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只为明哲保身。

妃亦是妾,又何须计较位份高低?,她本无心,奈何天命如此进宫为妃,步步为营只为明哲保身。,但人心不古,有些人却总是要置他于死地,最后不得已奋起反击。,却发现,原来她的无心,早就在他心里落下有意。
步步为营只为明哲保身。

第1章 入宫

答应,贵妃,不都是妾么?既然都是妾,为何要计较那么多?

“圣旨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嫡女品性矜贵,温婉贤淑,特册尔为正一品贤妃,择吉日进宫,钦此!”

沈清婉端端正正地坐在长乐宫的大床上,静静地等着皇帝。

“娘娘,已经过了子时了。”怜云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西厢阁里燃满了大红的火烛,红木圆桌上是精美的佳肴,还有子孙饽饽和点心,酒杯上缠着红色细丝线。

烛光衬得沈清婉略施粉黛的脸多了几分妩媚,眉宇间夹杂着沉着与冷静。

少女红唇微勾,平淡道:“不早了,关门就寝吧。”

语调却是多了几分哀伤。

“皇上还没有过来,娘娘,奴婢差人去看看吧。”怜云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沈清婉会伤心,只好小心提议。

沈清婉纤手一扬,“不必。这么晚了,皇上还没有过来,许是歇在别处了,怜云,伺候本宫就寝,我们不必等了。”

怜云没有上前,依旧站在原地。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前那般纯真善良活泼的少女,似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大人,这种感觉更让人感到窒息。

沈清婉幽叹一声,为过去的自己,为将来的自己。

这宫墙里,这后宫中,不知埋了多少风华女子的白骨。而自己,终究逃不过命运,抵不过皇命。

正在沈清婉准备洗漱之时,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缓缓步入。

“皇上。”

怜云随即跪下行礼。

他不是不来了么?

而盖头早就被沈清婉掀了,皇帝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他直直地盯着沈清婉,像是要将她盯出洞来。

“臣妾失礼,请皇上恕罪。”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沈将军的女儿果真不同于其他女子。”

这句不知喜怒哀乐的话让周围的人瞬间汗毛竖起,唯有沈清婉脸上平淡如水。

她不慌不忙,清淡道:“皇上谬赞。”

“贤妃!”

傅玉珩冷喝一声,殿内的奴才哗啦啦跪了一地。

“上京城的人都说,沈将军生了一个聪慧无比的女儿,依朕看,贤妃好像并不聪明。”

沈清婉莞尔一笑,微微颔首,静而不言。

“那你当知,按照礼制,从一品以上嫔妃进宫当晚朕便要歇在其宫中?”

沈清婉闻言,轻轻地笑了,“臣妾自知皇上今夜不愿留于此。”

“放肆!”

傅玉珩的眸中终于不见冷静,看着沈清婉一字字道:“沈清婉,如果不是你的父亲,朕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怎会不知?

沈将军的女儿,刚入宫就是正一品的贤妃,何其荣光!可若她能选择,便是弃了这身份,也要选择与自己的如意郎君长相厮守。但终究,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不过是家族与皇帝相互牵制的棋子。

她当如何?

弃了这身份,还有整个沈家一百七十八口人的性命。舍了这家族,自己又能逃多远?

“都是臣妾的错,让皇上不顺心了。”沈清婉即刻跪下,微微颔首,继续道:“只是臣妾也是身不由己。”

傅玉珩冷笑一声,俯视着跪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沈清婉。

“身不由己?”他笑出声来,“好一句身不由己,你的意思就是朕逼你了?”

沈清婉叩首,“臣妾绝无此意。”

她该怎么做,入宫也不是,不入宫也不对,是不是自己死了这一切才会好起来?

“沈清婉,贤妃这个位置是你的爹爹替你求来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对你不客气!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朕的。你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休要怪朕对你不留情分!”

傅玉珩咬牙切齿,贤妃之位是自己留给琪嫔的,可就是因为沈天傲的一句话自己便不得不将她的女儿纳进宫。

无法,他是上京的大将军,手里握着几十万兵权,这个江山没了沈天傲,还真是不行。他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不过有那么一天,这个江山总归是得自己完全做主的。

沈清婉登时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爹爹逼他?

爹爹明明告诉自己,是皇命不可违,他也没有办法,怎么可能是爹爹?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沈清婉抬起头,一脸茫然,“我父亲绝不会这么做,况且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会受别人的威胁?”

傅玉珩俯身狠狠地钳住沈清婉的下巴,冷冷道:“贤妃啊贤妃,到底是为何,你无须装糊涂,如若不信为何不去问你的父亲?你未必不是不明白。”

说罢,便狠狠将她甩开在一边。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绢布,厌恶道:“朕今夜不会宠幸你,甚至于十年,朕都不会与你同床共枕,不过,戏还是做足了才可以。”

话落,他抽出身上的匕首,将沈清婉一把扯至床榻边,把她的手按到绢布上,“斯”地一声,鲜血顺着沈清婉的手指流下,滴在那块洁白的绢布上,犹如一朵地狱之莲。

“明日一早,记得将此绢布送去慈宁宫!”

等到沈清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是凄凉一笑,真是可悲!

傅玉珩抬脚就走,却被沈清婉拦住,“戏还没做足就要走吗?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她随意找了块布包扎了一下伤口,说道:“皇上尽可以现在就踏出这长乐宫,但是明日便会有传言,说皇上今夜并未歇在长乐宫。宫中人多口杂,皇上不是不知道。”

傅玉珩的脚步微微顿住,便又返回来。

“沈清婉,你威胁朕?”

沈清婉低眉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说的是事实。皇上睡床,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傅玉珩打断,“朕睡觉不习惯身边没人守着,今日你跪着守夜。”

沈清婉震惊地看着傅玉珩,他竟讨厌自己至此,拿自己当丫鬟用?

一滴泪滑过,却容不得自己矫情,既然入了宫,既然是妾,便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这便是自己的命罢。

沈清婉点了点头,“是。”

傅玉珩先是一惊,随后扫了一眼已经乖乖跪在地上的沈清婉,便上了床。

这个女人……

“皇上若是睡了,臣妾便将灯熄了。”

傅玉珩没有说话,听着沈清婉轻缓的脚步声,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她不吵不闹,不同于其他女子,黑暗中,看不清沈清婉的脸,而傅玉珩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第2章 嘲讽

次日沈清婉醒来的时候,饶是一惊,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她猛然惊跳起来,环视四周都在找傅玉珩的身影。

却看到一种丫鬟婆子端着盆子跪在旁边静静地等着自己。

她昨日明明跪在床边,可是……难道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可傅玉珩没有怪罪自己,这不可能……

“娘娘,皇上吩咐过了,您今日可以不用同皇后请安。”怜云走过来,一脸笑容,“奴婢想着您昨日一定是累着了,便没有叫醒您。”

“现在什么时候了?”沈清婉心里的委屈无处可说,是累着了,不过这份别人看来至高无上的荣耀,自己宁愿不要!

怜云答:“正值辰时。”

沈清婉眉心一蹙,“还不赶紧过来为我梳妆更衣?皇上说要我可以不去皇后那里,我就可以不去了吗,傻丫头,这宫里比不得沈府,我们必须事事小心。规矩就是规矩,不是我一个小小的贤妃可以坏的,明白吗?”

怜云是个聪明的,听着沈清婉这样一说,自然是明白了,便招呼一旁的丫鬟赶紧为她更衣梳妆打扮。

画一个清秀却精致的妆,眉是对着铜镜画的柳叶眉,梳一个略微复杂的凌云髻,带了玲珑如意钗,长长的流苏垂下来,耳朵上是一对翡翠耳坠。

整个妆容,简单而大方。

等到凤栖宫的时候,里头传来女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沈清婉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来迟了。

深吸一口气,她脚步盈盈走了进去。

正座上是皇后,端庄大方,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而旁边则是柳贵妃,她悠悠地喝着茶,一脸的不屑。

“见过皇后娘娘,臣妾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沈清婉之前听闻皇后十分和善,也是第一次见皇后,有些不知所措。

她正准备跪下,皇后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贤妃妹妹昨夜辛苦了,来迟了自是不要紧,快起来,入座。”

沈清婉受宠若惊,恭敬道:“谢娘娘。”

柳初荣将茶杯狠狠地顿在桌上,整个屋子都可以听到声音,突然就变得鸦雀无声。

“说得好像就你一人伺候皇上一样,这屋子里头的姐妹那个不是伺候皇上过来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矫情,这后宫里头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清婉早就听闻柳贵妃是个不好惹的主,没想到今日初见,便刁难自己。她曾经冲冠后宫,就连皇后都要礼让她三分,后来有了琪嫔,她便不是那么受宠了,性子也变得暴躁起来。

“贵妃娘娘恕罪,是臣妾的不是。”沈清婉的屁股还没有暖热,便又得起来回话,“臣妾在家中懒散惯了,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故而今日来迟了。臣妾自知不敢破坏宫里头的规矩。”

满屋子的嫔妃都白了一眼沈清婉,没有替她说话的,个个都等着看她笑话。

她们也都嫉妒,刚进宫就是从一品贤妃,此等殊荣,前所未有。

一旁的琪嫔倒是不慌不忙地道:“姐姐莫非耳聋了,刚刚皇后娘娘都发话了,已经原谅了贤妃姐姐。”

这是在提醒柳初荣,她还不是后宫之主,皇上虽然给了她协助处理后宫事宜的权力,可终究还是皇后做主。

柳初荣狠狠地说:“你!”

琪嫔笑了笑,便不再说话。而上面的皇后却是微微笑了。

“贤妃妹妹在长乐宫住的可还习惯?”皇后缓缓说道:“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宫里头还缺什么东西,就尽管来找本宫。”

沈清婉坐下来,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是,臣妾知晓了,谢皇后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姐妹,贤妃妹妹不必客气。”

这边德妃挑了挑眉头,道:“贤妃妹妹果真美若天仙,怪不得上京城的人都说沈府出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姑娘,都将我们这些老人生生比下去了呢。”

德妃赵元容,是宫里头年纪比较大的妃子了,陪在皇上身边也有好几年了,膝下育有一个公主,皇上念其陪伴自己多年,便晋升其为四妃之一。

沈清婉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周围的嫔妃,开口道:“德妃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有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贵妃娘娘貌若天仙,再说了,我哪里比得上在座的众位姐妹们,德妃娘娘谬赞了。”

呵呵,沈清婉心底不住冷笑,个个都想挖坑让自己跳。她敬皇后,尊贵妃,可你德妃算是个什么东西?都是从一品,何必让着你。

“臣妾倒是听闻德妃姐姐年轻时,堪称‘沉鱼落雁’之色,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倒也一点儿也没有变。”

德妃一听,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她本来就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妃子,沈清婉说的这句“沉鱼落雁”无非就是在嘲讽自己,现在的德妃,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美貌?

众人一听这话,便“噗嗤”一声就笑了。

德妃脸上实在挂不住,呵斥道:“贤妃你放肆!”

沈清婉便不说话了,两个人位分是一样的,她还真就放肆了。

“姐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和贤妃都是一样的位分,这句‘放肆’又从何说起?”琪嫔又开口了,她白了德妃一眼,玩弄着手上的护甲,轻轻地问道。

德妃正想要说话,皇后缓缓起身,身旁的嬷嬷扶着她。

“本宫乏了,先回屋歇息了,众位姐妹可以在这里聊聊家常。”

众嫔妃起身恭送皇后。

这时候,谁还想在这里待着啊,便纷纷起身,自然是柳初荣走在最前面。

“刚刚谢谢你为我说话。”沈清婉和琪嫔走到最后,感激地对她说道。

琪嫔哼笑一声,“我不是替你说话,只是从一开始就看不惯她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要知道,是你抢了我贤妃的位置,我怎么可能替你出面?”

面对琪嫔突然的冷意,沈清婉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琪嫔已经走远了。

沈清婉愣了一愣,怜云不解,“娘娘,这……”

她摇了摇头,淡然道:“走吧。”

第3章 刮目相看

自从上次傅玉珩离开长乐宫后已经有大半个月了,沈清婉想,傅玉珩一定是把自己忘了。

不过也好,就这样与世无争,老死宫中未尝不是好事。

“娘娘,皇上来了。”

沈清婉还在屋子里修剪海棠,怜云焦急地跑了进来说道。

她着实一愣,傅玉珩怎么会到这里来?

“娘娘,让怜云赶紧为您梳妆一番,好让皇上来了被您倾国倾城的美貌所迷倒。”

说着,怜云就要上前。

看着怜云满脸的笑容,沈清婉悲从心底来,在外人眼里自己无疑是倍受皇上宠幸的,可实际上,所有的委屈自己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况且傅玉珩那么讨厌自己,自己即便是精心梳妆又如何?

思及此,沈清婉微微一笑道:“怜云,不用了,皇上大抵只是路过,不会来这长乐宫的。”

话音刚落,便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步出,随着那熟悉的身子缓缓而入,沈清婉怔在原地。

良久,她才缓缓跪下,道:“臣妾恭迎皇上。”

傅玉珩也不让沈清婉起来,只是淡淡道:“不过看样子,贤妃好像不是很欢迎朕。”

沈清婉微微颔首,“臣妾不敢。”

“起来吧,别跪着了,朕今日就在你这里用午膳了。”

看似满不在意的话更是让沈清婉手足无措,愣了一会,她才吩咐怜云让人去准备午膳。

“皇上今儿个怎么想起来臣妾了。”沈清婉一边为傅玉珩倒茶,一边轻轻地问道。

傅玉珩盯着沈清婉好久,说道:“这是朕的后宫,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沈清婉便不说话了,这话说得自己根本就无法反驳。

不多时,下人们便将午膳呈了上来,一一放在两人的面前。

“为朕布菜。”傅玉珩淡淡地吩咐道。

沈清婉也很是乖巧地站起来,就为傅玉珩夹菜。

“这半个月来,朕瞧着你倒还挺乖的,没有惹什么事来。本以为沈将军的女儿定同男子一般,或暴躁或性情不定。你还真是让朕刮目相看了。”傅玉珩看着碗里的菜,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

这半个月来,她每日都去给皇后请安,也从来不出什么幺蛾子来争宠,好像这宫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好像连自己都与她无关一样。傅玉珩想到这里,便认真地看了沈清婉一眼。

今日她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随意绾起,只画了一个淡淡的妆容,再看这宫里头哪一个嫔妃只要见自己,不是浓妆艳抹精心打扮的,只有她才这么漫不经心,只有她敢把自己不放在眼里。

这让傅玉珩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是吗?”沈清婉也是一惊,“可皇上当初的圣旨上明明夸我性情温婉,端庄大方……”

傅玉珩着实被噎住了,不再说话了。

他刚刚准备去柳贵妃宫里,恰好只是路过,突然想起那夜她一点儿也不畏惧的样子,便来了兴致。没想到却被拆了台,若早知如此,他刚刚就不应该进来。

“长乐宫住的可还习惯?”良久,还是傅玉珩打破了宁静。

沈清婉点了点头,道:“习惯,不劳皇上操心。”

“你喜欢海棠?”傅玉珩转头看到桌上瓶子里的海棠花,继而问道。

这海棠开得极为艳丽,鲜红无比,颜色像极了那夜绢布上的血。

沈清婉点了点头,“臣妾自小就喜欢海棠,在这三月份的天气,也就只有海棠开得最艳丽了。”

皇上看着沈清婉好久,才说道:“今日在朝堂上,你父亲跟朕说,你弟弟今年已经年满十六,是该给个官职做做,让他好好为国出力。朕瞧着朝请大夫挺适合你弟弟的,贤妃以为如何?”

沈清婉身形一震,随即从凳子上起身,直直跪了下去。

“臣妾不敢妄自议论。”

她的头低得很深,甚至不敢看傅玉珩,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如今他自己提起,又是何意?

“不敢?”傅玉珩突然就笑了,“朕瞧着你胆大得很,既是沈将军的女儿,也该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如今怎么唯唯诺诺?说吧,朕不会怪罪你。”

沈清婉眉头紧蹙,她不知道爹爹在想什么,即便朝请大夫只是个从五品散官,但是父亲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哥哥也身居要位。一下子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从五品的官员,就如同自己当时刚一进宫就是从一品的贤妃一样让她不解。

树大招风,父亲不会不明白。朝中有多少人敬重沈府,就有多少人想要置沈府于死地,看着它一步步走向灭亡。

可她终究是沈家的孩子,就决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清婉抬头看了傅玉珩一眼,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也极轻,“臣妾以为,弟弟年纪太小,还不能胜任此官职。”

傅玉珩诧异道:“哦?此话怎讲?”

“家弟从小顽固贪玩,臣妾知道父亲也是希望他早日能成大器,只是他还不能担任此官职,还请皇上重新考虑。”

傅玉珩一头雾水,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清婉,揣摩着她的想法,随即他深深地点了点头,“贤妃所说的是有几分道理,那按你说,应该给个什么官职才好?”

沈清婉动了动唇角,抬眸对上傅玉珩那双潭水般的眸子,道:“臣妾只是一介妇人,不熟悉朝堂……不过皇上所言,臣妾一定会说服家父。”

傅玉珩悄然眯了眯眸子,眼底划过一丝不解的情绪。

他觉着,眼前的沈清婉面对如此的压迫还能淡定从容,换作是旁人,恐怕早就不知所措了。

可她终究是沈家的人。

于是傅玉珩压下眸子,多了几分淡漠,“贤妃到底还是聪慧些,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他起身,拂袖道:“贤妃若是要见你父亲,也该知道什么话当讲,什么不当讲吧?”

沈清婉垂下头,“臣妾从入宫那天起,就知道自己已经和皇上绑在了一起。”

她没有直接回答,不过这样的答案让傅玉珩很是满意。

沈清婉目送着傅玉珩走出长乐宫后,才深深舒了一口气。

第4章 陷害

又过了几日,沈清婉奉命参加皇家赏月宴,当天她刚刚见过父亲,沈将军说自己根本没有为沈怀玉求职,在朝堂上说过那些话。

沈清婉忽然就明白了,原来傅玉珩一直都在试探自己。

说到底,还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沈家罢了。思及此,沈清婉便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抬头看了看这偌大的寝殿,凄凉从心底传来。

宴会在铜雀台之上,铜雀台依水建立,四周十分广阔,是难得的美景。皎洁的月光下,她看到太后身边坐着一位身穿蓝色长袍的男子与她说说笑笑。沈清婉想,这便是太后最为宠爱的九王爷了。

而傅玉珩只和皇后说两句话,与其他嫔妃并不多言。

皇后看到沈清婉便向她招手笑道:“贤妃妹妹怎的来晚了,快点过来,我和皇上刚刚还提起你呢。”

这一句话,便使得在场的人纷纷看向沈清婉。

她心里叫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娘娘恕罪,臣妾刚刚有些迷路便来迟了,只是臣妾的位置在这边……”

傅玉珩冷冷道:“让你过来你就过来罢。”

沈清婉没办法,只好坐在皇后的下首,再看傅玉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切,丝毫不舍得分一些视线给沈清婉。

丽婕妤主动献舞,九王爷本就是闲散之人,颇为爱好诗酒歌舞,便提议自己为她伴奏。两人如天作之合般,萧声响起,丽婕妤一身长裙飘飞,如天作之人。

舞毕之时,对着太后和皇上行了礼,柔柔道:“臣妾献丑。”

傅玉珩点了点头,“跳得好,赏!”

一时之间,众嫔妃纷纷投来艳羡之意,恨自己刚刚没有抢了头彩。

琪嫔越众而出。

她一袭秋香色长裙,上面绣了连绵不绝的小小的恋花,秀发虽然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如意髻,但是插戴却是不简单。上面一支珍珠翡翠珊瑚长簪,长簪下垂一串长长的流苏。

“今日难得大家凑在一起,不如让臣妾给大家猜个谜语如何?”

太后闻言,有了几分兴致,说道:“在场的人都可以猜,谁要是猜对便都有赏赐。”

琪嫔浅浅一笑,道:“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光。”

众人一听,这可被难倒了。

沈清婉自然是知晓答案的,可是她不能抢了风头,便瞧着她们想破了脑袋。

九王爷说:“这个简单,这不就是‘飞流’吗?”

琪嫔摇了摇头,九王爷便有些泄气。

“秤杆。”

突然从后头出来一个侍卫,他有些害羞,看着琪嫔问道:“不知奴才说得对不对?”

琪嫔点了点头,道:“那叶侍卫可否具体说说怎么猜出来的?”

“这幅谜语对,杆是乌龙,星是金星,一‘过’,一‘顶’,一‘上’,一‘披’,形神兼备,就为称杆。”

沈清婉看着琪嫔,只见她面色娇红,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她竟是一惊。

叶枫也正在看着琪嫔,眼中却是含情脉脉的深情。她脑仁炸裂,宫人说是自己抢了琪嫔从一品的妃位,可她对自己虽是冷淡,却从来没有敌意。可琪嫔素来并不是什么好人,难道……她并不在乎位分,为的只是叶枫?

沈清婉正在想着,却被旁边一个女声拉回了思绪。

“妹妹,本宫敬你一杯。”柳初荣端起一旁的酒杯,正准备喝下,不料一旁的丫鬟怜云一个趔趄,酒杯滑落,众嫔妃都纷纷看了过来。

傅玉珩也转过头来,不悦道:“怎么了?”

怜云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臣妾不小心弄倒了贵妃娘娘的酒杯。”

柳贵妃冷眼道:“怎么,太后和皇上也都在这里看着呢,我还能给你主子下毒不成?”她甚是委屈,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傅玉珩道,“皇上,我只是想给贤妃妹妹敬个酒,可没想到被这毛手毛脚的丫鬟打倒了酒杯……”

前后的话语很是明显,沈清婉暗叫不好,也忙着跪下。

怜云不住叩头道:“皇上,奴婢并非有意,是刚刚有人推了奴婢一把。”

“推了你一把?你身后只有你的主子,难道是贤妃妹妹怀疑我会害她,才故意推你将这杯酒打翻的?”说着,柳贵妃直直地看着贤妃,似是要将她盯出洞来。

“拖出去杖毙。”

傅玉珩冷冷地一字一句道。

沈清婉急忙道:“慢着!”

“皇上,臣妾刚刚只是不小心推了怜云一把,皇上若是要怪罪就怪罪臣妾吧。”

傅玉珩闻言,顿了顿手中的扳指,抬眸看了一眼沈清婉,只见她眼里是焦急和惶恐的神色。

原来还有事情能够让她慌乱。

见傅玉珩没有说话,沈清婉便又大声说了两句,“皇上,怜云是臣妾从沈府带来的,跟臣妾情同姐妹,还请皇上饶她一命。”

彼时,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谁都不想与沈清婉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触。

“皇上,今儿个大家都挺开心的来参加赏月宴,要是出了人命那多不好啊。只是被这个丫鬟给破坏了心情,不如这样,就罚她在门口跪两个时辰?再说了,悲(杯)去喜来,也是好兆头。”

一语既落,琪嫔也深深地福了福身子。

沈清婉感激地看向琪嫔,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看自己。

为何她要三番五次帮自己?

这已经是沈清婉心头最大的疑惑了。

傅玉珩沉吟半晌,点了点头,亲自将琪嫔扶了起来,温柔地看着她说道:“既然琪嫔求情,那就依琪嫔所言,去门口跪着吧。”

柳初荣气得干瞪眼。

待到宴会结束的时候,柳初荣走到最后,她眼神发狠,恨恨地说道:“贤妃,算你走运!”

“贵妃娘娘,臣妾自入宫以来,您就三番五次地想要陷害我,到底是何意?”沈清婉眸子微动,眼底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沉,她咬牙上前,低声说道:“今夜,姐姐故意设计想要除去我的丫鬟,只是因为对我不好下手的话,还请姐姐自便。我同你不一样,怜云那丫头对我来说情同姐妹,你要对付她,得先经过我同意才行!”

一时间视线交叠,透露出一阵十分诡异的气氛,像是要将这气氛全部凝结一般。

“贤妃姐姐,我前些日子不小心摔倒了,腿上便有了疤痕,听说你有凝露胶,现在可以去你的宫里拿一些吗?”琪嫔盈盈地走了过来,一把就将沈清婉拉了过去,很是亲切。

第5章 私通之罪

琪嫔自然没有跟沈清婉一起回来,当时只是为了替自己解围,回到宫中的时候她一直在思索琪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在这铮铮白骨的后宫中,难得有人会出手相助。

“娘娘。”沉思中,丫鬟碧莲走了过来,俯下身子在沈清婉耳边轻轻地说道:“奴婢刚刚在宴会上看到是柳贵妃身边的桂嬷嬷推了怜云一把,才导致她不小心将酒杯打翻的。”

果然是柳贵妃。

“碧莲,你刚刚没有贸然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这一点做得很好。”沈清婉拧眉,自己很柳初荣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怜云那丫头呢,带着药给她,也是委屈了她了。”

几日后,沈清婉正在屋子里喝茶,却见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到在沈清婉的面前,“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她出事了!”

沈清婉看着来人,她是琪嫔身边的丫鬟,秋水。

有一丝不安从背后袭来,沈清婉抓紧秋水的肩膀,急急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先别慌,慢慢跟我说。”

秋水整个人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也很是苍白。

“贵妃娘娘去锦荣宫了,说是从看到叶侍卫掉了片帕子,拿起来发现是嫔以上的位分用的绸缎,上面还绣着我家主子的小名。奴婢是偷偷跑出来的,知道娘娘一定会有办法的。”

沈清婉一下就颓然坐在椅子上,原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秋水,你老实告诉我,琪嫔妹妹是不是和叶枫……”

秋水使劲地点头,“娘娘,我知道这是杀头之罪,可就念在我家娘娘为您解了好几次围的份上,您就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愚蠢!

沈清婉立即站了起来,冷冷道:“怜云,拿件披风给我,我们去一趟锦荣宫。”

她扬身朝外头走去,一路上还在小心翼翼跟秋水叮嘱着什么,那凛傲的背影带着一丝倔强的怒气。

锦荣宫,一片寂静,与往日欢乐的气氛很是不同,更是多了几分诡异。

忽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这偌大的宫殿里,“琪嫔你这个贱人,三番五次跟我作对,现在被我抓到把柄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随着这个声音,一边是被捆绑着的叶枫,他整个人身上都是鞭痕,看得出来是被严刑拷打过的,他无法动弹,看着琪嫔颓然的模样很是心疼,一下下磕头,那声音听着就渗人。

“贵妃娘娘,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不关琪嫔娘娘的事,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

“闭嘴!”柳初荣狠狠地说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等到皇上来了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柳初荣狠狠地钳住琪嫔的下巴,手上的力道更是重了几分。

而琪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更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既然早就对这个皇宫无望,既然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既然已经被发现,还有什么要挣扎的?

“琪嫔,两年前自打你入宫,就夺走了皇上的宠爱。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礼部侍郎的女儿,凭什么和我争?你三番五次跟我作对,琪嫔,今天你的好日子总算到头了。”柳初荣字字发狠,似是要将自己这几年来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只要我死了你的好日子就来了?”琪嫔突然抬起眸子,死死地盯着柳初荣,话语中带了几分嘲讽。

而后,柳初荣狠狠地扯着琪嫔的头发,将她甩在一旁,只听着“噗通”一声,她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琪嫔吃痛,却再也站不起来。

柳初荣走过来,用绣鞋狠狠地踩着琪嫔的手,继而用力。

“这张脸,我现在就要毁了它。”柳初荣将琪嫔头上的发钗取下来,一点点地逼近她的脸庞,“既然皇上最喜欢的是你这张脸,那么妹妹我可要对不住你了。”

“不要!”叶枫大声喊着。

而琪嫔却只是闭上了眼睛,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和求饶。

她本就是这样刚毅的女子,为了自己的爱情生死不顾。

“慢着!”

柳初荣的发钗越靠越近,彼时却听到外头一道尖锐的声音。

“贵妃娘娘,这大白天的您就闯进锦荣宫,还要毁了琪嫔妹妹的容貌,皇上若是知道了,恐怕不会饶过你吧。”

沈清婉看着琪嫔一身狼狈地趴在地上,身边的丫鬟一个个被控制住,再看叶枫,眼里是熊熊怒火,他们都无能为力,就连自己现在过来也没有几分把握。

只是见死不救不是她的作风,何况,琪嫔曾经还对自己有恩。

她缓步走了进来,只是微微行礼。

“原来是贤妃啊,你来的正好,待会怕是有一场好戏要看。”柳初荣将手中的发钗扔掉,起身冷冷地看着沈清婉,说道:“待会啊,你就好好看看你的好妹妹是怎么死的!”

话落,沈清婉整个人都感到了无比地冷。

这后宫里的女子委实可怜,为了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拼得是头破血流,即便不能受宠,却也只能守着他孤独地过一辈子。

而琪嫔,算是一个刚硬的女子,为了自己爱情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如今被暴露,恐怕也不想活了。

想到沈清婉就心疼,她握紧拳头,自己一定要救她。

“贵妃姐姐,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大动干戈,并且确定能够置琪嫔妹妹于死地呢?”沈清婉笑着说道。

柳初荣一脸冷笑,“堂堂的后宫嫔妃,竟然与宫廷第一侍卫叶枫私通,你说这个罪名能不能置她于死地呢?”

沈清婉抬眸,一时间,四目相对,瞬间便能够引起惊涛骇浪。

“姐姐为何这么肯定琪嫔是和叶大侍卫私通呢,就仅仅凭借一片简简单单的帕子吗?这未免有些太荒谬了!”

彼时,傅玉珩已经进来了,看着这宏大的场面,唇角也勾起一抹冷笑,他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全部的事情。

看得出来傅玉珩的脸色很是不好。

“这锦荣宫,可还真是热闹啊。”

沈清婉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第6章 瞒天过海

“琪嫔怎么躺在地上,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将琪嫔扶起来!”傅玉珩话语中没有任何温度,依旧一脸冷漠。

柳初荣转身跪在地上,“皇上!琪嫔和叶大侍卫私通这件事千真万确,臣妾有证据。”

丫鬟婆子便不再上前。

沈清婉呵斥道:“都聋了吗,皇上让你们把琪嫔扶起来!”

此刻的她,在这大殿之上,显得极为镇静。

“琪嫔有什么话要说吗?”傅玉珩不管不顾柳初荣说什么,问道。

此时,沈清婉冲着琪嫔轻轻摇了摇头。

“臣妾无话可说。”琪嫔视死如归道。

柳初荣继续道:“皇上,这是臣妾捡到的帕子,上面绣着琪嫔的小名,而这绸缎也只有嫔以上位分的才有。”

话落,她便将那帕子让下人递给傅玉珩。

“叶侍卫。”

傅玉珩显得极为冷静,没有皇家颜面被扫地的愤怒,“你有何话要讲?”

叶枫霎时抬起头,“皇上,这一切都不关琪嫔娘娘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傅玉珩冷言问道:“皇后的坤宁宫离这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朕都到了,皇后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皇后萧淑慎从外头才盈盈地走了进来,脸上也十分惶恐。

刚进屋,还没有下跪,傅玉珩便摆了摆手道:“不用行礼,你瞧瞧,这就是你替朕打理的后宫!”

萧淑慎还是跪了下去,叩首道:“请皇上恕臣妾失职之罪。”

“看看这帕子的布料,宫中哪些人会有?贵妃说只有嫔位以上的人才有这种绸缎。”傅玉珩也动怒了,狠狠地将手中的帕子甩到皇后的脸上。

萧淑慎身形一震,连连点头,将帕子捡起来,却良久不说话。

“哑巴了?”傅玉珩冷哼一声。

萧淑慎蹙眉道:“皇上,这只是普通的料子,宫中任何人都可以用。”

柳初荣惊叫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看错,皇后娘娘您再仔细看看。”

“贵妃妹妹这是在质疑本宫?”萧淑慎冷笑一声,随即质问道:“妹妹若是不信,便可唤来尚衣局的掌司前来看看,不过本宫倒是想问妹妹,谁给你的权力事先不跟我打招呼就冲到锦荣宫里来的?妹妹好像并没有协助管理后宫的权力。”

柳初荣摇了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傅玉珩,道:“皇上,臣妾请求唤尚衣局的掌司来。”

傅玉珩揉了揉眉心,真是头疼。

沈清婉眼眸动了动,走到琪嫔的面前,缓缓将她的手伸出来,那手背上被鞋子踩过的伤痕触目惊心。她缓缓道:“臣妾早就跟贵妃姐姐说过,这帕子只是普通的料子,也就是说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在上面绣了名字嫁祸琪嫔妹妹。”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贵妃姐姐滥用私刑,虽说您位分比琪嫔妹妹高了些,只是还没有处置她的权力吧?如今,她的手伤成这样,贵妃姐姐不给一个解释吗?”

“解释?”柳初荣却开始大笑,声音带着几分傲然,“琪嫔就是个贱人,和叶侍卫私通被本宫发现,本宫也是为皇室除去这个败类而已。倒是贤妃妹妹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皇后娘娘,臣妾可否看看这帕子?”沈清婉请示道。

萧淑慎差人将帕子递给沈清婉。

她看了许久之后,便叩首道:“皇上,这想要陷害琪嫔妹妹的人也太粗心了,连妹妹的小名都绣错了。您看……”

她将帕子递给傅玉珩之后,秋水这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皇上,娘娘,这一切都是秋水的错。秋水一直都很是仰慕叶侍卫,有一次见他受伤了,便用自己的帕子给她包扎,只是不知道这怎么就给贵妃娘娘捡到了……”

柳初荣撕喊一声,“你胡说!”

秋水一直叩头,“奴婢并没有胡说,还请皇上和娘娘明鉴。奴婢的小名叫祺,和主子的名字重了,所以主子给奴婢起了个名字叫秋水,那条帕子也是奴婢进宫之前绣的,所以上头便有奴婢的名字,只是贵妃娘娘没有看清楚……”

彼时,柳初荣才将帕子扯过来,而上面的字确实是“祺”,而不是“琪”。

她一下子就尖叫起来,“这不可能!皇上,臣妾没有说谎,琪嫔是真的和叶侍卫有染啊皇上。”

一下下的叩头声响彻大殿。

沈清婉想柳初荣已经疯了,这三年自从琪嫔进宫以来,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她嫉妒怨恨琪嫔,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她扳倒,置她与死地。

“够了!”傅玉珩动了动唇角,大喝一声。

二字一出,就连沈清婉也吓了一跳。

“贵妃有失妇德,嫉妒成性,今罚其禁闭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安庆宫一步!琪嫔没有管教好下人,致使丫鬟犯下大错,罚琪嫔半年俸禄。”

柳初荣连滚带爬跪到傅玉珩的面前。

“皇上,皇上臣妾没有说谎啊,你怎么那么相信琪嫔,却对臣妾这般冷漠呢,皇——”

“滚开!”或是不明白当年自己那般宠爱的柳初荣变成了今日这个样子,傅玉珩狠狠将柳初荣踹开,然后看着大殿里一干人等,道:“叶枫,你身为宫廷第一大侍卫,竟然与宫女私通,如今你也受到了惩罚。朕念你过去几年护驾有功,今赐你和秋水姻缘,你要好好待她。”

琪嫔睁大了眼睛,不甘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切举动,沈清婉都看在眼里,她扯了扯琪嫔的袖子,琪嫔才反应过来。

“臣妾谢皇上为秋水赐婚。”

傅玉珩吩咐道:“李恒顺,差太医来给琪嫔娘娘瞧瞧伤。”

说罢,他便大步走出了锦荣宫。

而傅玉珩刚刚出去的那一刹那,抬眸看了沈清婉一眼。

一阵寒意从深蓁蓁的身体中撕扯开来,那个眼神……好像傅玉珩今日根本就不在意这一切一般,而她们所做的全部,她甚至觉得傅玉珩应该是知道真相的。只是他不说,或者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那种感觉很可怕,就好像自己从来都只是跳梁小丑一样。

萧淑慎出去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沈清婉一眼,道:“贤妃,你想好如何报答本宫了吗?”

第7章 合作

众人走后,便只有沈清婉留在锦荣宫里安抚琪嫔。

“若彤。”沈清婉轻唤了一声,“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了,叶枫活着,你也活着不是吗?”

琪嫔木纳地看着沈清婉,摇了摇头。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秋水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不住磕头,“娘娘,是秋水对不起娘娘,奴婢是出于下策,才……”

琪嫔叹了一口气,将秋水扶了起来。“你起来,不关你的事,再说了,你有功劳,本宫怎么可能会怪罪你?”

“姐姐。”琪嫔认真地问道:“皇后……”

终于还是问到了。

“若彤,其实上次宴会上我才明白为什么你不恨我?宫中人人都说,是我抢了你的位份,可是你一而再地替我解围,让我不解。可就是上次,我看到你和叶枫……”沈清婉垂下眼眸,声音也低了些,“我知道,你与其他女子不同,可我没想到为了爱情,你可以这么大胆。要知道,这件事一旦被揭发,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婉知道琪嫔没有家人,这是她敢这么做的原因,也是皇上宠爱她的原因吧。

“我不喜欢这皇宫,也不喜欢皇上。”琪嫔说,“我处处和柳贵妃作对,只是因为看不惯她。我嚣张跋扈,是因为皇上宠着我。而我想要的,不过是和叶枫一直在一起……”

沈清婉想了一会儿,这才有些沉重地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是若你死了,叶枫怎么办?所以为了他,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琪嫔眸子一眯,心里却是一阵发沉。

“皇后……”沈清婉有一瞬的怔然,“我也只是在赌,让怜云去找了传话,但要是皇后不来,我便还有别的应对法子。我不会让你这么死掉的。”

“姐姐,对不起。”琪嫔低下头,落泪悲痛道:“到底还是我自己疏忽了,我早就知道皇后并非善类,可因为我就要你跟她做事,我……”

“没关系,做就做吧,只要不是什么害人的事。”

“姐姐,我唯一的忠告就是,就是不要对皇上对情。”琪嫔突然说了一句,“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记住便可。”

半晌,沈清婉才戳了戳琪嫔的额头,唇角也扬起一抹微笑,“若彤,我虽没有心爱之人,但也不喜欢这后宫。所以,你不必忧心。”

“姐……”琪嫔还是有些担心,倒是沈清婉说道:“秋水,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姐姐慢走。”看着沈清婉离开的背影,琪嫔不由得带了几分敬意,这个女子,终究是于旁人不同,上京城第一女子,也不是浪得虚名。

沈清婉出了锦荣宫,直接去了坤宁宫。

不出她所料,皇后正坐在正殿等着自己。

她缓步走了过去,听着后面门被关紧的声音,她走得更加从容不迫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跪下去,叩首,行了大礼,意在感谢她刚刚的帮助。

皇后也不说话,沈清婉就那样跪着。

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皇后才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悠悠地说道:“贤妃,你终于来了,本宫等了你很久了。”

沈清婉缓缓抬头,道:“让娘娘久等,臣妾……”

“啪”地一声。

就听到茶盏落地,沈清婉的眼前碎了一地的杯子。

沈清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却垂下头。

“贤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让本宫为你做假证!若是皇上稍微有个怀疑,恐怕你我都要人头落地!”

沈清婉忽而抬起来,眸子微动。

萧淑慎看着她镇定的模样,笼了几分深沉,不由得有些诧异,就连刚刚那种场面,她都能平静如水。

“娘娘要治罪吗?”沈清婉轻轻抿唇。

第一次,她的声音带了几分魄力。

仅仅几个字,便让萧淑慎提高了几分警惕,她几乎是立马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简单!

“为什么要来找本宫,你可知道,要是本宫不愿意帮你,甚至去皇上那里揭发你,本宫正好除去一个对本宫有威胁的人,也是一举两得。”萧淑慎起身,缓步走到沈清婉的面前。

沈清婉抬头,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对娘娘很重要,不是吗?而且,我和皇上并没有圆房,皇上于我,只是为了父亲的面子。而皇后娘娘你,没有家族的庇护,虽是后宫之主,却举步维艰。只有我投靠了皇后娘娘,有了沈家的庇护,皇后娘娘才会好过一些。”

萧淑慎眉心紧拧,低眸俯视着沈清婉道:“沈清婉,你说得没错,只是若是后宫嫔妃私通之罪,怕是太大,皇上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又如何确定?”

一言即落,沈清婉有些怒了,她冷静道:“娘娘明知故问,琪嫔是个孤儿,皇上宠她,不过是为了钳制后宫种种势力。皇上是什么人娘娘不会不比我清楚,只能说琪嫔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顺水推舟,给了娘娘一个台阶下。”

萧淑慎突然就笑了。

“没想到一个进宫只有一个月的女子,竟然比本宫这个陪伴在皇上身边多年的人看得还要清楚。”

“你别告诉本宫,你救琪嫔只是因为她前几次帮你解围?”

沈清婉猛然抬起头,遂认真地说道:“娘娘猜的没错,我沈清婉本就是一个滴水之恩,定涌泉相报的人。皇后娘娘也正是因为看上臣妾这一点,才帮我的不是吗?”

“算你识趣!”萧淑慎冷冷道,“不过,你最好别给本宫耍什么花样!”

沈清婉叩首道:“臣妾不敢。”

回到长乐宫的时候,已至傍晚,天色很暗。

她垂着头,一直在思索今天发生的种种。沈清婉想,若是有一步出了问题,恐怕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再次抬头,却发现寝宫里灯火通明。

想起傅玉珩今日离开锦荣宫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便也淡定从容地朝屋里走去。

“臣妾见过皇上。”

第8章 君心我心

夜,寒风萧瑟,屋内却更冷。

“朕听说你去了皇后那里?”傅玉珩冷冷地俯视着面前的沈清婉。

一旁的丫鬟跪了一地,看来他等了自己很久了。

沈清婉垂下眸子,点了点头,“是,臣妾刚刚从坤宁宫出来。”

傅玉珩轻哼一声,周围的空气便凝了几分压迫。

“贤妃,朕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只是你的聪明在朕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沈清婉轻轻吸了一口气,拧眉问道:“皇上认为臣妾在耍小聪明?臣妾却不是这样认为,我只是在救一个对我而言有恩的人,同时也在救一个对皇上来说有价值的女人。”

眸子微微眯动,像是在隐忍着一抹杀意,傅玉珩狠狠说道:“贤妃!朕跟你说过,不要自作聪明!”

沈清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

“贤妃,你只要好好待在这宫里,朕就算不会宠你,却也不会亏待了你。”傅玉珩淡淡地说道。

“要是臣妾不愿意待在这里呢?”沈清婉问道,眸中充满了凄悲。

如果权力都是机关算尽,都是铮铮白骨,都是人血馒头。那她不要待在这金丝笼里。

坚定,从容,丝毫不害怕。

傅玉珩知道沈清婉刚毅,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白,仿佛她从来都没有仰视过自己。

“放肆!”傅玉珩冷喝一声,“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一句话,朕就可以杀了你!”

“朕才刚刚对你好了一些,你便恃宠而骄了是吗!”

沈清婉垂下头,只道:“臣妾没有,望皇上恕罪。”

“没有?”傅玉珩与她四目相接,似乎感受到她心底的倔强,便靠近她,问:“你与皇后说了什么?”

“皇后娘娘问了我一些关于今天在锦荣宫的事情。”

“你!”傅玉珩眉眼轻动,压低声音说道:“沈清婉,你很识趣,但是在这后宫里,还是不要太聪明得好!”

沈清婉笑了笑,“臣妾自是明白,多谢皇上提点。”

“起来!”

沈清婉先是一愣,随后站了起来,愣在原地。

他今夜不准备走了?

“今夜,朕就歇在你这里。”傅玉珩满是嘲讽道。

沈清婉猛然恍神,有些摸不着头脑,遂点了点头,“是,臣妾今晚守夜。”

傅玉珩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今日累了,去偏殿歇着吧。”

沈清婉随后退下。

“娘娘,皇上这是?怎么将您赶了出来……”怜云不解地问道。

沈清婉扶着额头,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感到无力,恐慌,这后宫终究是太危险。

“他这是要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啊。”

怜云更是疑惑,“娘娘的意思是……”

沈清婉却道:“本宫乏了,怜云你也下去歇息吧。”

琪嫔的事情刚刚过去,皇上当夜就歇在长乐宫,于情于理,是为不合。按理说,皇上应该去皇后那里,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正好众嫔妃的目光吸引到这长乐宫,从而琪嫔也就好过了一些。

真是高明!

次日一大早,沈清婉便前去去傅玉珩更衣。

倒是傅玉珩还是冷着一张脸,看着沈清婉十分笨拙的动作,他便一脸不耐烦,“你怎么这么笨?平日里不是挺聪明的嘛,喜欢为别人出头。”

沈清婉也是暗自恼怒,这衣服还真难穿,再说了自己也没有伺候过别人,也怪不得自己。

“皇上恕罪,臣妾也是第一次伺候别人。”

“算了算了,让你的丫鬟过来替朕更衣。”

“贤妃,今日朝堂之上怕是多有是非……”傅玉珩突然开口说道。

不知为何,对于眼前这个女子,他从最初的讨厌变成了欣赏,她的身上总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尽管他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子,可她的聪明却又恰到好处。

沈清婉深瞳突然一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傅玉珩在自己面前提及朝政之事了。

他究竟是何意?

“皇上一定有自己应对的法子。”沈清婉知道琪嫔的事已经传得满天飞了,今日定有朝臣会提成要废琪嫔,毕竟,她的位份还算高,废了她,安排自己的女儿进宫,一举两得,“臣妾想,这本就属于皇上的家事,外人无权过问吧?”

傅玉珩蓦然一怔,而后深深地笑了。

“贤妃,若你不是沈家的女儿,朕从一开始也不该对你有偏见。”

留下这句话,傅玉珩便出了长乐宫。

沈清婉摇了摇头。

这句话,孰轻孰重只有自己知道。

吃过早膳后,沈清婉便着装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琪嫔因为受了伤,皇后特意准了几天假,让她好生歇着。

刚一进屋,便看到德妃静静地坐在那里,皇后也还没有出来。

“呦!今日贤妃妹妹怎么来得这么早?昨夜妹妹不是应该挺累的么。”

沈清婉听到这句冷言冷语的话,不由得眉头紧蹙。

这个老女人,戾气真重。

“没有德妃姐姐来得早。”一句话便堵住了她的话,意思是这么多年来你承宠少,所以每天都来得这么早。

沈清婉想,自己就算和傅玉珩不怎么愉快,但也不能任由这个老女人欺负。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比诛之。

“你!”德妃见沈清婉伶牙俐齿,也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便又找了话题来讽刺她,“昨日你那好妹妹琪嫔做的伤风败俗的事,本宫可是听说了。贤妃妹妹风华正茂,虽也承宠,但人以群居,贤妃妹妹当应该洁身自好,不要学你那琪嫔妹妹!”

沈清婉浅浅一笑,道:“德妃姐姐,昨个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是误会。现在德妃娘娘又说琪嫔做了伤风败俗的事,意思是在指责皇上和皇后娘娘?”

德妃被沈清婉这样一噎,完全没有话说了。只能狠狠地瞪着沈清婉。

彼时,那些嫔妃大多数都到了,只差皇后。

看着她们满脸堆笑,沈清婉垂下眸子,觉得自己实在容不进去,也不喜欢奉承迎合。

沈清婉都要坐不住了,这个时候,便看着萧淑慎从里头由桂嬷嬷搀扶着走了出去。

“本宫好像听到德妃娘娘似乎对我有什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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