,饶有趣味地看着这母女相认的场景,可这位踏过白骨、身染人血的帝王,会为眼前的天伦之情感动?

至少周公公认为,皇帝只不过是觉得新鲜罢了。

原以为母女相见,会抱头痛哭,可珉儿却端端正正站在那里,从容地看着云嬷嬷搀扶自己的母亲下跪行礼。

“夫人请起。”珉儿端着自己该有的尊贵,“我们到凉亭里坐下说话。”

皇后的表现,令云嬷嬷很意外,越来越觉得皇后不简单,在此之前,她还只当新皇后是个乡下野丫头,肯定不难对付。幸而不曾对旁人提起,如今收回那些看法还来得及。

直到坐入凉亭中,母女才双手紧握,珉儿眼中含泪,为母亲将那显然是仓促戴上的发簪扶正,可想了想,猜想这簪子不知是谁的东西,便拿了下来,拔下自己发髻上的金簪,小心翼翼为母亲佩戴上。

“珉儿……”白氏颤巍巍地喊着这个名字,十年来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名字,她的女儿,她的骨肉,白氏再也支撑不住,一时泪如雨下。

“娘,我现在是皇后了,虽然迟了十年,可我终于能保护你了。”豆大的泪珠从珉儿眼中落下,可她却是笑着说,“娘,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从今往后谁都不能欺负你。奶奶要我对你说,十年前虽然没能护着你,可她为你把珉儿养大了,娘你看,我现在多好?”

女儿的脸上,依稀可见幼时的模样,她果然长大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儿。

十年来,每一次被宰相府里的人折磨欺负,白氏都咬牙坚持下来,她想着女儿长大成人后总有机会再见面,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更日夜祈求菩萨保佑老夫人长命百岁,哪怕多一天也好,有老夫人在,她的孩子就有依靠。

可她没敢想,老天爷给了这么大的恩惠,她的女儿竟然成为了新君的皇后。

十天前,府里传闻皇帝选了珉儿做皇后,接珉儿的队伍离开不久,她就被秋夫人叫去,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更以值夜为由,让她在卧房外跪了一整夜。

其实秋夫人作为宰相的妻子,在外端得是贤惠大方,三位有名分的妾室也不是随便叫她折腾的,所以她有气就全冲着白氏来,就因为她没有名分,教训她,不过是教训一个奴才罢了。

白氏也想,女儿成了皇后,怎么可能让天下人知道她有个那么卑贱的母亲,可是现在女儿就在眼前,她才做皇后第一天,就要见自己,这样想着止不住哭成了泪人儿,声声地说着:“珉儿,是娘对不起你……”

秋珉儿是笑着落泪的,倾城国色叫人又敬又怜,她用丝帕为母亲擦去泪水,安抚道:“娘,往后就好了,苦日子都过去了。”

云嬷嬷见这样的情景,也不禁心酸,可余光瞥见远处有熟悉的身影,等她再仔细看,那里的人已经朝这里走来。

云嬷嬷紧张地说:“娘娘,皇上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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