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总想攻略朕:宋沐云, 华武峰是什么小说的主角

一朝醒来,她成了女扮男装的替身皇帝。,面对满朝文武,她头疼欲裂。,面对后宫佳丽,她有心无力。,而面对这位俊美的“辅政丞相”,她只想大喊:,“奸相想睡皇帝,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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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奇遇

宋沐云紧张得都快吐了,寒窗苦读十载,成败在此一刻。站在高考考场前,每一个高三学生应该都特别紧张。

“完了,公式我一个都不记得了!”宋沐云拎着透明的文具袋,步伐沉重地走向考点大门。

原本爸爸妈妈是要来送考的,可宋沐云觉得他俩来送的话,自己会更加紧张,最近果然时运不济,明明平时都注意调养了,可大姨妈还是如约而至了,高度紧张加上身体不适,宋沐云仿佛都能遇见自己的高考结果。

其实她不算是个特别开朗的高三女生。

家里条件倒是不差,但对她的期望也很大。宋沐云常常做题做到胃痛,也不敢和父母明说。一来是害怕父母过于担心自己,二来是觉得没有必要。

高三生嘛,没有人的日子是好过的。

然而眼下,四场考试中的第一场,宋沐云并不害怕语文,但那种没顶的压力,还是压得她两眼发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运气太差,宋沐云的考场在这个考点的最高层,六楼。教学楼哪有电梯,宋沐云双腿跟灌了铅一般,她不停深呼吸,告诉自己要稳住,不过就是个高考,不过就是场考试,不用这样如临大敌。

教学楼的大楼梯,很宽很长,宋沐云一步一顿走着,忽然,被一个从楼上往下冲的考生给撞了一把。

要搁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宋沐云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特别差,猛地被这么一冲撞,她都来不及去抓握身边的扶手,一个重心不稳就向后仰着倒去。

撞到她的人也特别鲁莽,撞完人也不管不顾,直接就往更下楼层跑去。也许是忘记带了什么考试的工具了吧,跑得特别急,一会儿就没影了。

电光火石之间,宋沐云身边也没有更近的考生,她自己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又连着滚了一长串的台阶。一直到她昏迷在这层楼梯的底端,周围的考生只会发出惊叹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及时拉她一把。

可能真的是天公不爱,本身就是后脑勺着地的宋沐云,连滚了几圈后,落在底层前,脑门又重重地磕在拐角处的铁栏杆底部,见血了。

“天呐!”女生们看到宋沐云的后脑勺上涓涓流淌出来的鲜血,都吓得不轻,“快去叫老师啊!”

巡考老师迅速赶到,一边安抚其他考生继续参加考试,一边报警拨打了120,,无论如何,宋沐云的这场高考,算是全部结束了。

宋沐云的父母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宋妈妈哭得几欲昏厥,宋爸爸也暗自抹泪,女儿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他们连面都见不到。

宋沐云的班主任和考点的负责老师也都跟着来了,只能劝慰宋沐云的父母,只要孩子能没事,其他都不是问题。

而重症监护室里的宋沐云,此时正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怎么回事?”宋沐云眼前一片迷雾,“我不是应该进考场考试了吗?”只是她根本都没弄清楚状况,就听到有人在隐约说话。

“……是这个小女娃娃吗?”

“应该就是她吧,老君说了,命中如此,谁也管不得。”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拯救那西芬国的人啊,况且还是个小女娃娃。“

“老君说了,西芬国国运之中必有一劫,如果她不去渡劫,那必然要亡了。”

“哎……命数这种事情,真的没道理可讲……”

“嘘别说了别说了,老君来了。”

宋沐云心中纳闷,什么老君?什么命数?什么西芬国?历史书上也没有啊!作为文科生,这点常识也还是有的……

很快,宋沐云又回归到一阵迷蒙的寂静之中。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猫咪啊?”宋沐云心里打鼓,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喂!–”宋沐云又喊了一声,“请问–”

话还没问完,这眼前的一片混沌好似突然被一板巨斧给劈开,一道金光射来,宋沐云被晃得睁不开眼。

但金光一闪而逝,宋沐云连这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而重症监护室的心跳检测仪上,心电图就跳成了一条直线。

宋沐云的父母自然不能接受,老师同学也觉得蹊跷异常,不过是磕绊了一下,就算宋沐云身体不适,失血过多,但也不止于这么快就没有回天之力吧?

就连医生都觉得费解,一般的医学知识根本无法解释宋沐云的离奇死亡,但是,种种迹象都在标志着,宋沐云真的已经魂归西天了。

此时此刻的宋沐云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她翻了天了,父母家人的悲痛欲绝,老师同学的无法接受,以及社会舆论的轩然大波,她通通都不知道。

在经过一长段时间的无意识后,宋沐云突然发现自己身在仙境一般的地方。眼前虽然依旧云雾缭绕,可仙乐飘飘,明明是三十三重天上的景象。

宋沐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长袍,一双棉布鞋,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再抬眼一看,不远处出现两位仙童。宋沐云一面在心里暗骂卧槽,一面想要追上去询问一番。

可双腿犹如千斤重,宋沐云根本走不动。

“别费力啦,你不能自己动,也不能说话,”不远处的仙童之一,回头看向宋沐云,“老君心疼你要受苦了,才开了你的眼界和耳界,能看到和听到我们。”

宋沐云想张口说话,发现果然只能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跟我们来。”另一个仙童一挥衣袖,宋沐云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两位仙童的步伐移动起来,但宋沐云低头看自己的腿,纹丝不动,整个人被仙童召唤着往前移动。

没办法,宋沐云只能在心里打鼓:“我不会真的死了吧?”

“是死了。”仙童仿佛能听到她内心的声音,头也不回的答道,“毕竟是命定之人,命数让你几时来,你就得几时来。”

“孔雀,你可别说漏嘴了……”另一个仙童蹙着眉,回头看了宋沐云一眼,“她毕竟还开着耳界呢。”

“没事儿,反正……她迟早也是会知道的。”这个名叫孔雀的仙童,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大嘴巴。

“云上君,这就是生死门了。”孔雀指着前方一扇黑色大门,沉声说道,“非是我们老君心狠,只不过……算了,不说也罢。”

“话不要说一半就停啊也太缺德了吧!”宋沐云有口难言,“到底有什么内情啊?!”

孔雀二人也知晓宋沐云无法和他们交谈。孔雀便勾了勾手,宋沐云就自动移动到黑色大门跟前。

“什么生死门啊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宋沐云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虽然死法是有点蹊跷……也不知道爸妈他们怎么样了,撞我的人……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黑色大门缓缓开启,可从门里投射来的,竟然是耀眼的白光。宋沐云抬起手臂遮光,等光线黯淡下去之后,她身处的位置,已经不是仙气飘飘的三十三重天了。

她一定想不到,她即将面对的,是陷入一片混乱却又被隐秘压制住的皇朝后宫。

宋沐云睁开眼睛,四周静悄悄。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穹顶,光线虽然昏暗,但宋沐云仍然能辨别这雍容华贵的穹顶上,镶嵌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夜明珠。

“……好漂亮啊。”宋沐云毕竟还是个要踏入高考考场的高中生,面对这样奢华的装饰,她之前背诵的古诗文都白背了,一句恰到好处的形容都想不起来。

宋沐云动了动手,能动,又动了动腿,竟然也能动。但浑身无力的她,没办法一下子就坐起身来,只能眨巴着大眼睛,四处乱查看。所搜集到的信息有:她正躺在一张锦榻之上,没有悬挂幔帐,她所处之处的整体建筑风格似汉如唐,可又不算是两者之一,屋内应该没有别人,雕花门窗紧闭,没多少光亮,应该是夜晚。

穹顶上的夜明珠却真的灿若繁星,宋沐云都快看得痴了。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宋沐云直觉来者不止一人,但她还处于没办法自主行动的状态,只能继续假寐,静观其变了。

厚重的宫门被推开,一人踱步而入,一人紧随其后。但真走到锦榻边来的,只有一个人。

“明珠,快些醒来吧。”是一个声音低沉却又十分悦耳动听的男人在说话,“可别再贪睡了,时间可紧得很呢。”

“……”宋沐云还是装睡,但装得特别心里没谱,也不知道自己装的像不像,不过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她经常装睡,就因为不想被父母打扰。

“你可知你贪睡一时,西芬国就危险一分,”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成熟稳重,柔和中还有一股威严在,“我知道你醒了。”

宋沐云心头一沉,什么?!果然演技还是太拙劣了吗……那之前在家里装睡,是不是爸妈也早就发现了?

想到这里,宋沐云忽然一阵难过翻涌,想到自己已经和最亲近的父母天各一方,连最后一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和爸爸妈妈说,这一层灭顶的伤感,愣是把宋沐云给惹哭了。

两行清泪自宋沐云眼角滑落,榻前的男人竟也沉默了。


命数使然

“……明珠,”男人的声音更添了一层温柔,“希望你明白,我也有苦衷。”

宋沐云哪知道这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单纯的想念自己的父母亲人罢了。但没想到抑制不住的眼泪,竟然还浸软了男人的心。

“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长孙玲珑的性命,还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男人仿佛是在让步,但他提到的这个名字,宋沐云显然也不认识。

“但明日就是登基大典,若你现在不能醒来,长孙玲珑失去倚靠,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保住她,”男人语速变快,有些急切,“不仅保不住她,也保不住你。”

实际上宋沐云也没有仔细在听男人说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只不过是哭累了,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沐云没有立刻侧着脑袋去看那一直在说话的男人,只是睁开眼睛,望着穹顶。

“明珠……”男人竟然走近了两步,倚坐在宋沐云的绣塌边,“既然决定要面对,就快些重整旗鼓吧。”

“你是谁?”宋沐云的眼神被男子惊扰后就从穹顶上转移到了男子身上。之间这个男人一身墨色衣袍,头发很长,却也没有梳什么发髻,但脑后应该松散的扎了个小辫儿。宋沐云搜索了一下自己储备的形容词,发现也只会用星眉剑目四个字来描述男人的长相,只是那坚毅线条之中,还有三分柔情。

“……明珠,千钧一发,别开玩笑。”男子本来温和的眉目,也渐渐凛冽起来,“稍后我让他们进来伺候你洗漱。”

“我没开玩笑,你是谁?”宋沐云感觉自己身体的力量恢复了一些,就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墨袍男子便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慎言。”墨袍男子轻轻搂着宋沐云,却只是对着外面轻喊了一声,一个内侍衣着的男子便恭敬的弯着腰走了进来。

“少爷。”来者岁数不大,声音听上去也很年轻,恭恭敬敬的一直不抬头,“有何吩咐?”

“让素兰去秘请王太医,”墨袍男子沉声说道,“一定要隐秘,动作快。”

“是。”青年男子得了指令,又迅速退下去了。

“你先别说话,也别想太多,”墨袍男子低着头,对宋沐云说道,“太医会来为你诊治。”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宋沐云盯着男人甚是好看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还是问出来,“难道我的身份很可疑?还是很敏感?”

“明珠,遭此一难,你竟然变聪明了?”男子突然放软了眼神,竟笑了起来,“再也不是之前天真烂漫的小公主了。”

小公主?宋沐云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毕竟在她所处的世界和时代,“小公主”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夸赞小姑娘的好词。但有一点可以明白的是,现在宋沐云的身份,绝非普通人家的少女。

不一会儿,殿门被轻轻地打开,一位太医挎着药箱,疾步进来。“世子。”太医和那位内侍一样的模样,低眉顺眼,十分恭敬,这样的态度,让宋沐云在心里打起了鼓,这位墨袍男子,到底什么来路?

“劳烦王太医深夜跑一趟,多事之秋,还请谅解和保密。”墨袍男子轻手轻脚的把宋沐云放置好,就让出了诊脉的位置,低声说道,“靖安公主好像不太记得一些事,还请您看看,是不是在昨天的动静中受到了头部的撞击?”

“世子,昨日老臣已来为靖安公主诊过一次脉,当时并未发现头部有什么伤痕,老臣再来看看。”王太医也有些疑惑,将手里的药箱交给慎言,连走两步来到锦塌之前,拿出诊脉的手巾,搭在宋沐云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如何?”墨袍男子看太医收了手巾又检查了一下宋沐云的脑袋,便急急问道。

“着实没有受到头部撞击,”王太医皱着眉,回答墨袍男子的问话,接着又对宋沐云说道,“公主,除了不记得事,还有什么别的不适之处吗?”

“……没有,”宋沐云转了转眼睛,想了想,干脆的回答道,“就是不认识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谁?”

这几个问题问出来,问得王太医是一脸茫然,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害怕的说道:“靖安公主莫要戏耍老臣了!您怎么会忘记这些?!”

“可我就是不知道啊。”宋沐云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又回来了一些,撑着胳膊坐直了身子,皱眉说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是在骗人?”

王太医闻言,脸色大变,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颤抖着说道:“老臣不敢……老臣不敢呐!只是公主这般状态,确实有些蹊跷,老臣才疏学浅,无法诊断公主此状究竟缘何……”

“王太医,”墨袍男子冷冷开口,“别的废话也不用多说,依您看来,公主这病,该当如何?”

“……这,老臣两次诊脉,公主确实没有明显内外伤势,”王太医还跪着,不敢起身,“老臣大胆揣测,可能是前日受到惊吓,导致的暂时性遗忘症,相信稍作调养,就能恢复如常。”

“很好,”墨袍男子说道,“请王太医起身,随慎言去开方下药吧。”

“……老臣不敢……”虽然墨袍男子发言了,但太医仍旧跪着。

“是在等我的指示?”宋沐云不解的看着太医,说道,“那就请太医平身吧。”其实宋沐云很紧张,这样的场面,她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见过,能演到这个地步,算宋沐云尽了力了。

王太医领了旨意,才敢起身,跟随慎言走了出去。墨袍男子又重新坐到宋沐云眼前,正好能和倚靠在床头的宋沐云直接对视。

“明珠,你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男人眼神之中还存有疑虑,一字一顿的问道,“不记得我是谁?你自己是谁?”

“不知道。”宋沐云心想自己也没骗人,她也没说是不记得,只说不知道,不算说假话。

“可能是天意吧……”墨袍男子竟然叹了口气,说道,“那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西芬国丞相府的世子,而你,是西芬国皇室里唯一的一位靖安公主。”

“西芬国?”宋沐云皱着眉,这个国家名字,她是不是在梦里的三十三重天上听见过?“有些耳熟……”

“当然耳熟……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墨袍男子有些无语,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的情势,是你同胞兄长已被刺身亡,但秘不发丧,你要顶替你兄长,继承王位。”

“……等一下等一下,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宋沐云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迭起的前情提要呀?

“信息量?那是什么东西?”男人显然不懂这些流行的属于,蹙眉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震惊,你让我捋一捋……”宋沐云虽然还没掌握全剧情况,但就从男人说的这些内容来看,现在正是这个王朝风雨飘摇的时候,“你是说,我是这个国家的公主,然后我的兄长是这个国家的国君,但前两天遇刺身亡了,可你们丞相府把消息压了下来,准备让我继承皇位?”

“……没错。”男人哽了一下,还是答道。

“我不明白,你们丞相府为什么要秘不发丧?为什么不让我兄长的孩子继承王位?反而让我一个同期的公主继承?”宋沐云的疑问真的是太多了,她还不知道,其实此时她应该感觉到悲痛欲绝,而不是这样在理性分析局势。

“……明珠,”男人看向宋沐云的眼神更加迷离起来,这其中蕴含了不少的不可理解,缓缓开口说道,“……你……你不难过吗?”

“难过?哪有时间难过?”宋沐云对自己的角色定位和处境还不甚了解,言行举止不太妥当还不自知,继续说道,“这其中的问题太多了呀!”

“所言甚是,”墨袍男子略一思忖,也就同意了宋沐云的说法,说道,“我刚刚和你说的,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宋沐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继续做问题宝宝,“你还没有回答我,还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墨袍男子露出头疼的表情,叹了口气,回复道,“很多事你想不起来的话,我一时半会也很你说不清,现在你只需记住,我叫华武峰,是丞相府的世子,你是宋沐云,马上要登基的新皇。”

“……没错啊,我就是宋沐云。”这回换成宋沐云露出头疼的表情了。“你怎么知道我叫宋沐云?”

“明珠……真的别闹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华武峰的俊眉都快拧到一起了,嗔怪道,“……还是说,你已经入戏了?”

“入戏?入什么戏?”宋沐云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样的对话效率也太低了,政治课上老师都说过,古今中外很多雄辩家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们说话或者对话都效率极高。

“顾不了那么多了,”华武峰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然泛白,“明珠,天一亮,往后余生,全都要身不由己了。”


众臣朝拜

宋沐云还没来得及消化华武峰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殿门外便人影憧憧,为首的宫女轻扣殿门,华武峰便应道:“进来。”

于是殿门被打开,走进来一队宫女,手里分别捧着各式洗漱用具,跟在后面的一队内侍太监则端着华服礼冠。

华武峰见他们进门,就赶紧起身离开了宋沐云的锦塌,退出去五步之遥后,对宋沐云行礼道:“请新皇起身洗漱更衣。”

于是一群人在地上跪成了一片,虽然人很多,但殿里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太子,可以让他们起身了。”华武峰见宋沐云傻傻的愣着,便小声提点,“声音放低些。”

宋沐云这才如梦初醒,有些慌乱,可华武峰看向她的眼神,又让她莫名觉得安心,于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平身。”

话音刚落,领头的侍女便走上前来,搀扶宋沐云。

“公主莫怕,素兰会一直在您身边。”侍女用只有她二人能听清的声音,细细说道,“先起身,只有我来伺候您更换衣服,您不用害怕别人会知晓实情。”

宋沐云不知道,其实素兰一直都是靖安公主宋明珠的贴身侍女,此番华武峰也只留下了素兰一人帮衬宋沐云,毕竟人越多,知晓秘密的人越多,宋沐云就越危险。

“好。”宋沐云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眼前这个侍女,女子柳眉星目,温柔之中还透着一丝利落,看来应该是自己穿越之前,这个身体的主人很依赖和信任的身边人吧。

这么猜想着,宋沐云就特别听话地跟着素兰的指引做出反应。素兰带着她进到这座宫殿的里间,帮她更换衣服。

“公主,之后真的会非常辛苦,但我相信世子和他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人,”素兰一边尽心尽力地侍候宋沐云穿裹胸,一边轻声说道,“虽然……虽然太子殡天实属丞相之过,但……”

“……什么?!”宋沐云浑身一激灵,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已经去世的太子是她的同胞兄长,死于丞相之手的话,那作为丞相的儿子华武峰,和自己不就有着血海深仇?

“……公主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素兰正在为宋沐云系衣带的手略微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说道,“没关系,有时候不记得也是好事……”

“素兰,”宋沐云很机灵,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侍女的名字,“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主吗?”素兰的语气很无奈,“奴婢不敢乱加评价……”

“无妨的,我真的不知道。”宋沐云的音调里竟然还夹杂着点可怜和哀求,“你就如实告诉我吧……我不会怪罪你的。”

听闻宋沐云恕她无罪,素兰便温柔的说起来:“公主你呀,以前是个特别活泼的小姑娘呢……虽是和太子殿下一母同胞先后降生,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性格却大相径庭呢。”

“……所以我以前是个傻白甜?”宋沐云皱着眉思索道,“还真是小公主啊?”

“什么?公主您刚刚在说什么?”素兰也明显不太适应宋沐云的说话方式,“您就是小公主啊……”

“那我会特别惹人厌烦吗?”宋沐云没有理会素兰,径自追问,“就那种……无理取闹,每天咋咋呼呼,讲话不过脑子,做事又不稳妥,一脸不靠谱的样子?”

“……没有没有,公主并不是这样的人。”素兰愣了愣,赶紧说道,“虽然平时是会缠着太子殿下,但也不至于无理取闹什么的……”

宋沐云太明白了,素兰这么说,以前的宋明珠,一定还是很小公主的。

“那,皇宫里就只有我和我兄长两个人吗?”宋沐云真的没办法体会那种刚失去至亲的感觉,那个未曾谋面的太子哥哥,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知道,所以这个人在不在,于她而言真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您这一辈的皇子皇女,就只有您和太子殿下,”素兰说到此处,悲伤之色无法掩饰,“先皇后是您和太子的生母,可惜生出您和太子这对龙凤胎后,就难产致死了……”

“……然后呢……”宋沐云也根本感觉不到,素兰口中所言的这位“先皇后”,就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亲生母亲。

“先皇与先皇后情比金坚,此后先皇就再也没有立过皇后,甚至没有再纳妃子,”素兰说到这些从前的主子,语气不自觉的恭敬起来,“所以……先皇七日前突然重病驾鹤西去,能继承大统的也只有太子殿下,可如今……”

“如今,太子殿下也追随先皇而去了……”素兰悄悄摸了摸眼角的泪滴。

“所以,我该小心门外那个男人吗?”听到这里,宋沐云眼神一凛,沉声说道,“那个,丞相的儿子。”

“公主,他不是您该提防的人,”素兰用气声回复道,“若不是世子在,恐怕您也难逃魔爪……”

“言下之意,是他救了我的命?”宋沐云就像做高考题一般,再快速的分析眼前这份难度颇高的试卷,“我可以相信他?”

“您不仅可以相信他……”素兰为宋沐云整理好衣摆,快速说道,“您甚至,还需要倚靠他。”说完这句,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庭院中树影婆娑,照硬在窗棂之上,显得有些骇人。

虽然宋沐云对眼下的情势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她敏锐的察觉到,那婆娑树影之中,分明藏匿了一个人影,窗外一定有人在窥探。

“谁?”宋沐云紧张的暗吼一声,素兰也警觉的望向窗户,可没一会儿殿外的风停了,树影也不再摇晃,一切重回平静,“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万事小心总是没错的,”素兰还是不放心的去窗边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人了才又走回宋沐云身边,“公主,等会儿会有更多的侍女进来,再出这道门,奴婢只能称您为殿下了。”

“明白,”宋沐云被突然更加严肃的素兰吓到了,也立刻严肃起来,低声说道,“但我还有很多问题,之后再问你可以吗?”

“……公主,以后切莫这样和下人说话了,”素兰及时提醒,“平日里太子殿下对下人确实宽厚仁慈,但君臣终归有别。”

“我知道了,”宋沐云自然也知道这事儿在现在这个世界里,算不得是小事了,于是收敛了神色。素兰见宋沐云准备好了,就去打开了房门,拍了拍手,十余个侍女鱼贯而入,开始为宋沐云穿戴。

一番折腾后,站在铜镜前的宋沐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镜中人分明就是一个玉树临风、眉眼清秀、衣冠华丽的贵公子。不,当然不能说她是贵公子,她现在可是这国度里,身份最尊贵的王。

“太子殿下……”有外人在场,素兰立刻改了口,“请您移驾。”

宋沐云听闻素兰这样说,便乖乖跟在她身后,而宋沐云的身后,又跟着那一串宫女。

跨出内室门,宋沐云还在小心脚边的裙摆,甫一抬眼,就恰好与华武峰对视。华武峰的眼神也太过深情,其中还夹杂着惊讶,以及难以言明的无奈。

“参见太子殿下!–”只是愣了一会儿神,华武峰便一挥衣袍,率先叩拜宋沐云。

在华武峰的带领下,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对着宋沐云行叩拜大礼。

宋沐云哪里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一下子就石化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大殿之内静默了,宋沐云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脑袋上的王冠以及殿里的气氛给压的透不过起来。

“……殿下,可以说'平身'了。”素兰紧跟在宋沐云身后,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就偷偷扯了扯宋沐云宽大衣袖的下摆,微不可闻的说道,“只说平身二字便可。”

“……平身。”宋沐云冷汗直冒,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按照素兰的要求去说话。

“谢殿下!–”殿内以华武峰为首的众人,山呼谢恩。

宋沐云已经支撑不住了,原来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那些称王称霸的人,真的站在众人之上时,内心是如此忐忑和惶恐的吗?不过也可能只是她忐忑惶恐罢了,原本能成为王者的人,就从来都是强者。

“恭迎太子殿下,移驾正殿!”此时,喊话的内侍已经变成了慎言,但素兰却偷偷告诉宋沐云:“殿下,这位是您的掌事内侍,陌语。”

“知道了。”宋沐云朱唇未动,气声回应。之前慎言在华武峰的召唤下进到殿中时,宋沐云就虚弱不堪,根本没有见过慎言的正脸,所以此时素兰告诉她这是陌语,她便认定这是陌语了。

更让宋沐云没有想到的是,她所在的这座宫殿殿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竟是在台阶下跪得整整齐齐的文武大臣。

“恭迎太子殿下!–”

宋沐云刚在殿门口站定,场下的众臣也同样山呼海啸,只是这臣群之中,跪在最前排的一位老臣,眼中弥漫着阴森雾气。

“殿下,最中间那一位,便是丞相,华大人。”素兰依旧紧跟在宋沐云身后,及时告知。

宋沐云下意识去寻华武峰的身影,可那墨袍男子已然不见了。


大典

也顾不上去找华武峰了,宋沐云现在面对的是一整个西芬国。

原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真的是高处不胜寒。素兰轻轻扶了扶宋沐云的胳膊肘,示意她往前走两步,接着提醒道,“殿下,该让众臣平身了……”

“平身。”此时的宋沐云,真的如同傀儡一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相信素兰也绝不是那种会趁虚暗掌权柄的人。

“恭请殿下,前往正仪殿,登基!”此时喊话的,却是长长台阶之下的另一个内侍官了,这次宋沐云没有再等着素兰的指示,提着衣摆,慢慢踱步而下。

地上跪着的文武百官,也都自觉为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低首低眼的等着她慢慢步行而过。

这队伍之中的那位丞相大人,自然还是有一身傲气的,一直半倾着身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拿眼瞧她,仿佛非要从宋沐云身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宋沐云根本没有看那丞相大人,按照身边人的说法,这老头和自己家人有仇,不如不看,看了也不知作何反应,万一露出马脚,更是惹来更多是非。

只是宋沐云这副姿态,在她看来是为了躲避,在众臣看来却是对丞相的不屑。

“这宫里的路好长啊……”走了半晌,宋沐云竟然还在走,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看来古人是真的活得辛苦,要是放在平时,我就要骑自行车了。”

一直步行到一座宫门前,整个仪仗队伍都停了下来,宋沐云也紧张的停了下来,再次等待内侍官的喊话。

“殿下!–入正仪!”内侍官尖声喊道,仿佛一把利剑,刺破西芬国蔚蓝的天空。

巨大的暗朱色宫门缓缓开启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宋沐云透过这扇宫门,看见了身处门后的“正仪殿”。恢宏壮丽自不必说,那一层金光裹着仙气的气质,让宋沐云觉得晃眼。

“……这地方,有点眼熟啊。”宋沐云又觉得眼熟,“好像在……在三十三重天上见过?”

不错,宋沐云在一片茫然的三十三重天中,确实路过一座宫殿,形状样貌神似眼前这座“正仪殿”。

不知哪里突然刮来的大风,让排列整齐的西芬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宋沐云缓步进入正仪门后,望见又是一条好长的路,才能到正仪殿,心里一阵无奈。

“就不能雇个车吗……骑个马也行啊,”宋沐云在心里翻着白眼,在这里,即使是男人的桂冠,也十分复杂沉重,“脑袋上顶着这玩意儿,脖子都快断了。”

“殿下……再坚持一会儿。”紧跟身边的素兰仿佛看穿了宋沐云的脑内小剧场,在猎猎作响的旗帜声中,低声安慰宋沐云,“进入正仪殿,行完登基大典和册后大典,就结束了。”

听完这话,宋沐云真的两眼一黑,不过她抓住一个重点,册后?是指册立皇后吗?原来这个身份的哥哥,竟然还有正妻遗孀?宋沐云心知此时不是问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先把典礼办完要紧。

从进殿门开始,就有一万条程序和规矩在等着宋沐云,又是净手又是跨足,折腾半天,才来到王位之前。

素兰搀扶着宋沐云走上王座,转身面对殿下群臣,又走上来一队内侍,为宋沐云更换皇冠。

待到仪式完毕,宋沐云面朝群臣,群臣便即刻开始山呼万岁。

可是,华武峰人呢?

宋沐云端坐在王位之上,眯缝着眼睛搜寻华武峰的身影,可堂下跪拜着那么多人,宋沐云本身就有些近视,更找不着华武峰了。

“册!–”内侍官进行下一步的宣布,“镇国将军府嫡长女,长孙玲为后!”

宫门口出现了一个盛装打扮的曼妙身影,徐徐步入正仪殿,那一身的环珮叮当,成为这偌大宫殿里唯一的音符。

长孙玲珑脸前遮着珠帘,款款来到宋沐云身边。宋沐云看不清她的面容,也没办法去看清。

等长孙玲珑站定,殿中众臣便又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但新任皇后,好像并不是太开心的样子。此时就算宋沐云再不懂事,再好奇,也不能和皇后直接对话,只能忍住好奇心,静静等待典礼的全部结束。

冗长又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了,长孙玲珑直接回到皇宫寝殿坤宁宫,而宋沐云也回到了那座穹顶上镶嵌了无数夜明珠的宣威殿。也就是太子登基之后,改成了帝王正殿。

宋沐云坐在龙椅上,终于能长长舒一口气。

“陛下,”素兰和另一位内侍官进殿来叩见,“请移步,更衣。”

“好。”宋沐云看着这个不认识的内侍官,向素兰投出询问的目光。

“哦,”内侍官也注意到宋沐云的疑问,便十分机灵的自我介绍,“陛下,奴才马丰谷,是大内的内侍总领。”

“……看来你也知道了,”宋沐云还有是写不习惯,但硬着头皮,鼓足底气说道,“朕,朕有些不记得……”

“回陛下,奴才听素兰姑娘提起过,”马丰谷跪拜下来,“还请陛下宽心,奴才是自幼便在太子府中陪着陛下长大的,前几日陛下遭难,也是奴才没有护周全,还请陛下责罚……”说罢,脑袋在黑色的大理石砖地上重重磕了三下,眉心瞬间见血。

“不是你的错,”对于这宫殿里的人所提到的“前几日的变故”,宋沐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但既然这个人是素兰带进来的,应该算是可靠之人吧。

虽然宋沐云心知肚明,现在根本不是能随意相信别人的时候,可她别无他法了,一个高三女生,在进入高考考场之前,突遭变故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宋沐云还没被吓死就已经算她的胆量在突飞猛进了。

和马丰谷的对话还没到两句,殿门又被人打开,走进来的正是大典之中全程不见人影的华武峰。

依旧身穿墨色衣袍的男子,不疾不徐的走到宋沐云跟前,行了君臣之间的礼,也没等宋沐云说平身,华武峰就自己站起身来了。一边的素兰和马丰谷也对他行了礼。

“陛下,今日感觉如何?”华武峰看上去面容严肃,言语中却带着玩味。

“好得很。”不知为何,宋沐云就是想和他呛话,“世子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朕的宫殿,未免也太过放肆了吧、”宋沐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话都这个风格了,自动切换成古代言情的句式。

“陛下这样说话,就伤了臣的心了,”华武峰也不急不恼,悄悄前进了一步,“这才一天呢,小公主怎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听了这话,素兰和马丰谷竟然就自觉的行礼往殿外退出去了。

这番情景,让宋沐云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素兰和马丰谷,其实都是他的人?”

华武峰见宋沐云望着宫门沉默不语,又补了一句:“明珠?你怎么了?是累到了吗?”

“……当然累。”宋沐云听到宫门重重关上后,一下子瘫在王座之上,“真没想到,皇帝的第一天就这么累。”

“是我的错。”华武峰突然收敛起松散的表情,面露悲伤之色,“是我没有护好沐云,现在还硬拉着你去顶替他,登基称帝。”

“……我真的不明白,”眼下殿中也没有别人,宋沐云再次坐直身子,盯着华武峰,“你不过就是个丞相府的世子,为何能手眼通天,都能使太子换人?还能自如的出入宫里宫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丞相府世子啊,”华武峰还没有从他自己的悲悯情绪中缓和过来,声音低沉,“只不过,是握有先帝令牌和密旨的丞相府世子。”

“所以你其实比你爹权力还大?”宋沐云挑眉,问道。

“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华武峰叹了口气,“明珠,看来你忘记的东西也太多了。不过我下面要说的话,你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我为何要听你摆布。”宋沐云觉得不服,虽然种种谜团未能即刻解答,但她至少明白,此时此刻的她,才是西芬之主。

“如果你不听我的,你早就殒命了……”华武峰也不气愤,只是淡淡然答道,“如果你想护住宋氏天下,护住你的皇嫂,除了听我摆布,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

宋沐云脑中快速回闪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华武峰说的好像还真是有些道理。

见宋沐云又是一番沉默,华武峰便自顾自说道:“明日,是你登基后的第一次上朝,朝堂之上你要宣布以下三件事。”

“你且说来,我且听听。”宋沐云眉头紧锁,严肃的听华武峰的交代。

“第一,新皇等级,大赦天下,酌开恩科,惠泽百民。”

宋沐云感觉这条靠谱,毕竟历史书上也经常说到,各朝各代的皇帝初登基时,都会展现自己的宽容和仁慈,便点了点头,示意华武峰继续说下去。

“第二,白墨渊护主有功,擢升为御林军统领,以嘉其勇。”

宋沐云没听过这个名字,却也没打断华武峰的话。

“第三,拿出先皇密诏,罢黜华老丞相,拜我为相。”言罢,华武峰一挥墨色衣袖,抽出一卷灿黄色卷轴,呈到宋沐云眼前。

宋沐云有些迟疑,但还是从华武峰手里接过了卷轴,轻轻展开一看,锦绣绢布质地的密旨上,写了一堆宋沐云根本不认识的繁体隶书。

“……”宋沐云一脑门黑线,尴尬得不行。


丞相父子

“很惊讶吗?”华武峰哪里想得到,宋沐云的沉默不语是因为她压根没有看懂密旨上写了什么内容,于是问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先皇为何要如此安排?”

“确实……确实有些惊讶,”宋沐云愣愣的答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如此信任你,一个外姓世子。”

“明珠,我自小进宫作为太子伴读,和沐云交情非浅……”华武峰的墨色眼眸之中,氤了一阵回忆的迷雾,“那时沐云还不像后来那样沉稳矜持,和我一样,也是个喜欢捣乱的疯孩子。先皇更是因为我与沐云的兄弟之谊,才对我另眼相看的吧……”

宋沐云不太能体会华武峰的情绪,毕竟他口中的自己的父皇和兄长,宋沐云甚至都没见过。

“刚刚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华武峰关心的看着宋沐云。

“……你再说一遍。”宋沐云只顾着听故事和琢磨密旨上写了什么内容了,之前华武峰说的那三条,宋沐云只记住了最后一条。

“真是败给你了,”华武峰竟然不惊讶也不生气,反而面露一丝欣慰,“明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迷迷糊糊不记事。”

于是华武峰又将之前的三条内容复述了两遍,确保宋沐云能完全记熟记牢。

宋沐云心里却盘算着,等华武峰离开,她就偷偷在手心里打小抄。

可是问题又来了,这个世界里又没有中性笔有没有圆珠笔,全是毛笔和墨水,在手心里打小抄这个法子,根本就不适用呀!

“怎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华武峰只看见宋沐云一脸愁云,便急急问道。

“没有,但是……”宋沐云还是一肚子疑问,趁机问道,“白墨渊……是谁?”

“……等有空了,还是让王太医多来给你诊诊病吧,”华武峰叹了口气,说道,“三天前,你还亲切的叫人家'老白'呢,他原是御前带刀侍卫总管,前天因救你有功,所以明日你一定要给他加官进爵。”

“原来是这样……”宋沐云觉得脑子里开始炸裂的疼,她想问前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先皇驾崩,太子殒命。

“还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想不起来的事吗?”华武峰十分耐心。

宋沐云心想,那问题可多了去了,但今日她实在是疲累不堪,信息量也很大,有些承受不住了,便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答道:“暂时没有了,我真的累了。”

“陛下,”华武峰就好像被按下了什么神秘的开关一般,突然切换和宋沐云说话的模式,严肃正经,沉声道,“请谨记,您现在要自称为'朕'。”

“知道了,世子。”宋沐云感觉到华武峰的不对劲,瞬间也正襟危坐起来。

“臣–华诗源,求见陛下!”殿门之外,响起一把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

“丞相大人,陛下已然歇下了,还请您明日早朝再议……”马丰谷的声音也随即响起,用来拦住老丞相。

“陛下!陛下!老臣有要事求见!”老丞相不依不饶,声调愈高。

“丞相大人……”马丰谷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无奈,“还请您不要为难奴才们……”

“……”门外沉静了一会儿,老丞相随即言道,“老臣知道陛下还未歇息,只是不愿见老臣罢了。老臣也猜到了,殿内必有他人。只是老臣实在不放心,要提醒陛下一句,切莫轻易相信那些想要操控您的人呀!陛下!”

宋沐云静静听着华诗源的一句一句,时不时用眼神瞟一下站立一侧,同样静默不语的华武峰。

殿里没人应答,华诗源在殿外等了好一会儿,也就只能黯然离开了。

确认华诗源离开,马丰谷便进来回禀,宋沐云示意已经知晓,让他退下。

“世子,”宋沐云抱起胳膊,看着华武峰,说道,“您父亲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华武峰也没有多加犹豫,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天色已晚,还请陛下早些休息,明日首次上朝,异常重要,刚刚臣与陛下说的话,还望陛下一定牢记。臣告退。”说罢,华武峰便向宋沐云行了一礼,倒退着离开了宣威殿。

看着夜色昏暗中的宫门开启又关闭,殿中只剩宋沐云一人,她才觉得疲累侵袭而来。

“……什么啊,我还什么都没弄清楚呢,怎么就做了皇帝了。”宋沐云愁眉苦脸,“我的高考怎么办啊,我爸妈怎么办啊,如果我真是在那个世界里死了,我爸妈可能也不想活了吧……”

宫门再次开启,走进来的是素兰。

“陛下,该洗漱就寝了。”素兰来到宋沐云身边,轻声提醒道,“只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了,五更天就要起来准备上朝事宜了。”

“素兰,你说,”宋沐云揉着自己的眉心,“老丞相和世子,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回陛下的话,”素兰低头敛眉,说道,“奴婢不敢妄议朝廷命官。”

“是我让你说的,不算妄议。”宋沐云想自己把王冠摘下来,但因为钗环复杂,她试了两下都没成功。

素兰便凑过来帮她解钗,一边轻声说道:“朝堂内外皆知,丞相父子关系不睦。华武峰世子并不是丞相府嫡长子,他母亲的身份地位也不高,但世子从小聪慧机敏,博学多识,后又习得一身高强武艺,入宫陪伴太子读书习武,也深受陛下宠爱。”

“按你这么说,老丞相应该也很疼爱这个优秀的儿子才对啊。”宋沐云觉得有些不对,便追问道,“为何成了现在水火不容的态势?”

“因为世子的生母……”素兰声音也贱贱地下去,“丞相见先皇偏爱世子,有意立世子为继承人,但由于世子生母地位太低,所以老丞相就强行把世子过继给了丞相夫人,成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而世子生母则思儿成疾,忧郁而终。”

“所以,华武峰一直觉得,他母亲的去世,和他父亲对先皇的谄媚有着逃脱不开的关系?”宋沐云突然聪明起来,“两人才如此不共戴天?”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素兰压低声音,说道,“宫内外皆有传言,前日西芬宫闱之乱,老丞相也是幕后推手之一,可明面上并没有拿到老丞相谋反的证据,所以世子才让您替兄登基,待到稳住局面后,再一查到底。”

“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要一查到底吗……”宋沐云眉心皱起,“万一真有老丞相的罪证,他能做到大义灭亲?”

“陛下,依素兰看,为了您,世子能做得到。”素兰已经替宋沐云卸下了一身的繁重装扮,此时宋沐云只穿了中衣,顿时觉得身轻如燕。

“先不说他了,”宋沐云这才想起今日的另一位主角来,“说说皇后吧。”

“……公主,”素兰跪在宋沐云脚边,仰着脸关切的看着宋沐云,“……连皇后娘娘,您也不记得了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宋沐云不敢直视素兰的眼睛,嗫嚅道,“我只是觉得,今日的册后大典她神色悲伤。”

“自然悲伤……毕竟太子已然驾鹤西去,却不能好好安葬而是秘不发丧,”素兰的说话声越来越低,“皇后娘娘还是太子妃时,和太子殿下情投意合琴瑟和鸣,西芬举国上下皆以二人为伉俪楷模。”

“那她知道,我替兄长登基的事吗?”宋沐云问出这个问题后,才觉得这个问题真的有些傻。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如果不知道,今日大殿之上的悲伤神色,又是从何而来?只可惜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和这位小姐姐说话,不然应该可以得到更多有效信息。

“皇后娘娘知道,您替兄登基一事,还是她和世子商量着决定的。”素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的吗?”宋沐云着实有些意外,“看来这位皇后娘娘,也非常沉着冷静啊。”

“皇后娘娘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镇国少将军长孙策的堂妹。”素兰解释道,“玲珑小姐她呀,温柔婉约与果断坚毅集于一身,确实是一国之母的绝佳人选。”

“素兰,你好像对每个人都特别了解,”宋沐云无心说道,“皇后明明是将军府的人,你也知道的很多啊?”

“公主,并不是素兰知道得多,而是皇后娘娘的为人,这宫里上上下下都有目共睹。”素兰听了宋沐云的话也没有感到害怕,只是淡定说道,“如今,当初的太子妃成了皇后,玲珑小姐怕是更要约束自己了。”

“我还有个问题,”宋沐云接着提问,“既然今天是册封大典了,为何我今晚还留在宣威殿?”

“公主,这是西芬国的皇室规矩,”素兰说道,“新皇上任和新后册封的第一夜,为戒骄戒躁也为表示为国奉献的精神,帝后二人不可同寝,明日朝会完毕后,才能行动自如一些。”

“……我以前只知道做皇帝很惨,”宋沐云大大的叹了口气,“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惨。”

不过想到明日就可以去探望自己的嫂子,那个名满天下的皇后娘娘,宋沐云还是有些期待的。

但宋沐云没有想到的是,这西芬国的皇帝,果真不是人当的。


动不动就跪

宋沐云喃喃自语一般,声音很轻很低,“哎……”

“那,陛下,是去坤宁宫吗?”马丰谷赶紧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低着头战战兢兢问道。

“不去了。”宋沐云沉吟半晌,这两天就跟打仗似的,自己累死累活不说,那位皇后娘娘,一定还没走出痛失爱人的阴影,自己顶着一张和她夫君一样的脸,此时相见,恐怕会惹得她更加神伤。

“回宣威殿吧。”宋沐云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袖,“这正仪殿,怪冷的。”

“陛下恕罪!”马丰谷和殿中其他几个太监一起跪了下来,非常害怕的说道,“奴才有罪!让陛下受了冷风了!”

宋沐云被他们这么一跪一谢罪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一想这才惊觉自己已是九五至尊,一言一行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这才咳了咳,压低声音说道:“……哎呀你们真是,给我起来起来。”

“奴才不敢!”马丰谷丝毫未减惊惧之色。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啊!”宋沐云有些生气了,这是做什么,嘲笑她不会做皇帝吗?!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和地上跪着的一众侍从,正两相对峙呢,正仪殿的大门忽然不动自开。

“都下去吧。”华武峰出现在门口,声音不大,却不怒而威。

太监们起先都不敢动弹,但马丰谷率先给宋沐云磕了头,半跪着倒退,出了正仪殿,剩下的太监们也都有样学样,跟着马丰谷一道,全部退出了正仪殿。

这么一来,宋沐云原本的小小怒气,迅速发酵成大怒。

“好一个丞相世子,说的话都是我说的话好使。”宋沐云站在桌案之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台阶下正在给她行礼的华武峰,语气之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陛下误会了,”华武峰不卑不亢,行了礼也没等宋沐云说什么,自己就起身了,起身的同时,正仪殿的大门重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的关上,“臣是来提醒陛下,自称要称为'朕'。”

宋沐云这才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言行,好像确实又变成了平易近人无所谓的样子。

“当皇帝也太累了……”宋沐云瞬间偃旗息鼓,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桌案之前的台阶上,一脸倦容,“我有点后悔了。”

“嗯?”华武峰只有一点点的惊讶,挑了挑眉,看向宋沐云。

“我不是因为觉得累觉得辛苦,才后悔的,”宋沐云非常泄气,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斜歪在台阶旁边的护栏上,神色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我是觉得,我太笨了,我根本做不好这个皇帝。”

“明珠……”华武峰一改刚刚怀疑又戏谑的眼神,目露柔光,走到宋沐云跟前,蹲下了身来,墨袍撒了一地,在夜色中烛光下,更显墨浓。

“真的,”宋沐云两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华武峰,“我太嫩了,根本保护不了嫂子。”

“可是,明珠,你有没有想过……”华武峰说话的语气在此刻柔和到一种令人无法置信的地步,凑近宋沐云轻轻说道,“除了你的嫂子,这一整个天下,都需要你来保护。”

说来也怪,听华武峰这么一说,宋沐云的眼神里,竟然闪了闪光。

“你哥哥,也是我的挚友,临终前来不及说一句交代的话,是我护他不周,恨不得以死相抵,可是我不能,”华武峰的眼底里,也闪着光,“我不能,因为这是他即将拥有的江山,是他想要保护的天下,我不能替他去死,我就必须替他去守。”

宋沐云将眼光转移到华武峰脸上,只看见他微微皱着眉,眼睑稍稍垂着,眼色里的黯然神伤显而易见。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做皇帝?”宋沐云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么一句,华武峰立刻将收聚起目光,盯着宋沐云。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宋沐云毕竟年纪还小,她怎么会知道,这权力斗争之中的利害,“如果你真的想替我兄长守好江山,为什么要把这江山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流之辈,现在好了,你除了要看着这天下,护着我嫂子,还要保护我。”

“明珠,你以后会知道的。”华武峰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也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天下原本是你哥哥的天下,但也不仅仅是你哥哥一个人的天下。”

宋沐云被这番话给绕的半天都不知道回复什么好。

“'后悔'二字,以后别再说了,”华武峰站起来,转身往正仪殿外走去,“时间不早了,陛下早些休息。”

宋沐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看着华武峰的背影,如墨点云散一般消失在正仪殿门口,终究还是闭了嘴,又瘫回了护栏上。

“陛下!”马丰谷在华武峰离开正仪殿后,迅速进来,看见宋沐云这番模样,吓得又是跪地磕头,“陛下!这地上凉,您可不能这样坐着呀!”

“马丰谷,你说,”宋沐云根本没听马丰谷的劝告,还是保持原样,问马丰谷,“这个华武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奴才不敢妄议世子……”马丰谷跪着,伏在地上,小声回答。

“又是不敢妄议,素兰也不敢妄议,你们都不敢妄议。”宋沐云看似在吐槽马丰谷,其实是在吐槽自己,“只有我敢妄议……”

马丰谷还跪着,大约是在等宋沐云的吩咐。

宋沐云这才想起来,马丰谷一直在这殿里进出的,不过是在等着自己下命令,今晚究竟是回宣威殿,还是去坤宁宫。

“还是不去坤宁宫了,”宋沐云撑着护栏,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回宣威殿吧。”

“遵旨!–”马丰谷这句应答,倒是回的响亮。

皇驾摆好,宋沐云在素兰在马丰谷的搀扶下,登了上去。毕竟是在寝殿之外,很多事还是需要马丰谷来帮衬,宋沐云现在是九五之尊,素兰怎么说也是宫女,无法在外人面前跟前跟后。

“起–驾–!”马丰谷安顿好宋沐云,转身便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大喊,让本有点困顿的宋沐云一下子精神起来。

素兰早已在宣威殿门口等候,见到宋沐云的皇驾过来,也要忍着不能立刻奔上前去。

一套礼数行完,皇驾撤走,素兰这才急急地走到宋沐云身边,待到宋沐云完全走回宣威殿内,素兰才开口说道:“公主,您怎么回宣威殿了,奴婢都准备收拾东西跟您去坤宁宫了……”

“怎么,应该是要去的吗?”宋沐云是真心实意的在问问题,可素兰好像误会了,听了这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主恕罪!奴婢不敢!”素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请罪。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爱下跪爱请罪啊?!”宋沐云莫名其妙,挠着后脑勺说道,“我就是问问你啊,按照礼数,我今晚是应该必须要去坤宁宫的吗?”

“……也……也不并没有这样的规矩,”素兰还是跪着,斟字酌句的回答,“只不过,历代皇上登基后的第二日,都会去皇后寝殿……”

“那我就做那个与众不同的新皇帝吧,”宋沐云虽然面露笑意,但眼神之中早已没有光芒,挥了挥手,示意素兰起身。

“公主是怕和皇后娘娘两两相对,互相感伤吗……”素兰默默站起身来,小心问道。

“确实。”宋沐云老实回答,“况且,我也真的累了……”

素兰没有再说什么,服侍宋沐云睡下了。

第二日又是天不亮,宋沐云便起身,洗漱,穿衣,迎接新一天的繁忙工作。

“臣有本启奏!”

宋沐云这才接手新工作两天,就已经非常害怕听到这五个字了。虽然脸上还是要保持微笑,但心里却想着你们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本要奏啊!

“皇上!河西发生水灾,民不聊生……”

“陛下!河东又遇旱灾,庄稼遭殃……”

“皇上!西北边陲与邻国发生摩擦,若不制止恐怕……”

“陛下!东南沿海倭寇再起事端,如不下令驱逐臣看……”

很多事情,宋沐云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将目光投向站在殿中的华武峰。

华武峰已经被封为辅政大臣了,原本宋沐云的旨意是让华武峰直接将华诗源取而代之的,结果遭到满朝反对,华武峰意料之中的笑起来,冲宋沐云摇了摇头,这才改成了辅政大臣。

宋沐云总不能真的就如同木偶一般,呆坐皇位吧,臣子们的奏折一封一封递上来,全国各地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在报告,宋沐云有些慌乱。

华武峰半闭着眼睛,并没有给宋沐云一些提示。

倒是他的父亲,在宋沐云面前不断提醒,不断评价各项事宜,不过满朝臣公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华丞相原本就是辅政大臣之首,他给新皇帝提点,也是分内的。

“那就如丞相所言,这么办吧。”宋沐云有些气恼的看着依旧半闭着眼睛的华武峰,心里埋怨他根本不帮衬自己。


密信

华诗源得到宋沐云的肯定,还特别趾高气昂的回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地位,新皇帝依旧对自己言听计从。

“臣,白墨渊,参见陛下!”

华武峰这才睁开了眼睛。

“爱卿平身。”宋沐云听说来人是白墨渊,也就是华武峰说的那个“老白”,便欣然让他起身。

“谢主隆恩!”

白墨渊头戴灰白色战盔,一身灰白色战袍,腰间还挂着佩剑,风尘仆仆赶进来,给宋沐云行礼。

“回禀陛下,末将已在城外三十里处,抓获当日进宫行刺的若干刺客,”说着,白墨渊一挥手,殿外进来一群御林军,每两个人手里就押着一个黑衣人,“这些死士,宁死不肯供出幕后主使,末将只能将人带至御前,由陛下亲自发落!”

宋沐云的脑筋飞快转动着,就是这群黑衣人,让她有机会从现实世界来到这神秘的次元,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

宋沐云没有开口说话,别人自然不敢开口说话。

此时的正仪殿里,一片鸦雀无声。

“哈哈哈哈哈!皇帝小儿!没见过这么爷爷,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吗!”领头的黑衣人突然放肆大笑,“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华武峰一个闪身,抽出白墨渊腰间的佩剑,手起剑落,刺客首领立刻脑袋搬家。

鲜血在黑色玄武岩的大殿地砖上,喷溅出一大朵墨红色的花,也染红了白墨渊的灰白色战袍,只是华武峰的朝服,也是墨色的,因而看不出血污。

本就鸦雀无声的大殿,现在更是落针可闻。

就连华诗源,也没敢吱声。

“现在,还有谁,敢羞辱陛下,宁死不肯指认幕后主使?”握着剑柄的华武峰面无表情,说话也波澜不惊,仿佛刚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正仪殿里,只能听到顺着华武峰手中剑滴落在地上的血滴的声响。

“说,主谋,究竟是谁?”华武峰一个回身,将手里染着鲜血的剑,又架到另一个黑衣人的脖颈上,语气低沉又不容置喙,“说。”

“要杀便杀,何必唬人。”这个黑衣人,也是个首领级的人物,面对华武峰手里的剑,硬是梗着脖子,故作坚强。

华武峰倒也不恼,看了看这个刺客,又假装无意的看了看华诗源,说道:“你们现在咬着牙不说,是不是觉得,就一定能保护你们要维护的那个逆贼?”

白墨渊任由华武峰拿着自己的佩剑威胁犯人,看来这两人也是交情匪浅。

“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时为了逼你们就范,到底是谁,害了你们全家?”华武峰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死士们,身躯明显的震动了一下。

“是先皇吗?!”华武峰突然抬高音量,“你们这群愚昧的人!”

白墨渊此时从盔甲之内拿出一封密信,交给马丰谷,马丰谷低着头,将密信呈交给宋沐云。

宋沐云虽然端坐在皇位之上,但谁也不知道,她这个“端坐”,完全是因为被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给吓傻了。

一个高三的小女生,哪里见过这阵仗。就算是在家里偷摸着看电视,看到那些刑侦剧悬疑剧,也不会这么直观的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尸首分离就分离了。

“陛下……”马丰谷走上来,才发现宋沐云的呆滞,不由得满脑门汗水,小声提示宋沐云,“陛下?”

“嗯?”宋沐云这才如梦初醒,看到马丰谷手里的信笺,不知道要做什么。

“陛下,这是白将军呈给您的,”马丰谷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了,只是正仪殿里安安静静,华武峰白墨渊等人还是能听到,“请您过目。”

宋沐云的喉咙滚了滚,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慢慢接过信笺,铺展开来。

当然依旧不识字……

不过好在,白墨渊见宋沐云展开信笺了,就自己解释了起来:“陛下,这封密信,是在抓捕这群刺客时,从一个逃脱的刺客身上掉落下来的,”白墨渊禀告道,“信的内容比较隐晦,但非常明确的一点,就是……”说到此处,白墨渊故意停住了,看了看华武峰,又看了看华诗源。

而华武峰剑下的这个二级首领,也悄悄的看了一眼华诗源。

华诗源已经僵住了,面露难色。

“这信中所提及的'主公',就是……”白墨渊刚要说,就被华武峰的剑下之人拦住了话头。

“那个,如果,我说的话,可以让我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我们全家吗?”刺客副首领几乎是咬着牙在这这番话。

白墨渊看看华武峰,又看看高坐皇位上的宋沐云。宋沐云还在研究信笺,也没给出什么反应,华武峰则是用眼神在和白墨渊商量,两人互看许久,互相点了点头。

华武峰便说道:“你且招认,其后自会让你们知道得明明白白。”

“好……即使背负骂名,黄泉路上,我也能想想如何让这个万恶之人,为我家人偿命!”刺客副首领双眼瞪着,仿佛要蹬出血来。而其他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也没有反对他的决定。

华武峰收回架在刺客副首领脖子上的剑,一转手,便将剑又插回白墨渊挂在腰间的剑鞘里,丝毫不差。

“说吧。”华武峰退了两步,淡然说道。

“指使我们入宫行刺的,不是别人,正是–”刺客副首领一抬手,指向华诗源,“丞相大人。”

满朝哗然。

虽然这个传闻已经流行甚久,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丞相华诗源就是幕后主使,但如今,所有的人都在朝堂上当面对质,那封书信也能说明问题,如此一来,丞相谋反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

宋沐云从信笺上抬起头,看着刺客副首领,突然说道:“放肆,朝堂之上,竟敢公然污蔑朝廷命官。”

“我没有!”刺客副首领争辩,“是我们三当家一直和丞相通信,谁知被围剿之时,他侥幸逃脱却没顾上这白纸黑字的证据!”

宋沐云刚刚说的那话,也不过就是走走过场,敌人指认你的臣子,你不出言维护,必定让更多忠臣寒心,这是华武峰教给她的。

“丞相大人,”华武峰走到华诗源身前,行了一礼,说道,“您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华诗源气的浑身发抖,看看华武峰,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刺客,“你……你们……”

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华诗源怕是百口莫辩。宋沐云有些看不懂,华诗源明明是华武峰的亲生父亲,这件事的揭露过程,若是由白墨渊来完成,倒也合乎情理,但怎么看,都像是华武峰在揭露自己的父亲。

“你就真的六亲不认吗?”华诗源气愤的颤抖着手,指着华武峰,“连你的亲生父亲都要害?!”

“丞相大人,您何出此言呢?”华武峰倒是不气不恼,也不多做辩驳,淡淡然说道,“自己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儿子的替您匡扶正义,替您为圣上解忧,何错之有?”

这满朝的文武大臣,更是不敢吭声了,朝廷的事,再加上丞相府的家事,谁多嘴谁就是自讨苦吃。

宋沐云正在观望着父子俩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但突然,陌语趁着满朝文武的关注点都在华氏父子身上,便悄悄走上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宋沐云将信将疑的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还是不认字。小皇帝想哭的心都有了。

见宋沐云一脸茫然,陌语便大着胆子,凑到宋沐云耳边,说道:“陛下,世子让奴才向您请旨,先宣布退潮,留下丞相、世子、白将军,再作定夺。”

这条锦囊妙计,来得正是时候。

宋沐云看了看华武峰,陌语明摆着就是他的人,这纸条,估计也是他的意思。

华武峰明显看到宋沐云投来的目光,冲她点了点头。虽然宋沐云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但有时候她也确实需要华武峰在身边指导她该如何做。

一挥手,把马丰谷召唤到身边,将手里的纸条交给他:“照着念。”

“遵旨。”马丰谷恭恭敬敬接过纸条,展开念到,“今日朝议到此结束,退朝!–”马丰谷宣旨意,“请丞相大人,世子大人,及白将军留步。”

诸位臣公领旨,往殿外退散。虽然个个面无表情,但心里都十分在意皇上留下来的这三个人。

但谁也不敢多逗留,毕竟这留下来的人,哪一个都不好惹。

正仪殿的大门重新重重的关上,华武峰一挥衣袖,马丰谷、陌语,以及殿中一众太监,也都从侧门退了出去。

“眼下只剩陛下,和我等,”华诗源倒是抢了话头,率先说道,“老臣有话要说!”

“丞相大人,您当然要说话,”华武峰嗤笑一声,竟往后退了一步,白墨渊本就站的远,这样显得华诗源更靠近王座,“您要是不说,可要怪罪我们诬陷您。”

“混账!”华诗源扭头,怒斥了华武峰一声,“圣上驾前,岂容你如此对待父亲,大放厥词!”

“好了好了,”宋沐云听着心烦,摆摆手,皱着眉说道,“你们俩父子就不能好好的,心平气和的说话吗?”

“回禀圣上,华武峰此乃司马昭之心,还望陛下明察!”华诗源噗通一下,又跪了。宋沐云一个不耐烦,叹了一口气,华诗源这下跪的更到位了。


网开一面

“圣上!”华诗源深怕宋沐云不为自己做主,见殿中也不过寥寥几人,开始表述心意,“老臣直言,老臣之子华武峰,因其母亲遭遇,与老臣交恶已久,只是此次的谋反罪名,老臣实在担当不起,请圣上不要相信这竖子之言!”

“华老大人,您这话说的……”没有外人在场,白墨渊也显然随意一些,走到华诗源身边,说道,“现在人证物证具有,您还要把脏水,泼到您这可怜的儿子身上吗?”

宋沐云又有些晕乎了,这明明算是丞相府的家事,怎么现在这三个人在朝堂之上讨论起来了?

“白将军,老臣也实在不明白,”华诗源将矛头指向白墨渊,“您是救驾功臣,圣上登基第二日就给您加官进爵,又何必将自己卷入这场不明不白,实为人构陷的漩涡中来呢?”

“丞相大人,”华武峰冷冷开口了,“此处只有我等三人,和陛下,不必再演戏了。”

“国事动荡,是老臣的失职,但老臣绝不是幕后黑手!”华诗源都快哭出来了,其实宋沐云见他一个老人这样,心里也是有些不忍的。

华武峰敏锐的感觉到宋沐云可能动了恻隐之心,连忙行礼,说道:“陛下,证据凿凿,您也看到了,丞相不仅护卫罪责难逃,这主使的大罪,也无法洗脱!”

“你是疯了吗!”华诗源忽然站起来,冲到华武峰面前,“谋逆之罪有多重,你是不知道吗?!若是这罪名落实,你也要被连坐,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父亲,别再执迷不悟了,”华武峰此时倒还是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施施然道,“您若是知罪,也有忏悔之意,我愿意搭上性命,只有陛下饶你,饶了华府,若您不知罪,华府才是岌岌可危。”

宋沐云干脆双臂抱胸,看这一对父子你来我往。

“二位,二位……”白墨渊也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如何评判,还是让圣上来定夺。”此话一出,三人顿时一同转身,看向王座之上的宋沐云。

宋沐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吐槽:“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皇帝了吗?”

“陛下,末将说句公平公正的话,”白墨渊抱拳,半跪在殿下,“如今,老丞相是当日皇宫刺杀的幕后黑手已然成了事实,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华诗源正要起势反驳,白墨渊却没给他机会:“但,末将有一言,不管当讲不讲当,是一定要讲了。”

宋沐云心想,这老白难怪会成为老哥的挚友,说话如此直接,和华武峰相比,简直大相径庭。

“但说无妨。”宋沐云走出王座,向殿下走去。

“丞相罪名虽然坐实,但他为西芬兢兢业业几十年,也是几代人都有目共睹的,”白墨渊有一说一,“至于这次的刺杀,虽然他不肯交代,但……”

“接着说。”宋沐云站定,轻声说道。

“世子华武峰,与陛下与末将,从小交好,这件事,世子也并未偏向自己的父亲半点半毫,且不论他们父子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就从西芬的角度来说,世子绝对忠诚良将。”白墨渊说得头头是道,井井有条,“因此,末将斗胆,向陛下请个宽恕,从轻发落丞相,也不要连坐华府,否则,西芬同时也会失去一位支柱。”

宋沐云眯着眼,看着耿直的白墨渊,倒是没看出来白墨渊和华武峰之间有没有暗通款曲过。

“说得有理。”宋沐云不忘点点头,“丞相,你意下如何?”

华诗源听白墨渊这么一说,知道翻案无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宋沐云以为华诗源还会再争辩,说出更多自己和华武峰的纠葛,好作为脱罪的理由,可华诗源一脸落寞,没有再解释什么。

“世子又意下如何?”见华诗源不作声,宋沐云又转头看向华武峰,“白将军说的处理方案,可认同?”

其实宋沐云是在问华武峰,这件莫名其妙的事,到底要怎么处理才最妥当。

华武峰甩了一甩宽大的朝服,跪拜下来,高声道:“白将军顾全大局,愿保我华府周全,只是臣心中有数,谋逆乃是十恶不赦诛灭九族的大罪,臣不敢为父祈情,也不敢姑息自己,还请陛下按律发落!”

宋沐云又懵了,本来是在问华武峰的意见,谁知华武峰又把皮球给踢回来了?!

白墨渊也跪拜下来,为华武峰求情:“世子一片赤诚之心,到这个地步还不吝惜华府上下,只为保全名声,保全西芬!陛下!还请爱惜良将,网开一面!”

宋沐云知道,白墨渊这是在给自己提示了,华诗源是杀不得的,即使他策划了篡位谋杀,华武峰是更加杀不得的,先皇已有遗旨,他要是挂了,这剧情还怎么继续?!

“如此,朕也不舍老丞相与世子,”宋沐云转身回到王座之上,咳嗽一声,接着说道,“朕愿意相信,老丞相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如此滔天大祸,世子,你说,西芬国律中,发配何处是最严重的惩罚?”

“回陛下,发配漠河西,永不得回京。”华武峰低着头,回答道。

“白将军,你说,罪臣之子侄亲眷,该受何惩罚?”宋沐云继续问道。

“回陛下,满门抄没,男丁充军,女眷充妓。”白墨渊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

“老丞相已然年迈,不用发配那么远,华府众人,更是无辜,”宋沐云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做了决定,“这样吧,老丞相打入天牢,终身监禁,华府抄没半家,用作充公,人丁减半,礼制减半,以告天下。”

“老臣!谢!主隆恩!”没想到,第一个谢恩的不是华武峰,而是华诗源。

“来人!”白墨渊倒也没有提出异议,既然宋沐云发话了,那就执行吧,便冲着正仪殿门大喊一声,殿门开启,走进来一队御林军,“将华诗源压入天牢。”

“遵命!”御林军走上前来,架走了已然浑身无力的华诗源。

临离开之前,华诗源只对华武峰说了一句:“华府有你这个孽子,真是上辈子作孽。”

华武峰就像没听到一样,依旧跪谢宋沐云的不杀之恩。

“陛下,此事已毕,末将告退。”白墨渊行礼,申请离开。

“准。”宋沐云点点头,看着白墨渊行礼完毕,退出正仪殿。

“陛下,臣还有事要奏。”华武峰看到白墨渊退了出去,接着说道。

“不急,去宣威殿”宋沐云觉得正仪殿又大又空,寒风习习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帷幔不多,但黑影重重,总觉得有什么人影,在这之间晃晃荡荡,“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遵旨。”华武峰乖乖跟在宋沐云身后,正仪殿的门还开着,马丰谷和陌语都在殿外陪侍。

“起驾–!”马丰谷依旧喊到,“摆驾宣威殿–!”

华武峰就跟在皇驾旁侧,跟着一起来到宣威殿。殿里,素兰已经备好了一切,等着宋沐云下朝,可没想到,回来的不仅有宋沐云,还有华武峰。

素兰本想提醒宋沐云,可以去坤宁宫转转了,这样一看,世子跟着,又不能说这话了。

“世子安康。”看到华武峰跟在宋沐云身后跨门进来,素兰赶忙行礼。

“免礼。”华武峰轻声说道,“这是……陛下准备去坤宁宫?”华武峰看到素兰准备的东西,问道。

“世子有事与陛下相谈,奴婢这就去通知坤宁宫。”素兰恭敬说道。

“不用去了,”宋沐云拦住素兰,“今天太晚了,不要打扰皇后娘娘休息。”

“……是。”素兰本想说些什么,但华武峰也一直在旁边,素兰就把话收了回去,退出宣威殿。

偌大,却是宋沐云最为熟悉的宣威殿,只剩下两个人。

“我今天做得是不是,太过幼稚了?”宋沐云有些后悔,今天她对华诗源的态度,对白墨渊的态度,好像都不太对。

对华诗源不够心狠手辣,对白墨渊不够亲近自然。宋沐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在回放今天的所有画面,尤其是最后要处理华诗源的那段,怎么想怎么后悔。

“你做得很好。”华武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已经很好了,说实话,出乎我的意料。”

“我很矛盾,你知道吗?”宋沐云憋了好久了,看到华武峰也卸下了之前所有的强硬防备,心里的柔软又多了几分,“我有时候希望你在身边,有时候又不希望。”

“哦?”听了这话,华武峰轻笑一声,走近了几步,“愿闻其详。”

“我总觉得我就和提线木偶一样,有时候……”一时,万般心绪涌上来,宋沐云有点语无伦次,“你用各种方法,逼着我做出你想要的选择,这让我觉得很不爽。”

华武峰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搭话。

“但是……但是你不在的话,我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去做决断,”宋沐云一脸懊恼,“我不熟悉法律,不熟悉朝中势力的吩咐,不熟悉边陲战事的情形,甚至只见过我的皇后一面……”

华武峰忽然闷不吭声的更靠近宋沐云,一把将小皇帝拥入怀中。

“明珠,是我害了你。”华武峰将整个脑袋都埋在宋沐云的肩膀上,声音透过华服,显得沉闷,“如果不是我和玲珑商量着如此决定,这些,你本都可以不用承受。”

宋沐云一时无语,任由华武峰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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