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毒后不好惹: 苏宛, 李睿晟是主角的小说

大周王朝,皇后苏宛被儿子和亲妹妹共同谋害,死不瞑目,转而重生,重回苏府做回庶女,根据前世记忆,一步步夺回属于她的父爱、荣辱、中宫,可重重逆天改命变故之后,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她该怎么选……
重生毒后不好惹: 苏宛, 李睿晟是主角的小说

第1章 众叛亲离

山峦重峰之顶,孤寺青烟袅袅,黄墙红瓦,围墙高筑,廊柱上新刷过的红漆像是浓稠的鲜血,娇艳欲滴。

孤单佛堂里,青灯黄卷,堂前跪着一位着素绿色锦衣女子,微闭双眼,轻敲木鱼,慢转佛珠。

吱啦

木门轻轻打开,刺眼的阳光趁机钻进来,紫色直缀朝服的少年手提饭盒抬腿迈进,随手又阖上木门。

“母后,儿臣来看望您了。”

女子转动的手微微一滞。

少年见她没有动静,径直来到女子跟前,“母后,儿臣之道您心有怨气,父皇他竟然听信小人谗言佞语,将您发落至此。”

随即打开食盒,将碟拿出来一一摆放,嘴里继续说道:“您不在宫中的这些时日,形势愈发严峻,朝中四面楚歌,后宫德妃甚得恩宠,您不管儿臣,可一旦德妃诞下子嗣,别说太子之位,到时儿臣恐有性命之忧。”

食碟摆放完毕,少年跪坐在一旁。

李鸿熹虽年少,却带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消沉,父皇不宠,母后被贬,坐拥太子之位,实则手无缚鸡之力,豺狼虎豹虎视眈眈,说罢,竟抬头擦拭眼角液体,终究太过年少。

听罢李鸿熹诉苦,佛堂本就清净素雅之地,倏地让人觉得更加凄凉。

半晌,素衣女子才微微睁开眼,轻叹。

“你是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才从身上割下来的一块肉,叫我如何不心疼?”

稍事停顿,继续道:“只是你父皇早已视我为心狠手辣的毒妇,恨不得立刻除掉。”说到这里,女子喉咙发紧。

少年听闻,手归拢到双膝,硬生生挤出笑容回道:“母后心里苦,儿臣懂,可儿臣……”

虽是亲身骨肉,奈何形式所逼,彼此均无可奈何。

苏宛望着儿子发红的双眼,心蓦然增添伤悲:“你这孩子,为何要巴巴的跑来,若是让别人看到,反倒会连累你。”

少年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情绪,随即便乖巧的举箸,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苏宛碗中。

“寺中清苦,儿臣特地命小厨房做了几道母亲爱吃的糕点,对了……”

少年犹豫片刻,从袖口中拿出只巴掌大小的酒盅,望向苏宛轻声道:“这是儿子亲手酿的青梅酒,娘亲尝尝可还喜欢。”

苏宛被发配到穷山恶水做姑子,是李鸿熹磕破脑袋求情,才免去绞发,皇上在临走前,特地低声警告,让她好好当个出家人,别再生出事端,此刻喝酒,说不定会落人口实,皇上若是借故发难,恐怕……

当她看到少年的小心翼翼时,只是顿了顿,便接过了李鸿熹手中的清酒。

“你亲手酿的,母后当然欢喜。”

轻轻抿了一口,清酒似有些酸涩,苏宛柳眉蹙眉。

“母后,如何?味道可好?”

李鸿熹紧张的问道。

“熹儿心意,母后领了,味道着实不错。”

听到这话,少年充着些许血丝的眸子突地发亮,虚扶酒杯,劝道:“母后不嫌弃,不妨多喝一些,待儿臣回到宫中,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不知为何,分明是挑不出问题的话,苏宛听了,却有了几分阴测测的感觉。

她虽心有疑惑,看到儿子一脸的孺慕之情,压下心头情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酒是好,多喝可就……”

话尚未说完,手中杯子猛地滚落在地,玉指如笋,条件反射掐住丰润如玉的脖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少年,脸色陡然变得毫无血色,苍白得可怕。

“你……”

“母后……”

少年嗓音暗哑,话里却有着按耐不住的快意:“现在感觉如何?”

带着几分大仇得报的兴奋,俊雅纤秀的面容上涌起扭曲的狂热。

毒火攻心,苏宛喷出一口血水,李鸿熹的表情被放大般印入她的眼底,心如刀割,比身上的痛楚还要疼上几分。

“熹儿,为……为什么?”

她一字一句,艰难开口,痛苦而疑惑。

她是他的母后!他的娘亲!

生了他养了他十八年的亲娘!

许是苏宛的眼神太过恍惚,少年居高临下,居然笑容满面,笑容里尽是不甘与屈辱。

“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娘亲?你从小就不喜欢我,我做些什么你都屡屡要加以指责,把我养在你的身边,根本就是为了你的后位!”

李鸿熹双眼充满血丝,忽地连着桌子将杯盏全数推倒,“枉我原以为你一心想要育我成才,才会对我横加指责,原……原来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我只是你保住后位的工具!”

不。

怎么会这样?

药力发作,苏宛脸色惨白,疼痛从她的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死死硬撑着,望向眼前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说道:“不,熹儿,你听我说……”

“不要叫我名字!”

李鸿熹歇斯底里怒吼,“你不配!”

听到这话,苏宛喉头一甜,生生吐出一大口黑血。

“为……什……么?”

眼前的佛堂逐渐模糊,就连少年的脸也开始变得摇摇晃晃,苏宛气息奄奄,仍不甘心的喃喃道:“到底……为什么?”

“姐姐,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

女子哂笑声突然响起,下一瞬,暗门打开,女子裙裾葳蕤,款款而来,那张精致脸蛋的主人,让苏宛熟悉到刻骨铭心。

“苏若菡,怎么是你?”

苏宛猛地瞪大双眼,恨不得把她吞噬。

经不住这般刺激,苏宛又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片刻,苏若菡莲步走近,踢了踢地上的女人,发现她没有反应,试探鼻息,气息全无,唯独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有血泪缓缓滲出。

“啧啧啧,本来还想看看你知道真相后的表情,这么快就死了,真扫兴。”

苏若菡嫌恶的皱了皱眉。

一旁的李鸿熹见苏若菡脸上露出不快,连忙安慰道:“母亲,我听闻,人死了鬼魂才会出来,这会儿您说出来,她也是听得到的。”

“还是熹儿聪明,姐妹一场,要是她死不瞑目,那岂不是本宫的不是。”

苏若菡嘴角弯起讥笑,缓步而行,旖旎的长裙拖在地上,沾上黑血,可她毫不在乎,执起酒壶微微倾斜,毒酒从半空洒落,浇在苏宛身上。

这酒中加的不知是什么剧毒,此时大片大片的血水混合着酒水,竟散发出一股奇艺的香味。

她笑容甜美,声若莺啼:“十四年前,有一位在皇后身边当值的女官,为了自己利益,恰逢皇后日子将近,便从宫外渡进自己的孩子,与太子换了衣裳。”

“太子倒也命大,竟在被丢出宫后,被太医捡了回去,又回到宫中,当了太医侍,侍奉皇后。”

说着,苏若菡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一般,笑得花枝乱颤:“可谁能想到,你那乖儿子,竟偷着行那苟且之事,被他的亲娘给赶了出去。”

“姐姐啊姐姐,你说你是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了报答你的这份恩情,也为了咱们的熹儿,我就先送那孩子去黄泉下等你了。”

油灯摇曳。

苏若菡白色蝴蝶暗纹上银丝牡丹簇拥,本让人飘渺般灿烂的着装,却配着一张狰狞之色的脸庞,伴随着痛快之意,让少年身子颤了颤,随即,捏紧拳头。

无碍,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母亲不会对她做什么。

皇后一死,母亲定会助她一臂之力。

龙椅宝座,只能是他的!

瞧见李鸿熹姿态,苏若菡嘴角微微上扬,笑容若寒冰呈现,俯首在苏宛轻语道:“姐姐真是给本宫养了一个好侄儿,你看,他还真是和你一样单纯,一碗滴了醋的水,两滴融合在一起的血滴子,便让你引以为傲的太子,信了我刚才编造的一切,被亲生儿子杀死,感觉如何?”

说罢,她缓缓起身,看着被她踩在脚底的女人,得意的大笑出声。

此时,原本躺在地上死透了的苏宛,突然挣扎头抬起来,赤红的双眸,直勾勾的盯向苏若菡,猛地想要扑上去。

“啊——”

苏若菡花容失色,毫无防备的直直朝后倒下。

“母亲!”

李鸿熹也是大惊,但他好歹清醒些,一把拉过苏若菡,两人惊魂未定,听到了怨毒而嘶哑的女声:“苏若菡,如有来世,我定让你血债血偿!

第2章 怎么活过来的

夕阳余晖慵懒洒在窗棂上,透过窗户,轻抚着苏宛苍白的脸颊,她手指动了动,睫如羽扇轻微睁开,床幔轻垂,熟悉的金丝楠木味道徐徐而来,这里是闺房? 她再熟悉不过的闺房?

略微恍惚的暗黑深眸里刀光剑影,恨意滔天,看向四周,逐渐被惊诧代替,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到了待字闺中的苏府?

闺阁陈设依旧,寥寥无几的家具,没有任何点缀的陋室,她从未有体验到苏府二小姐这个身份而带来的殊荣。

透过不远处的铜镜,里面女孩病恹恹的脸庞,仿佛随时可能昏睡。

这张脸……看上去顶多十岁。

她难道竟回到了十岁左右,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时刻?

本就苍白的纤纤细手紧攥,用力过猛而禁不住身体跟着颤抖。

爹爹不疼,母亲难产,偌大的苏府,把她养得弱不禁风,为了活着,她任人践踏,可一次次的退让,竟然被她们理解成了懦弱!无能!

一幕幕的屈辱、背叛、怒火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发生过的一切绝不可以轻易了结!

还未从震惊中走出来,被窗外叫嚷声吸引。

“无视我们家三小姐,公然顶撞,还不掌嘴二十!”

翠喜圆瞪双眼,明明也只是个下人,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站在主子身旁竟也跟着显得高人一等。

“奴婢没有冲撞三小姐,我们家小姐确实没还有醒来,若不是为了救……”

婳灵站着没动,不卑不亢的回答着,话还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眼里有晶莹的液体转动,隐忍着没有发声。

“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而已,你和她计较什么,别影响我探望姐姐。”

苏若菡眉宇微凝,忍不住责备道,嘴上那么说,字里腔调却没有半点生气。

翠喜被主子责备,尴尬一闪而过,低头行礼认错:“奴婢知错了,不过婳灵公然顶撞小姐您,若是不教训,倒显得我们小姐怕了她们……。”

“那你看着办吧,动作快点儿。”

苏若菡朝着门前望了望,神色悠然自得,摆一摆衣袖,站在原地仍旧没有朝前走去,得到主子示意,翠喜嘴角扬起一抹阴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掌嘴!”

刚刚被扇过的地方已经发烫发红,婳灵看着两个嬷嬷阴险得脚步迈进,惊慌得转身遁逃。

嬷嬷见状,快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手臂,扬起的手五指并拢,咬着牙似要使出浑身最大的劲儿,眼看手落下来,马上就要落在婳灵的脸上。

“住手!”

门突然咯吱打开,清冷的呵斥声不似往常般温婉贤淑,冷淡的脸上带着凛然的不怒自威,嬷嬷闻声,扬起的手不自觉收了回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我来好几次都没见到你,着急得吃不下……”

苏宛身体朝旁一靠,躲过了苏若菡亲昵的双手,冷冷的看着她,沉声反问道:“婳灵犯了什么错,你竟纵容下人这般折磨她?”

苏宛这次确定了,自己现在俨然回到十年之前,这时的她,还与苏若菡为姐妹,也亦未被接入宫中,参与到那该死的后宫权乱之争。

被这慑人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苏若菡手臂落空,禁不住脚步停在原地,脸色不自然得柔声撒娇道:“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当时被吓蒙了,才不小心把姐姐拉下水池。”

不小心?前世的苏若菡就是如眼前这般用梨花带雨的无辜脸蛋儿一次次骗得苏宛的信任。

她还不小心抢走了她的名额,不小心抢走了她的男人,还借李鸿熹的年少无知,除掉了自己,坐拥后位……

她恨不得撕烂她的嘴脸,刮骨剔肉,看下这个所谓的妹妹是如何得烂黑心肠。

“我在问你话。”

苏宛没有理会苏若菡的假意热情,仍旧问着刚才相同的问题,苏若菡对上苏宛锐利的目光,闪躲开来,回答问题也变得有些不利索:“她……”

“她三番五次冲撞我家小姐,每次都拦着不让小姐进去探视,害得小姐次次白跑。”

习惯护主的翠喜忙不迭替小姐解围。

声音比之前婳灵挨打还要响亮,翠喜的脸上赫然留下五条细长的血印,看得现场的每个人倒吸一口气,这力道,不像是来自一个孱弱的病人。

“我看你才是下贱的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苏宛扬起不明笑意的嘴角,厉声呵斥道,方才把扇人的手收回来,轻轻交握,那动作就像是只不过抚摸脸庞般轻柔。

“姐姐,喜儿不是故意要顶撞你的,她从小就照顾我,吃了不少苦头,我都舍不得打,你出手那么狠……”

委屈得竟有些抽泣声,苏若菡的脸色红转白,白转青,显然有些挂不住,这哪里是在打翠喜,明明打得就是她的脸。

“哦?妹妹的意思是,姐姐处理不当咯?”

苏宛绕着翠喜走了一圈,眼眸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翠喜心虚的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微微垂首,不自然的站立着。

“府里的护卫呢?派人给我找来!妹妹,姐姐今天就还你个公道,如何?”

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定,苏宛颔首微笑,笑里藏刀。

“姐姐……”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护卫十来人整理排列在周围,空气因他们的到来而变得低沉压抑,耳旁响起一道震慑的号令:“来人,翠喜以下犯上,无视府上规矩,无视二小姐,仗则五十,立即执行!”

闻言,翠喜哑口傻眼,护卫中两人迈出队伍,拽着她就往外拖。

“我没有!小姐,救救我,小姐!”

呼救哀嚎声响破云霄,一旁的苏若菡瞪大圆珠,手持纱巾怒指苏宛,半天才说出话来:“住手!你们谁敢!”

“哎哟妹妹,我要是你,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生气,要知道你可是她的主子,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教导无方就算了,还这般纵容,将来就不怕是个隐患?”

轻哂讥诮的言语使得苏若菡生生吞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眼前的苏宛,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远处的哀嚎求饶声声声扣人心弦,苏若菡死死咬着嘴唇,直直盯着苏宛,似要新仇旧恨通通一起算。

须臾。

“小姐……小姐”

菡萏阁有丫头匆匆忙忙跑过来,差点撞上了苏若菡。

“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

她怒目圆瞪,没发现先前的哭喊声何时没了。

“小姐……翠喜她……她口吐鲜血,晕过去了!”

说完,禀报的奴婢犹如惊吓过去般跪倒在苏若菡脚下,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他们把翠喜姐姐给打死了……”

嘤咛哀嚎声让苏若菡更加心神凌乱,她一脚踢开腿旁没用的奴婢,朝着她字字咬道:“贱婢也值得我去救?”

没了翠喜,等于卸掉了她一只胳膊,跟了她这么多年,这句话也说得出口。

“还愣着干什么,处理掉,别让血腥沾染了我漫星阁。”

说话间,苏宛冷峻的目光扫过嬷嬷,吓得她们收回了扣住婳灵的手,埋着头不再敢张望,大小姐带着一股隐形的压人气势,让人敬而远之。

在场人中,除了苏若菡,无不带着惊恐之色,苏宛本是极其低调端庄之人,不知为何突然变性。

婳灵碎步疾速来到苏宛身边,上一世,她是苏宛身边最亲近的人,想到她前世最后被苏若菡害得死无全尸,苏宛胸口隐隐作痛。

以命抵命,要怪就怪翠喜跟错了人。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定当一点一点全部加倍返还!

眼前的情景和上一世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苏宛未能及时救下婳灵,为此狠辣的耳光之后,她的脸从此留下了重疾,再不能见人。

一想到这里,苏宛脸阴冷如冰霜,眸中有如万箭穿心般尖锐的痛楚,看得苏若菡感到一阵疏远。

“姐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可还有哪里不适?”

苏若菡苍白的脸蛋上努力挤出弧度,伸手欲复挽住苏宛胳膊,不料她漠然转身,刻意和苏若菡保持得距离,面呈嫌弃之色,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知道你是想要参加宫里举办的选秀大会,苏府只有一个名额,就算刻意陷害我生病去不了,也不见得你就能如愿以偿!”

姐妹俩同在赏荷,苏若菡明明在她身后却不知为何身体前倾,眼看就要掉进池塘,苏宛情急之中抓住了她的手,却也是救下的这双手,反手一推,把苏宛推进了池塘。

苏若菡算准了苏宛会出手相救,不止一次把她的善良拿捏在手中玩弄。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当时确实是不小心……”

不想继续听苏若菡伪装的狡辩,苏宛粗鲁的打断:“是不是我说的这样,你比我清楚,走吧,我要歇息了。”

说罢,径直朝着里屋走去,婳灵连忙关门,挡住了苏若菡仍在不断向内探看的脑袋。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解释,我真的没有想要取而代之……姐姐”

屋内的苏宛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真假难辨的焦灼之音,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眉清目秀,顾盼生辉,气若兰馨,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了所有,直到最后,那个男人亲手毁掉了她残留的希望。

如刀剐过她的心,疼痛无以言表,万念俱灰。

今日里苏宛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婳灵在不远处收拾着,眼睛时不时看向苏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房间外,苏如菡恼怒交加,五官如同抹了薄冰,每一面都透着寒霜之气,眸光如利刃骤然出鞘。

“今夕何夕?”

苏宛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

第3章 以牙还牙

“乙酉月,丙子日。”

一丝狐疑从婳灵眼中滑落,话音刚落,忽听得门外一阵细碎脚步声临近,

“谁?”

不禁大声问询,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苏宛嘴角微微勾起,果然来了。

“夫人特地命我给二小姐送东西过来。”

窗外是周嬷嬷的答话声,刘氏和苏宛素日里交集寡淡,偏在这个时候送来心意,苏宛怪自己先前太天真,当刘氏是真心关心自己。

想来苏若菡已经去找过刘氏。

婳灵打开门,从探头朝里打探虚实的周嬷嬷手中接过服饰。

“夫人吩咐,二小姐即将首次选秀,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小姐已经歇息,代为谢过夫人。”

说完,婳灵便顺势关上房门,她不喜刘氏母女,不止一次在苏宛面前嘀咕她们前倨后恭。

“小……”

见苏宛做噤声动作,婳灵狐疑的闭上嘴,随着她视线朝方才阖上的门处看过去,若有若无的人形阴影矗立在外面,惊讶得婳灵微咧着嘴。

苏宛朝她招招手,继而俯耳低语,婳灵连连点头。

晨曦破云,洒下微凉的光晕透进房间。

婳灵总算把锦服处理完毕,苏宛已起床正伸着懒腰。

“小姐,按照您说的,锦服已经好了,不过……奴婢从没见过新衣洗完后水是乳白色。”

婳灵一边给小姐梳妆打扮,一边说道,望着铜镜里的女孩即将及䈂,睫如羽扇,肤若凝脂,倾国倾城,苏宛手在袖里不自觉蜷拢,她的前生,从出生起就厄运连连,看似巧合,实则全经过精心部署。

上一世,苏宛落水后醒来,穿上刘氏送来的锦服参加选秀,身上莫名瘙痒红疹,选秀时屡次命悬一线,受尽折磨,夜不能寐。

不就是想让苏若菡入宫吗?

我成全你们。

苏府难得这般喧哗,苏氏一族齐聚府邸,为的是商酌帝上对现今局势部署的应对之策,苏家商贾遍布华夏,赋税不容朝廷小觑。

纤腰莲步,黑眸碧波,苏宛出现在正厅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热烈攀谈,独独苏若菡和贴身婢女在角落张望。

人群中有目光跟随苏宛脚步移动。

“这是……二小姐?”

“越发迷人,入选无疑,离福祉降临苏氏指日可待。”

“连她都生得这般好看,难怪叶氏当时深得兄长宠溺,差点儿成为当家主母。”

苏宛微微含笑,眸光若有若无的朝苏若菡扫过,见她笑得坦然,在四目相对时,却分明暗流涌动。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苏宛袖内捏着布囊的手情不自禁加重力道。

“姐姐,家宴罢了,你这么隆重,难道不怕别人笑话?”

人群中有唏嘘声,苏若菡上前,试图握着苏宛秀手以示亲近,苏宛侧身装作没见到,双手落空,苏若菡顿显尴尬,很快恢复自然。

“大娘送我的选秀锦服,我怎么能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

这话再明了不过,锦服是刘氏特地准备的,苏宛话音刚落,瞧见刘氏眼神有些躲闪,显然她们都没有料到苏宛会如此高调,和众人眼中那个温顺低调逆来顺受的苏家二小姐截然不同。

那是她给二小姐准备选秀用的服装,苏宛果然迫不及待穿上了。

栩栩如生的牡丹被众花簇拥,暗纹蝴蝶遥相呼应,衣是美衣,可以谋害人的美衣。

“罢了罢了,我再准备一套便是。”

刘氏淡然答道,语里尽是轻蔑,母女俩一白一黑的对话,无一不是揭露着苏宛可笑的虚荣心。

苏若菡闻言,掩面轻嗤。

席间,桌上佳肴琳琅满目。

刘氏看似不经意和苏若菡对视一眼,苏若菡领会似的抬著夹虾放进苏宛面前的空碗中,两人袖口相处,她殷切热情道:“姐姐,你刚病一场还羸弱,据说吃这个补身子。”

不见苏宛垂眉里一抹冷光闪过,若不是这虾,若不是这锦服,她怎么会患皮疹害得寝食难安!虾是寒凉之物,进入体寒之躯,只会让病症越发严重。

“谢谢妹妹。”

谢谢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说话间有粉状东西落入苏若菡袖中,轻盈而量少,无人察觉。

听得苏若菡微微一顿,紧张着看见苏宛将虾放进嘴里,别过头脸色才舒缓下来,一连夹了好几次,苏宛脸色逐渐发红发烫,伴随呼吸急促,做着欲骚首扭曲状,苏若菡立即放下著:“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去请大夫!”

“小姐,小姐,我扶你先回房。”

婳灵慌乱的上前搀扶主子,朝着闺房方向离去,刘氏和苏若菡紧跟其后。

大夫拎药箱进来,悬丝诊脉之后唯唯诺诺的道:“恐是过敏。”

“大夫,多久能好?这大选在即,可千万……”

大夫开始写处方,刘氏弯曲着身体附身看向大夫行云流水的字体,苏若菡则在一旁焦虑的看着大夫,眼神殷切。

这焦灼的表现,饶是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怀疑,苏宛知晓,刘氏一向清冷,此次却上心至极。

“夫人稍安勿躁,只需静养数日即可,过敏本不算重症,可二小姐体质实在太弱……”

大夫不敢怠慢苏家人,只得一边写一边回答,苏若菡别过头看向刘氏,两人会心一笑。

“宛儿,你别怪大娘心狠,苏氏定下的名额是圣上的旨意,临了推辞,你可不能连累了苏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啊。”

刘氏语重心长道。

“老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会替你解释,菡儿虽年纪小了些,幸而也算符合选秀标准。”

唯恐苏宛变卦,刘氏不等她作答起身出门,望着匆匆背影,苏宛收回目光,暗自忖着。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真没想到会这样,区区虾怎么会引起过敏。”

苏若菡假装抬袖拂泪,脸色凄然,她上次就是这么骗得苏宛同情,最后亲自下跪祈求皇上带她入宫,苏宛瞳孔微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知道虾会让我过敏?”

冰冷质问声让得苏若菡脸色一白。

“不,姐姐,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胡乱一说。”

“为了进宫,你们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相害于我,是不是我死了,才能如你所愿?”

苏宛坐在床上靠着床首,凉薄的语气气势不小,透着不可小觑的威慑之力。

“这是误会,姐姐,你听我解释。”

一向贤良温婉的苏宛乍然变得极易发火,苏若菡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瞠目结舌。

“妹妹,你有空在这里假装关心我,倒不如先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闻言,苏若菡不以为意的扯了扯嘴角漠然得笑道:“姐姐真会说笑,妹妹天天照镜子,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皓手抚摸脸庞,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倏地涨红,柳眉倒竖,凤眼圆睁,许是触摸到脸上凹凸不平,她一把推开身边挡住的奴婢,扑到铜镜面前,冰肌玉骨上不知道何时竟然冒出许多疹子,随着她剧烈的咆哮声,手指从脸上滑过,留下一条条红痕。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新来的奴婢见此状,吓得连忙上前搀扶,瞪大眼睛望着主子,一时不知怎么办好。

翠喜死于暴毙,红夜是刘氏身边的得力丫头,送走一个势利眼,来了个腹黑女。

“妹妹,要忍住,切不可挠,不然你的脸就毁了!”

苏宛坐在床上,盈盈然缓缓劝解。

“是你!你这个贱人!我要告诉爹爹,告诉你害我!啊——我的脸!”

见趾高气昂的俏佳影遇事就失去脑子,苏宛已不知何时下床来到苏若菡面前,笑若桃花似的望着她,朱唇轻启。

“好啊,妹妹大可去跟爹爹告状,可你别忘了,你有证据吗?倒是我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大娘当着所有人承认送给我的,原本想一报还一报,我们扯平了,可现在我后悔了,我要禀报爹爹,把这件衣服送到衙门去检查,这要论起罪过,怕也是不轻吧?“

悠悠然的几句话,震得苏若菡忘记了脸上的瘙痒难耐,气得跺脚,却无可辩驳,一手捂着脸,咬牙切齿道:“不可能!我娘亲不可能有这等龌龊手段!是你,你故意在众人面前表演这一出,爹爹不会信你的!“

语毕,一阵难受再次袭来,她蜷曲的手掌指甲从上面划过,差点儿再次挠坏肌肤,旁边的奴婢吓得脚直打哆嗦,声泪俱下着劝说:“小姐,我们先去请大夫吧,这仇改日再报也不迟,庶出的劣种怎么比得上你的千金之躯。”

苏若菡冷冷的睨眼,一股恨意从眼底划过,手猛地抓住苏宛双臂,面目狰狞得道:“苏宛,你最好祈祷我没事,要不然,我会活剥你皮,不, 我定会要你付出十倍的代价!”

她靠着这张无辜的脸蛋获得了不少人爱怜,毁了脸,就相当于毁了她的自信。

主仆东倒西歪地离开漫星阁,婳灵怔怔然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直到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她才回过神来。

“小姐,你的脸……好多了。”

惊讶中带着欣喜、欣喜中带着恐惧,她忙不迭的拿过镜子,苏宛轻轻抚向脸庞,望着肤若凝脂,年轻了十岁的自己,竟有些失落。

“累了一天,早点儿歇息罢。”

说罢,她掀被盖住自己,虽然没有上次过敏那么严重,为了瞒天过海,苏宛先是让婳灵处理过锦服,然后又在布囊里放进药材,使其爆发出过敏一样的症状,此刻需要躺下静养。

“帮我把这个处理掉,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苏宛不想告诉婳灵细节,起码现在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接过小姐手中的布囊,婳灵面露疑惑不敢追问。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婳灵慌忙藏布囊于袖中。

“老爷。”

第4章 螳螂捕蝉

站在门口深呼吸后开门看到苏亨怒气正浓,甚为惊恐,惊讶中的婳灵一时间未反应过来,呆在原地。

“狗奴才,还不让开,挡在门口做什么?”

苏宛听罢,眸光不禁锋利冷凝,就是这般强硬的语气,前生骇得她无法回驳选秀,最后落得死不瞑目。

“苏宛,你眼里还有没苏家?有没有我这个爹!”

苏亨出现在房间开始,冷若寒冰,负手而立,眸光落在半靠的苏宛身上,一丝不明所以的暗光流淌而过。

看来,他知晓发生了什么。

“爹爹,你为何突然这么问?”

苏宛眸色平和,似是凝神寻思之后,缓缓开口询问。

瞧见她颤动的睫梢,苏亨微敛怒意,坐在床边,抚上苏宛双手,轻轻拍了拍,在苏府,从来就只有温顺顺从,无人敢顶嘴。

“本来对让你入选进宫我心存愧疚,可你竟心狠手辣加害于妹妹,弄得这个家不得安生,在大选之前,你不准踏出漫星阁半步!”

瞥过苏亨鬓边若隐若现的银丝,苏宛曾有瞬间的动容。

如此操劳里,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爹爹这么说,可有证据?”

她低声反驳,嗓音哽咽。

他把他的父爱,全都给了苏若菡,在他眼里,她苏宛到底算什么?

让她活在这偌大的苏府,孤苦无依,受人欺凌,倒不如在母亲揭难时,一同掐死她,对苏宛来说,活着比死去更难过。

“无凭无据,这样对我公平吗?”

苏宛幽幽切齿轻声质问。

闻言,苏亨拧眉肃脸,抬首对上两痕秋水稚嫩脸庞,侧首不再给她机会,声音暗哑:“我已经请了太医来给你再瞧瞧,无论如何,不可拖累苏家,延误了大事。”

苏亨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苏宛闺房。

太医不得为皇族以外人所用,如此大费周折,苏亨此次可谓费劲了心思。

随着木门低哑的咯吱声,隔开了苏宛和苏亨。

望着消失的背影,她双眼空蒙,紧攥的粉拳微微抖动。

“小姐,老爷他明知道你不愿意选秀,为什么硬逼你呢?三小姐眼巴巴的看着这个机会落在你头上,他却偏偏不让她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和熊掌都想得到,苏亨下得一手好棋,为了苏若菡,为了一己私欲,牺牲苏宛一人算什么。

“我累了,早些歇息吧。“

黑暗中,泪珠清如朝露浸湿了孤枕。

翌日,晌午。

婳灵禀报太医已到苏府,可是却迟迟未现身,许久之后,她打探回来说太医去了菡萏阁,还有几个大夫在里面轮换着料理。

“小姐,这老爷说话何时食言过?三小姐重要,难道我们家二小姐就不是他女儿了吗?”

她愤愤打抱不平,手里端着食盒的力度不自觉加大,发出刺耳的碰撞之声。

苏宛身子虚弱,没有应声,眉间还若有若无的残留着红肿。

第五日清晨。

苏亨、刘氏、苏若菡相继赶来。

一番细细查脉之后,太医称无大碍,只需静养加适当运动即可,刘氏抢先一步送人出府,苏亨坐在床旁,似在深思。

“都怪我不好,不懂得食物的相生相克,害得姐姐虚惊一场,爹爹,女儿想将功补过,还请你做个见证。”

在一旁观察多时的苏若菡着粉丝青罗单衫,映衬得小脸庞无辜而讨喜,未留下半点疤痕,苏亨闻声神色总算好转。

“哦?菡儿不妨细细道来。”

得到应允,她微微福礼:“爹爹,菡儿寻得一晶莹剔透的玉镯,最适姐姐肌肤,原本想遣了人送来,碰巧听太医言姐姐需多走动,不如趁此机会,让姐姐和我一同前去取罢。”

听得苏亨薄露笑意,捋须不住点头,眸光爱怜。

“姐姐以为如何?”

得到苏亨支持,苏若菡侧首柔声询问,双目顾盼生辉。

“苏宛,好好学习如何做长姐!看到菡儿能不计前嫌,为父甚感欣慰,好了,我还有事,你们且去罢。“

“姐姐,妹妹知道你现在身子不好,要不我晚点儿再带你去?”

话虽如此,可她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暗眸流转,有着让人无法预测的危险。

“婳灵,给我着装。”

“小姐,你身子骨尚弱,还未……”

对上苏宛寒凉的眸光,婳灵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回到主子身边,搀扶她下床坐到梳妆镜前。

铜镜中女子明媚纯净,群芳难逐,若再丰盈些,说是倾城绝色也不足未过。

太医果然不一样,先行诊治她才四天就好利索了,苏宛心中自忖,看来她还不够狠,为了瞒天过海,躺了几天硬是躺得她没病折腾出病来,好不容易有了上街的机会,自是不会错过。

准备妥当,一主一仆一前一后走着,竟走到了大门。

马车在门口已准备妥当,未及苏宛开口,苏若菡已经在奴婢的搀扶下坐了上去,苏宛无奈的跟在后面上了自己的马车。

上车后,苏宛的脸色更是沉寂无波,这一次,她又要做什么?努力回忆上世的情形,细思未明,车停马驻,轿帘已打开。

喧闹市井,有人怒马轻裘,飞尘轻扬。

苏若菡正望着不远处的一行人马凝神细看,微微低首,红晕绯然。

寻着目光望去,赤色汗血宝马上坐着清华艳艳男子,苏宛不禁瞳孔微缩。

是他!竟然是他!李琩媵!

他曾以后位为聘礼,至死不渝为诱饵,骗得苏宛一生一世,谁人知却早和苏若菡暗通款曲。

在他身后,悲喜不显山露水的三皇子李睿晟跟着,随侍和禁卫军,浩浩荡荡很是壮观。

“妹妹,看什么呢?”

不知何时身侧多了一人,苏若菡一个激灵,脸上闪过让人忽略的惨白,随即又恢复镇定,灿灿然笑了笑,悄然浮现出一丝红晕。

“没……没看什么,姐姐怎么才来,我一阵好等。”

一壁说,一壁牵着苏宛的手朝店铺里走去。

残壁旧漆,门槛磨得发光,一看就知道是家经营了许久的店,看到二人进店,店小二忙朝里间喊了一声,须臾,老板模样的人便掀帘出来,见着客人,脸上笑容堆满褶子,连忙抬手躬身欢迎。

“三小姐,您可是许久都不来了。”

年过半百之人,竟然对她如此哈腰谄媚,苏宛向身旁的婳灵使了个眼风。

两人被老板带到雅间,命人拿出好些稀罕物,要么来历惊人,要么价值连城,相较于上一世的苏宛来说,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奇珍异宝,眼里自然流露出奇异光芒。

“姐姐,你大可随便挑选一样,得到爹爹应允,妹妹我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光呢。”

说话间,苏若菡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朝着门外贴身奴婢红夜身上看去,和主子碰上眼光,红夜微微福礼之后悄然离去。

“承蒙妹妹不计前嫌,做姐姐的也不能端着,那我就随意挑选了。”

笑着应答,苏宛手里已然紧紧拽着一枚玉镯,苏若菡见此状,瞥过苏宛,似赞还讥,再回望过去,红夜已经伫立在门外。

“老板,要不这样,你再带我去外面看看别的,这些,就给姐姐选罢。”

老板闻言,欣然做了个请的姿势,苏若菡弯起嘴角冷冷地从苏宛身边走过,嘴里发出轻嗤,轻得如同呼吸,坐在原位上的苏宛眸底闪过青色隐现,无人注意。

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回来,苏宛也并不着急,一件一件拿起来,细细欣赏,再不舍的搁回。

躲在帘后的一道阴影,透过缝隙瞧见这一幕,掩面而笑。

顷刻,婳灵出现在阴影后面。

“小姐,果然和您料想的猜测的一模一样,现在怎么办?”

言语间,阴影畏畏缩缩的走在婳灵前面,老板像个贼似的,出现在苏宛面前,她莲步轻移来到老板身旁,神色具冷,眸光如箭。

好一会儿,她才瞥开视线,附耳老板身边低语,听得老板连连哈腰点头,脸色白一阵黑一阵。

走出店家,苏宛径直上了轿子,怅然若失的望着轿帘,后脖间露出新肉长出的疤痕,看得婳灵心口一酸,呼了声小姐。

“收回你的眼泪,只有软弱的人才会顾影自怜。”

冰冷的声音从幼小却摄人心魄的身子里说出来,婳灵一怔,很快便掩面试去眼泪,质疑而惶恐却又坚定看着主子侧脸。

这张脸,熟悉得陌生,透着决绝、漠然、却又不自觉的让婳灵更加想要守护。

回程的路上,香尘滚滚,不远处,有一辆马车跟在了后面。

刚下马车,便见大门内府上护卫家丁齐齐迎候在门禁两旁,似有大事发生,前腿迈进,目光和堂上苏亨触碰,他已怒发冲冠,而苏若菡坐在下面的椅子上,以袖拂泪,刘氏在苏亨身侧,冷凝睥睨。

“逆子!跪下!来人!家法伺候!”

第5章 黄雀在后

未等苏宛反应过来,她已被扣住人推倒在蒲垫上,婳灵惊悚着嚷嚷屈膝想要护住主子,被身后的手硬生生拉扯开。

“今天有人敢动我一下,我定要他陪葬!”

苏宛厉声呵斥,周遭人无不为之一震。

“就算今天爹爹想要了女儿的性命,也得让女儿死得明明白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实行家法,这也未免太失公允。”

声音阴冷低沉,带着股让人不能反驳的气势,在场所有人仿佛被她慑住般,静候事端发展。

当着上百号人的面质疑,老爷子喉咙动了动。

“你个逆子!还敢狡辩!来人,取证据!”

只听一声令下,堂下有人碎步朝着门外快速奔去,苏宛冷笑着跪在地上,漠然无惧。

“姐姐,爹爹已这么生气,你非要把他气出个病来吗,你何不直接认错,求爹爹从轻处置?”

苏若菡盈盈然往下走,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跪着的姐姐,语气讥诮。

“哦?看来你了解得比我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上苏宛阴狠的眸光,苏若菡似被看穿了般,闪躲开四目相对的眸光,辄回步伐,朝座椅走去。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嘴硬,爹爹不处置你,难道等着别人上门要人吗?”

说罢,她目光看向大门,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近,嘴角上翘,大笑了起来。

“柳老板,你怎么到府上来了?莫不成是我少了你的银两不成?”

“三小姐说笑了,谁赊账也不可能轮到苏府,今日舍下前来,是想向苏老爷讨回个东西,我知道这东西对于苏府来说可能很是一般,可是对于我的小店来讲,却是镇店之宝,还请苏老爷手下开恩。”

老板谦声道来,听得苏亨怒目横视,未开口,听得身旁一阵大笑。

“哈哈哈,姐姐,你听到了吗?是不是你偷了别人的东西?苏府什么没有,你竟然去偷!置爹爹的颜面于何处?置苏家的颜面于何处?”

苏若菡先发制人,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一颤,众人面面相觑。

“哦,是吗?我偷什么了?柳老板可有证据?”

纤弱的身影,说话却是丝毫没有畏惧,冷冷地睥睨向四周,宽袖下手指摩挲着旧伤口,那是她前世因为贪图苏若菡的好意而留下的印记。

那鞭子抽在身上疼在心上的记忆仍刻骨铭心。

“姐姐今日不见棺材不掉泪,可别怪妹妹帮不了你了,来人,证据何在?”

被遣出门的下人,此刻垂首颤颤巍巍的拱手行礼,回禀道:“三小姐,没有找到。”

“什么?她的马车你看过了吗?”

“回老爷,奴才仔细检查了好几次,确实没有。“

再次听到这样的回答,苏若菡眼珠瞪如鱼眼,看看柳老板,又看看下人,漂亮的脸蛋扭曲得变形。

“我堂堂苏府出来的女儿,怎么会做这等龌龊之事!不查出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当着外人的面闹出这么大乌龙,苏亨脸上早已挂不住,拍桌怒气冲冲吼出声来。

“爹爹,柳老板跟了一路,可见丢失的东西肯定非常重要,既然查了我的马车,不妨再查查妹妹的马车,如此一来,才算有个交代。”

苏宛沉声道,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笑,对上苏亨微敛的深眸,笑意更甚。

“哼,搜就搜,若是搜不出,看爹爹怎么处置你!”

看着苏若菡撅嘴轻蔑着抵赖,黑眸如同深渊,触不到底。

怪她心软,这张脸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明知她如此不知悔改,直接毁掉岂不甚好。

“老爷……老爷……这……这是什么?”

一刻之后,下人匆匆走过苏宛身旁,朝着苏亨走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柳老板眼神跟了下人一路,瞳孔微微放大,直直盯着下人手里的东西。

“苏老爷,那正是敝店之物。”

他拱手行礼,语气温和的道。

“这……这不可能。”

苏若菡瞪大眼珠,指向地上的苏宛,脸色苍白,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商量好的事情,怎么就失去了控制。

“你们……你们竟然商量好了一起来害我!爹爹,不是我,我没有!是他们,是苏宛,她想害我……”

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她先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磕磕巴巴。

“柳老板,今日之事恐是有误会,你先请回府,待我查明情况,亲自带人上门道歉。“

到底是苏亨,他冰冷的侧脸如同利刃,游刃有余的安抚完柳老板,随即命人将大门关上。

台下跪着的苏宛已自顾自地站起来,冷冷的看着父亲和苏若菡,静静的等候着。

“爹爹,这真不关我事,女儿……女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边解释,一边眼珠疾速左右转动,惶恐着为自己开脱,一直在旁未出声的刘氏上前,轻轻给苏亨按摩,冷冷的说道:“是啊,老爷,我的女儿我知道,她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瞧得上那等低贱之物。”

良久。

他声音如闷雷乍响:“菡儿,今日之事,你实在可笑之极,竟惹出这等笑话,让我今后脸面往哪搁?哼,还有你,若不是你教导无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被这么一吼,刘氏吓得两手拽着手巾,委屈得即将落泪。

老爷见状,恨恨的甩下一句话:“罚菡儿闭门思过三天!!半年月钱!”

他看向哭哭啼啼的母女,还有傲然观摩的苏宛,气愤得拂袖而去。

婢女搀扶着刘氏,转首恶狠狠的看向不远处的苏宛和婳灵,冷嗤后离开,苏若菡抹着眼泪,含怨而视。

就是那眸光,让苏宛有些恍然。

嫡出和庶女有着千差万别,前世她没能为自己脱身,后背手臂活生生被鞭打留下疤痕,而如今苏若菡只是被轻飘飘处置。

“我们走!”

转身前,苏若菡看向苏宛的眸色如同寒光利刃。

和前世一样,苏若菡在苏府时已处处欺压着她,进宫之后,更是各种刁难,现在想来,曾经的偶然,实则都是经过她一手策划。

回想起街市上苏若菡望着两位皇子欲遮还羞的表情,苏宛顿悟。

素日里,李琩媵最忌惮李睿晟,即使是一母同胞,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想到这里,苏宛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要她活着,苏若菡想要的荣华富贵,李琩媵的纵容猖獗,全都别妄想,与其窝囊的活着,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哈哈哈,苍天有眼,竟然让苏宛重生到太子册封之前。

这一世,李琩媵的储君之位,休想稳若磐石,没了权位,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遥望月滉淮水,她苍白的脸庞逐渐冷沉,右手反扣及肩,再次触碰到新长出来的肉痕,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禁呈现骇人之色。

三皇子李睿晟仗着从小天赋异禀,不顾圣上的偏爱,非自请到边关叱骋沙场,捷报频频,二皇子便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巩固朝中关系,地位与日俱增,而唯一能与他争锋的,只有三皇子。

记忆中正是今晚,李琩媵企图软禁李睿晟,逼其交出兵符。

在这世上,她得不到的幸福,苏若菡也不配得到。

纤细的身影倏地从床上坐起身,窸窸窣窣声响之后,一道黑影走出来,朝着漫星阁最偏僻的一堆草垛快速移去。

丑时。

幽深凨弭巷里只有一处普通大宅子隐约烛火摇曳。

黑色夜行衣下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苏宛停下,左顾右盼之后打开后门,蹑手蹑脚,在错综复杂的山水曲幽小径快速移动,确定无人,纤手在假山上轻轻一点,一扇门径自打开,里面是更深的漆黑,一股潮湿扑面而来。

迟疑了下,苏宛探索前进。

须臾,一排亭台楼阁前,有个房间站着一人,踧足凝思,透过幽暗烛光,可以猜到这张脸的主人硬朗俊俏,而旁的房间,要么无人,要么有颇为激烈的讨论声。

她望向无人把守的门口,瞬间已经来到门前。

还没有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黑影人已经来到了沉思着的人的身旁,一把牵起他的手就要朝房间内走去。

“三皇子,请跟我走。”

低哑暗沉的声音,不经察觉感受不到里面夹杂着些许的凌乱,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李睿晟,他薄冷的脸庞无丝毫变化。

隔壁的讨论声戛然而止,苏宛倏地浑身发热,猛地一拉毫无防备的三皇子,动作熟练的打开了房间里的衣柜门,这里竟然是条暗道。

苏宛拽着李睿晟在烟煴密道中飞快奔跑,耳畔的风呼啸而过。

密道变幻莫测,李睿晟的脸上不禁浮起薄蹙,脚步不自觉变得不愿配合起来。

“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她意识到了身后男人的迟疑,禁不住猛地一拉,他整个身体不得已又跟着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假山石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喘着粗气的鬼魅。

苏宛感到自己的手被猛地甩开,脖颈一紧,脚尖离地。

“一介女子深夜拉着本王逃窜,你想干什么?”

言辞薄恼,语气讥讽。

“你……你听。”

苏宛用尽了浑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这个时候,她实在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两人性命,危在旦夕。

少卿,有仓促而庞大沉重脚步声徐徐而近。

按照沙场经验,这至少是一支队伍的数量!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李睿晟仿佛明白了什么。

手倏地一松,没有看向已经摔倒在地的苏宛正在大口呼气。

她刚刚那么做是在救他?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三皇子,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6章 好一个借刀杀人

指节抚过脖颈,那里明显还有着疼痛,苏宛顾不了那么多,左顾右盼之后,牵着李睿晟再次奔跑。

不愧是战场上掌定乾坤之人,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他竟然没有丝毫松动。

苏宛一边忖,一边跑,缺乏锻炼体力快要不支,咬紧嘴唇拼命得回忆着上一世李睿晟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却因为二皇子李琩媵布局落得个客死异乡的结局。

论朝中威望,李睿晟不在李琩媵之下,可李睿晟无心皇位多次被有心人利用,诟病他藐视朝廷,而今晚,就是李琩媵唆使党羽想要他主动向皇上请缨交出兵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提头来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宛猛地立住脚,看向暗黑传来声音的方向,这一世,你和苏若菡要如何联手来害我?

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脚步,李睿晟趔趄着撞上她后退回两步,朦胧夜色,她黑玉眼眸里风卷云涌。

李睿晟看着已经被甩离了的庭院,薄唇微弯。

月薄星希,人心疏离。

上一世,苏宛从李琩媵的嘴里听说不少关于李睿晟的事,包括今晚的计划,成为了他醉后像苏宛炫耀的话柄。

自然,作为李琩媵的爱情傀儡和得力帮凶,她曾和他没少在这条密道里穿梭。

“说,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的这条密道?”

顿息之间,李睿晟语气薄冷,逼近苏宛。

“接着给我搜!他不可能逃出多远!今晚的事情不能泄露出去!”

随着马鞭落下,马匹惊叫,火把上疾驰而来的人群越来越近,李睿晟回望,眸光魅异。

“属下来迟,请将军降罪。”

须臾之间,娇小的黑衣人不见踪影,出现在李睿晟面前的是贴身侍卫周易躬身行礼。

军马人声由远及近,周易讶异抬首。

“将军,城内禁卫军突然全部出动,让属下护卫您离开!”

近来边疆稳定,坊间流传李睿晟护国大将军本未有回京计划,可在李睿晟刚在京城出现,禁卫军便出动,更引人揣测。

“我先行一步,你留下来打探虚实。“

李睿晟望着空空的位置微地一滞,在他眼皮底下没了人影,这速度……周易似有迟疑。

“将军,属下先护送您离开,再回来打探虚实。”

朝中不少人觊觎李睿晟手握兵权,敢怒不敢言,若是出现差池,损失的,不只是三皇子的英明,更是全军军心,若是军心涣散,对于一国而言,其后果不堪设想!

周易正要辩解,对上主子震慑心魄的威眸,身体往后一缩,躬身行礼告退。

“将军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寅时,晨熙熹微,万籁俱寂。

漫星阁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启禀夫人,二小姐风寒加过敏嗜睡,还未醒来。”

婳灵双手交叠至左腰微绻膝盖礼貌行礼,半垂长睫下闪过一丝惊慌,表面强装着镇定。

随着刘夫人一起出现的,还有苏府数十名家丁护卫,手持棍棒。

“哦?是嘛?今早有人来报看到有黑衣人朝着后院跑进来,苏府进了贼,为了二小姐安危,这觉,怕是睡不消停了。“

她眉眼若有若无的看向紧闭的房门,微转脸庞朝后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进来的是贼子为了贪财还好,若别有用心,岂不玷污了二小姐清白!“

众人连声回应着是,抬腿就要搜查房间。

“刘夫人,使不得,这是二小姐房间,您如今这么擅闯进来,怕是不好交代。”

情急之下,婳灵拦住了两个壮汉,禁不住朝里深沉一瞥,手心发潮。

“把她给我拉开。”

刘氏冷声令下。

“我倒要看看,谁今天敢踏入这闺房半步。”

少卿,房门吱呀打开,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苏宛是妾室所生,奈何直至母亲叶玲珑难产,刘夫人死死不松口答应给她娘亲名分,以至于她从小就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没有小姐名分之实,却也是老爷亲生骨肉,没人敢轻举妄动。

“宛儿,你在房间呢。”

刘氏轻哂着,眼角上扬,笑意盎然。

“笑话,我不在房间里,那我应该在哪里?”

苏宛莲步徐徐往外走,房间门只留个缝儿,刘夫人禁不住朝里搜瞄,恨不得自己能看穿阻碍她视线的一切廊檐柱壁。

婳灵如释重负碎步快跑到苏宛身边,脸露欣喜之色,主子可回来了,害她好一阵担心。

“你也别怨我扰了清梦,这大一早呀就听到有人说府里进了贼子,弄得我也没有休息好。”

刘夫人摸了摸发髻,眼神幽深别有用意的看向苏宛,黑睫浓密纤长下双眸锋利冷凝,嘴角却淡弧依然。

上一世,为了让苏宛不得进宫,她派人潜入苏宛闺阁,使其清誉受损,却不料为苏亨推波助澜,事后想必她悔青了肠子。

再后来,苏若菡有意将此事透露给李琩媵,以此为由,李琩媵撤了她的后位,逼苏宛削发为尼,要她好好反省。

好一个借刀杀人。

她是要好好反省,为了他的帝位,苏宛牵连了无数无辜家庭,为了他的帝位,苏宛做了一辈子违心事。

被爱迷昏了头,以为按照他说的做,就能得到李琩媵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李琩媵怎么会知足?

想起这对狗男女,苏宛恨不得立刻亲手剁了苏若菡,是她,是她抢走了她的一切!

父爱!爱情!凭什么全都给了她!

突然,她脸上闪过阴恻恻的冷笑,心下一凛,拳头紧攥。

“小姐。”

婳灵空灵的试探声在耳边传来,苏宛眸子恍然一定,唇角微勾:“那是自然,有劳大娘了。”

若是不同意搜寻,便会被扣上同党的罪名,若是同意……苏宛定定的看向得到默许后四处分散搜查的家丁护卫, 容色肃索。

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亨怎么没有跟来?府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苏宛脑海飞速搜索着。

“回禀夫人,柴房看过了,没有。”

“回禀夫人,房间里看过了,没有。“

“回禀夫人,偏厅也看过了,没有。“

家丁陆续回到庭院中,躬身下拜,听得刘夫人的脸色逐渐发白,一瞬,她又恢复了气定神闲。

“是嘛?你们可都要查看清楚,二小姐要是出了事,谁都担保不了。”

刘夫人居高临下望着面前下人的后脑勺,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两手交握手持纱巾,不自觉加深了力道,而这一切,落在苏宛眼里,万剑激射而过。

“宛儿,兴许是看错,往别的方向了去,我带人再去旁的地方看看。”

说罢,刘夫人转弯欲离开。

“慢着。”

苏宛踱步来到刘夫人面前,微微欠身,算是给长辈请安,听似风轻云淡的话语,却暗藏玄机。

“你这么兴师动众来到漫星阁,知道的是说你怜惜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了足够的证据才来,这会儿就这么离开,难道你不觉得欠一个解释吗?”

漫星阁在苏府最靠北处,四季阴寒,别说刘氏,其他人也极少来往。

“二小姐,夫人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才如此大费周折,目无尊长是你该有的态度吗?”

刘夫人还未开口,身后的嬷嬷按耐不住训道。

“这苏府,什么时候改了规矩,主子说话,奴才插嘴?”

她从刘夫人面前走过,眸光紧盯着她,嘴里丝毫不饶人:“又或者说,这是你们菡萏阁私下的相处之道?”

“你……”

嬷嬷先前牙尖嘴利,此刻却是无言以对,被刘夫人一瞪,吓得连忙低头。

“那依宛儿所说,可有更好方法?”

刘夫人微微弯身,脸上带着往昔熟悉的笑容,苏宛心底划过暗涌,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表情,骗了她多少年!

亏她曾一度把刘氏当做了自己的生母。

“是谁说看到有人进入漫星阁的,把她交给我就行了,其他的,不劳夫人费心。”

“这……”

一时匆忙,竟然没有想到问苏若菡是怎么发现有贼人进府的,越想事情越欠周全考虑,刘夫人顿失惊色。

“又或者,等爹爹回来,看他如何处置,这苏府,岂是闲杂人等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地方。”

简短的一句话,竟也透露出隐隐威慑之力,在场人无不为被声音所镇住。

第7章 贼喊捉贼

听罢,刘氏瞳孔微睁,搭在苏宛肩上的手逐渐滑落,竟显得有些许慌乱。

苏若菡,你和你母亲的招数和上一世如出一辙,这一世,就等着看好戏罢。

“娘亲,贼人抓到没?我已经派人请爹爹回来了,正在正厅等着我们带人过去呢。”

莺啼般动听的身影由远及近,带着窃喜的喜悦。

“哎呀娘……”

苏若菡拽着刘夫人的手撒娇,笑魇如花,眼角在庭院里四处扫询,发现少了样东西。

“我们走。”

刘夫人隐忍着爆发,抓起苏若菡的手腕就要离开,被她猛地一挣脱,娥眉薄蹙。

“贼呢?我怎么没看到?该不会是没抓到吧?还是……姐姐她……姐姐,你没事吧,姐姐。”

苏若菡像是发现了什么,扬起苏宛手臂上下检查,声音里却有说不出的轻快之感。

被她手腕抓得生疼,苏宛脸色微微苍白,泛起薄怒。

“松手。”

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的冰凌,苏宛瞪着这张吹弹可破的稚嫩脸庞,巴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美人蛇蝎,她倒要看看这张无辜的脸要演到什么时候。

“娘亲,爹爹还在前厅等着呢,如此一来,我怎么向他老人家解释。”

不明白苏宛为何待她冷淡,苏若菡闪过一丝不悦,只是瞬间,脸上又重新堆满了关怀,继续的道:“姐姐别怕,爹爹那边我去回了便是。”

“哪里的话,难得妹妹这么照顾我,爹爹又专程为了这事回来,不追究到底,不就浪费了大娘的一番好意了?“

苏宛撇开缠绕着她的手,此时的厌恶一刻也不想再伪装下去。

“你说是吗?大娘?”

她笑着问向此刻已经没了刚才气焰的刘夫人,旭日破云而出,星星点点的洒向苏府,大家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眼角落在婳灵身上,打了个眼风,婳灵猛然从和大家一般的诧异中惊醒过来,随即进入房间。

“走吧,各位。“

苏宛轻盈转身,走在了前面。

苏若菡和刘夫人走在后面,两人头靠在一起,像是在嘀咕什么,神色均是越发难看。

金钉朱漆,鸟语花香,望着身旁的一草一物,苏宛不禁感慨,在李琩媵的庇佑下,踩着层层白骨,苏府的鼎盛时期即将到来。

不经意的冷凌浮上俊俏脸庞,只是那么一瞬,让人以为眼花看错。

“苏宛见过爹爹。”

她微微欠身,半垂着眉睫,站在了一旁,刘夫人坐在苏亨旁边的位置,苏若菡自是站在母亲身后,其他两位姨娘不知道去了哪里,这等好戏竟错过了。

“嗯,说吧,又发生了什么?”

中年男人头也不抬,清浅的吹着茶水,声音似是带着倦意,他去哪里了?按理说,苏亨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可一早醒来他就不在,这么早,能有什么事?

“老爷,今早有婢女说是看到贼人入府,方向正好是二小姐闺阁,随即我擅作主张没得到二小姐应允,带着一众家丁冲进漫星阁,被小姐阻拦……不过她小,不懂事,可能被吓着了才会这样。”

说着,刘夫人竟拂袖拭泪,哀婉委屈之意溢于言表。

“苏宛,可有此事?”

他这才抬起眼皮,从她面前一扫而过,继而又垂首,语气一如既往的生硬。

“回爹爹,确有其事,不过,是不是我恶意阻拦,你一会儿便知。”

话音刚落,苏若菡和刘夫人相视一看,苏若菡的手搭在刘夫人臂上,刘夫人轻轻抚摸,似在安慰。

“哦?你已经为这次狡辩做足了准备?”

一个从不过问生活琐事,被拘深闺的未出阁女孩,能做出什么来?刘夫人带着不尽然的笑意,看向气定神闲的苏宛。

“快点走!不然饶不了你!”

偏厅外,有人呵斥着,在苏亨面前,胆敢用如此语气说话,嬷嬷上前便要呵斥,硬生生从门口退回了脚步。

一个男子,身穿黑色夜行衣,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身后跟着婳灵,连踹带骂。

整个苏府都不拿苏宛当小姐看,婳灵不禁一身戾气,说话竟跟着主子没了往日的拘谨。

“小姐,人我带到了。”

婳灵欠身行礼,随即站在她身旁。

男人跪倒在地,乞怜着看向苏若菡,嘴里嘤嘤嘤想要说话,身体想要挣扎。

“他就是贼?姐!你真棒!竟然徒手抓到了!”

因为惊恐而表现得夸张的惊讶显得苏若菡瞪大双眼,声音也变得不受控制,身体却在后退,像是在闪躲。

“婳灵,让他说话。”

片刻,将异常反应尽收眼底,苏宛冷面智心吩咐道。

“三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你说的我都做到了,现在该你……该你给我……”

说话间,男子嘴角渗出鲜红液体,狰狞着瘫倒在地,苏宛轻微一怔,没想到她竟然赶尽杀绝。

啊——

刺耳的尖叫声阵破耳膜,苏若菡花容失色乱蹿,刘夫人见状连忙站在了她前面,挡住了这血腥的一幕。

“苏宛,看看你做的好事!”

苏亨怒目圆瞪,甩手而立,指着一旁的下人,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处理掉!”

待命的护卫闻身便要动手。

“慢着!“

“爹爹,即便是尸体,可也是我洗清我清白的证据,就这么不闻不问的处理掉,岂不是放纵凶手吗?”

小小身体,竟然质问起老子,苏亨气得抬手指向苏宛,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说谁凶手呢?你既然知道谁是真正凶手,何必故弄玄虚,要是把菡儿吓个三长两短……老爷啊……我也不活了。”

刘夫人搀扶着已经晕过去的苏若菡哭天抹泪。

第8章 新生,新决定

“还愣着干什么?苏府什么时候是她苏宛当家做主?”

老爷子怒目圆瞪,捂鼻怒吼,腰粗臂圆的护卫手持刀剑已经上前。

“这可是报官的证据,谁敢造次!”

爹爹不帮,还有衙门,这次,苏若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证人不争气,不代表她苏宛就会被吓倒。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苏宛先行一步站在尸体面前,双手张开,面目傲然孤标,众人惊呆,护卫愣在原地,好歹她是千金之躯,无人敢动。

“爹爹,您关心三妹,难道我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吗?我在自家府上被人无端搜查,企图毁了女儿的清白,传出去,整个苏家,尤其是您,怕是不好罢?”

苏宛躬身行礼,瞳子清澈如镜,话音冷苛。

“府上无缘无故死了人,要是不报关,若是到时候衙门查起来,怕是毁了您的清誉,若死者家人来闹,定会引来不少麻烦,倒不如,我们现在将害死人的凶手交出去,到时候即使人是死在府上,也奈何不了半分。”

老爷子闻言扯了扯嘴角,浓眉紧锁。

房间里紧张气氛被苏宛一席话爆得更加阴森,见苏若菡有刘氏陪伴在侧,苏亨才愤怒着转首挥袖重回位置上坐下,声音冷沉道。

“你说什么?交出凶手?谁是凶手?菡儿吗?我看你才是凶手!看看菡儿成什么样 了,你这个做姐姐的,有半分怜惜吗?“

苏宛双手自然垂下,眼中清澈,肤若凝脂,收拢气焰,让人看了不禁怜惜,罔若未闻,继续说自己的。

“爹爹,既然刘氏口口声声称有人看到贼人从我北边进入府内,试问,为什么证人不是先通知我,还是偏偏跑到东边那么远的地方劳师兴众?适才面前的这个贼人,他最后说的话分明说清了一切,难道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话音刚落,刘氏已然葱青脸色,转首想要分辨却又放不下女儿,目光焦灼,“老爷……您要为菡儿做主啊老爷。”

“做主?爹爹,女儿穿了刘夫人送过来的衣服就起了疹子,还请父亲为女儿做主,将衣服送给衙门由仵作检查,免得将来有一日女儿死于非命,等女儿再和娘亲见面之时,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凶手。”

原本傲然挺立的苏宛双腿弯曲,竟跪在了地上,原本孤高的脸庞薄雾笼罩,惹人生怜。

一旁刘夫人身子一抖,怀中苏若菡差点摔倒在地,难看的脸色已然扭曲。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处罚就处罚我吧,老爷,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女儿,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啊……”

刘氏抱着女儿跪爬向苏亨,声泪俱下。

听到提及叶玲珑,他看向地上跪着的削弱倩影,悔恨惋惜,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母女两人生得同般标致,性情却千差万别。

“行了行了,人死的死,晕的晕,就不能消停一下!”

“衙门会听你一小丫头片子满嘴胡诌?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大夫怎么还没到!“

他不耐烦的挥挥衣袖,露出手躬身查看苏若菡,抬首冲呆立在一旁的下人嚷嚷,深眸从苏宛扫过,脸色竟似有好转。

旧人再好,怎抵得过眼前人?

正厅中一片嘈杂,苏宛置身其中,不经意擒住刘氏射过来的眸光如箭,暗纹白纱袖中拇指紧紧掐着,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白色印记。

毕竟年幼,她尚且够不到官府之人,且苏亨有的是办法对付。

思绪缥缈之际,突感身边一阵暖意,微微回首,婳灵已至身旁,挽着她示意要小姐偃旗息鼓,一夜未眠的疲乏此刻悄然上身,若继续逗留,恐会适得其反,苏宛望向紧张的二老,嘴角勾了勾。

来日方长,下次,她定不会这般轻易松手。

苏亨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回到漫星阁,已是日上杆头,苏宛刚进房间就顺势倒在了床上,昏昏沉沉着睡熟,婳灵替她掖好被子,坐在桌旁伏案小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之声。

“小姐……“

暮色降临,稀薄的月光透进来,只隐约可见黑色人影在动,婳灵只觉手臂酸麻,腿不受控制,低唤的主子的声音也变得没有底气。

“对不起,小姐,我……“

烛光摇曳,确定是自己的主子,婳灵赶紧揉了揉发麻的部位,想要接过苏宛手里的烛台,却又不小心撞到桌脚,疼得龇牙咧嘴。

“碍事吗?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花容月貌带着稚气隐隐蹙眉,苏宛于心不忍,烛台放在了墨案上,莲步来到婳灵面前弯腰就要替她查看膝盖。

“不……不用,奴婢没事,多谢小姐关心。“

说完,婳灵噗通一身跪倒在地,连日来小姐的变化让人担忧。

“奴婢该死,没照顾好小姐,请小姐责罚。“

苏宛忙抓着她手臂,牵着她起来,喉咙紧了紧,苏府上下,真心待自己的竟是贴身丫鬟。

“你昨夜等了我一夜吧?”

她关切望着婳灵双眸,发现里面星光闪烁,可又有些闪躲,得到答案,又见她看上去没有适才的痛感,苏宛松开双手,径直回到墨案旁,挥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时间紧迫,苏宛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少卿,笔停墨干,她飞快的折好纸张。

“小姐……”

压抑的低沉制止声还没说完,苏宛的身影已经溜出了很远,细弱的嘱咐声愈发让婳灵不安:“你守在门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离开了。”

她赶紧吹灭了房内烛光,轻盈的关上木门,双手交握来回踱步,月光如华,脸上的忧虑如同被笼罩上了一层薄雾。

这对于她来说将是又一夜的漫长煎熬。

月影婆娑,万籁俱寂,人们都已经进入了安详的梦境。

一道娇小的黑影在夜色中飞快奔跑,小得像个黑点,不一会儿就消失,打更的人提着灯笼看着黑点从眼前闪过,揉了揉眼再看已经消失,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琰王殿内,灯火辉煌,守卫森严。

乍一看,并无不妥。

再细看,便会发现里面的守卫和京城随处可见的守卫不一样,穿着盔甲手持利刃,气势磅礴比禁卫军更甚。

正殿僻墙外,一株香樟树参天蔽日,夜寂无风,枝梢却在微微晃动。

嗖的一声,一只飞镖不歪不斜正好落在案前最中央,躬身专注聆听的周易立刻直起身,右手已抽出金光耀眼斩天剑,警醒得看着朝树枝方向查看,巡逻的小分队士兵已向这个方向集结。

为了练习这飞镖及时报信,苏宛没少吃苦,只可惜无论她多努力,永远追不上李琩媵步伐。

现在想来,不是她赶不上,而是他和她早已不在同一条旅途。

案前男子两指钳紧,去下飞镖上的纸条,倨傲侧脸怔然微变。

却见周易作辑躬身,嘴角蠕动,像是在请示什么,男子抬手制止了他,禁卫已达门口,等候令下。

风在这时倏地刮起,吹得黑影禁不住冷颤,踩得用力枝干发滑,重心不稳,黑影直直摔落了下去。

她咬紧嘴唇,死死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在落下的那瞬间,房间内的两人明明是在对视,可苏宛却有种被透彻的感觉。

捡起地上滑落的黑色面罩,她忍着剧烈的疼痛一路小跑,没多远,警觉地回首查看,身后除了拉长了的孤单身影和望不到头的黑幕,廖无一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频频回首。

与此同时,琰王殿内的士兵撤退,只留有案前的男人临窗负手而立,背向孤灯,高深莫测的眸内寒冰星光,杀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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