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王妃柔情骨:美人儿,你看本王怎么样?

顶尖特工一朝穿越成被渣男休掉的弃妇,带着一只可怜小包子,住着顶不遮雨、墙不避风的破屋子,揭开米缸连屁都没有,这日子还咋过?,采野菜、卖野果、进酒楼、平绣坊,凤瑶就不信了,还过不上好日子了?,眼看着破屋变成了崭新的大院子,褴褛衣衫变成了锦衣华服,小包子乐开了花,娘亲,现在就缺一个貌美顶用的爹爹啦!,就在凤瑶表示,男人都是人渣的时候,一个貌美得闪瞎人眼的男人走了过来,美人儿,你看本王怎么样?
冷面王妃柔情骨:美人儿,你看本王怎么样?

第1章 欺辱

“不要抢我的孩子,求你们放开我的孩子……”一声凄婉的女子声音,在陌水村的北面响起。但见一名布衣荆钗的年轻妇人,弓腰抱着一名幼童,满面泪水。

妇人身前,站着几名健壮男子,穿戴洁净而整齐,面目冷然而轻蔑:“凤氏,你再不交出小公子,休怪我们不客气!”

男子冷厉的声音,吓到凤氏怀中的幼童,一张小脸儿布满惊惧,扭头埋到凤氏的怀里哭起来:“娘亲,豆豆不要离开娘亲,呜哇!”

凤氏搂了搂怀里的幼童,抬起一张被生活磋磨得粗糙,但是五官不掩秀致的面孔,泪水涟涟:“沈大人为何要带走豆豆?当年他不是亲口说,不要我与豆豆么?”

男子不耐烦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去捉幼童:“小公子,快跟小的们回京。你的父亲,圣上钦点的大学士,太子身边第一人,在京中等着你。”

“我不去,我跟娘亲一起。”豆豆埋在凤氏的怀里,不肯探出头来。

几名男子的面上全都露出不耐烦之色,果然是无知乡村妇人带出来的孩子,如此上不得台面。勉强打起耐心,说道:“京中有一人多高的骏马,有精致宽敞的院落,还有两人多高的石狮子,数不清的好吃的、好玩的,小公子跟我们走吧。”

“我不去。”豆豆细声细气地说道。才说罢,蓦地肚皮响了,咕噜噜的一阵又一阵。豆豆有些害羞,垂下大大的眼睛,扭动着小身子,对凤氏说道:“娘亲,豆豆饿了,我们做饭吃吧?”

“豆豆乖,再等一等。”凤氏摸着豆豆的脸,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咬唇说道:“我不会把豆豆给你们带走的,你们走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子冷下脸,准备分开凤氏与豆豆。就在这时,被另一人拦住,自怀中掏出十两银子,晃了一下,丢在凤氏脚边:“凤氏,识相点!”

洁白的银锭砸在凤氏脚下,反射出的银色光芒。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三年前,那人面目冷峻,端坐马背之上,轻飘飘丢下一纸休书。眼睛骤然被刺痛了,凤氏抱起豆豆转身就走:“豆豆是我的儿子!”

见状,男子失去最后的耐心,与其他人相视一眼,而后齐齐走上来。一人粗鲁地拖出豆豆,另外两人架住凤氏的手臂。骤然离开温软的怀抱,豆豆顿时大哭起来,凤氏则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的儿子!”

“啊!”一声男子痛叫,原来凤氏咬了其中一人的手臂。惊痛攻心,男子顿时恼了,手臂一挥,将凤氏一把推开。

凤氏跌跌撞撞,向后倒去,竟然撞到身后破旧的老屋。但听哗啦一声,那间不知存在多少年的老屋,就被撞破一个大洞。凤氏收势不住,猛地坐倒,刹那间,数块转头掉落砸下,顿时不动了。

“该不会死了吧?”几名男子只见凤氏的半截身子倒在墙壁那头,半截身子软趴趴地垂在墙外,没有了动静,不禁面面相觑。

“管她死活!”一人冷哼一声,“大人还在京中等着,我们走!”

就在这时,抓着豆豆的男子脸色一变,却是被豆豆一口咬在手背上。顿时吃痛,手上不禁一松,任由豆豆挣脱开来,往凤氏的方向跑去。

“娘亲!”豆豆迈着小小的步子,朝屋里面跑进去。只见凤氏倒在地上,脑袋下面渗出一滩刺目的血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不由吓得大哭起来:“娘亲?娘亲你醒一醒?娘亲不要不理豆豆,豆豆不饿,豆豆不想吃饭了。呜呜,娘亲,你醒一醒?”

一声声稚嫩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飘入耳朵,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娘亲,你醒一醒。”

娘亲?是在叫谁?意识慢慢聚集,凤瑶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头顶上方晃动着一张稚嫩的面孔,俊秀之极,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来,哭得十分伤心:“娘亲,你醒一醒,你不要不理豆豆。”

这是怎么回事?凤瑶被这一声声娘亲哭得心烦,不由得皱起眉头,想叫他别哭,蓦地脑后传来一阵钝痛。

漆黑的眸子微微凝滞,她明明已经死了,被相濡以沫七年的丈夫,沈从之一枪杀了,为何还能感觉到痛?

凤瑶坐起身,遥望四周。但见一间破旧的老屋,墙皮剥落得七七八八,大多数砖头已经坑坑洼洼。墙边放着一张小床,青色被褥不知洗了多少回,已经接近白色。另一边砌着锅灶,灶边是一只老木桩做的小凳。缺口的碗,裂纹的缸,简陋却齐全的配置,昭示着这是一个穷到极致的家。

“这么命大?”上方落下一片阴影,凤瑶抬头瞧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满脸嫌恶与鄙夷。

“坏人!”豆豆仰起泪水涟涟的小脸,愤怒地举起小拳头打过去:“欺负娘亲,你是坏人!”

真是不知死活,凤瑶皱起眉头,把豆豆抓回来。凭他小小的身板,连对方一只手都打不过,竟然敢上前?就在这时,蓦地脑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陌生的记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飞快地融入凤瑶的记忆中。大景朝,陌水村,沈云志,弃妇,野种……

当“野种”两个字出现在脑海中,凤瑶的脸色蓦地一沉。竟有如此冷酷薄情的父亲,将俊秀可爱的儿子贬做野种?视线从豆豆身上移开,投向挤在门口的四个男人。一个个面孔白净,衣衫整洁,放在陌水村是地主老爷的模样。

可是凤瑶是什么人?一眼便瞧了出来,这几位“大爷”,不过是沈云志的家丁!说得难听点,走狗而已!

只见凤瑶一句话也不说,直愣愣地看过来,几名男子以为她撞坏脑袋,冷笑一声,走过来捉豆豆。手才伸出来,蓦地手腕一麻,愕然抬头,看向凤瑶。

凤瑶收回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十月怀胎,巨痛产子,四年相依为命……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面孔愈发冷峻。把豆豆拨到身后,看向几人说道:“豆豆跟沈云志没有一文钱干系!倘若你们再吵闹下去,我便告你们私闯民宅、诱拐孩童!”

在大景朝,私闯民宅重则判刑五个大板,寻常人挨了这五个板子,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下不了床。至于诱拐孩童,如若落实罪责,必定挨板子坐牢。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刚才凄切无助的妇人,为何忽然变得冷静沉着起来?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仿佛被沈大人看着一般。甩去心头莫名其妙的惧意,说道:“小公子乃是我家大人和夫人所生之子,我们还没有告你偷窃官员之子,你竟要先告我们?”

沈云志跟他夫人的孩子?凤瑶冷笑,凤氏的记忆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三年前豆豆百日酒之日,作为豆豆的父亲,新科状元沈云志不但没有出席,反而命人送来一纸休书,当着全村人的面,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念出内容——凤氏,不守妇道,生下野种,休之!

“孩子是谁的,你说了不算。”凤瑶冷冷说道,“当年沈云志一纸休书,已然亲口否认豆豆。如今为何反悔了?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生不出孩子来了罢?”

男人脸色一变,只见对面妇人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光冷似寒潭,仿佛连血液也能冻结住,心中有些凛然。

“同她胡搅蛮缠什么?我们遵了大人的令,只需要带小公子回京便可。”一个拧眉说道。


第2章 挥棒打狗

“就是,我们快快接了小公子,日落前回府,大人有赏呢!”一人说道。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是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凤瑶目光一冷,把豆豆往身后一送,飞起一脚踢在为首男人的喉结上。男人不防,被踢了个正着,登时捂住喉咙,满脸痛苦地佝偻下腰。

在他身后,一人下意识地护住脖子。凤瑶唇边泛起冷笑,弯腰侧身骤然发力,曲肘击向他的肚子。那人不防此招,挨得一击,痛苦地弯腰下去。凤瑶竖掌成刀,就势砍在他的颈后,待得对方倒地,抬眸看向余下两人。

余下两人见状,惊异地对视一眼,随即扭头朝院外跑去。凤瑶抬脚追出去,来到门口,弯腰捡起半块砖头,对准一人后脑砸去。那人闻得脑后呼呼风声,连忙蹲下避过。砖头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哐当落在院子里,砸起一片尘土。刚松了口气,下一刻便被一个板砖拍在头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你——”还剩下一个人,只见同伴全被放倒了,目瞪口呆。指着凤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娇弱的妇人,为何忽然变得如此凶猛?

凤瑶握着砖头,正要追去,忽听身后豆豆的声音传来:“娘亲,你在流血!”伸手一摸,果然黏糊糊一片,放到眼下一看,目光森然。

不远处,男人看见凤瑶抬脚,吓得脸色发白,头也不回地跑远。凤瑶欲追,不料一阵头晕,不得不站定脚步,扶住额头。

“娘亲?你怎么了?你很难受吗?坐下歇息一会儿吧?”豆豆攥住凤瑶的衣角,雾蒙蒙的大眼睛里满是害怕。娘亲刚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好吓人:“娘亲,豆豆一定乖乖的,豆豆不惹娘亲生气,娘亲不要不理豆豆。”

豆豆仰起稚嫩的小脸,一双柔软纯真的大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担忧。被这样一双眸子望着,凤瑶不由心头一软,不明不白被丈夫杀死的郁气散去少许,抬手摸了摸豆豆的脑袋:“乖。”

这时,屋中踉踉跄跄走出两人,望见院中横倒的同伴,不禁浑身一颤:“你,你杀了他?”

“没有。”凤瑶抬起头望过去,冷冷说道:“不过,不代表待会儿不会。”

明明是一个瘦弱的女子,偏偏像是骇人的罗刹。单单站在那里,便让人觉着腿脚发麻。几人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感受,哆哆嗦嗦,欲往前又不敢——若不能带小公子回京,便会失了大人的信任。若要带走小公子,眼前的女罗刹……

凤瑶如何看不出他们的犹豫?唇边轻勾,走到院子一角,劈手拿起一根木棍。对方见状,浑身哆嗦一下,相视一眼,恶狠狠地走过来:“凤氏,交出小公子!”

眼见两人凶神恶煞地走近,豆豆吓得叫了一声,情不自禁地躲到凤瑶身后。然而下一刻,却松开凤瑶的衣角,鼓起胸膛站在凤瑶身前,张开双手颤着声音道:“不许欺负娘亲!”

凤瑶眸光微软,轻轻把豆豆拨到身后,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抬脚踢向一人。凤瑶是谁?曾经组织里的佼佼者!赤手空拳只身面对二十多人,照样脱身!如今不过是四个走狗而已,哪怕换了副身躯,凤瑶照样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你等着!”片刻之后,男人充满惊惧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道。这一次,凤瑶没有手软,分别卸了他们一条胳膊。之所以只卸一条,是因为他们还得留着一只手,拖走方才被板砖拍晕的同伴。

“没用的东西!”冷冷的声音,仿佛毒蛇一般钻入两人的耳朵。一人眼中露出耻辱之色,想要折回来,被另一人低声喝住。阴沉沉地盯了凤瑶一眼,拖着昏迷不醒的同伴离去了。

凤瑶收回视线,落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屋子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已然不能住人。若要修葺,还得花费银钱才成。想到这里,眉梢微挑,沈云志派来的几只走狗,曾把一锭银子丢在地上,作为豆豆的抚养赔偿费。被她打跑之后,并未收回,此时正好拿来使用。

然而当视线移向银子掉落之处,蓦地一凝——褐色的土地上,遍布凌乱无章的脚印,哪有半点属于银锭的金属光泽?记忆中,那是很大一块银锭,少说也有十两,足够寻常四口人家好吃好喝一年!这样大的一块银锭,不可能看不到!

可是,地面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迹象!凤瑶皱起眉头,方才并未瞧见有人靠近,银子哪里去了?莫非,有人趁机悄悄捡了便宜?毕竟,方才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此间破旧的院子,位于陌水村外围,只有一条羊肠小路可以到达,不可能是陌生路人寻来。多半,是陌水村的村民听着动静摸了过来。

时间过去不久,应当还能追上。思及此处,凤瑶抬脚欲追。谁知,脑后传来一阵晕眩,不由得顿住脚步,扶着脑袋闭眼晃了晃。

“娘亲?你怎么了?”眼看凤瑶闭目摇首,豆豆吓得小脸都白了:“娘亲,你站着别动。”说罢,迈着小短腿,往屋里跑去。未几,抱着一截木桩走出来,吃力地来到凤瑶身边:“娘亲,你坐下歇歇。”

凤瑶低头,看着豆豆。脏兮兮的小脸上,黑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不知怎的,心中一软:“我没事。”

相较于前世,这副身体确实柔弱了些。凤瑶拂衣坐在木桩上,望着破败的小院,有些怔忪起来。凤氏死了,还有豆豆为她难过。可是自己死了,又有谁会伤心?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沈从之怜悯的眼神。

他们结发七年,历经风风雨雨,却为何在她出任务三个月后归来,设下圈套枪杀她?

望着怔怔发呆的凤瑶,豆豆局促地捏着手指,小脸上满是担忧:“娘亲,你不开心了?是不是豆豆不乖?”

软软的声音,唤得凤瑶回神,摸摸豆豆的脑袋:“没有。”顿了顿,“豆豆很乖。”

他还不知道,他真正的娘亲已经去了,被沈云志的走狗害死了。

沈云志,凤瑶眸光森寒,狼心狗肺的东西,娶了陌水村最漂亮的姑娘,吃干抹净后,带着人家辛辛苦苦攒的银钱进京考试,待得金榜题名,却送来一纸休书!这却罢了,竟又污人清白,指亲子为野种!

但凡他有一丝人性,便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莫非全天下姓沈的都叫她碰见了?想到此处,一股恨意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凤瑶分不清是凤氏的,还是她自己的。


第3章 银子的下落

你且放心,总有一日,我为你讨个公道!摸着豆豆的脑袋,凤瑶在心中立誓。

忽然间,心头涌上一股酸楚悲痛,异常复杂的感情。凤瑶顿时明了,这是凤氏未散的执念。凤瑶摸着宝儿的脑袋,在心中默默地道:“我会代你,照顾豆豆。”

执念依然不散,竟仿佛更加深刻起来。凤瑶转念思索,对其说道:“尽我所能,必不让豆豆落入沈狗之手!”念头方落,那股感情缓缓凝成一股纯粹的感激,而后悄悄散去。

凤瑶心中默然。

“呀!这是怎生了?”忽的,一个妇人焦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凤瑶抬头一看,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急急跑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被木簪挽起的发髻松松欲散:“妹子,你头上怎么这么多血?啊?屋子怎么弄出来这么大的洞?天啦,那帮天杀的!”

吴氏从田里回来时,在村头听到许多人在闲话,大意是几名城里来的男子往凤瑶家里去了,看着穿衣打扮像是官宦人家的下人。后来被证实,确实是当年新科状元沈云志派来的人,要接豆豆回去。

“他不是不认豆豆吗?”吴氏问道。

一个大婶回答说:“谁知道呢?那几个男人跟凤氏抢夺呢,我们不过站在院外看热闹,也给轰了出来。”

吴氏一听不好,扔下锄头就朝凤瑶家里跑来。

因为常年劳作,吴氏的脸庞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乍一看去,并不像二十几岁,倒像是三十多岁一般。凤瑶调动记忆,辨认出眼前这名妇人,正是凤氏的堂嫂,平日对她们颇多照顾的吴氏:“嫂子。”

“快别起来,快坐下!唉,那帮天杀的,竟然打女人,咒他们不得好死!妹子,你头晕不?难受的话告诉嫂子?唉,不行,你坐着别动,我得去给你请郎中!”吴氏拍了下大腿,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往外跑。

凤瑶拉住她的手臂:“嫂子,莫去。”

吴氏一急,不由甩她的手,蓦地想起她有伤在身,连忙停下动作:“妹子,莫要逞能!快快松手,我这便去村头白大爷家里,一会儿就回来!”

“我没大碍,嫂子莫急。”凤瑶清冷的声音泠泠响起,仿佛一盆清水,朝火急火燎的吴氏当头浇下。吴氏扭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着凤瑶。

吴氏嫁进陌水村十几年,那会儿凤瑶才四五岁的模样,乖巧柔顺,十分惹人疼爱。算起来,吴氏也是看着凤瑶长大的,竟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她的声音好听得不像话!看着沉静稳着的凤瑶,竟仿佛一瞬间,不认得了一般。“妹子,你莫不是被打傻了吧?”吴氏看着凤瑶眼底的清冷,只觉得夏日的酷暑也消减三分,说不出的怪异。

“我问嫂子一件事。”凤瑶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向吴氏:“不知嫂子来之前,可曾看到有人从小路上经过?”

吴氏回想一番,说道:“这会子快晌午了,大家伙儿都从田里回来,正往家里赶呢。我一路上行来,倒是碰见不少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嫂子有没有碰见行为奇怪的人?”凤瑶语气淡淡,听不出丝毫着急。

吴氏偏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掌道:“你这么问,我倒是想起来,你那弟媳妇程氏从我身边擦过去时,缩着膀子抖了一下,生怕我沾着她似的。”说到这里,吴氏有些不屑地道:“当谁愿意沾着她?好吃懒做的东西,我还怕被她染上懒病呢。成天四处游荡,一点子农活也不做,天天做梦天上掉银子呢,啐!”

听到这里,凤瑶心中已经明白几分:“嫂子,程氏脸上可是十分高兴?就跟捡了大便宜似的?”

“可不是?眉开眼笑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捡了十两银子呢!”吴氏没好气地道。

凤瑶笑了:“嫂子这下说中了,她可不捡了十两银子呢?”

“啥?”吴氏瞪大眼睛,“她捡了十两银子?咋捡的?她咋那样好命呢?成天不干活瞎溜达,竟真的给她捡着银子了?”

凤瑶敛起笑容,神情冷峻:“沈云志派人来夺豆豆,我不愿,便跟他们争执起来。他们拿银子搪塞我,说是当做这些年养育豆豆的赔偿。我一心跟他们干仗,便没有留神,等把他们赶跑时,银子便不见了!”

吴氏一听,顿时火了:“这不要脸的小娼妇!我当她美什么呢,原来偷了妹子你的银子!气死我了!妹子你等着,我去给你要回来!”

“嫂子别急。”凤瑶拉住她的手腕,扭头摸了摸豆豆的脑袋,只见豆豆抿着小嘴,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掩不住委屈和惊惧。见凤瑶看过来,竟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乖巧得令人心疼。

凤瑶收回目光,对吴氏说道:“嫂子做了一上午农活,肯定累坏了,不如先回家吃饭,大哥和孩子都等着你呢。这么大的数目,他们一时半会儿花不了,等吃完饭,我跟嫂子一起去。”

吴氏寻思一下,点头说道:“那行,我这就回家!妹子别害怕,我回家就告诉胜才,爹娘知道这事儿也不会不管的!”

说完话后,吴氏便急匆匆地走了。凤瑶缓缓站起来,一手抱起小木桩凳子,往屋里走去。豆豆绕到前面,有点肉肉的小手伸到凤瑶怀里,去抱她手里的小木桩:“娘亲,我来。”

“不用。”凤瑶话刚出口,便见豆豆的眼神一黯,大大的眼睛里泛起水汽,竟似要哭。因为干渴而凹下许多小坑的嘴唇抿了抿,雾蒙蒙的大眼睛闪动着,仿佛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低下头跟在凤瑶身后。

凤瑶一怔,想要哄他,又不知如何开口。前世活了快三十年,一直没有孩子。加上任务忙碌,平日逛公园跟小朋友玩闹的机会都没有。

凤瑶抱着小木桩在前面走着,豆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进屋里,凤瑶把小木桩放在灶前,指了指:“坐。”

豆豆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欣喜:“豆豆不坐,娘亲坐。”

“让你坐,你就坐。”凤瑶有些没好气,小孩子家家,这般懂事做什么?

豆豆被她训了一句,吓得连忙坐在小木桩上,两只小手摆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瞅向凤瑶,仿佛在说:“娘亲,你看我坐得好不好?”

看着他这般讨好,凤瑶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到墙角,在菜堆里翻翻捡捡,最终捡出一根已经蔫巴了的却是里面最新鲜的小黄瓜,舀了一瓢清水冲洗干净了,递给豆豆道:“吃吧。”


第4章 吴氏的疑惑

豆豆原本紧绷的脸庞,此时才有一丝放松。接过黄瓜,却没有立即就吃,抬着头看着凤瑶,慢慢的眼眶又湿润了:“娘亲,你不会丢下豆豆,对不对?”

孩童稚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与渴望,凤瑶只觉得仿佛被什么狠狠捶在心头。顿了一顿,摸着他的脑袋,说道:“我怎么会丢下你呢?”她已经答应过他的母亲,会好好照顾他。她从来不是失信的人,以后不论多么艰苦,都不会丢下他不管。

豆豆水蒙蒙的大眼睛里,忽然迸射出极致的光亮,仿佛乌沉沉的天空骤然清净,露出原有的澄澈明媚。猛地从小木桩上跳下来,抱住凤瑶的腿欢快地道:“娘亲娘亲!豆豆就知道你不会丢下豆豆的!娘亲最好了!豆豆才不要跟他们走,豆豆不爱吃什么太子!豆豆爱吃小黄瓜!”说完,嘎嘣一口咬掉小黄瓜的头。

凤瑶不由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走向灶台准备做饭。然而当目光落在米缸和面缸,不由得神色一凝。

缸中米粒屈指可数,面粉也仅仅剩下一小捧,吃完这一顿,下顿的着落便不知道在哪里了。凤瑶渐渐沉下脸,拿过一只有缺口的破碗,撸起袖子伸手进缸,把缸底的米粒全部捡出来,淘干净了倒进锅里,又舀出两瓢清水添进去。稀稀疏疏的米粒被水冲得浮了起来,又慢慢地散落在乌黑的锅底。

这么点东西,可不够两人吃的。凤瑶沉着脸,大人还好,饿上一两顿没什么干系,豆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凤氏就是这般对待豆豆的?

调动着脑中的记忆,愈发来气。倘若凤氏是个柔弱无能的女子便罢了,本事有限,豆豆投胎做了她的儿子也算倒霉。可是凤氏明明极其能干,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干起活来整个陌水村无人能出其右。待到嫁人之后,因为沈云志读书,笔墨纸砚哪一样都不是小开销,绣花、种田、喂牲畜,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人人提起来无不竖起拇指。

“妹子?妹子做饭了吗?”吴氏的声音从院子外头传来,把凤瑶从回忆中打断。凤瑶把柴火往锅底一塞,站起身拍拍灰尘走了出去,只见吴氏挎着一只篮子走进来:“我瞧着那群混账东西把你家里祸害成这样,怕你跟豆豆没得饭吃,便给你捎来几只馒头。”

凤瑶接过篮子,搁在屋中由几块木板粗略钉成的小桌上:“谢谢嫂子。”

“嗨,客气什么?”吴氏热情的大嗓门,带着沁透人心的温暖:“正准备做饭呢?我瞧瞧你做得什么?”吴氏走到灶台前,往锅里一探头,待看到锅里稀稀落落的几粒米,不由沉下脸:“你就给豆豆吃这个?”再看向凤瑶的目光,便没有了那股亲热劲儿。

凤瑶接收到她责备的目光,心中叹了口气。谁让吴氏是做母亲的人呢?这做了母亲的人,但凡见着小小娃儿,便打心底软成一汪水儿,一点儿也舍不得娃儿难过。吴氏对待自家的两个娃儿,那是疼得不得了,此时见着豆豆连口饭也吃不起,脸色好得起来才怪!

虽然是凤氏留下来的烂摊子,同凤瑶没什么干系,然而既然占据了凤氏的身体,便不得不一道儿受了:“嫂子坐,我给你倒水。”凤瑶指了指床边,拿起灶台上缺口的碗,从缸里舀了一碗清水。这样对待送吃食来的吴氏,本是失礼。可是谁让家里什么也没有呢?若是张口就撵吴氏回去,更非待客之道。

“得了,你做饭吧。”吴氏的声音有些冷淡,瞧了眼跟在凤瑶身后小尾巴似的豆豆,挽起袖子道:“我给你帮忙。”

“不用,嫂子坐。嫂子要是不急着回去吃饭,帮我喂豆豆点吃的,豆豆早就饿了。”凤瑶说着,往墙角的蔬菜堆走过去。蹲下来翻翻拣拣,最终,在里面翻出两根软趴趴的胡萝卜,还有两三只仅有鸡蛋大小的土豆。

“那行。”吴氏应声,抱着豆豆坐在小木桩上,将篮子掀开一角,笑眯眯地说:“瞧舅母给你带了什么?”四五只白面馒头下面,藏着一只油纸包,吴氏揭开一条缝,霎时间,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豆豆眼睛一亮,惊喜得快跳起来:“是——”

吴氏捂住豆豆的嘴巴,笑吟吟地把纸包拿了出来,没有了馒头遮掩,香味儿更浓了。凤瑶惊讶地看过来,只见吴氏揭开纸包,露出一大块香肉,扭头对她道:“胜才在田里逮了只野兔子,正好我回去的时候已经炖好了,我就捞了一块给你们送过来。”话刚说完,瞧见凤瑶手中的东西,蓦地瞪大眼睛:“前日我见你挖了一大筐土豆回家,个个圆滚饱满,怎么今日就吃这个?”

吴氏瞪着凤瑶手中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胡萝卜,以及鸡蛋大小的土豆,又惊又气:“是不是又叫朱氏拿走了?你,你叫我说什么好!豆豆才三岁,这么小小的孩子,你成日里饿着他,能长得结实健壮吗?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凤氏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哪怕给她几亩薄田,也能够收获饱满硕大的土豆。之所以就剩下这两个,是因为全被凤氏的娘,朱氏拿走了。

凤瑶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在心中把凤氏骂了一百遍。这个凤氏哪里都好,唯一的败笔在于,她是个愚孝!没有被沈云志休之前,上头有公婆压着,旁边有沈云志盘剥着,苗头并未显露。

可是被休之后,凤氏抱着豆豆在陌水村尾的多年未住人的老屋住下,耕种着几亩薄田,偶尔做些绣活,手头渐渐积攒了些钱财。而凤氏的母亲,朱氏深知她的能干,每过一阵子便来扫荡一番,搜罗走每一文钱,并用大包袱把新鲜水灵的菜蔬全部裹走。

凤瑶之前给豆豆捡出来的蔫巴小黄瓜,以及现在手上拿着的胡萝卜和土豆,便是朱氏瞧不上眼剩下的。

“算了,我也不说你了。我刚才把事儿都跟胜才、爹娘说了,本来打算着吃过饭就替你要回来。可是我瞧着你这软趴趴的性子,多半是我们枉做好人。”吴氏的声音十分冷淡,“那十两银子到你弟媳程氏手中,跟到你娘朱氏手中有何区别?照你这性子,哪怕我们替你要了回来,转眼又叫朱氏给你要走了。”

吴氏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说完,放下豆豆起身:“我走了,你好自为之罢。”

“嫂子等一等!”凤瑶叫住走到门口的吴氏,说道:“嫂子,这一次,还要麻烦你们替我撑腰。这银子,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吴氏诧异地转过身,看着神情清冷的凤瑶,有些不敢相信:“你……?”

凤瑶笑了一下:“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程氏是我的弟妹,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她不仅不为我出头,竟捡了我的银子就跑,也没有去村里喊人来救我。反倒是嫂子你,着急忙慌地来看我,又为我和豆豆送来吃的。相比之下,那样的娘家,不要也罢!”


第5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望着神情坚定的凤瑶,吴氏怀疑的目光渐渐转为明亮:“嗨!妹子,我跟你说,你这样想就对了!”转眼间又变得亲亲热热起来,“你早想通这回事,豆豆也不至于受这些年的苦了!行了,你快做饭吧,早点吃完,到村东头我家去,咱们一起给你讨银子去!”

送走吴氏,凤瑶来到灶台前,把两根蔫巴巴的胡萝卜洗干净,削成薄片倒进锅里。土豆虽小,幸好没有发芽,凤瑶冲洗两遍之后,放在篦子上架在锅里,盖上锅盖,蹲下来点火。一不留神,瞧见豆豆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篮子里的兔肉,“咕咚”一声,竟是咽了下口水。

望着这一幕,凤瑶心中暗叹:“豆豆,兔肉还热着,你吃点垫垫肚子。”

谁知豆豆用力咽了下口水,竟然抬起脸说道:“娘亲,豆豆不饿。”

凤瑶有些惊讶,看着豆豆努力隐忍的表情,视线下移,只见豆豆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娘亲流血了,又打了好多坏人,娘亲吃肉补一补身子。”

这般乖巧懂事的豆豆,令凤瑶又是心疼,又是怜惜。

当初的凤氏把豆豆当做心头肉,为了保护豆豆,不惜拼掉自己的性命。但是每当豆豆和朱氏对立,凤氏宁肯委屈豆豆,也不愿意得罪朱氏。只因从小到大,朱氏日日念叨:“若不是我们收养你,你早被野狗啃个干净,变作山脚下的几根枯骨。你要努力做活,报答我们一家人,要不然你就是一条白眼狼。”

没错,凤氏并非朱氏亲生,而是宋如海从村口捡回来的弃婴。对于宋如海与朱氏一家,凤氏心怀感激,每当朱氏来搜刮,总是抱着豆豆站在墙角,任由朱氏把家里的吃的喝的全都拿走。而朱氏每次留下来的看不上眼的蔫巴叶子,半生块茎,在凤氏心里,便成了朱氏还是顾念她们母子的表现。

开玩笑,如果把她饿死,朱氏上哪里再挖来这么棵摇钱树?然而人已故去,凤瑶也不好说什么,挽起袖子开始生火。

前世做过保镖、暗卫、线人等,几乎各行各业都担任过角色,对凤瑶来说,烧火做饭这种小事根本不在话下。很快,一锅白米胡萝卜粥便煮好了,自锅里散发出软糯香甜的味道。豆豆早就围绕在灶边,转了几个来回了,凤瑶笑着把他拨到一边:“桌边坐着去。”

掀开锅盖,把吴氏送来的馒头与几只蒸熟的小土豆捡出来,拿过两只带缺口的碗,给豆豆碗里舀了稠乎乎的一碗,自己碗里仅是稀拉拉的汤水:“洗过手了吗?洗完咱们吃饭啦。”

“已经洗白白了,娘亲你看。”豆豆举起两只小爪子,手心白白净净,指缝里还残余着些许污迹。凤瑶抬头瞅了一眼,把碗筷放好,牵着豆豆走到水盆旁边,把脏水泼掉重新打了一盆清水,将豆豆的小手按在清水里面仔细搓洗起来。

洗完之后,从盆边拿过手巾,给豆豆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擦干净。转头一瞧,豆豆两眼朦胧地看着她,满脸梦幻地表情。凤瑶照着他的额头轻轻拍了一下,说道:“怎么了?”

豆豆垂下眼睛,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娘亲刚才好温柔地给他洗手。

粥刚出锅,还不能下嘴,馒头与土豆也需要冷一冷才能吃。凤瑶便拿过篮子里的兔肉,剥开纸包,看着厚墩墩的一块兔肉,心中有些感慨。吴氏是个好人,家里六七口人吃饭,竟然捡了这样大的一块后腿肉给她和豆豆送来。兔肉仍旧是温的,凤瑶撕下一条,喂到豆豆嘴边:“尝尝你舅母送来的肉香不香。”

豆豆摇了摇头:“娘亲吃。豆豆不想吃肉。”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肉的?尤其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也吃不到两回肉的豆豆?刚才他望着兔肉的方向,分明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凤瑶摇了摇头,把兔肉喂到他嘴边:“快吃吧,吃肉才能长得高。”

豆豆仍旧摇头,把凤瑶的手推回去:“娘亲吃。”凤瑶自己看不到,豆豆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脑袋后面的血迹把头发粘在一块,有些血迹干涸在背上的衣裳上面,十分的吓人。豆豆虽然年纪小,也知道凤瑶必定十分疼痛,更加不肯吃了。

这样可人疼的孩子,饶是凤瑶冷心冷情,此时也不禁生出一分怜爱:“咱们一起吃。”为了怕豆豆不信,凤瑶自己先吃了一口,然后撕下一条喂到豆豆嘴边。豆豆张开小嘴,这才吃了起来。一份浓浓的温馨,充斥在两人之间。

吃到一半,豆豆摇头:“娘亲,我吃饱了,剩下的娘亲吃。”

这孩子,还想着孝顺娘亲呢。凤瑶不禁想到现代的时候,大把大把的熊孩子,哪个不是身后一大群人追着才吃两口饭?至于谦让孝顺,更是没影儿的事,个个独占霸道,恨不得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他们。思及此处,愈发怜惜豆豆的乖巧可爱。

“咱们吃土豆。”凤瑶用油纸把剩下的半块肉包起来,留着晚上吃。掰下一小块馒头给豆豆,自己则拿过已经不烫手的土豆,一只只剥掉土豆皮,吹温了递给豆豆。

等到吃粥的时候,两人又起了纷争,豆豆想叫凤瑶吃那碗稠的,凤瑶的意思正好相反。两人都很倔,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最后,凤瑶没法子,把粥倒回锅里,重新分配,豆豆这才肯吃。

吃过饭后,凤瑶站起身来:“豆豆在家睡觉,娘亲出去有点事。”

“我跟娘亲一起去!”豆豆立即站起来,跟到凤瑶身边,两只眼睛水蒙蒙地道:“娘亲,我在家里害怕。”万一那群坏人再来,把他抓走怎么办?那样的话,他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凤瑶拗不过他的纠缠,又不忍心看他哭,只好带着他往吴氏家里走去。


第6章 意外

正是晌午时分,酷热的日头挂在当空,蝉鸣声儿在树林间此起彼伏。这一会儿,庄稼汉们全都吃饱喝足,躺在自家凉席上,打着蒲扇阖眼午歇。

程氏躺在凉席上,面向墙壁,背对着男人宋长生,悄悄摸着怀里那大块的银锭。程氏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大块的银子,又白又亮,冰冰凉凉,好不惹人喜欢。

“嗬啊!”宋长生打了个鼾声,翻了个身子,仰面躺在床上。一条死沉的大腿搭在程氏腰上,压得程氏闷哼一声,扒着他的大腿费劲地抬开。谁知宋长生竟又翻了个身,手脚并用把她搂在怀里。程氏气坏了,使劲捶宋长生:“死人,起开,你想热死我呀?”

宋长生被捶醒了,半睁开眼,粗憨的声音道:“你这婆娘,捶我做啥?想死啊?”

“你才想死哩!松开我!”程氏使劲挣扎。

宋长生有些醒了,嘿笑一声,不仅没有松开程氏,反而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你那个走了吧?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有……”

“咋胡来呢?大白天的你想做啥?”程氏慌了,却不是当真怕这档子事,而是怕宋长生发现她怀里藏着的银子。

从凤氏院子里抢了银子这事儿,程氏谁也没有告诉。宋长生是个赌鬼,若知道这笔银子,定然摸去耍赌。而婆婆朱氏刻薄精明,给她知道这笔银子的存在,定然收上去一文钱也不留。

上午的时候,程氏躲在树后瞧得清楚,凤氏被那男人一脚踹飞,连墙壁都撞塌了,不死也去半条命,定然没有精力来闹。这十两银子,便是她一个人的了。

程氏打得好算盘,本来万无一失。谁知宋长生正值年轻力壮,只见身下程氏扭动得有趣儿,愈发嘿嘿笑起来。这一番你挣我按,程氏乱了发髻,松了衣裳。藏在怀里的十两银子,也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掉落在凉席上。

“这是啥?哪来的?”宋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抓到手里。

程氏顿时急了,宋长生是个赌鬼,而且是十赌十输的那种,这十两银子落到他手里,便等于打了水漂!程氏藏着掖着,防的就是他,如何肯依?拼了命地去抢:“这是别人托我保管的,你还给我!”

“谁这样有钱,托你来保管?”宋长生压根不信,把银子往怀里一揣,从程氏身上翻下来。

程氏从后头抱住他的腰,死也不让他走:“这是我娘给我的!你还给我!”

从未干过农活的程氏该有多大力气?宋长生抓住她的手,一把甩开,趿上鞋子便朝外跑去。程氏急得连鞋子也顾不得穿,赤着脚便追了出去:“宋长生!你给我站住!”

宋长生哪里肯听?此时已经跑到大门口,身子一闪便窜了出去。程氏气得直跺脚,不禁骂道:“宋长生!你个天杀的!你不得好死!”

“作死的小娼妇,你骂谁呢?我看你才不得好死!”朱氏的声音从正房里传来,“我们长生哪一点对不住你?你却如此咒骂他?你是不是外头有了野汉子?我警告你,你生是我宋家的人,死是我宋家的鬼,既然进了我宋家的门,便没有再踏出去的份儿……”

朱氏是个精明又刻薄的女人,家里除了宋长生,无人没有挨过她的打骂。大姑子凤氏,未出嫁前更是吃骂声跟家常便饭似的。此时程氏把宋长生摸了十两银子去赌的事告诉朱氏,十有八九还有要回来的可能。可是听了朱氏的咒骂,程氏情愿把银子给宋长生打水漂!心里骂了声老虔婆,扭脸进屋摔上门。

坐在床边,想起自己冒着挨打的危险,辛辛苦苦抢来的十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不禁伤心地流下眼泪。心中暗暗骂道,该死的宋长生,该死的朱氏!

“哇——”这一番动静,吵醒了炕头上睡着的小娃儿,张大嘴巴哇哇地哭起来。程氏走过去,照着他的屁股就打:“哭什么哭?跟你那死鬼爹是一个德行,索债鬼!我欠你们的啊?吃好喝好伺候着,竟然还跟我哭闹!”

一岁的娃儿懂得什么?挨了痛揍,更加哭得大声起来。正房里的朱氏被吵得睡不着,挥着蒲扇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你作死啊?朝我孙子出什么气?谁又惹着你了?成日好吃懒做不干活,还有脸打我孙子?”

一阵高过一阵的尖锐的妇人争执声,比那后山的蝉鸣声更叫人心生厌烦。隔壁院子里,青砖红瓦盖起来几间高大的房屋,宋如山蹲在檐下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子。偶尔朝隔壁宋如海家的方向瞄上一眼,在田间劳作了大半辈子,被日头晒得黑红的脸上透着一股郁闷。

宋如海是宋如山的亲弟弟,他们爹娘死得早,宋如山累死累活给宋如海娶了个娇婆娘,没有想到这个弟弟被婆娘吃得死死的,这些年愈发闹得不快,虽然住在隔壁,却几乎没了往来。

耳边传来宋如海的婆娘打骂儿媳的声音,宋如山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那个侄儿媳妇也不是个好玩意,两个败家婆娘天天闹腾,把宋家的脸都丢尽了。

“奇了怪了,凤妹子怎么还不过来?”吴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难不成又打退堂鼓了?不能啊,我上午瞧着她的神情,像是不把银子要过来就不算完的样子。莫非出什么事啦?那姓沈的狼崽子又派人来抢孩子啦?”

宋如山低头抽着烟袋子,农家汉子粗噶的声音响起来:“你去瞧瞧。”

“好嘞!”吴氏是个急性子,话音刚落,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出屋门,往院门口跑去了。

冲出家门的吴氏,一路往村尾凤瑶住的地方跑去。心中想道,若是凤妹子再不争气,可一定要劝劝她才行。她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豆豆,哪有当娘的不顾孩子死活的?

快跑到凤瑶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路上躺着一个人,豆豆蹲在旁边,哇哇地大哭。


第7章 晕倒了

“呀!妹子!”吴氏哪里还认不出来,地上躺着的人便是凤瑶?连忙提着裙子,迈开大步跑过去:“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舅母,我娘亲怎么了?”看到吴氏过来,豆豆仰着泪眼朦胧小脸哭着说道。

吴氏搭眼一看,凤瑶的脸色还算红润,胸前微微起伏着:“你娘亲晕过去了。”说着,把凤瑶一把抱了起来。吴氏常年在田里劳作,力气很是有一把,加上凤瑶身子骨纤细,故而很轻松就抱了起来。

豆豆跟在后面往家走,仍旧呜呜地哭着:“娘亲,娘亲你醒一醒,呜呜……”

“豆豆别哭,舅母去村头喊白大爷,你在家里乖乖待着,听见没有?”吴氏把凤瑶抱进屋里,平放在床上,对豆豆吩咐了一句,就匆匆往村头跑去。

“嗯。”豆豆乖乖地点了点头,站在床边看着一动不动的凤瑶,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娘亲怎么了?之前都好好的,还要带他去舅母家,为什么刚走出家门两步就忽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摇着凤瑶的手臂,呜呜哭道:“娘亲,你醒一醒,你不要不理豆豆……”

凤瑶紧闭着眼睛,任由豆豆摇晃着手臂,一动也不动。她此时陷入梦里,梦中被冰冷而坚硬的枪口抵着后背。在她身前,沈从之穿着白色睡裤站在床边,眼神怜悯:“你问我,沈从之去哪里了?呵呵,沈从之不就站在这儿,站在你眼前吗?”

“不,你不是沈从之。”她坚定地说道。沈从之是她的丈夫,相濡以沫七年,他不会背叛她,不会让人用枪口抵着她。

“呵呵,你看这里,再看这里。”他比划着身高,比划着身材,甚至露出肱二头肌给她看:“这世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瑶儿,你是做这一行的,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不,不会的……”她喃喃摇头,坚定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一定不是沈从之,他在骗她。可是,她的性命都已经落在他的手中,他为何要骗她?

现实中,凤瑶不停地摇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不,不会的,不是的……”

“妹子?妹子?”吴氏焦急地站在床前,以为凤瑶梦见沈云志来抢孩子,忙叠声安慰道:“不会的,他不会抢豆豆的,妹子放心,我们肯定会帮你看着豆豆的。”等凤瑶慢慢安静下来,看向正在收起药箱的白大爷道:“白大爷,我妹子怎样了?”

“身体虚弱。”白大爷背起小木箱,抬起头看到墙壁上被生生撞出来的大洞,不由摇了摇头:“作孽啊。”他住在村口,是眼睁睁地看着沈云志的家丁进村的,没有想到他们这般凶残。收回视线,对吴氏嘱咐道:“她脑袋受了伤,这可不比旁的,是最伤不得的地方,务必好好休养一番。而且她的身子很虚弱,最好吃点好的补一补。”

“知道了,谢谢白大爷。”吴氏摸了摸身上,尴尬地发现出门太急,竟没有带银钱,不由赧然地道:“白大爷,我忘带钱了,一会儿就给您送去!”

“不急,明日带她来我家换药,一块给就行了。”说完,白大爷背着药箱离开了。

吴氏低头看着躺在床上,不知何时咬住嘴唇的凤瑶,大大地叹气:“好妹子,你怎么就这般命苦?”却是想起凤氏还小的时候,便一个人背着锄头去砍草,拉犁耕种,比那老黄牛都辛苦。待到长大了,又嫁了那么个畜生。现如今又……

“豆豆,你看顾着你娘亲,有事情就到村东头舅母家里去喊人。”吴氏说完就起身走了,眼底燃着怒火。凤妹子是该好好补补,而这银子……

“程氏出来!”吴氏一口气走到村东头,隔壁的二叔宋如海家里,人未进门,声音已经高高喊道:“把凤妹子的银子还来!”

此时,程氏正跟朱氏对骂,听到吴氏的声音,不由停下动作,抬头朝外面看去。只见吴氏一个人来讨银子,顿时放下心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见你们的银子了?”

果然如她所料,凤氏起不来了。想来也是,被那男人一下抡飞,连墙壁都撞塌了呢。不过,令程氏意外的是,凤氏居然让吴氏来讨银子?面上浮起冷笑,莫说凤氏不来,就算来了也没用!

旁边,朱氏的动作一顿,看向吴氏不悦地道:“你来干什么?”朱氏跟吴氏的婆婆,隔壁大嫂严氏的关系一直不睦,连带看吴氏也很不顺眼:“这里是你家吗,少来瞎嚷嚷,我们忙着呢,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吴氏指着程氏说道:“二婶,弟妹拿了凤妹子的十两银子,我来叫她归还!”

“谁拿她银子了?她这么个穷酸人,连口饭都吃不起,村里人谁不知道?她衬得起十两银子吗?别开玩笑了!”程氏大声地道。

朱氏点了点头,凤氏有没有钱,她再清楚不过了,便皱着眉对吴氏道:“你也听见了?她根本没有拿那小蹄子什么银子,你少诬赖人!”

“就是,你是她什么人呀,凭什么替她讨银子?莫说我没拿她什么银子,就算拿了,你管得着吗?”程氏斜着眼睛道,“娘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瞎嚷嚷吗?快走快走!”

吴氏是个一根筋的人,认定程氏拿了凤瑶的银子,非跟她要回来不可。可是她只有一张嘴,程氏和朱氏却有两个人,争执便落了下风。

隔壁,宋如山和严氏将这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严氏的脸色渐渐沉下来:“看你给如海娶的好媳妇!”

当初就给宋如海娶媳妇一事,宋如山和严氏起了分歧。宋如山中意容貌娇俏的朱氏,严氏却看上另一家勤恳能干的姑娘,最终宋如山拍板定下朱氏。为此,严氏十分不快,后来每每朱氏闹出什么动静,严氏就拿这回事噎他的嘴。

宋如山果然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严氏在这边听了一会子,觉得吴氏讨不了好,猛地起身出去了:“她朱氏还能耐了,敢欺负我儿媳妇!”说着,大步朝院门口走了出去,两家就住隔壁,一转身的工夫就进了宋如海的院子。

有了严氏的加入,吴氏总算能扯平过来。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朱氏和程氏婆媳俩一样无赖,嚷着说道:“丢没丢银子,你们说了不算,叫凤氏那小蹄子来!”

“你们明明知道她下不来床!”吴氏喘着气,一手掐着腰,一手做扇子连连挥道。

“分明是她想讹人!”程氏呸了一口。


第8章 主意

吴氏还想再说什么,被严氏拦住:“好,就等凤氏醒了!”说完,拉着吴氏走了。

打了胜仗的朱氏和程氏一起朝两人的背影唾了口:“快滚!”待到严氏和吴氏的身影不见了,顿时想起之前没打完的仗,再次挽起袖子互掐起来。

“娘,为什么不要了?凤妹子都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正需要银子买东西补一补哪!”吴氏不解地道。

严氏冷着脸道:“要什么要?无凭无据,要得过来才怪!”

“那……”

“你急什么?”严氏冷冷地道,她这个儿媳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急:“等凤氏醒了,再说这事。”

天近傍晚,凤瑶醒了过来。脑后有些凉凉的,痛感倒是小了许多。伸手一摸,居然被包扎上了,不由一愣。

中午的时候,刚出门不久,她便忽然晕倒。可是此时居然躺在床上,是谁救了她?

“豆豆?豆豆醒醒?”凤瑶拍了拍坐在地上,靠着床脚睡着的豆豆,只见他小小的脸蛋儿上还挂着泪痕,竟是哭着睡去的。

被凤瑶轻轻拍了几下,豆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凤瑶醒了,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亲,娘亲你终于醒了,豆豆以为娘亲不要豆豆了!”

“不会的,娘亲不会不要豆豆的。”凤瑶连忙哄道,终于把豆豆哄住了,才问道:“是谁把娘亲送回来的?”

“是舅母。”豆豆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还有白爷爷。”

凤瑶联想一番,顿时明白过来。定然是吴氏不见她前去,寻来的路上见她倒在地上,便将她抱进屋里又请来白大爷。慢慢坐起身,只觉十分乏力,虚弱得厉害,目光微沉,这个身体还真是不中用。

再看窗外投进来的夕阳的颜色,嘴边泛起冷意:“豆豆,姥姥和小舅母来过吗?”

“没有。”豆豆摇头。

凤瑶点了点头,心中替凤氏不值的同时,也冒出来一个念头。

当务之急,却是改善目前的生活条件。凤瑶下床穿鞋,慢慢向屋外走去。站在院子里,看向四周的景色。

院子前方,十几米远处是陌水河,记忆中陌水河的河水清澈甘甜,河里面游动着许多鱼儿。屋后百米之外是玉华山,青翠连绵,村里许多人都去砍柴打猎。

沿河靠山,这陌水村的地理位置当真优越。此时此刻,凤瑶心中对如何改善生活,已经有了主意。

“妹子,你醒啦?真是太好了!”吴氏的声音从小路的方向传来,凤瑶转头一看,只见吴氏提着一只篮子,脚步匆匆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嫂子。”凤瑶福身行了个礼,“多谢嫂子救了我。”

“嗨,那难道不是应该的?”吴氏说话之间,已经走到近前,搀起凤瑶仔细地看着她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刚刚醒来,可不要随意走动,白大爷说了,你身子虚弱,需要卧床静养。”说着,朝她示意臂弯上挂着的篮子:“我给你捎了些大米和鸡蛋,这些日子你好好补一补。”

凤瑶心中一暖:“多谢嫂子。”

“嗨,你又客气,难道换了嫂子有困难,你会不帮嫂子啊?”吴氏打趣道。

凤瑶认真地道:“若是嫂子有难,我必拼尽全力,为嫂子排忧解难。”她从来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别人待她好三分,她便待人好七分。当然,如果旁人待她坏三分,她却要讨回十分。

“这不就得了?”吴氏大笑道,“好了,快别在外头站着了,莫吹着风。”一边搀着凤瑶往屋里走,一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程氏不肯还银子的事告诉她?

“嫂子有什么事不好开口?”凤瑶眼睛犀利,一眼便看出吴氏的犹豫不决,“莫非是嫂子替我要银子,她们不认账?”

“你咋知道?”吴氏惊讶地抬头,随即气愤地道:“太气人了!当真没有见过那般无耻的人!”

凤瑶心中冷笑,沈云志派人来抢豆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人看见。陌水村就这么大,几乎谁家来个客人,很快就会传遍村子。凤氏被打,朱氏会不知道?可是她却连看也没来看一眼。吴氏去讨银子,结果如何,用膝盖想也知道。

几乎是瞬间,凤瑶就把吴氏讨要银子的情景在心中构画出来。心中有个念头更深了,面上却笑了,反过来安慰吴氏道:“嫂子放心,等我身体好一些,再去问她们讨回。”沈府,书房。

檀木书案后坐着一名年轻男子,面冠如玉,乌发如墨,一双狭长的眸子漆黑如夜,素色长袍丝毫不掩他的俊秀。此时,这张俊秀的面孔散发着冰寒,冷冷地看着跪在桌前的四人:“为何失败?”

下面跪着的四人,正是被凤瑶暴打一顿,狼狈而回的沈府家丁。为首的男人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地道:“那,那凤氏以死要挟,奴,奴才不敢……”

沈云志皱起眉头,冰洌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江水,仿佛能够割裂人的血管:“她不过一个弱女子,你们四人竟奈何不得她?”

何止奈何不得,简直快被打死!然而这话他们不敢说,回来的路上,四人商量好了,只道:“我们抱了小公子就走,没有理会凤氏,谁知那凤氏喊来许多村民,说我们是人贩子,拿着铁锨锄头围住我们。我们怕伤了小公子,只好回来了。”

沈云志冷眼瞧着四人脸上的伤,沉吟片刻,挥手道:“下去吧。”

四人不敢多言,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一直退到门口才转身走了出去。书房的门被关上后,沈云志缓缓垂下眼睛,记忆飞到多年前的陌水村。

愚昧粗鲁的村民,无知贪婪的父母,已经记不清面孔总是用柔软依恋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子,俊秀的面孔上一派冷然。

“叩叩叩。”书房的门被有韵律的敲响。

“进来。”沈云志的话刚落下,书房门便被推开,自外头走进来一名容貌艳丽的少妇。

窈窕丰满的身段,出水芙蓉似的面孔,踩着轻巧的步伐走进来,盈盈一笑:“夫君。”正是沈云志的夫人,当今丞相的幼女苏玲珑:“方才我瞧着那几个奴才灰头土脸地出去,可是夫君又发火了?”

“没有。”沈云志勾唇一笑,冰冷的面孔顿如春雪融化,带着令人痴迷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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