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不怕,她神秘空间加医术,发家致富无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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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场冥婚

树林里,杨雪晴抓着她那把改装特制的柯尔特一路狂奔,防弹服早已破烂不堪,伤痕累累,不远处枪声不断,吵杂的脚步声跟随而来,二十多人,此刻她正被二十多人追捕。

其实从一开始杨雪晴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是坑,只要跳进来了,就别想顺利脱身。

“雪晴,你带上东西先走!”

随着一声疾呼,一只金属匣子落在了杨雪晴手中。

这匣子如脸盆大小,特殊金属材质,六面雕刻花纹一模一样,不见锁扣,不见缝隙,乍一看就是一个雕工精细的金属方疙瘩。

但杨雪晴知道,这是最新高科技的真空密码匣,不知道密码的人恐研究半辈子也难打开。

就是为了这只匣子,同杨雪晴一起出任务的战友折了大半,剩下的三人中也都负伤陷入重围。

杨雪晴抱着匣子,只要将这只匣子护送至威斯,那这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然而她才刚接过匣子,正跟队友近身搏击的敌人立刻向她袭来。

杨雪晴也顾不得多想,一个回旋躲过飞来的一刀,又一个侧踹踢翻了一个,解决了两个,又不断有敌人围上来,她后退一步躲过正面的攻击,右脚借助后退力量猛然发力向前踢去。

由于双手受限,她只能将力气都运在了脚上。

这一脚踢的用力,对方却迅速退出了攻击范围,并且拉上了枪栓对准了杨雪晴。

而杨雪晴也不含糊,她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时已腾出一手将腰间匕首拔出 ,刺眼的光芒宛如闪电,唰的一声飞向了敌人。

任由杨雪晴反应灵敏,可匕首毕竟是没有子弹飞的快,只听噗呲一声,是子弹打中胸膛的声音。与此同时,她飞出去的匕首也刺在了敌人脖颈,只见敌人一脸惊讶表情,接着人便倒了下去。

杨雪晴咬牙忍痛,低头瞄了一眼,好险!子弹离心脏只有半公分!

她闷哼一声,他奶奶的,真疼!

但即便疼死,这匣子也不能放下,这是她的任务,也是组织对她的信任!

身后敌人紧追不放,咻咻咻,时不时有子弹从她身边飞过,杨雪晴纵身一跃躲过一颗子弹,紧接着就地顺势一滚躲在了树后。

她靠着树干尽量让自己的呼吸逐渐平息下来,敌人太多,又难缠的很,这么打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你的战友都已经阵亡了!为了这个匣子死那么多人值得吗?识相的就快把匣子交出来,也免得你做冤死鬼!”

敌人端着枪,透过瞄准镜直指杨雪晴的藏身之处。

杨雪晴大口呼吸着探出头看,砰!才刚露头,一颗子弹就冲她飞来,她迅速闪身躲好,子弹啪的一声打在了树干上。

敌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有些甚至是国际雇佣兵!

“哼!”她冷哼一声,洒脱的用袖子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带着冰冷的声音说道,“就是死,也不会把匣子给你们!”

死也没什么可怕,身为军医的她早已见惯了生死,更别说军医还只是她的其中一层身份。

生在军人世家的杨雪晴,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她从小就是被当做精英来培养的,医术、擒拿、侦查等,这都是她能拿的出手的。

人都有一死,但看是轻于鸿毛还是重于泰山!为国而死,是她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如今倒是要如愿以偿了。

只是,这盒子里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得到它?

“女人,别逞强!把东西交出来就放你一回!”敌人咬牙切齿,那语气,显然也是没想到杨雪晴这么梗,他们这么多人出马,追捕了三十多小时,竟然还没能将东西拿下!

杨雪晴嗤笑一声,“我是军,你是匪,你让我把东西给你,这岂不是要让我叛变?”

“哦?不给?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敌人的话又是让杨雪晴冷笑一声,说的好像跟他们之前很客气一样!

从平川一路到苍山岭,同杨雪晴一起出任务的都交待在了这里!一想到此,杨雪晴就恨不得将这些恶魔全部毙了!

“废话真多!”杨雪晴一边想着如何反击,一边瞅准时机往树林深处跑去。

如果她没记错,来接应的人就在这个方位。

“呵!你以为你能跑的掉?!”敌人不屑道。

仿佛是料定了杨雪晴逃不掉,敌人追的并未太紧,杨雪晴穿行在树林中,一直到……

尼玛!她选错了路,这个方向的尽头竟然是一处悬崖峭壁!

杨雪晴抬头望了一眼,峭壁之上毫无遮挡物,就这么爬上去显然是不可能的,她可不想给人当活靶子。 

敌人气定神闲,戏谑的看着杨雪晴,“怎么不跑了?”

“混蛋!”她倒是想跑来着!

难怪这些人追的不紧不慢,原来是早就知道前面是峭壁了啊!

前有峭壁后有敌人,杨雪晴无路可走,看来今天她注定是把命搁这里了。 

之前就说过,她不怕死,但这手中的匣子可该怎么办?就这么便宜了敌人?

“砰!”

“砰砰!”

敌人仿佛没了耐心,冲着杨雪晴连开几枪,一连两天的追捕,他们人员伤亡也是不小的,该结束了!

子弹带着风的声音静静的穿透了她的心脏,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宁静了,此刻杨雪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任务失败!

从小到大,她没有失败过,而这唯一的一次失败,竟然是生命的代价!

血从杨雪晴的唇角溢出,她的瞳孔开始放大,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静的只有风声。

“这宝贝终于还是落在咱们手上了!哈哈哈!”敌人在笑,笑的那么猖狂!他们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弯腰想要去拿匣子。

此时的杨雪晴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匣子被敌人拿去。

她染满鲜血的手停在匣子上不舍放开,眼中是满满的不甘,却又只能承受命运的安排。

呼吸越来越薄弱,就在这时,几道闪电嚯嚓一声在头顶劈过,天空似乎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大片的乌云席卷而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阴暗异常。

紧接着,雨如撒豆般倾天而落,一道道闪电犹如一条条银蛇,弯弯曲曲在乌云中乱摆乱窜。

众人抬头,这什么鬼天气?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便是倾盆大雨。

“拿了东西快走!”

敌人欲夺取匣子,就在这时,云中闪电突然直劈而来!

杨雪晴只觉匣子如火一烫,接着便再无知觉。

“该死的!这什么情况?!”

“人怎么平白无故就消失了?”

“不是消失,算她倒霉,被闪电劈中化成了灰!”

敌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闪电劈中匣子,金属导电而导致杨雪晴还未来得及发生燃烧就已经化成了灰!

……

傍晚,斜阳西下,微风徐徐,偶尔几声鸦啼在山岗间回荡着。

半山腰洼陷处,有零零散散孤坟十数,不知何时天空竟飘下几丝小雨,冰冷的雨水落在山间,也落在了坟间的一团草席上,突然草席动了一下,里面似乎裹着什么。

痛!

冷!

草席中隐约传出一声嘤咛。

杨雪晴动作艰难的抚着额头,她的头好痛,还似乎被什么裹着,手脚都动弹不利索的。

她这是怎么了?记得她身中数枪而亡,任务也失败了的!

用力挣扎了一下,沉重的眼皮终于睁开了。

“啊?”杨雪晴微微蹙眉,她此刻正被一张破席子卷着,一偏头,一个身穿红色衣袍的男子映入眼帘。

此男子是同她卷在一起的。

杨雪晴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双如海蔚蓝灵动的大眼登时满是惊恐,出于本能,她嚯的一下扯裂席子跳了出来。

这什么情况?

她竟然跟一个男人卷在一起?这个男人穿着古装也就算了,竟然还留着长发!

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情况,坟墓?乱葬岗?这显然不是苍山岭!

眼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杨雪晴绝对不相信,那群该死的在打死她抢了匣子后,还会好心的给她换上一身古装‘精心’安葬?

用精心这俩字一点也不为过,因为这个‘陪葬’的男子除了瘦弱一些外,长相十分给力,堪比潘安!

自然,杨雪晴不是外貌协会的,她也没有见过潘安,只道是这男子五官过于俊逸,如剑之眉稍稍上扬,鼻梁英挺,薄厚适中的唇,浓密睫毛下眼眸一瞑不视。

男子躺在草席上,平静而安详的遗容竟然让杨雪晴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这五官如此分明,这眼眸即便是闭上了也如此吸引人,若是睁开了,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花痴了,她暗骂自己两句,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看欣赏一个死人?

眼下她最该的就是弄清楚现在情况!

摸了摸胸口,哪里有半丝枪伤的痕迹?难倒之前种种只是她在做梦?她根本就没受过伤?又或是她现在已经死了,这只不过是她残存的一缕意念?

不不不!梦和现实,杨雪晴还是分的清的,此刻不是梦,但她解释不清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这一切真是太诡异了!

但且不管为什么她没死,也不管为什么胸口的伤口突然消失了,更不管是什么人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只要不死,她就必须回去,她的任务还需继续!

就在这时,草席上的男子眼眸突然动了一下。

杨雪晴一惊,连忙将手探向男子颈间,微弱的动脉跳动传向手指,他竟然没死!

这到底是什么人安排的?怎么能拿人命来开玩笑?!

出于职业,杨雪晴心中无端生出怒火来,这男子只是病重休克,是谁把他当死人跟她卷在了一起?!

停下探脉的动作,撤开男子衣襟一看,果然,男子前胸几处红疹清晰可见,随手捡起树枝轻轻一按,陷下去的皮肤恢复很慢。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与男子相同,一身大红古装,没有口袋,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能让她施救的医疗工具来。

“喂,你醒醒!你要坚信,自己一定能活下来!在这个世界上,你一定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吧?”

陌生的环境让杨雪晴稍微有些无措,但从小在家人和部队的训练下,她很快就适应了,同时也快速的做出了分析与决定。

任务要继续,这个男子她也必须要救!

杨雪晴在男子耳边很认真的说着,眼下没有别的方法,她只能先试着看是否能唤醒他。

声音轻柔却又带着无限力量,干净而清脆的传入男子耳中,宛如拂过的一丝清风,掠过的一片白云,在混沌之中轻柔的落在他心上。

沈蓦然终于睁开了眼睛,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杨雪晴身上。

“你没死?我,也没死?”他说的很费力,语气中带着淡淡哀愁。

见他醒来,杨雪晴稍稍松了口气,“恩,你没死,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儿?你病的很重,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医院?”沈蓦然满脸诧异。

杨雪晴用力的点了点头,同时很麻利的将沈蓦然搀扶起来,“对!你病的很重,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需要去医院急救!”

沈蓦然好像听明白了,“你说的是医馆吧?且不说最近的医馆在三十多里地的镇上,就单是我这病,怕是神仙在世也难医。”

“切!”杨雪晴冷哼一声,“一个小小的羊毛疔还神仙也难医,你当这真是什么绝症呢?”

刚才粗略的检查了一下,杨雪晴十分确定他得的就是羊毛疔,及时医治根本就不会死人的!

不说神仙,她杨雪晴就能医!

“羊毛疔又为何物?杨家姑娘,为什么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呢?”沈蓦然俊眉紧蹙,是他孤陋寡闻了?还是这杨家姑娘撞傻了脑子?

“羊毛疔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杨雪晴正欲解释,猛然想起,“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姓杨?”

这一发问,沈蓦然更加迷惘了,“杨家姑娘,你可还好?莫不是真的撞坏了脑子?你我虽是配了冥婚,但也算是夫妻一场,我怎会不知你姓名?”

第2章 初次过招

沈蓦然迷惘了,“杨家姑娘,你可还好?莫不是真的撞坏了脑子?你我虽是配了冥婚,但也算是夫妻一场,我怎会不知你姓名?”

“撞坏脑子?”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额头,难怪脑袋那么疼,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包呢!

可是冥婚是什么鬼?

“……你因被崔家逼婚,无奈之下撞死在了院墙下,你娘念及母女之情……因而将你与我配了冥婚,潦草下葬……”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我跟你?冥婚?”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玩笑开大了啊!她才二十四,整天在部队忙着学习训练研究治病,连恋爱都没空谈一个的,哪里有空去结婚?而且还是冥婚?

沈蓦然的脚步一顿,他心知,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是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的。

眼前这杨家姑娘之前他也见过两回,她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声音如丝竹般悦耳,这般美好的女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无奈造化弄人,她被迫撞死家中,他病重奄奄一息,她父母不忍她成为无主孤魂,他父母……

唉,想起临死前,沈蓦然的父母站在他炕前,装作一脸悲痛又惋惜的模样诉说着他们养他的不易,母亲更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副恨不得随他一起去了的阵势。

“蓦然,你命苦,年纪轻轻的就身染恶疾,你不要怪娘不找人给你医治,实在是咱们沈家贫苦,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家里开销大,实在是无能为你买药医治,蓦然,你好好去吧……”

“娘以前对你虽然严厉,但娘那都是为了你好,所以你不要怪娘,你到了那边啊,遇到了阎王可千万不要说是娘的过错,这一切都是命啊!”

“哦,对了,娘为你寻了一门婚事,是杨老三家的姑娘,长的那模样也挺俊的,跟你绝对配得上。”

“……”

沈蓦然病重,已经休克几回,这次醒来,恍惚间就听其母王秋花痛哭流涕道。

他蹙眉,其实连蹙眉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都要死的人了,怎么能连累人家姑娘呢?不过又想,王秋花的为人他最清楚不过了,她是连药钱都舍不得为他花上一文的,又怎么会舍得那些聘礼钱给他这个将死之人说亲事?

而且曾听闻镇上崔家看上了这杨家姑娘,兴许婚期也快到了,纵然王秋花拿的出聘礼,怕是杨家人也不会愿意的吧?

所以,这婚事也只是说来哄哄他罢了。

沈蓦然如此想着,却又听王秋花说道:“那姑娘昨儿一头撞死了,此刻已经在路上等着你了,儿啊,你还等什么?快去吧,别让你媳妇等久了,如此你们黄泉路上不孤单,娘也就安心了。”

王秋花语毕,沈蓦然也闭上了眼。

倒是不知后事,也不知有没有黄泉路,只知他是听了她呼喊的声音,才活了过来。

或许冥冥之中,她未死,他也不敢先上路吧。

“恩,当时你爹娘亲眼看着你撞死的。”沈蓦然也很诧异,原来人真的可以死而复生,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她撞死的?然后又活了?还跟个陌生人结了冥婚?

天呐,这玩笑开的太大了!

杨雪晴心里乱糟糟的,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不管多大的事,又不管多复杂的任务,她都能做到平心静气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处理好,可此刻,她完全蒙圈了。

她尽量让自己静下来,细细分析,要弄清事情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山,多找几个人打听打听。

沈蓦然见她表情凝重,以为她是反悔了婚事。

当然,冥婚这事,换了别人恐怕也是无法接受的。

“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家。”杨雪晴说道。

杨雪晴搀扶着沈蓦然,一路跌跌撞撞下了山,顺着沈蓦然指的路,不多时就到了村口。

呵!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村里还都是土坯子房,真朴实!

让杨雪晴奇怪的是,路上遇到行人三三两两,她正欲去打听,那些人却跟见了鬼似的大叫着跑开了。

杨雪晴低头打量自己,又打量沈蓦然,这一身古装,狼狼狈狈的,难怪会把人家都吓跑了。

但是让她更加不解的是,那些行人也是穿古装留长发的。

两人终于来到沈家门前。

“哟,你家还挺有钱的啊!”杨雪晴嘲讽道。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大多都是土坯子房,且破旧不堪,这沈家却是五间头儿的青砖房,这样的人家应该不会穷的没钱治病吧?

就算没钱治病,也不至于用张破席子一卷,就这么把人给扔乱葬岗去了吧?

沈蓦然没吭声,只是尴尬的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有人在么?”沈家大门是敞开着的,杨雪晴喊了一声,扶着沈蓦然就进了院子。

乍一听一个陌生的声音,正厨房烧火煮饭的王秋花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扯着围裙边擦手边往外走,“谁来了?有……”

王秋花出厨房,见院子里站了俩人,均是鲜红如血的丧嫁衣,她嗷呜一声腿一软就跌坐了地上。

这一男一女不正是自己死了的儿子和儿媳吗?

“你,你们……鬼!鬼啊!”王秋花惊恐的大叫,跌跌撞撞的就往屋里爬,“别来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别来找我!”

这惊恐的叫喊声很不一般,屋里沈新路坐不住了,嚯的一下跳下了炕,“鬼嚎个什么?你个败家娘们,天都快黑了,饭还没做好呢?”

待来到院中,沈新路也镇定不住了,“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呸!这不是废话么?昨儿才埋了他们,还是他亲手埋的!

“儿啊!你听爹说,虽然你的后事办的简单,但爹也是尽心了的,你听爹的,先回去吧,你缺什么,爹明儿一准烧给你!”

沈新路结结巴巴的念叨着,忍不住也私底下责备王秋花,“都怪你这个败家娘们,让你好好张罗着给埋了,你非要扔乱葬岗!就知道凡事不能听你的,看,这两口子找来了吧!”

“你快别说了,先想办法把他们弄走吧!”王秋花吓都吓死了,早知道是这样,她宁愿昨儿多花几串钱给弄副棺材了。

沈蓦然不知自己此刻心情,简单下葬?不过是一张破席子卷尸弃之,若不是复生,指不定两天后就被野兽吃了干净去。

从小到大,这个家对他何时善待过?可毕竟是自己爹娘,因此他忍着没开口。

沈新路也害怕,但不得不壮着胆子哀求:“蓦然我儿,爹娘生你养你二十余载从未对不住你,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啊!爹娘也不是没尽力给你医治……你看,媳妇也给你娶了,你就去那边儿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有沈新路壮胆,王秋花也跟着结结巴巴说道:“对对对,蓦然,你快走吧,以后别来家里闹了,你需要什么就给娘托个梦,娘一定尽力都给你啊……”

杨雪晴哭笑不得,还真把她当死人了啊?

“爹,娘,我们还没死。”沈蓦然终于开口了。

一听沈蓦然说没死,王秋花顿时炸了毛,只见她跟打了鸡血似的蹦跶起来,嚷嚷道:“你个不孝子!你到底还想咋的?死了化成鬼还想来闹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那不要脸的媳妇撮唤你的?我告诉你,这个家没你一分一毫了,你们趁早死了那份心!”

听说人死后的头七天,他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通常头七天都会回家一趟的,王秋花以为沈蓦然就是这样。

这夫妻俩一同回家,王秋花更是以为他们是惦记家产的。

“行了行了,人是真的还没死,不过要是再不赶紧医治,那可就真要死了!”杨雪晴嗤笑道,这都什么爹娘啊?就那么盼着自己儿子死吗?

确定了这两人真的还没死,王秋花和沈新路更加不淡定了,人死了还好,他们头一次见鬼自然害怕,可是再想想,鬼不过就是一口气,大不了找个道士来做做法收了他们,可这人如果没死,那可就不好了。

“既然没死,那你们还回来干什么?”

王秋花的话让沈蓦然怔了怔,他这是连家都不能回了?

“你这当娘的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儿子没死,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连家都不能回了?”杨雪晴算是看出来了,沈家这爹娘压根就不是个好的!

杨雪晴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可就惹了王秋花了,就见王秋花眼睛一瞪,泼妇一般的骂了起来:“你个贱蹄子给我闭嘴!沈家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们都是不祥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靠!我这个暴脾气,杨雪晴暗暗咬牙,沈蓦然祥不祥的她不知道,但她杨雪晴哪里不祥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说她的!

“切!死过一次就是不祥?没听人说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劝你,还是好好给你儿子医治,省的落得个虐待亲儿的名声,让人家戳你脊梁骨!”杨雪晴指了指大门外以及院墙上看热闹的人,冷笑着说道。

打从有人在街上见到这两人后,就各自奔走相告,一时间闹鬼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又听闻这二人去了沈家,便有那好事之人跟来看热闹了。

王秋花何人也?在村里是有名的泼妇,还没人跟她这么顶嘴过的,更别说是这个新进门的不祥儿媳妇!

“你!你给我跪下!我好歹是你婆婆,有你这么跟长辈讲话的吗?”

虽然是冥婚,但在名义上,杨雪晴是她沈家人这是不争的事实,王秋花拿捏她,那随便一个借口都能让她好过不得!

杨雪晴冷笑一声,跪?她上跪天,下跪地,除了她亲生父母,谁都没资格让她跪!

再说了,这群都什么人呐?初次见面就喊她儿媳妇,呸,谁她儿媳妇?!

“蓦然你还楞什么?没看到你媳妇顶撞你娘吗?还不快让她跪下给你娘认错?瞧把你娘给气的!”沈新路也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连忙站到了自家婆娘身旁。

沈蓦然很为难,一边是自己爹娘,一边是自己婆娘,且明知爹娘是有意拿杨雪晴来出气的。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向着自己爹娘,但面对杨雪晴,这个将自己从黄泉路上唤醒的女子,他不忍让她受委屈。

“雪晴,我们走吧。”他淡淡的说道。

杨雪晴一怔,罢了,被亲爹娘抛弃的是他,他都不急,她又替他急个什么呢?

王秋花是个粘缠人的,这新媳妇进门第一天,没给敬茶没喊爹娘也就算了,竟然还敢顶嘴,这要是传出去,她沈家的脸往哪搁?

“要走也得先给我下跪认错!你个不孝子,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啊?娶了媳妇就不听娘的话了?”王秋花骂骂咧咧一大串,最后干脆地上一坐,哭着嚷嚷,“街坊邻居的,你们都看看,这不孝子真是要气死我了啊!我可真命苦啊!”

街坊邻居都是看笑话来的,顿时哄闹起来,有人说沈蓦然的确不孝,又有人劝王秋花,当娘的都不容易,哪里有当娘的真的跟自己儿子置气的?

“人能活过来是好事,蓦然他娘,你就快别嚷嚷了,赶快让人屋里去,我看着这孩子不大好,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好歹是条命,自己生自己养的,咋能不让人进门呢?”

王秋花一听没人向着她说话,就又骂骂咧咧起来,“你们这都是想害死我啊?昨儿你们都是看见了的,他俩都是死的透透的,这世上哪有人能死而复生的?分明就是妖孽作祟,借了他们的身来祸害我们沈家的啊!”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打不得同情牌,干脆就说他们是妖孽,如此恐怕整个村子就没人敢替他们说话了吧?

“妖孽!该把他们绑起来烧死,想来祸害我们沈家,没门!”沈新路大喝一声,他拿起铁锹撸起袖子就往沈蓦然头上拍去。

这不祥的之子,趁早打死了事!

第3章 父子决裂

沈新路扬起铁锹,这不祥的之子,趁早打死了事!

杨雪晴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会有人这般无情呢?不认自己儿子也就算了,还要杀人灭口?

本能的反应,抬手一拳就将铁锹挡了去。

沈蓦然想着自己这次是活不成了,他虚弱的闭上眼睛,也罢,自己这悲惨一生也该结束了。

铁锹抡起来带着强劲的风,却在头顶处突然停了下来,一睁眼,便见是杨雪晴用手挡住了那铁锹。

“雪晴!”他一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爹,这事与她无关,她不是妖孽,若是死,我死就是了,求你放过她吧!”

“还说不是妖孽,谁家儿媳妇敢这么顶撞公婆的?今儿我就拍死你们这对儿妖孽,替天行道了!”沈新路喘着粗气,刚才那一铁锹拍下去,他心里也是害怕的。

害怕归害怕,但杨雪晴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下他的铁锹,实在是让他面子过不去,这是要反天了吗?

杨雪晴一把将沈蓦然扶起,“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要求情,死而复生又不是你我的错,这天底下怎么会有爹娘这么狠心,要亲手拍死自己儿子的?”

沈蓦然咬着牙,身体虚弱的他已经快站不稳了,让一个女人替自己挡铁锹,他更加觉得自己无用,该死。

“你的手……流血了。”

“小伤!”杨雪晴连瞅都没瞅一眼。

“你何苦呢?”看着杨雪晴受伤,沈蓦然心里一阵酸楚。

杨雪晴这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弱小女子,都能为他伤了自己,而沈家他的亲爹亲娘,却是狠心的要拍死自己!

王秋花骂骂咧咧一大串,越看杨雪晴就越不顺眼,刚才要不是她挡了一下,沈蓦然那孽种肯定得死!

“不准起来!”王秋花大叫着,“那是我儿子,他跪自己爹娘那是天经地义!沈家的事何时轮到你个小蹄子来掺和了?就知道是你教唆我儿子顶嘴的,看我今天不撕烂了你!”

王秋花哇哇大叫着就跟杨雪晴扭打在了一起。

杨雪晴连连后退,她若出手必见血,但她不想伤及百姓,她这部队中练来的一身本事,不该用在老百姓身上。

王秋花却是没看出杨雪晴一直在让着她,反而觉得是杨雪晴怕了她,嘴上不停骂,手脚也并用又掐又踹,打的好不热闹。

“我不想跟你们废话,你给我让开,我带他走,从此他生老病死再与你沈家无关!”她不想跟这些人纠缠,无奈这些人却是缠着她不放。

“说的好听,既然无关那今天你们回来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惦记着我这点家产?我劝你们死了那条心,沈家不会给你们一文钱!”骗三岁小孩呢?她王秋花才不会信!

杨雪晴嗤笑一声,“我拿钱砸死你!”

“哎呦呦,大家伙儿都听听,这小蹄子说的都是什么话?这天底下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王秋花又开始耍泼,今儿她是打定了注意,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两口子进门!

杨雪晴动作灵巧,一闪一避,王秋花并未真的伤到她,反倒被气的哇哇大叫。

而另一边,沈新路一铁锹没打到沈蓦然,扬起铁锹再次打了过去。

眼看铁锹就要落下,沈蓦然却是躲都不躲,杨雪晴又正被王秋花牵绊着,众人均吓蒙了,这下完了,沈蓦然得再死一次了!

“住手!”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怒喝,三男一女进了院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杨雪晴的爹娘兄弟,以及叔父。

沈家闹鬼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后又有人上门告知,杨雪晴死而复生了,杨家人立即就跑了过来,这一看,竟然是真的。

杨家人上前夺铁锹的夺铁锹,拦架的拦架,险险的将沈蓦然从铁锹下救了出来。

“亲家你这是做什么?孩子们活过来了这是好事,你作甚非要打他?”杨静远看似四十来岁,讲话底气十足。

两次被拦下,沈新路气坏了,他今天若不打死沈蓦然,那明儿谁给他出银子治病去?虽然是冥婚,但那也是成了亲的人了,这多了个病秧子要养也就算了,还平白多了个毛丫头,当他沈家是土财主吗?

“亲家休要胡说,他们是被妖孽附身了,这大晚上的是借尸还魂讨债来的!”沈新路说着扬起铁锹就要打。

众人连忙又上前拦,而那刚进来的女人,正是杨雪晴的娘,名为秦玉芝。

秦玉芝打从一进院子就向杨雪晴跑了过去,一面和王秋花吵着,一面护着杨雪晴。

一时间这院子里打的热火朝天。

沈蓦然淡然的看着,回想自己的这一生,或许活着着实是没什么意思了,可是当目光落在杨雪晴身上时,他又无来由的不舍了。

活!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沈蓦然休克倒地前唯一的念头。

“别打了!人又晕过去了,再拖下去就真的没命了!”杨雪晴一直在关注着,她不屑与他们废话,在她眼中,只有生命才可贵,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

沈新路和王秋花终于停手了,两人身上脸上多少都挂了些伤,但心里却是暗暗得意,就是要故意拖延时间,看这沈蓦然又能熬多久?

哈哈,看这样是活不成了,你敢再活过来,老子就敢再拍死你!

“亲家,还是先把孩子搬屋里去,找个大夫给好好治治吧!”杨静远哀叹道。

沈新路冷哼一声,将脸转向了一旁,治?治个鬼!

“你!”杨静远气的不得了,沈蓦然那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就让沈家给养成了这样!

造孽!造孽啊!

关键是他女儿嫁了沈家,要是之前知道杨雪晴会死而复生,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秦玉芝在一边抱着杨雪晴吧嗒吧嗒的掉泪,她这个女儿命苦,女人一辈子最幸福的就是嫁人的那天,可她的女儿却是丧嫁,连个婚礼仪式都没有,如今又被公婆嫌弃,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雪晴,我们走,这沈家我们来不起,你们的婚事,也作罢吧!”秦玉芝说道。

冥婚也是婚,那也是嫁过人了,婚事作罢,恐怕杨雪晴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家当老姑娘了。

“作罢就作罢,我沈家也不是你们能攀得上的!”王秋花随口就接了一句。

这场冥婚,杨雪晴压根就没放心上,于是开口道:“把他也带走吧,好歹是条命。”

“带走带走,赶紧带走!从此我就当没这个儿子!”沈新路巴不得他们赶紧将人带走的。

好一个绝情的爹娘!

杨雪晴上前要去搬沈蓦然,被秦玉芝拦住,“这事哪用你一个姑娘家动手?有你爹和你四叔呢!”

“谢谢。”

杨雪晴有些冷的态度让秦玉芝一怔,心里不禁又哀愁起来,是她对不住这闺女,是她没有能力保护她,那天看着她撞死,她的心都碎了。

知道是杨雪晴心里怨恨她,秦玉芝含泪回了一句:“跟娘也这么生分了?”

杨雪晴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杨静远和杨家老四杨鹏程将沈蓦然抬起,正欲离开,就听王秋花站在门口喊着:“大家伙儿可都看到了,不是我沈家不管自己儿子,是他们杨家硬要将人给抬走的!这从此以后,不管他是生是死,可都跟我沈家没关系了!”

病秧子,将死之人,赶紧抬走了拉倒!

只是她沈家可不能落得个抛弃亲儿不仁不义的名声,反正是杨家主动来抬的人,王秋花正好就把这罪名推给了杨家。

杨静远脚步顿了顿,这都什么人呐?最终叹息一声将人给抬走了。

王秋花呵呵谄笑两声,对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说道:“你们瞧瞧,这可是他们杨家来把人抢走的,以后我儿若是有个什么不好的,还望大家给做个证,这可不怪我沈家的!”

街坊邻居嗤笑,纷纷散场。

沈家泼辣,附近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这样的他们可不想招惹。

杨雪晴跟着秦玉芝一路回家,路上秦玉芝几次想问,但张了张口始终没问出来。

他们不问,杨雪晴也懒得主动会解说什么,这一路上总结各方面收集来的信息,杨雪晴才最终确认,她其实是穿越,现代的她已经死了,此刻的她不过是一缕悠魂,附身在了与她同名同姓的一个古代女子身上。

如果换做以前,杨雪晴自然不信那些穿越之说,只是事到如今,唯有‘穿越’这一说话才能解释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死而复生,除了脑门上撞的那个包之外,她身上压根就找不到一点枪伤痕迹。

长发古装,遇到的人全都是长发古装。

之前也问了沈蓦然好几遍,这个名为南屿的国家,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

一行人抬着沈蓦然,不多时便来到杨家门前,此时天已经黑了。

杨家的院落不如沈家,跟来时遇见的差不多,土坯子房,院子倒是不小,主屋是五间,另有东西两房各两间。

“到家了,雪晴,你跟着你爹他们先回屋,我去找你爷爷奶奶说一声。”秦玉芝说道。

平白带回家一个人来,这事总得先跟婆婆打个招呼。

杨雪晴点头,抬头却见一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挡在了门口。

“不用跟我说了!”老妇人声音严厉,“让他进门?你们想都别想!”

这老妇人正是秦玉芝的婆婆,杨雪晴的奶奶,范氏。

“娘,这俩孩子好歹也是两条命,死而复生来之不易,娘就行行好,让她们先住下可好?”秦玉芝低声下气的说道。

这个家一切都是公婆说了算,回来的路上秦玉芝就已经心里打鼓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婆婆果然不同意让他们进门。

“娘……”

“你闭嘴!”

杨静远才刚开口就被范氏打断了。

“他是得了怪病死的,谁知道会不会传染?他们沈家都不敢收留,你们倒好,还把人给我抬家来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把瘟神给我带家里来!”

“老三,你娘说的没错,咱们也是一大家子人呢,要是被传染了可怎么是好?快把人扔出去吧!”杨家老爷子杨连忠也开口说道。

沈蓦然之前病死,杨静远也是知道的,来的路上他也犹豫过,杨家尚未分家,爹娘兄妹侄儿侄女的十多口人,万一有哪个真的碰上了邪气,那可真麻烦了。

但一条人命,就这么扔了?杨静远做不到,他狠不下心来。

爹娘的话又不得不听,一时之间杨静远为难不已。

杨家二老态度很是坚决,死活不让人进门,任凭秦玉芝跪地相求,杨静远任劳任怨,那也都于事无补。

“奶奶,他得的不是瘟疫,不会传染,这病能治好的!”杨雪晴说道。

她倒是无所谓,以前训练孤岛求生时,她不止一次夜宿深山老林。

可沈蓦然不行,他病的严重,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你说能治就能治?你又不是大夫!再说了,这治病不用花银子的?”

不提银子还好,提起银子的事范氏就火大了。

之前她好不容易给杨雪晴说了一门亲事,镇上的崔家,那可是有头有脸有权有钱的大户人家,而且她都收了人家聘礼了的,这丫头可好,宁愿撞死也不肯嫁!

害得范氏到手的银子又不得不还回去,真是气死她了!

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她杨雪晴就是!那么好的亲事她不愿意,现在嫁了个病秧子,哼,活该她自己作难去!

“老三,你趁早把人给我扔了!要是不扔,你们一家四口就都给我搬出去吧!”杨连忠喝道。

搬出去?他们能搬哪里去?

平时他们一家四口挤在西屋一间房内,下地种田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挣点银钱也全都要上交爹娘,他房里半文钱都拿不出来,他能搬到哪里去?

“雪晴,你也别怪我们心狠,你已经嫁了沈家,一个墓坑里呆过,那你就是沈家的人,而且你有没有被传染谁也不知道呢,我们不能冒险让你来祸害杨家,你快走吧!”

“还有你,老四,你三哥糊涂你也跟着瞎胡闹?还不快滚回屋?”范氏最心疼老四,生怕老四在沈蓦然身边站久了过了晦气。

第4章 一根针半壶酒

范氏最心疼老四,生怕老四离沈蓦然太近染了晦气过了病。

杨鹏程呵呵一笑,上前挽着范氏的手臂说道:“娘,你看现在天也黑了,不如先让他们住下?就算要走,那也等明天天亮再走不是?”

范氏一把甩开杨鹏程,“胡说!住一晚那还了得?住一晚岂不是整个杨家人都要被传染了?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回屋去!”

任谁求情都没用,杨家老两口说什么也不肯让人进门。

这老两口的脾气大伙儿都是知道的,执拧,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可脾气傻大。

“爹,你说句话啊,雪晴好歹也是你孙女,你就忍心看着她夫妻二人无处可去?”在范氏跟前说不过去,杨鹏程又对杨连忠说道。

杨连忠冷哼一声,恨恨的,心里暗骂杨鹏程不懂轻重,“她还知道她是我孙女?当初那么好的亲事让她给搞砸了,如今没处可去了想起回来了?当初不是很有骨气吗?不是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听我们的安排吗?那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不是骨气硬吗?再一头撞死去啊!”

真是气坏他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现在竟然还敢回来!

杨鹏程一时语噎,当初杨雪晴的确是顶撞了老爷子,甚至还说死也不做杨家的鬼。

不过说来,尚未婚配的女子长殇那是不能入祖坟的,大多葬与荒野最终成为孤魂野鬼,因而杨雪晴死了也不是杨家的鬼。

“爹,娘,雪晴还小,她不懂事,二老就原谅她这一次吧。”秦玉芝哭的泪汪汪的,她心疼自己闺女,却又不敢忤逆公婆,只能跪地哀求。

“你这毒妇,你是想让杨家十多口都染疾病故吗?”

杨家二老最不待见的就是老三这一门儿,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

“就是!三婶你可不能让雪晴妹子进家门啊,我娘刚生了妹妹身体弱着呢,这要是过了病气可怎么是好?”

说这话的是杨家老大的大女儿杨欢心,她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大概是听闻杨雪晴死而复生觉得好奇,于是出来看热闹了。

杨欢心一句话堵的秦玉芝无言以对,“欢心,雪晴她没病。”

看来让沈蓦然进门是不可能的了,因此秦玉芝就想保住杨雪晴,只要能让杨雪晴留下就行,至于沈蓦然,她已经尽力了。

杨欢心呵呵一笑,又说道:“三婶,你咋知道雪晴妹子没染上那怪病?她都跟人家卷一席子睡了一宿了,有没有染病谁知道啊?”

“你!”自己女儿被人这样说,秦玉芝痛恨万分。

“我怎样?三婶,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哎呀,我还是回屋吧,听说这病传的厉害,可别染了我。”杨欢心嘚瑟完了,一扭头回了屋。

杨雪晴见状,心凉几分,一个晚辈也敢出来叫喧?什么家教?

说家教,她还真是抬举杨家了,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杨家老两口都如此,又岂能奢望其子孙讲道义?

如果说沈家是泼辣蛮横不讲理,那杨家绝对就是不念亲情见死不救!

她上前一步,冷声说道:“罢了,爹,娘,你们也别为难了,我走就是了。”

没有杨家她也不至于会死,沈蓦然能不能活,她只能说尽力去救。

“雪晴,你快别傻了,离开杨家你怎么活啊?”

杨静远与秦玉芝连忙出声阻止,可杨雪晴心意已决,她分析过了,如今虽是春未尽夏未至,但是山里应该也不少草药能采到,只要有药就能救人。

“你们不用担心我,如果真是不放心,给我一根针半壶酒就行。”

秦玉芝诧异,“你不要吃喝要针做什么?”

杨雪晴淡淡一笑,不做解释,秦玉芝本就觉亏欠杨雪晴,自然就给了。

一行人看着杨雪晴背起沈蓦然,步履阑珊的走远,有嗤笑的,有心酸的,有落泪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不屑一顾的。

真是各人各心思啊。

沈蓦然清瘦,虽如今的杨雪晴体力大不如从前,但也算能背的动。

玄月如钩天边高挂,数斗繁星晚风习习,此时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听几声狗吠,杨雪晴想着,现在大半人家应该都在吃晚饭吧?他们或许边吃边聊着田间之事,也或许边吃边感慨新的一年开始了,但愿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想着想着,似乎就闻到了饭香,顿时就更觉得饿了。

饥肠辘辘走到一片农田前,农田前有间茅草屋,内有一张木板,想来是秋收时农户看田用的,杨雪晴一喜,今晚就在这茅草屋将就将就好了。

杨家,饭桌上的杨连忠不怒而威,范氏骂骂咧咧不停,杨静远唉声叹气,秦玉芝偷偷抹泪,而旁人,则跟无事人一般端碗吃饭。

“爹,娘,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之前杨静远是想追上去给杨雪晴送些吃的,无奈爹娘看的紧,这一直到晚饭用完他也没找到机会。

秦玉芝趁着二老目光停在杨静远身上时,悄声的将手中吃剩的一半馒头塞进了袖笼,“爹,娘,我也先回屋了。”

一回到西屋,秦玉芝连忙拿出那半个馒头,说道:“孩儿他爹,你快追上给雪晴送过去,这孩子两天没吃没喝了,又驮着沈家那孩子,这夜寒露重的,可怎么熬过去啊?”

说着,秦玉芝就又掉了泪。

杨静远一喜,连忙接了馒头,“好,我这就去。”

有口吃的总比没有好,杨静远膝下一儿一女,他对俩孩子都心疼的紧。

这时杨雪晴的弟弟杨俊杰探进了个脑袋,嘻嘻一笑,从衣襟里掏出了俩馒头,往自家老爹手中一塞,“爹,还有我的呢,我没吃,都留给我姐。”

杨静远眼眶湿润,连连应声,然后揣着馒头出了门。

想着杨雪晴一个女娃娃家的,还背着个男人,应该是走不多远的,却没想一直追到村口刘家地头儿时才追上。

杨雪晴将沈蓦然置于木板上,啃着自家老爹刚才送来的馒头,心里酸酸的,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以前执行任务时挨了三枪她都咬牙没吭一声的,可是此时,她眼眶都红了。

吸了吸鼻子,努力将那种酸涩合着馒头咽下,她想,她心酸不是因为往后的生活没了着落,而是因为穿越,从此彻底与现代告别,与父母告别了吧。

这次执行任务全员阵亡,想那脾气暴躁的连长肯定要气的跳脚了。

唉,幽幽一叹,啃完了一个馒头,剩下的包了起来留着明天吃。

像她现在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还想现代那些人那些事做什么?

还是好好想想这要怎么在这里生活吧。

杨雪晴想着心事,后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天刚蒙蒙亮,她醒了,这是常年的习惯,她一向浅眠。

睁眼便见沈蓦然正眨着眼看她,诧异:“你醒了?”

沈蓦然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来,这次休克昏迷一整夜,还伴着低烧,醒来后嗓子干的很,人也半点力气都没了。

“你想问我这是哪里?”见沈蓦然点头,杨雪晴又说道,“这里是村口刘家地头儿的草棚,我们没地方可去,就先来这里歇歇脚。”

沈蓦然不讲话,双眼直愣愣的望着杨雪晴。

杨雪晴挑了挑眉,大概也猜出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道:“毕竟我们是死过了一回的人,不吉利,所以你也不要怪家人不肯收留我们。”

沈蓦然摇了摇头,他有什么资格怪别人?是他自己不争气,得了这样的怪病连累人。

之前连累家人,如今连累杨雪晴,这个坎儿,他过不去。

天亮了,草棚四处漏风,光线十足,杨雪晴轻咳一声,说道:“我需要将你身上的羊毛疔挑出来,你不介意我解开你的衣服吧?”

沈蓦然惊恐,当然,他也发不出声音来阻止,只是有些尴尬的将脸转向了一边。

其实杨雪晴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这病都需要治疗,要治病就需要先将羊毛疔挑出来。

手脚麻利的将沈蓦然衣服解开,丝毫没在意他诧异的目光。

她熟练的动作宛若天成,一点也没有女儿家的矜持,接着就见她用酒将针浸泡,然后开始挑羊毛疔。

羊毛疔到底是怎么得的?沈蓦然到现在也不明白,镇上的大夫都没见过他这病,她又如何会知?

杨雪晴一边挑着,偶抬眸看他一眼,解释道:“羊毛疔不是什么大病,起初会觉得头疼,全身寒热,有点像伤寒,会心腹绞痛,还会呕吐,吃饭喝药都会吐出,身前后背还会长红点,这些红点会由红变紫黑,红者为嫩,紫黑为老,像你这样的,发病至少半月了吧?”

不忍告诉他,他这羊毛疔多为牲畜传染。

说话间,杨雪晴已经将那些红点挑出,每个红点尾部均带一条尾巴,乍一看像羊毛,难怪这病会叫羊毛疔。

“会……传染?”沈蓦然费劲力气开口问道。

他不怕死,活着本就没什么意义,他不想连累杨雪晴,若是传染了她,那他可就造了孽了。

杨雪晴呵呵一笑,“会传染,但是没传染我。”

即便传染也不怕,这病初期用黑豆、荞麦粉涂抹就能治。

“好奇我怎么会知道这些?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自然会有些变化,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反正一醒来,脑海里就多了这些信息。”杨雪晴眨眼笑,那模样说不出的调皮。

一时间沈蓦然看呆了,杨雪晴原本就生的好看,青丝如缎随风漂浮,细长柳眉如星凤眸,玲珑俏鼻粉腮微晕,还有那张嫣红樱唇,此刻正说着什么。

她不若一般人家的姑娘,换做别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恐怕早就哭死了。

没见杨雪晴哭闹,也没见她胆怯忧愁,她反而还笑着宽慰他,“等这些都挑出来后,我再去找些药来,你喝上几回保准好!”

看她那么自信,生机勃勃,沈蓦然不禁也被感染了,若是能好,他此生定不负她!

挑了小片刻,总算收工了,将衣衫帮他整理好,又将昨晚的馒头给他一个,“昨天剩的,将就吃些。”

四月天,春耕才刚过,春风吹过,小小的茅草棚里多了中泥土清香,还有一种暖暖的情绪。

待药采来,杨雪晴才想起,她没熬药的锅!昨天她还盘算着,住茅草棚也没什么可怕的,她能山里打猎,能河里捞鱼,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平泉村有山有水的,还能饿死她不成?

昨天却是忘了跟杨静远要上一口锅了。

这真是尴尬了,只能又解了他的衣服,采用外敷的方式来治疗。

早上两人啃了一个半的馒头,快晌午时,杨雪晴打算再进林子一趟,去打点野物换口锅,还未出门,就见杨俊杰一颠一颠儿的跑了过来。

“姐!”

杨雪晴认得,这是她弟弟。

“你咋来了?不怕奶奶看见了骂你啊?”

杨俊杰傻笑两声,他才不怕咧!

“姐,这是咱娘让我给你送来的。”杨俊杰连忙献宝一般的将一个大包袱拿了出来。

打开来看,只见是一只瓦罐,里面放着两斤糙米。

杨雪晴大喜,这瓦罐不正好能当锅使吗?

送走了杨俊杰,杨雪晴便兴冲冲的进了林子。

林子在半山坡,不大,但栖息的飞禽不少,杨雪晴什么都没有,要徒手打猎这难度可不小,好在她前世野外求生,孤岛求生的训练不少,如今这些技能正派上用场。

杨雪晴采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找了些韧性好的藤蔓,两端分别绑在树杈上,再用石子置于藤蔓,但如此简易的弹弓杀伤力并不大,费了好半天的力,终于成功猎到了一只野鸡。

野鸡还未死透,扑腾着翅膀想逃,杨雪晴捆了它的脚,“能成我腹中之物,你的荣幸也!”

杨雪晴心情不错,忍不住嘚瑟了一下,野鸡突然不扑腾了,老老实实任由杨雪晴拎着。

咦?这畜生能听懂人话?

正诧异,前方猛然一响动让她停住了脚步。

第5章 助蟒蜕皮

杨雪晴凭着巧劲儿抓了一只野鸡,正往回走时,前方猛然一声响动让她停住了脚步。

细细一瞧,不禁一骇,只见前方从灌木丛中闪出一条大蟒来!

蟒蛇呈金色,属黄金蟒,网状花纹,碗口粗,两丈有余长,此刻正不断的扭着身体,看它腹中鼓鼓,想来是正在进食。

众人皆知,蟒蛇生长速度不慢,通常五年时间就能长到四米多长,七八十斤,再往后会越长越慢,而眼前这条估摸着怎么也得几十岁了。

蟒蛇外表虽吓人,其性格是很温和的,只要不把它惹急了,它是不轻易咬人的,蟒蛇大多无毒,即便被咬伤也不会中毒,但它却能用粗壮的身躯将人勒死。

此刻杨雪晴身边没有任何武器,因而并未打算招惹它,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想着等黄金蟒进食完离开后再走。

“嘶嘶……嘶嘶……”

蟒蛇时不时的发出嘶嘶声,杨雪晴微微蹙眉,蟒蛇发出这种声音,通常是发脾气的表现,难倒它发现她了?

应该不会,她反应还是很灵敏的,发现异常就连忙停止不前了。

过去看看?

换做旁人可能早吓晕了,毕竟这条蛇这种生物是不好招惹的,它们发现危险通常会一口咬住死活不松口,然后再缠住你,越缠越紧,直到你没了呼吸和心跳。

蛇会感受呼吸和心跳的,这是本性。

杨雪晴想上前去一探究竟,但没十足把握又不敢贸然上前。

倒不是怕了,以前野外求生训练时杨雪晴也抓过蛇,还生吃过蛇肉,但那只是普通的蛇。

蟒蛇是野生动物,我们要爱护野生动物,所以不能伤害它。

蟒蛇还在扭动,嘶嘶声越发频繁,杨雪晴突然一顿,这情况怎么越看越不像是在进食,反倒是像在蜕皮啊?

为了证实,杨雪晴四下环视,寻了一根长度差不多的树枝,注意,这个树枝一定是要分叉的,如果遇到危险,就将树杈快速架在蛇头靠下一点点的位置,防止它转头咬人。

当然,如果是夏天能采到葛藤就更不用害怕了,蟒蛇对一些气味很厌恶,如果将葛藤投给它,它就立即臣服不动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醉倒蛇。

杨雪晴拿着树杈慢慢靠近蟒蛇,蟒蛇还在不断的抽搐,就好像人中毒事蜷缩着身体不断在地上垂死挣扎般,无疑,它很痛苦。

“原来不是进食,是孕蟒!”

没错,这条黄金蟒怀了小蛇,它腹中那个鼓鼓的不是刚吞了什么,而是蛇卵。

蟒蛇感应到了杨雪晴,抽搐的身体顿了顿,似乎是想转头攻击她。

杨雪晴之前是有准备的,她站的位置属于安全,蛇转头攻击之前她绝对可以将其制服。

“别怕,我只是想帮你。”

“嘶嘶!”蟒蛇发出了嘶嘶声, 转过了头,却未攻击杨雪晴。

蟒蛇下颚已经磨开了一处,可上颚怎么也磨不开。

通常蛇蜕皮时都会自己先寻好一处拐角处,借助粗糙的地面,树干,或是山石,摩擦而进行蜕皮。

杨雪晴继续说道:“你知道自己要蜕皮了,怎么不先找好地方呢?这灌木丛显然不能让你磨开上颚。”

轻轻用树杈伸到了蟒蛇头部,然后在上颚处磨了起来。

这会儿蟒蛇倒是很乖,一动不动的让杨雪晴磨着,杨雪晴也算是大了胆子,一边磨着一边摸它脑袋,口中喋喋不休。

“我呢,也算是和你有缘,以前也听人家讲过穿越的故事,我自然不信,认为那都是出现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哄人的,可是没想到我竟然赶上了一次穿越。”

“穿越就穿越吧,不是王孙贵胄,不是商贾富豪,巨坑的竟然是穿越成了村野可怜虫!”

“可怜虫也没什么,以前是可怜虫,这换做了我,以后自然会发达的。”

“你知道不,我刚来的时候,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而且是冥婚,可怕不?”

“与我冥婚的那个男的还是个病秧子,这不,只能是我出来打点猎物裹腹了。”

“不过也亏是我来打猎,否则也遇不到你啊。”

杨雪晴忘乎所以,似乎心事也无人可说,对着一条蟒蛇倒是不停述说起来了。

蟒蛇蜕皮的过程其实是很快的,如果没有障碍,通常几分钟内就能蜕成功,当然也不排除不健康的蛇或者孕蛇,它们可能需要好几个小时。

眼前这条是后者,一来地方没选好,二来是孕蛇,用了那么久都没蜕成功。

之前一直磨不开上颚,蟒蛇也费了不少力气,在杨雪晴帮它磨上颚时,它也算得到了片刻缓解,待上颚磨开,在杨雪晴的帮助下,他毫不费力的就将皮蜕了下来。

刚蜕完皮的蟒蛇色泽更加鲜亮有光泽,不得不说,这条蟒品相不错。

“好了,下次蜕皮你可一定要注意了啊,孕期的蛇后部会长胖,蜕皮时会严重受阻,那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也不知蟒蛇是否懂了杨雪晴的话,留下一坨皮哧溜哧溜的游走了。

杨雪晴看着蛇游走,也看着它中途转头看她,见她摆手,它就又转头游走了。

“呼!”杨雪晴终于放松下来,将地上那一坨蛇皮捡起,会心一笑。

蛇皮可是好东西,纯天然的中药材!

这一条又长又完整,改明儿把这个拿到镇上药铺,应该能卖几十两银子换米面。

收拾好蛇皮,拎起之前她猎的野鸡,欢天喜地的往茅草屋走去。

“怎么去那么久?”沈蓦然担忧的问道。

外面天都要黑了,沈蓦然等了一刻又一刻,等的心焦,却无奈自己哪也去不了。

杨雪晴扬了扬手中的野鸡,笑道:“饿坏了吧?喏,今晚我们有肉吃了。”

这只野鸡个头不小,沈蓦然挺好奇她是怎么抓到的,但此刻也真是饿的不得了,能有吃的就是好的。

杨雪晴来时路上已在小河边将野鸡清理干净,没有刀子剁不成鸡块,干脆就整只炖好了。

在石锅里盛了水,野鸡放进去,这才想起她没打火机!

尴尬的抬头望了一眼沈蓦然,“怎么生火?”

要是白天里,她可以在晌午阳光强烈时用放大镜生火,不过现在是晚上,而且她也没放大镜。

“用石头。”

杨雪晴一脸便秘表情,用石头……好吧,用石头。

费了好大的力气,那火也没点着。

“等着,我偷偷回去一趟借个火折子,顺便拿点调料来。”炖肉怎么能少了茴香和葱姜?

此时天已擦黑,农家人向来是天亮而起天黑而息,这个时候大多都在饭桌上,吃了收拾了正好天黑休息。

一路小跑回杨家,杨家烟囱正冒着烟。

杨家老三这一门命苦呢,杨家二老屋里歇着,杨家老二站在院子嗑瓜子,老四屋里温书,老三却在劈材,而老三媳妇秦玉芝,这会儿正厨房忙碌着,在杨家,这一天三顿饭都是她做,伺候公婆伺候叔伯都是她的事。

“老三,你得管管弟妹了啊,今儿咱娘见米缸里的米少了,指不定就是弟妹偷偷送给雪晴了。”杨二山说道。

杨二山是杨家老二的名字。

正劈材的杨静远不忿儿的看了一眼杨二山,“二哥没看见的事休要胡说,这要是让娘听到了,玉芝定要挨骂的。”

“不是弟妹?那你说米缸怎么会少米了?你偷吃了不成?”

“二哥!”杨静远低声怒喝,“我没有!”

杨二山嗤笑一声,还正要说什么,却见门口多出一个人来。

“呦,这不是雪晴侄女吗?米吃完了?又来拿了?”杨二山取笑道。

吃你的了?什么叫又?杨雪晴瞥了一眼,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杨静远跟前:“爹。”

“哎,雪晴,别听你二伯乱说,还没吃饭吧?你娘在厨房正忙着呢,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先垫垫。”

“恩。”杨雪晴应了一声就进了厨房。

杨二山一看,连忙跟了过去,“雪晴,咱家情况你也知道,这一家老小的口粮本就少,再说你都离开杨家了,还回来要吃要喝的不合适吧?”

这该死的!

杨雪晴将眼珠子一瞪,说道:“二伯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拿吃的了?”

“我在你当然不好拿,我要是不在,你能少拿?哼,别装了,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个?”杨二山拍着米缸的盖子说道。

不讲理!杨雪晴干脆不再理他,转头对秦玉芝说道:“娘,我来是想用一下火折子,今儿在山里猎了一只野鸡,想炖点汤给蓦然补补。”

秦玉芝是见了女儿就心疼,鼻子也酸了,眼眶也红了,碍于杨二山在她又不好给杨雪晴那吃的。

“你猎的?”秦玉芝显然不信,野鸡飞的快,一个大男人进山都未必能猎到,她一个女娃娃怎么可能呢?

秦玉芝不信,杨二山也不信,哈哈一笑,只当是杨雪晴故意那么说给他听的。

这年头吃点肉不容易,特别像杨家这样贫苦的人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才能尝到肉腥味,所以杨二山就觉得杨雪晴是故意这么说来馋他的。

“撑不住就别撑了,面子不是靠撑的。”杨二山语气轻蔑,看着两手空空的杨雪晴又说道,“你要真是猎了一只野鸡,还能不给你娘拿来点儿?”

这个,只想着火折子的事了,倒真是忘了分点野鸡给爹娘,但又一想,即便整只拿来,恐怕也进不了爹娘的口吧?

“不用惦记着娘这边儿,只要你好就行。”秦玉芝也觉得杨雪晴是在宽慰她,但她不忍戳穿。

别人的态度如何,杨雪晴都不以为然,她拿了火折子就离开了,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

肉炖上了锅,杨雪晴也折腾的累了,坐在火边儿时不时的添把材,跟沈蓦然闲聊着等肉熟。

火烧的很旺,没过多久石锅中就咕嘟咕嘟的冒起了香气,杨雪晴吸了吸鼻子,“好香!”

肉里没放任何的作料,连盐巴都没有,回了一趟杨家,就只拿回了一个火折子。

但杨雪晴依旧觉得很香,大概是饿的紧了,什么都会觉得很香吧。

又炖了些时候,野鸡骨头都炖酥了,杨雪晴灭了火,兴冲冲的将石锅放在地上,“好了,蓦然可以吃了。”

沈蓦然也饿坏了,老早就闻着那香气咽口水了,“恩,好。”

拿着树枝做的筷子,杨雪晴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点肉放入口中,烫的连连呵气,口齿不清的说着:“真好吃,真好吃!”

“慢点吃。”沈蓦然轻笑,杨雪晴虽然没有一般女子的矜持,但这样的她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两人正吃着,一道人影猛然穿了进来。

杨雪晴迅速站起进入备战状态,吓的一旁沈蓦然一愣一愣的。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蓦然的娘,王秋花。

这王秋花也是下了一跳,“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呵呵,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杨雪晴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不明白她说的条件反射是什么,但王秋花也懒得理她,她的心可全都在那锅鸡肉上了。

沈蓦然艰难的站起身,“娘,你怎么来了?”

王秋花冷哼一声,看着石锅里的肉,在外面就闻到香味了,“我还担心你没吃没喝的,特意赶来看看你,你可倒好,两口子围着石锅吃肉竟也想不起自己的娘了?”

“娘……”沈蓦然被说的理亏,“这是今儿雪晴猎到的,娘也吃点吧。”

王秋花冷哼一声,她来可不是为了吃点!

“我说儿啊,你爹也很久没吃肉了,家里还有你侄儿侄女,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这肉,我就拿回去给他们补补啊,你放心,他们会知道你的好的。”

王秋花说着就端起了石锅要走,杨雪晴气坏了,她费了老鼻子劲儿才炖熟的肉,敢情儿是给人家准备的?

“不能拿!我们也还没吃呢!不是心疼你儿子怕你儿子挨饿吗?怎不见你带些吃喝来看他?什么都没有也就罢了,还要来抢你儿子的吃食?”杨雪晴护着石锅不肯放手。

说的好听是来看你儿子的,其实就是来抢肉的!

只是,这王秋花是怎么知道她今儿炖肉了?

第6章 不识蛇蜕

王秋花急匆匆的赶到村口的茅草棚,正见杨雪晴与沈蓦然在吃肉,顿时气的不得了,当娘的在家吃糠咽菜,他一个要死的人怎么能吃肉?

闻到肉味,王秋花就嘴馋的不得了,不由分说就要抢。

杨雪晴护着石锅不肯放手,王秋花一着急抬手就要打杨雪晴,杨雪晴岂会站着不动让她打?一个猫腰就端着石锅绕到了王秋花身后。

王秋花这下更急了,要比灵活她比不过杨雪晴,但要是比力气,哼哼,杨雪晴一个毛丫头怎么能打得过她?

“你跑?别让我逮着你,逮着你就打死你!”

两人屋里打的团团转,沈蓦然干着急却帮不上忙,只能吊着心不停喊着:“娘,你别打,娘,我知道错了,你把肉端走就是了,求你别打了……”

“不给!”杨雪晴狠狠一眼瞪过去,心里冷哼,好你个沈蓦然,这可是我费劲儿猎的费劲儿炖熟的,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去讨好你娘?

王秋花累的气喘吁吁,到底是上了年龄,体力明显不如杨雪晴,“好你个小贱蹄子!我儿子都说要孝顺我了,你凭什么还端着不肯给我?”

“那你找你儿子要去!”这锅在谁手里肉就是谁的,她杨雪晴想要护的东西,旁人休想拿走。

王秋花跑不动了,追不上了,气的叉腰一站,冲着杨雪晴骂道:“你个不孝儿媳!别拿着我儿子的东西当自己的,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识相的把肉给我,要不然就让我儿子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

“哈哈哈哈!”

杨雪晴听到这话大笑几声,让沈蓦然休了她?切!她杨雪晴还求之不得呢!

王秋花不过是随口一说吓唬吓唬杨雪晴,要知道在古代女人被休的结局是很惨的。

只要杨雪晴怕了,那就得乖乖的把肉送到王秋花手中。

然而杨雪晴自然不会顺着王秋花的话往下说,所谓一物降一物,杨雪晴知道该怎么对付她。

“你还认他是你儿子呢?那我现在就把他送回沈家去!哦,对了,这肉刚才你儿子也吃了,你要是不怕被传染怪病,我不介意连锅一起端过去送给你!”

王秋花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哎呀,她怎么就忘了这茬了?她可不想全家人都染怪病,更不想沈蓦然再回沈家。

都怪沈新路那个老不死的,听人家说沈蓦然这里有肉吃,一时嘴馋就让她来端肉,这天杀的,差点要害死人了!

“呵呵……儿啊,我跟你媳妇闹着玩呢,我今儿来就是看看你们过的还好不,既然你们过的挺好,还有肉吃,那我也就放心了。”王秋花讪笑着说道,然后转身就要走,好似多待一会儿她都怕染病。

沈蓦然还没开口,杨雪晴抢先笑道:“放心放心,你儿子近期都不会有事的,改明儿我带你儿子回家去看你啊!”

“啊,不用了不用了。”王秋花跑的更快了,一溜烟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杨雪晴瞥了一眼沈蓦然,然后将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这世上果然是没不透风的墙,从猎了野鸡回来,到炖熟,也就是回杨家借火折子时提了一下,毫无疑问,这信儿就是从杨家传出来的。

而杨雪晴也没放心上,农家小户的,闲得无聊,除了说三道四也不会别的了。

这一顿可算是吃饱了,两人将整只鸡吃完,又各自端着石锅喝了些汤,这才满足。

才刚放下石锅,就见茅草屋又来了不速之客。

杨雪晴微微蹙眉,她这茅草屋今天可真是蓬荜生辉啊,刚走了婆家人,现在又来了娘家人。

“二伯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这里可是连坐的地儿都没有,更拿不出什么来招待你啊。”

邓云蓉,杨雪晴的二伯娘,她举着灯笼一路来到村口地头儿茅草屋,进门先嫌弃的扫了一眼,却只闻到肉香却不见肉,一寻思便是被他们吃完了。

“雪晴,你在家那会儿可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现在嫁人了倒是学会吃独食儿了?”

果然也是冲着那锅肉来的,杨雪晴嗤笑一声,“二伯娘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少给我装糊涂!你说,你们是不是吃肉了?怎么就没想起给你爷爷奶奶送去点?家里还有你哥姐弟妹那么多人吃不饱呢,你就忍心自己吃独食?”

邓云蓉越说越气,家里穷的叮当响,都忘了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这一听自家那口的说杨雪晴这里有肉吃,她顿时眼睛都直了,又怕家里人多,抢了回去轮不到自己吃,便等着这功夫才跑了来。

却不曾想自己来晚了,肉已经被人家吃完了!

“恩,是吃了。”杨雪晴淡笑。

“你!你!全吃完了?”

“恩,全吃完了。”哦,还剩下一些汤,就那也不给你喝!

“你说你怎么就能吃的下去?家里先不说你爷奶,就是你爹娘也都是吃不饱的,你怎么就那么狠心?”邓云蓉一脸的惋惜,这到头来还是没吃到肉。

杨雪晴表情淡漠起来,如果说之前还对杨家人有那么点情分,那现在是一点不剩的被邓云蓉给耗尽了。

爷奶吃不饱?那管她什么事?再说整个杨家都是老两口说的算,这谁吃不饱也不至于饿着老两口吧?

爹娘吃不饱那还不是你杨家人亏待的?

想到爹娘,杨雪晴心酸两分,她到这个世界来还没几天,唯一让她感动的也就是爹娘了。

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幕又一幕,杨雪晴懒得再多言,只道:“二伯娘这话说的,我这里可是有病人呢,指不定我也被传染了,就是有心送给你们吃,怕你们也吃不下吧?”

之前就是用这个借口吓走的王秋花,现在同样也能吓走邓云蓉。

果不其然,邓云蓉猛然看了一眼沈蓦然,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邓云蓉走后,杨雪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坐在木板的另一头,道:“今天都早些休息,明天我得去镇上转转,看能不能弄点米面回来。”

沈蓦然刚才还在担忧以后的生活,这有上顿没下顿的,他又病着,让杨雪晴一个女人家如何是好?

还没担心完,就听杨雪晴说了这么一句,他一怔,抬头看着她,问:“三十里地呢,你去那里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睡吧。”

杨雪晴盘算着,只是一锅肉都能让两家人来抢,若是让她们知道她这里有张完整的蛇皮,那岂不是要抢破头?

这蛇皮可是上等的品相,全身无破损,完整度极高,兴许能卖个几十两?

她还不了解这里的物价,也不太明白这里的银钱换算,但若是在现在,这蛇皮也是值不少钱的。

迷迷糊糊的睡着,再睁眼时天已亮。

杨雪晴来到河边,就着河水洗了把脸,早晨河水凉的有些刺骨,她打了个激灵,然后又捧了把水漱口。

没有梳子,而且在现代她是齐耳短发,古人的发髻什么的她都不会,干脆就用手随便抓了两下,再拍点水定定型,就这么算了。

洗了点米,然后用昨天剩下的鸡汤给熬了,“营养都在汤里呢,不浪费!”

待吃过,又熬了药给沈蓦然,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上午就过去了一半。

杨雪晴不敢再耽搁,往镇上去的路有三十多里呢,开车过去也得二十分钟,更何况她连头小毛驴都没有,徒步走一趟,就算她走的快,那来回怎么也得四小时。

一路上路过两个村子,杨雪晴边走边打听,总算是在晌午前到了镇上。

平泉镇很热闹,据说十里八村的都会到这里来赶集。

在现代时杨雪晴就不喜欢逛街的,一来是没时间,二来是网络方便,想买什么只要动动手指,然后快递就送到了家门口。

再说她又没钱,逛了也是白逛。

集市上药铺有好几家,她听说医宝堂时常免费巡诊送药,想来老板应该是个和蔼心善的,于是杨雪晴打听了具体位置,然后直奔而去。

医宝堂在集市南头,刚进门就有药童相迎招呼道:“这位姑娘抓什么药?可有药方?”

药童十二三的样子,模样清秀,就是有点太过瘦弱。

杨雪晴对其一笑,“我不买药,我卖药。”

药童眨了眨眼,抓了抓头皮,然后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娘也是药材商?我这还是头一次见药材商是胡娘家的。”

“怎么?女的就不能卖药了?”杨雪晴佯装不悦。

“不是不是。姑娘误会了,不知姑娘要卖什么药,我这就去找我家掌柜的说。”药童连忙进柜台请掌柜出来。

杨雪晴借机打量药铺,这间药铺面积不小,靠墙两面是朱红大药柜,药柜前有柜台,另一边摆着几张桌椅,是看诊开方区。

恩,规模倒是不小。

医宝堂的掌柜的是个中年人,面若冠玉鬓若刀裁,眉似漆刷眼似辰星,一身酱紫长袍,可谓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鄙人季珩,是这里的掌柜,听我家小童说姑娘你要卖药?不知所卖何药?”说话间掌柜的也是打量了一番杨雪晴。

一身粗布衣衫,发也凌乱,除了那长相还算清秀之外,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意之人。

更何况,她连个药篓子都没背,这哪里像是卖药材的?

在掌柜的打量下,杨雪晴也尴尬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那天背着沈蓦然到茅草棚后,她怎么看那身红衣怎么觉得碍眼,于是就脱了红衣,留了这一身粗布衣。

除此她没有别的衣服了。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她会好起来的。

“咳!”杨雪晴轻咳一声,“季掌柜,我想卖药,就是不知你这里收不。”

“这位姑娘贵姓?”

“哦,免贵姓杨,杨雪晴。”

“杨姑娘,不知杨姑娘所卖何药?”季掌柜实在好奇,没见药篓子,却说来卖药,真不知她所卖何药。

杨雪晴淡淡一笑,双眸清澈如水,她从衣襟里掏出一红布包来,打开,里面是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蛇皮,“季掌柜请看。”

季掌柜吓了一跳,顿时有些不悦了,“杨姑娘你这是?!”

恩?季掌柜的态度完全在杨雪晴意料之外,这么完整的蛇皮,凡是懂医的,见到了没不兴奋的吧?

可季掌柜为何是这表情?

“季掌柜的不满意?”

“杨姑娘别开玩笑了,我这里还忙着,恕本人不奉陪了!”季珩语罢转身就走,心里不禁还埋怨起了药童,不问清楚就让他来见,没看到他还一堆病人在等着吗?真是耽误事!

咦?季掌柜的不但不满意,还下了逐客令?这是为何?

杨雪晴诧异的很,“季掌柜,这蛇皮的完整度和品相都是非常好的,不知是哪里让季掌柜不满了?”

季珩脚步一顿,转身,不悦的表情已经换上了礼貌的笑,“杨姑娘,四月天已有草药可采撷,杨姑娘若是缺银两大可采些药草来卖,你这蛇皮怕是无人会要的。我这里真的很忙,杨姑娘请便吧!”

“为何?”杨雪晴进前一步,“我这蛇蜕品相不差的啊!”

“杨姑娘!”季珩显然没了耐性,将她的蛇皮连同布包往她手中一塞,“你这是蛇皮!蛇皮!你想毒死人啊?”

杨雪晴拿着她的布包,是蛇皮不错啊,可蛇皮怎么就能毒死人了?

真是想钱想疯了!季珩摇头走进柜台,还不忘低声责备药童:“下次且先问清楚了!”

药童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应了一声,又招呼客人去了。

杨雪晴来到柜台前,“季掌柜!”

“你怎么还没走?”季珩头也不抬的问道。

“季掌柜不知道蛇皮是药材?”杨雪晴试探性的问道。

她看季珩态度如此,想来想去也只有不识蛇蜕是药材才会如此了。

季珩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一抹不屑,“要是蛇皮也是药材,那这天下就什么都是药材了!”

“连鸟粪都能是药材,蛇皮为何不能是药材?”杨雪晴冷哼一声。

哈哈哈!季珩大笑三声,“杨姑娘,你开什么玩笑?鸟粪都是药材?那还要我这药铺干嘛?生病了吃点鸟粪不就得了?”

第7章 神农百草

杨雪晴有些不屑,这里的人不会都不知道鸟粪和蛇皮是中药吧?

夜明砂不正是蝙蝠的粪便吗?望月砂不正是兔子粪便吗?还有白丁香,不就是麻雀的粪便吗?

还有,蛇皮可入药是从古时就有的,在古代各医典中都有提起过,这里的人不该不知啊!

可显然季珩不知,这历史中未记载过的南屿到底是介于什么朝代之间的?

一时间杨雪晴有些搞不清了,嗤笑一声,问:“季掌柜没看过《千金方》?”

季珩摇头。

“《伤寒杂病论》?”

季珩依旧摇头,“闻所未闻!”

难倒这里是平行的另一个时空?所以另一个时空的某些事物这里都不曾有过?

“《神农百草经》?”杨雪晴再次问道。

“《神农百草经》?!”季掌柜的突然惊讶道,“杨姑娘说的可是炼丹圣人陶弘景的《神农百草经》?”

不知《千金方》与《伤寒杂病论》,却知陶弘景与《神农百草经》,看来这南屿应是南朝之后的朝代了。

陶弘景是给《神农百草经》做注过,且补充了《名医别录》,但他并非《神农百草经》的原著。

《神农百草经》的真实作者不祥,最早出现于秦汉时期,而陶弘景是南朝人,除了是炼丹家还是道教思想家、医学家、文学家。

很显然的,这些季珩并不知道。

杨雪晴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她想要的,只是将蛇皮卖出去,“陶弘景字通明,号华阳隐居,《神农百草经》正是他所批注。”

“杨姑娘看过?这本书如今何处?”季珩已经激动不已了,仿佛一本《神农百草经》就在他眼前。

如果在现代,杨雪晴那里倒是有一本《本草经集注》,可在这里,她什么都没有,但她不能说没看过,否则怎么能让季珩买了她的蛇皮呢?

杨雪晴摇头,又点头,“《神农百草经》的原本我未曾看过,但我师傅看过,也教过我一些。”

“那杨姑娘的师傅如今何处?”季珩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这整个南屿医学落后,追寻极致医学是他毕生所求。

“我师傅,已经仙逝了。如今这世间,恐再无人见过那本《神农百草经》了。”

杨雪晴摇头叹息,一脸惋惜之态。

“可惜!可惜!可惜啊!”

季珩一连道了三声可惜,又道:“杨姑娘记得多少?可否能说给在下一听?”

“季掌柜想听?”杨雪晴歪了歪脑袋,细细将药铺里药柜上的药名都看了一遍。

果然,这朝代医学十分落后,现世很多常见的草药这里竟然都没有。

杨雪晴的心中突然有些小激动,越是落后就代表她的空间越大!

“杨姑娘莫要卖关子了,就快告知在下吧!”季珩催促道。

“就单说我这蛇皮吧,蛇皮又叫蛇蜕,也叫青龙衣,祛风解毒,明目,杀虫,治疗皮肤疥癣,荨麻疹等都有很好的效果,还能治疗毒疮,无因的臃肿,带状疱疹都能治。”

季珩挑眉:“杨姑娘,你不会是在哄我吧?想我买了你这蛇皮?”

“切!季掌柜,我们打个赌可好?”

“如何堵?”

“你这里可有皮肤病之类的病人?蛇蜕治疗皮肤病效果来的最快,不如我们找个病人试试?若是有效,你就收了我这蛇蜕,若是无效,我甘愿奉上《神农百草经》中我所知的所有药方!”

其实不管输赢,只要季珩愿学,她倒是很愿意将她会的都倾囊想传。

学医就是为了救人,若是会医,却藏着掖着,又如何能将医学发扬光大?

“好!”季珩一口答应,环视了一下药铺中的病人,然后指着其中一个说道:“就她吧!”

杨雪晴看了过去,只见那女子二十来岁,同样的一身粗布衫,发丝枯黄,面容憔悴,而在她衣领处微微露出一片淡白色的斑来。

白癜风?!

杨雪晴寻思着,她倒是知道几个治疗白癜风的药方,不过在古代怕是难把药凑齐,且白癜风的顽固性非常高,要根治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姑娘,我能看看你的皮肤吗?”杨雪晴上前问道。

这女子名为黎静云,年刚过二十,她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将衣领拉低,低声说道:“这位姑娘也是大夫?”

杨雪晴点头,然后细细看了一下那些白斑。

“起初为豆大圆形斑疹,颜色很浅,后面积逐渐扩大,有时会很痒,饶的时候会掉落像小糠秕一样的皮屑,可是如此?”

“是。”黎静云一惊,这位大夫厉害,说的全对!

医宝堂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大夫?真是太好了,有个女大夫,女子再来看病就方便多了。

杨雪晴看过,示意她可以了。

“姑娘,我这病可能治?”黎静云眸含希望,但转瞬又灰暗下来,“唉,你小小年纪,我又怎么能奢望你能医治我呢?之前换了好几家医馆了,都无法医治的。”

杨雪晴笑了笑,在现代她二十四,在这里她十七,不管现代还是古代,她的年龄都不占优势。

曾经在现代她也这么被人质疑过,不过后来,不管是在军营还是在医院,再无人敢质疑她。

“能治。”杨雪晴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

黎静云闻言大喜,“真的能治?姑娘你没有骗我?如故我的病能治好,那他们就再无法将我和我儿子分开了!”

“你儿子?”

“恩,我有个儿子,但是家里人怕我的病会传染,就把我赶了出来,我……”黎静云声音越来越低,几近哽咽。

杨雪晴了然,女子在古代的命运果然是悲催的,生个病都会被赶出家门。

“你这病不会轻易传染的。”杨雪晴确认,这女子得的是花斑癣,不排除会传染,但是不强,而且这是属于接触传染的。

“太好了,如此我就放心了。”黎静云说道,本该高兴,却又为难起来,“可是医药费会不会很贵?我……钱不多。”

杨雪晴耸耸肩,“这就得跟季掌柜说了,我只负责开方子,若是按照我的方子来,一月可愈。”

“这……”黎静云很想治疗,可是又银钱紧缺,内心几番挣扎,最终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铜钱都拿了出来,说道,“我这里只有这些了,季掌柜的看能给几服药就给几服吧。”

能根治是运气,不能根治是命运,她都认了。

“黎姑娘放心,这次免费给你治!”季珩大方的说道,他倒是要看看,这杨雪晴能有什么能耐,“杨姑娘,请这边开方子吧!”

其实季珩是有些后悔的,如今他四十,学医三十余载,打理药铺十余载,如此都不敢说能治愈黎静云的病,何以她杨雪晴小小年纪的就敢?

他是这药铺的掌柜,若是出了事,杨雪晴一走了之了又如何是好?

但总归是话是说了出去的,又如何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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