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妃驭邪皇 主角: 穆燕儿, 林熙

一朝穿越变庶女,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她的身边……姐妹无情,主母狠毒,没关系,看她兵来将挡,智斗无双!
庶妃驭邪皇 主角: 穆燕儿, 林熙

第1章 一朝穿越变庶女

穆燕儿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她的身边。

胸口一凉,穆燕儿意识到这男人剥开了她的衣服,柳眉一竖,用尽力气“啪”一声给了他一个耳光。

男人猝不及防,一张冷峻的脸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

空气仿佛凝固了!男人转过头来,愕然地望着她!

“姑娘…”

听到这个声音,穆燕儿才注意到,原来她的身边还有其他人!

一个约摸十二三岁,梳着双环髻,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正眼中含泪,吃惊地望着她!“姑…姑娘!刚刚是这位公子救了姑娘,姑娘为何…”

啊?穆燕儿傻了眼!原来这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糟糕,闹了个大乌龙!

穆燕儿满脸尴尬和歉意,正要向男人道歉,只听那小姑娘又道,

“姑娘!你没事吧?”

“呃!我没事!”穆燕儿回答。

小姑娘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心里直念叨“阿弥陀佛”!

“不过,”穆燕儿随即又道,迷茫地望着小姑娘,

“你是谁啊?他又是谁啊?这是哪儿啊?”

穆燕儿只记得,二十五岁,都市白领,有“金牌律师”之称的她,刚刚完成了一件公益律师援助的案子,法官判定她的当事人无罪后,她就在自家小区楼道上遭到歹人袭击,敲破了她的后脑勺。

她知道,她已经死了!可是她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身边莫名出现了两个,衣着和话语都很奇怪的人!

通过和小姑娘一个时辰的交流后,穆燕儿终于明白了!原来死后的她,穿越了!

这里是大庆国,她是荆州藩台穆承鉴老爷的二女儿,庶出。她身边的小姑娘,是她的丫鬟卷帘。

半个月前,穆承鉴回京述职,带着夫人余氏、雪姨娘、庶女穆燕儿、穆晴儿、穆颦儿等人一同启程返回京城!

没想到上路半个月后,今日在这有“强盗窝”之称的汉王山,穆承鉴一行遇上了强盗!混乱中穆燕儿和穆府的人失散了!

卷帘保护穆燕儿逃跑,却还是被强盗追上了!

强盗欲强*穆燕儿,穆燕儿拼命反抗,不幸一头撞在石头上!鲜血浸湿了她的一头青丝,就连卷帘也悲恸欲绝地以为,穆燕儿已经死了!

正当一个强盗剥开了穆燕儿的衣服,欲强*已经咽了气的穆燕儿时,一个路过此地的男人挺身而出,三拳两脚,打得强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然后,正当救了她的男人见她可怜,欲伸手将她的衣襟合拢时,穆燕儿突然醒了过来!

然后,穆燕儿突然甩了救命恩人一巴掌!

然后,穆燕儿才明白,她穿越了!

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可是她身边的两个人却是稀里糊涂的!

他们压根儿想不到,就在刚才,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一场穿越古今的灵异事件!

卷帘好不容易用荷叶兜了水回来,小心翼翼递给穆燕儿,一边说着,“姑娘!你刚醒来——”“喝口水吧”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只见穆燕儿迫不及待接过水,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想洗脸!”脸上的鲜血渐渐凝固了,黏嗒嗒的,很不舒服!而且她觉得头晕,想洗个脸清醒清醒!

见卷帘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穆燕儿倒光了荷叶里的水。站立在一旁,背靠一棵大树的男人唇角上扬,勾起一抹有趣的笑意!

而此时穆燕儿才注意到他!

“呃…”穆燕儿抬头望着他,“刚才多谢恩公出手相救!请问恩公的名讳是…”

男人淡淡一笑,“你叫我林熙便是!”

穆燕儿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穆燕儿!”

穆燕儿?!林熙听见她的名字后,竟大吃一惊!追问道,

“穆燕儿?可是荆州藩台穆承鉴的女儿?”

穆燕儿傻了眼!她哪里知道什么穆承鉴!

一旁的卷帘见自家小姐糊涂着,连忙道,“是啊!我们姑娘正是穆大人的二女儿!”

卷帘话末,穆燕儿又追问了一句,“怎么?恩公认识家父?”

林熙笑了笑,道,“同朝为官,自然是认识的!”

穆燕儿却没有注意到,林熙的目光有些闪烁。

原来林熙是皇帝亲封的永平侯侯爷,而穆燕儿的嫡姐穆柳儿,正是如今的永平侯夫人,他的妻子!

而此次他从崇州独自一人披星戴月赶回京城,就是因为前几日,他收到了穆柳儿的一封亲笔信!

在信中,穆柳儿告诉他,她的父亲,荆州藩台穆承鉴,已经携带家眷回京述职了!嫁给林熙五年来,一直无所出的穆柳儿,盘算着让同父异母的庶妹穆燕儿嫁给林熙为妾,为林熙生下儿子!

林熙当然知道一向心机较重的穆柳儿打的什么主意!

所以林熙并不理睬她!可是没想到,穆柳儿见他没有动静,紧接着第二封信又来了,在信中,穆柳儿威胁他,如果他不立刻回京,和穆燕儿行洞房花烛之礼,穆柳儿就在五日后自尽身亡!

林熙知道穆柳儿性子刚强,相信她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而如今朝中局势紧张,穆承鉴的背后有恩师宰相刘庆撑腰,林熙不宜与穆承鉴结仇!

所以权衡再三后,林熙无奈,决定妥协,赶回京城娶穆柳儿的妹妹穆燕儿。

没有想到,阴错阳差,竟让他在路上巧遇了穆燕儿,而且还救了穆燕儿一命!

望着笑容恬美,神色温婉的穆燕儿,林熙不禁狐疑——穆燕儿知道此次回京,要嫁给他做妾的事吗?

而转念一想,刚才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时,她神色未动,看来她还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连她的丫鬟卷帘也不知道,看来这件事,是穆柳儿瞒着穆燕儿在暗中进行的!

林熙暗暗打量穆燕儿时,穆燕儿也正好奇打量着他。

也许是多年从事律师养成的职业病,穆燕儿眼中的林熙,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眉目之间有一股难掩的贵族气质,而且他身上着淡青色的锦袍,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人家出来的。

只是在古代,这样的人一出门,不都是前呼后拥的吗?怎地他竟是一个人上路?

想到这里,心中疑惑,穆燕儿不由暗暗多看了他几眼!

林熙心中想的却是,平日里也有钦慕他的女子,向他暗送秋波,可是这女人悄悄望着他的目光,却和那些女人的目光大相径庭!

被她注视着,林熙却只觉,她的目光似乎要直达他内心!

林熙心里不由自主一颤!

“对了,恩公!”穆燕儿望着他道,“天色就要黑了!还请恩公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带我和我的丫鬟离开这片林子吧!”否则,今儿个晚上就要在林子里过夜了!

林熙见她向自己提出请求时,一双明眸直视着他,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唇边甚至浮起一个恬美的微笑,仿佛一朵枝头上迎着朝阳初初绽放的,洁白而明媚的梨花!不由心中又是一动!

“姑娘!”林熙认真地望着她,“刚才姑娘说,觉得头晕,一时不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了!那姑娘一定也不记得,刚才姑娘被强盗掳走,来到这里!我也是追到这里才救下姑娘的!可是这里是荒郊野岭,而且是密林深处,所以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出这片林子的!”

穆燕儿张大了嘴巴,“那怎么办?”不会真的要在林子里过夜吧?

果然,只见林熙皱了皱眉,无奈地道,“看来今晚只能委屈姑娘,在林子里过一夜了!”

呃…在前世,穆燕儿是个现实主义者!工作之余,她宁愿奔赴基层,帮一些求告无门的穷苦老百姓无偿打官司,也不愿意风花雪月、消磨时光度日!所以同事们送了她一个“女强人”的称号!

所以,穆燕儿对风餐露宿,这种在其他女孩子眼里甚是浪漫、有趣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穆燕儿担心地问道,“林子里…不会有狼吧?”

林熙见她娇俏的脸蛋上流露出一丝担心和害怕,不由唇角上扬,勾起一丝笑意!

还以为她有多勇敢,多坚强呢!原来也不过是个会担惊受怕的小女孩罢了!想到这里,林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吧!姑娘!我会生一堆火,狼怕火,不会靠近我们的!”

果然,天色渐黑后,林熙在林子里生起了一堆火。

好在此时正是晚冬初春时节,而且刚刚又下了一场春雨,所以不必担心火势会蔓延,引起一场森林大火灾。

林熙又摘了一些野果回来。

卷帘经历了一劫,早就吓坏了,也累坏了!火堆生起时,卷帘倒头就睡了,穆燕儿担心她饿着,拿了一个林熙摘回来的野果给她吃,卷帘迷迷糊糊地,胡乱嚼了两口,还没咽下去,就睡着了!

穆燕儿替她掖了掖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心想她真的是累坏了!

“穆姑娘!”坐在火堆对面远远的,林熙道,“你也休息吧!我会帮你们守着!”

“这不太好吧!”穆燕儿下意识说。她知道他张罗了一个晚上,一定比她们更累!

隔着燃烧正旺的火堆,林熙笑道,“我没事!以前做…侍卫时,夜里值班守夜,不睡觉,是常有的事!”

听他这么说,穆燕儿也就不再坚持了!躺在卷帘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夜色苍茫,空谷寂静。只听见风吹动树叶簌簌的声音,和火堆燃烧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音!

渐渐地,穆燕儿睡着了!从林熙的角度,恰好看到她娇俏的一张脸,火光映染在她的脸上。而她的两排悠长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蝴蝶扇动透明的羽翼,每一阵颤动,都让人的心脏不由漏掉一拍!

忽然一阵寒意袭来,林熙皱紧了眉头!才发现起风了!而为了避嫌,他坐得离火堆很远,晚风吹来,就更感觉到寒气逼人了!

林熙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第2章 被强吻了

他想要靠近火堆,可是望着穆燕儿熟睡的,那张恬美的脸,又忍住了,只担心会唐突了她!

可是,林熙显然低估了初春夜晚的乍暖还寒,尤其是野外的夜晚!一会儿,林熙就觉得全身快要冻僵了。

再也忍不住,林熙不由自主挪了挪身子…又挪了挪…再次挪了挪…

突然,他发现穆燕儿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

就在这时,山谷里忽然响起了一阵狼嚎!

穆燕儿一下子惊醒了!惊慌失措的她,只注意到身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没来得及细想,就猛地一头扑进了那人的怀里!

“啊~~”穆燕儿叫了一声!

“穆姑娘!”林熙被她吓了一跳!

穆燕儿在他怀里不停颤抖,“有狼!狼~~~”

“不怕!穆姑娘!狼还远着呢!”林熙忙安慰她。

可是穆燕儿整个头都埋在他宽大的胸膛里,耳边一阵嗡嗡作响,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

林熙不是没有碰过女人!身为曾经的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如今的永平侯侯爷的他,也不缺女人!可是这一副温香软玉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他却感觉到身体立刻就有了反应!

“穆姑娘!”林熙强忍着想要反手拥她入怀的念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了!”

穆燕儿却不管不顾!只因为她太害怕了狼了!而且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世,一次她到草原上,为同胞们做法律法规公益宣传,一个人赶路的时候,差点就被一头恶狼给咬死了!幸好同胞们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从那以后,她对狼就有了阴影!

林熙不知道这些,但是在他的眼里,但凡女人都是脆弱、胆小的,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耐心地安慰穆燕儿道,“没事了!穆姑娘!不要害怕!”

她怎么不害怕呢?想起前世她被那头恶狼嗜血的目光盯着——穆燕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搂着林熙的脖子,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的饱满紧紧贴着他,林熙只觉得她柔软得不可思议,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骤然深邃了几分。

他的两只手僵硬地顿在半空中,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穆燕儿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犹豫,只是紧紧拥抱着他,想要寻一个安全的角落。

下一刻,他全身一颤,再也按捺不住,滚烫的双手落在她的纤细的腰际,手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穆燕儿依然迷迷糊糊的,还没有完全清醒。只觉得有人抱住了她,给她温暖和安全感,穆燕儿便心满意足地往他的胸膛深处蹭了蹭。

林熙全身的肌肉一阵僵硬,随即双手搂着她的腰,头一沉,火热的唇密密落在穆燕儿粉嫩的脖子里。

穆燕儿只觉得脖子里好烫,两只柔荑不由自主抵在林熙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可是又觉得痒痒的,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让她全身无力,双手也更像是欲拒还迎。

林熙的眸色渐渐加深,渐渐布满了迷蒙的情欲之色。

林熙将她搂得更紧了,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落在她脖子里的吻越发严密而滚烫了…从她的脖子里一路滑下,滑到她的锁骨,他的唇齿轻轻噬咬着,只觉她白皙而娇嫩的肌肤,甜美得不可思议。

忽然,他的唇离开了锁骨,径直封住了她的双唇!

穆燕儿一愣,微微启开双唇,却恰好让他趁虚而入,一条有力的舌头不算灵活地滑入她的口腔,汲取她唇齿间的芬芳。

“唔…”穆燕儿迷迷糊糊地,只觉得空气都被抽去了,她越来越无法呼吸,呻吟了一声,可是落在林熙的耳边,无疑是最有效的催情药!

他的眸光一闪,一手托着她的头,继续辗转反侧地吻着她,另一只手却从她的耳后、脖子里、锁骨一路滑下,最后来到她的一方丰腴…

林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柔软,迫不及待地揉捏,只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揉入自己的身体里!

可是他的这个动作,却让穆燕儿全身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过来!

“你?”穆燕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穆姑娘…”林熙话音还未落,只听“啪”一声,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亏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穆燕儿气得声音颤抖道,“没想到,你不过也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罢了!”

林熙眸色一沉,定定地望着穆燕儿,“穆姑娘!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谁要你负责了?”穆燕儿翻了翻白眼。古代人就是麻烦,她要的是一个公道,可是古代人动不动就拿“对你负责任”来说事儿!哼!难道他以为她被他亲了,除了嫁给他,她就再也嫁不出去了吗?

哼!迂腐的男人!

难怪古代的女人,一旦被某个登徒子欺辱了,除了忍气吞声嫁给他,做妾做小以外,就只有寻死这一条路可走了!

穆燕儿更无语的是,这边她和林熙闹的动静那么大,卷帘这丫头依然睡得死死的!不曾翻个身,也一动不动!

“穆姑娘,”林熙也为自己刚才的失控而懊恼,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娶了她,给她一个名分,才是对她负责!

再说…她原本就要嫁给他的!她原本就是他的女人!不是吗?

不过,既然穆燕儿不知道这件事,林熙也不打算告诉她。

林熙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我承诺了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啊呸!穆燕儿再次翻了翻白眼。可是望着这男人坚定的神情,穆燕儿心里咯噔一跳,脑子里飞快转动起来!

看起来他是认真的!可是她刚穿越过来,眼前还是一摸黑,不能这么快就嫁人啊!虽然这男人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可是前世追求她的男人,比他长得更帅有型的男人多了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眼前的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和迫人的气息!

等等…扯哪儿去了?

穆燕儿定了定神,摆了摆手,含糊地对他道,“算了!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不必非嫁你不可,你也不用非娶我不可!”

林熙一愣,“可是穆姑娘,此事事关你的名誉…”

“名誉?”穆燕儿挑了挑眉。忽然唇角上扬,笑道,“名誉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活在人心里!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心中有佛,处处是佛’!只要我明白自己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就行了,我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更何况,我相信你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是吧?”

林熙扬了扬眉,目露讶异。

这女人说了一堆话,就是想要拒绝嫁给他!

林熙没想到的是,这女人伶牙俐齿,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他明明记得,穆柳儿曾提到过自己的这个妹妹,穆燕儿,称她“温柔沉默,胆小懦弱,还未开口,脸色却先红了”!可是眼前的穆燕儿,哪里有“胆小懦弱”“还未开口,脸色却先红了”的影子?!

想到这里,林熙只觉匪夷所思,却也没有想太多。

“可是穆姑娘,”林熙又道,“今晚你我在林子里过了一晚,除了你知我知,你的丫鬟也知道!此事若是传了出去,那…”他故意欲语还休。

“那就任由他们嚼舌根呗!”穆燕儿做了那么多年的律师,最不屑的,就是“人言可畏”这四个字!

“这么说,”林熙面露无奈,“穆姑娘是打定主意不愿意嫁给我了?”

“呃,”穆燕儿眼珠骨碌碌一转,心里暗自衬思。这男人一副认真的样子,如今又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怕到时候他真的会上门来提亲!那她就算一万个不想嫁,恐怕也由不得她了!

想到这里,穆燕儿随口便道,“呃,是这样的!不是我不愿意嫁,而是我已经许配人家了!”

“哦?”林熙目光闪烁,“不知穆姑娘许配的是哪一户人家呢?”

穆燕儿继续扯淡道,“你不认识的!是我们那地儿的一户大户人家!所以,你就不必再纠结要对我负责任要娶我这件事了!”

林熙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这女人,还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难道他在她眼里,真是牛鬼蛇神不成?京城里各个府里的千金名媛,哪一个不是见他一面,便削尖了脑袋想要嫁入永平侯府,做他的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却视他为洪水猛兽,只恨不得远远躲避他,不和他沾染上一点儿关系才好!

可是她越是这样,林熙却发现自己越是对她产生了兴趣!

黑暗中,林熙眸光闪烁!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穆燕儿在忐忑不安的情绪中,迎来了穿越到这个时空后的第一个清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卷帘才终于醒过来。

林熙送穆燕儿和卷帘走出林子,直到晌午,三人才走出了林子,前面不远便是潼南城了!

紧接着,林熙把穆燕儿和卷帘径直送到潼南官驿,穆承鉴等人果然在官驿里!

林熙将穆燕儿和卷帘送到官驿门口后,便告辞了!而穆燕儿也乐得不让他和穆承鉴见面,于是爽快和他挥手告别了!

穆燕儿没有注意到,离去的林熙,俊容上浮起一个笑容,渐渐地,他的脸上,眼中俱是笑意…

进入官驿,穆承鉴和余氏一见她,便愣了,显然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

穆燕儿眼前的穆承鉴,是她的亲生父亲。国字脸,古铜色泛着黝黑的肌肤,一双坚毅目光却略显平淡的眼眸。穆燕儿见他第一眼,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只是淡淡的,仿佛路人。

而余氏,全身上下打扮得精致妥贴,雍容华贵的气质毕现,只是她的眉目间,隐隐透露出一丝焦虑和疲惫,好像正为了一件什么事而愁眉不展。

第3章 和穆晴儿过招

不过穆燕儿还是注意到,当她转眸时,眉角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犀利和凛冽,穆燕儿善于察言观色,知道这个余氏绝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厉害角色!

不过,既然回来了,自然是一件好事!穆承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余氏的笑容明显有些勉强,“回来就好!快收拾收拾吧,老爷决定改走水路了!”

穆燕儿应了一声。

潼南码头,一艘旗帜上标识“穆府”字样的大船,缓缓起篙,离开了码头。

穆燕儿坐在窗边,支开梨花木小窗,手支着下巴,望着遥远的水天相接的景色,听着哗哗的水声,心里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她穿越而来后,身份是穆府的二小姐!要想离开穆府,恢复自由身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

只是,她明白,生在古代的女子,只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一条路,更何况她还是穆府地位低下的庶女一枚,要想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显然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又不甘心于接受别人的约束和安排!

正想着,忽然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穆燕儿转过头,只见一个年轻貌美,温柔婉约的女人,和一个约摸十四五岁娇俏玲珑的女子站在门口。

卷帘立刻给她们行礼,“雪姨奶奶!三姑娘!”

原来是雪姨娘和三姑娘穆晴儿!

她们来作什么?见她们一副面色不善的模样,显然不是来找她聊天,打发无聊的旅途时光的。

“娘!”穆晴儿俏脸一扬,“我就要住这个房间!”

雪姨娘满意地扫视了房间一圈,“嗯!不错!比你的房间好多了!那你换到这个房间吧!”

“冬儿!”穆晴儿转身道,“去,把我的东西都搬到这儿来!”

等等…穆燕儿瞪大眼睛!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就把事情决定了!难道她们根本无视,她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吗?

其实,换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只是这母女俩的态度让穆燕儿很不爽。

她盯着雪姨娘和穆晴儿道,“咳咳!我说雪姨奶奶,三妹妹,我没同意换房间吧?”

穆晴儿瞪了她一眼,“怎么?又想讨打了吗?上次你不肯把黄家奶奶送你的朱钗送给我,挨了我几耳光,这么快就忘记了?穆燕儿,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穆燕儿扬了扬眉,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苦。

以前的穆燕儿到底是有多懦弱啊?若是被府里的嫡女给打骂,倒还能理解,可是这“穆燕儿”竟然被身份地位都相等的穆晴儿欺负!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她和这个“穆燕儿”的性格南辕北辙,依照她的性子,恐怕不出三日就会暴露吧!

穆燕儿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脸温和对穆晴儿道,“不是啊!三妹妹,只是我们既然都住下了,搬来搬去也挺麻烦的!不如还是各住各屋,各找各…呃…你说好吧?”

穆晴儿扬起骄傲的下巴,“不行!我就要住这个房间!你,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穆燕儿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这穆晴儿也太嚣张了吧!

“燕儿,”忽然雪姨娘一脸温柔地微笑着,敦敦善诱对穆燕儿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晴儿是你的妹妹,凡事你都要照顾,顺从你的妹妹!你怎么能和自己的妹妹争抢呢?你怎么能只顾着自己舒适安逸呢?燕儿,自从你娘亲病逝后,你越发不听话了!真是让人担心啊!”

穆燕儿头晕!这母女俩,还真真是一对极品啊!

“雪姨奶奶,”穆燕儿一转眸,脸色比雪姨娘更温柔,更谆谆善诱,“不是我不想换啊!我也是为了三妹妹好啊!雪姨奶奶您看,这个窗口开得那么低,若是三妹妹晚上睡觉时,一不小心被扔出去了怎么办?到时候三妹妹掉进湖里喂了鱼,雪姨奶奶您也会伤心的呀!我这不就是为了雪姨奶奶和三妹妹好么?”

雪姨娘脸上的温柔一僵。

穆燕儿明显看到她眼中一丝阴狠的光芒闪过。哼!这女人还真是会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啊!

不过,遇上了她穆燕儿,算她雪姨娘倒霉!

穆晴儿见势不对,狠狠瞪了穆燕儿一眼,冲穆燕儿晃了晃拳头道,“你怎么和我娘说话的?穆燕儿!今儿个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说着就要挽起宽袖,那副架势信手拈来,看来对穆燕儿动手动脚,穆晴儿已经习惯了!

雪姨娘甚至脸色平静,习以为常地往后退了一步…尼玛!

“姑娘!”卷帘惊呼了一声,就扑过去挡在穆燕儿的面前。

穆燕儿冷不防卷帘会横空而出,被她推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一脚绊在甲板上!

不过这一瞬间,穆燕儿距离卷帘很近,竟看到卷帘的耳根后有些肿胀,而她的后颈窝也布满了淤青,一看就是遭人暴力殴打过后,还未痊愈的。

穆燕儿正在奇怪,卷帘这身伤势是怎么来的,就见穆晴儿一巴掌拍到卷帘脸上,五个手指印和她耳后肿胀的手指印不谋而合!

卷帘痛得全身一颤!却不敢叫出声来,只是死死地挡在穆燕儿的面前,不管穆晴儿怎么殴打她,就是不撒手!

穆燕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终于明白了,卷帘这一身伤势是怎么来的!

简直是欺人太甚!穆燕儿心里燃烧起了熊熊大火,再也按捺不住,她一把将卷帘拉开,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穆晴儿正要挥下来的手的手腕,怒视着她道,

“你给我住手!”

穆燕儿话音落后,房间里陡然安静了!

卷帘扑在一旁的床上,惊恐地望着穆燕儿,显然没想到她突然力气变得这么大,也敢冲着穆晴儿母女发火了!

穆燕儿心里真是火大,暗自咒骂以前的穆燕儿!

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是被地位相等的庶女欺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丫鬟被打得全身是伤,却无动于衷,只顾着自己躲避!以前的穆燕儿到底有多没用?!

门外,余氏和丫鬟环翠站立了许久!

环翠忍不住低声道,“夫人!里面好像打起来了!我们要进去吗?”

余氏摇了摇头。

精致妆容的眼眸中,却露出了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个穆燕儿,好像突然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原本此次回京述职,她和穆承鉴已经商量好,将穆燕儿嫁给永平侯侯爷林熙做妾,生下儿子后,就交给一直无所出的穆柳儿抚养!之所以在穆燕儿和穆晴儿之间选中了穆燕儿,她看中的就是穆燕儿的无依无靠,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她知道,穆燕儿一定会听穆柳儿的话!

虽然穆承鉴和余氏都没有向雪姨娘提起,但是冰雪聪明的雪姨娘,却察觉到了余氏要把穆燕儿带回京城的原因!

余氏如今要利用穆燕儿,自然想表面上对她好一些。所以上了船,余氏便把除了穆承鉴和余氏的房间,分了一个比较好的房间给穆燕儿,却没想到此事成为了引发雪姨娘母女和穆燕儿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雪姨娘一心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永平侯侯爷做妾,所以这次雪姨娘想方设法,要带着穆晴儿跟着穆承鉴一行一同回京。余氏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余氏嗤之以鼻!因为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饶她一个小小的姨娘,能翻出多大的风浪来?所以余氏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利用穆燕儿,如何为穆柳儿筹谋之事!

可是现在…余氏却有些困惑!看起来穆燕儿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到底怎么回事,余氏漠不关心,余氏只关心的是,穆燕儿还能不能按照余氏的计划,替穆柳儿做事,听穆柳儿的话?

这才是余氏最担心的!

“你敢吼我?”穆晴儿不敢置信。平时一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穆燕儿,竟然大声吼了她!而且还抓住了她的手!

穆燕儿望着她一张嚣张得令人恶心的脸,真想一巴掌拍下去!

可是…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后,终于还是放开了她的手!

“你们走吧!”穆燕儿努力深呼吸,“我不和你们计较!”

穆晴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着穆燕儿叫了起来,“你敢吼我?你这死丫头竟然敢吼我?”说着就耳光加拳头劈头盖脸冲穆燕儿落了下来。

穆燕儿又被卷帘一把推开了,可怜的卷帘,穆晴儿的耳光加拳头如雨点般尽数落在她身上。

穆燕儿瞳孔骤然紧缩,目光中要喷出火来,双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偏偏雪姨娘还在惊呼道,

“燕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野蛮啊?我们晴儿到底怎么对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们晴儿?你也太不懂事了…”

雪姨娘还在啰哩八嗦,穆燕儿忽然心里一阵烦躁,一把拉开了卷帘,对穆晴儿道,

“行了行了,不要打了!不就是换个房间吗?我答应了!”

雪姨娘和穆晴儿一愣。

雪姨娘不相信地问穆燕儿,“你真的同意了?”目露谨慎。

“是啊!我答应了!”穆燕儿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换个房间吗?犯的着这样吗?我同意了!”

穆晴儿却正打得兴起,觉得不解恨,雪姨娘却拉了她一把。

既然目的已经得逞,就不必要再闹了!若是此事闹到了老爷和夫人跟前,只怕雪姨娘和穆晴儿也要讨得夫人一顿好骂!

所以雪姨娘打算就此罢休了,也让穆晴儿见好就收。

穆晴儿悻悻地站起身来,恶狠狠瞪了穆燕儿一眼,“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卷帘满脸泪痕,只顾着缩在角落地无声哭泣着,穆燕儿见了只觉心疼。

门外的余氏也露出了以为然的神情!是了,这才是她认识的穆燕儿!

“嗯!”穆燕儿淡淡地笑着说,“是刚才雪姨娘点醒了我!我真的是太不懂事了!我应该照顾妹妹,凡事都要听妹妹的话!不可以和妹妹争抢,我明白了!”

雪姨娘了解穆燕儿的性格,所以并未多想,冲穆燕儿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满意的笑容。

却不知道,如今的穆燕儿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穆燕儿了!

穆燕儿笑道,“是啊!妹妹,这个房间真的很好呢!从窗口可以看到远处的风景!你来看!”

穆晴儿不疑有他,抬起骄傲的头,趾高气昂走了过去。

“哪儿呢?”穆晴儿扒在窗子上。

穆燕儿在她的身后,笑嘻嘻地,“在那儿呢!”

忽然抬起脚,猝不及防在穆晴儿屁股上踹了一脚!

“尼玛!喂鱼去吧你!”

第4章 小小惩罚

“啊!”穆晴儿尖叫了一声,随即从窗口“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站在门口的余氏和房间里的雪姨娘都没有想到穆燕儿会直接把穆晴儿给直接踹了下去,穆燕儿满意的看了看外面的水面,因为船驶得不快,离岸边不远,船工看见之后赶紧跳下去救人,索性没有出什么大事。

见穆晴儿被救起来,雪姨娘才想起来始作俑者,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打穆燕儿。卷帘习惯性的挡在穆燕儿身前,就在雪姨娘的手快要落下来时一只带着玉镯的手拉住了她。

“谁敢拦着我教训这贱蹄子!”雪姨娘气昏了头,回头就看见余氏黑着脸站在身后。

余氏放开雪姨娘的手,反手给了她两个耳光,“啪啪”两声清脆响亮。

“你要带着三姑娘胡闹我不管你,可是也要知道分寸。二姑娘好心提醒过了你们不听,现在好了,三姑娘掉进水里,要是有个好歹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给我滚回房间好好反省反省,三姑娘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不用你过来了。下次要是再出这样的事我就秉了老爷把你撵出府去,我倒要看看老爷心里是女儿重要还是你这只会惹是生非的妾室重要。”

自古嫡妻地位远远高于妾室,嫡妻有处置妾室的权利。如果那个人胆敢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那整个家族的名声也就算毁了,何况穆承鉴看中雪姨娘也不过是看她年轻漂亮,这种女人就算不去外面找,单单从府里的丫头里找也有那么几个,她们还比雪姨娘更听话。所以雪姨娘敢对没了亲娘的庶女趾高气扬,在嫡妻面前却是唯唯诺诺。

穆燕儿前世也看过这类的宅斗小说,也知道自己这不受宠的庶女要想过的好,嫁个好人家,所有的一切都捏在嫡母手里。而且嫡母安排自己住着比穆晴儿要好的房间肯定是有目的的,所以现在服软讨好并不吃亏。

正想着,穆燕儿上前两步,眼中带着些许泪花,有些怯懦的看着余氏。

“母亲,不是女儿做的,是三妹妹自己要看外面风景,结果没有站稳就摔进水里了。我们都是亲姊妹,哪里会把亲妹妹往水里推的道理,母亲要给女儿做主才是。”

余氏目光冷冷,声音不带起伏,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既然看见了自己也多小心一点,可别把自己也摔了下去。”

穆燕儿乖巧的点头称是,“女儿记住了。”

余氏身后的环翠欲言又止,余氏也不和穆燕儿多废话,转身就走。毕竟那边还有一个掉进水里刚捞上来的,把雪姨娘赶了回去,如果自己不好好照看着难免会落下个苛责庶女的名声。

出了穆燕儿的们环翠忍不住问道,“明明是二姑娘把三姑娘踹下去的,夫人怎么不说出来,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

余氏看了一眼环翠,“那你说应该如何?大张旗鼓的说是二姑娘做的?你可别忘了大姑奶奶的事,难不成把三姑娘送去如了雪姨娘的意,还是让只有九岁的四姑娘去?”

环翠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还是有疑问没解开,“可是二姑娘从回来以后就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大小姐计划的一样顺利。”

余氏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一开始和雪姨娘顶嘴的穆燕儿只是被逼得急了反抗还能理解。可是从她观察好船速到踹穆晴儿下船和最后看见自己时假装的柔弱来看,穆燕儿真的变了,至于变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只能再等等看。

如果能为自己所用自然是好,如果不能……余氏冷笑,带着环翠快步离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一起聚在一起吃饭,余氏瞒下穆燕儿踹穆晴儿下水一事,穆承鉴自然也不会去关心两个庶女是不是有什么矛盾。雪姨娘红着眼睛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看着穆承鉴想要说话,却被余氏用眼神制止。穆晴儿还在自己房里待着,九岁大的穆颦儿睁着大眼睛看着大家,一顿饭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穆燕儿心里想着余氏究竟有什么目的,草草吃过饭就回了自己房里。因为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穆承鉴改走水路,日夜兼程。

空中有一轮圆月照射在如镜般平静的书面,明亮的有些刺眼。

穆燕儿心里忽然有一种无力感,当自己成为穿越女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前世所有的一切仿佛是一个梦境,现在梦醒了,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男尊女卑,嫡庶有别,而自己想要活得好,爬的高就必须讨好嫡母,日后能否嫁个好人家都掌握在嫡母手中,出嫁之后得丈夫欢心,再有一两个聪明的孩子,这辈子也就算是活够了。

虽然对这样的生活感觉很无力,可是穆燕儿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面前唯一的路。既然认命了,那就要活得精彩,活得好。

前一天晚上睡的有些晚,加上在林子里过的一夜太过胆战心惊,穆燕儿这一觉睡的特别安稳,以至于一觉睡醒船已经到达通州码头了。

卷帘提着食盒进来,看见穆燕儿已经起来了,赶紧去打了水来给她梳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穆燕儿看着食盒,外面的天也不像是早晨,难不成自己直接睡到了中午?早上都不用去给穆承鉴和余氏请早安的吗?

卷帘笑道,“已经到用午膳的时辰了,早上看您睡的好就没叫您起来。夫人说您受了累,需要好好休息,加上老爷有些晕船不适,就没让过去请安。”

“哦。”穆燕儿点了点头,由着卷帘给自己收拾发髻。穆燕儿也不甚在意自己的妆容,铜镜里照出来的人影看不真切,却是个弯弯柳眉,樱桃小嘴的美人。

卷帘开了箱子,捧出几套半新不旧的衣裳来给穆燕儿看。穆燕儿已经知道自己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姨娘又去世的早,日子过的有些艰苦。

穆燕儿却不介意,自己本就对古装很有兴趣,不管新旧,只要稍微用心打扮都能有出人意料的效果。穆燕儿的衣服也不多,不过那么几件,她也没怎么挑选,只是拣了一件白底绣蓝色水纹的上衣,领口、衣袖也绣着同色的花纹,陪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干净素雅,看着舒服也不会失了礼数。

“这衣裳还是当初姨娘在世的时候给姑娘做的,没想到现在穿起来刚好合适。”眷恋说道。

穆燕儿看着衣服上细密的针脚,不难看出那位早死的姨娘对女儿还是十分疼爱的。

“姨娘是什么时候进的府,我都忘记了,只是现在看着这衣服,想来姨娘待我也是极好的。”

卷帘听穆燕儿问起,想起那位姨娘,不禁两眼含泪,意识到失态了又赶紧拿袖子擦了眼泪,强撑着笑脸回答穆燕儿的话。

“姨娘原是老夫人的丫鬟,后来开了脸放在老爷房里,是老爷的通房丫头。后来夫人进了府,夫人对姨娘也是十分信任的,就是在那时候抬了姨娘。夫人先生下大姑奶奶,姨娘有了姑娘,再到后来雪姨娘进了府,生下的也是个姑娘。那时候老夫人还在,府里上下待姨娘也是极好的,直到几年前老夫人走后雪姨娘得了宠,陆姨娘进府,老爷也不大往咱们院子里来了。姨娘心里一直记着老太太,没两年也去了。姨娘还在的时候姑娘什么时候吃过现在这样的苦,姨娘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如何责怪奴婢呢。”

卷帘越想越伤心,终于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穆燕儿看的最多的就是人走茶凉的事情,当初穆承鉴对姨娘好不过就是因为看在老太太面子上。而余氏一个新媳妇进门,自然要讨好婆婆,婆婆身边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得罪。可是老太太一走,一个只生了庶女,连庶子都没有生养的姨娘又怎么会被人重视,自然是有些凄凉。

主仆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见一声巨响,船身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晃得掉了一地,穆燕儿在船身摇晃的第一时间扶住了窗框,顺便拉住了卷帘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船工尽全力稳住船,饶是最有经验的船工也花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船再和旁边的船碰撞。穆燕儿强忍着不适感走到夹板上,发现余氏脸色不好的扶着栏杆,环翠小心的护着她站着,生怕船再次晃动。

穆燕儿朝着余氏走去,边走边观察环境。周围已经可以看见人家,只是还没有靠岸,应该是到了入港口。就在穆家的船旁边停着另一艘大船,与自家的船大小相差无几,形制也差不多。而且看它停放的距离,应该就是与穆家的船相撞的船了。

“母亲。”穆燕儿走到余氏身边,露出急切关心的模样,“母亲受惊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船那么莽撞,竟敢冲撞了咱们家的船。”

余氏看着最早过来的穆燕儿,眼神有些难辨,她也懒得管她,只是挥挥手就让她站到旁边去。穆燕儿也乐得清闲,反正自己是露过面了,余氏不要自己在旁伺候,那就乐得站着不动,装装透明人还能听到消息。

雪姨娘和穆颦儿是后来的,穆颦儿年纪小,难受了想吐,满眼冒金星,拉着雪姨娘就不肯撒手。雪姨娘自己也比穆颦儿好不到哪里去,心里想着想去找穆晴儿,却被穆颦儿拖住脚步。

穆晴儿算是最可怜的了,掉进水里受了寒不算,好端端的躺着睡觉还被那么一撞撞掉在地上,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包。

穆承鉴是所有人中反应最早的,他本就和幕僚在商议事情,出了事后第一个冲到甲板上。可是当他看清是谁家的船撞了自己家的船时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和他理论了。

“子升失仪了,还请穆大人不要怪罪。不知船上穆府家眷可有受伤了?等回京之后子升定携礼上门谢罪。”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响起。听人先听声,穆燕儿对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声音,而现在说话的这个人的声音就很不错,有让穆燕儿眼前一亮的感觉。

正想着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的时候一抹月白出现在穆燕儿的视线中,白衣玉冠,身形挺拔,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来人不但身份不凡,还是个颇有才学之人。只有书生才会有那种自信的傲气,也只有成功了的书生才会露出那种微笑。

第5章 半路杀出个大帅哥

穆承鉴愣了一下,赶紧上前几步,拱手道,“陈大人原来也在通州,下官此番携家眷回京述职,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大人,还发生这等事情,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穆燕儿对眼前这人有些好奇,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能让外放的三品文官如此礼遇。一旁的余氏看见穆燕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道,“那是陈子升,是皇长子身边的人,是大庆最年轻的内阁学士。只可惜了三皇子身边没有一个他这样的人物,大姑爷到底只是一个武侯罢了。”

穆燕儿没有想到余氏会和自己说这些,看了看四周,雪姨娘和穆颦儿扶着穆晴儿站的有些远,余氏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

余氏虽然说的不多却透露了很多信息,让穆燕儿觉得现在这个事情更加有趣起来。

余氏口中的大姑爷是嫡出大姑娘穆柳儿的丈夫,靠着武功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被封为永平候。虽然卷帘没有提到过,可是穆燕儿推断出永平候应该是支持三皇子的,与皇长子是对手。而那个和穆承鉴说话的陈子升是皇长子的人,永平候又是穆承鉴的女婿。就算是穆承鉴选择明哲保身,两边都不偏帮,世人也都会认定他是三皇子一派。

再看穆承鉴的样子,不像是刻意的去假装奉承,倒像是真的是对比自己官职更高的大人的尊重。

“穆大人客气了,说起来穆大人与家父也算是同窗,子升应叫大人一声世伯才是。”陈子升说着就要还礼,倒是吓了穆承鉴一跳。

“陈大人这话说的,这是在折煞下官了。下官不过是从三品,大人是正二品,规矩乱不得。”

陈子升笑了笑,不再坚持,直起身子又朝着不远处的女眷们拱了拱手。

“子升唐突,心中担心府中诸位安危,让船夫搭了过道就来赔礼,还望不要怪罪才是。”

陈子升把话说的圆满,让人无法抓住话柄。即把姿态放到最低,又解释了自己匆忙中礼数不周全的过错,让人无话可说。

余氏只是侧身还了一礼,偏过头去不再看他。雪姨娘和穆颦儿没想到会见到陌生男子,也都和余氏一样避让不及。到了穆燕儿这里,她并不和她们一样扭捏,大大方方还了一礼。站起来后微微低头,莞尔一笑,礼数周全,似乎两家真的如陈子升所说是世交一般,两家儿女时常走动,十分自然。

陈子升本欲踩着踏板回到自己的船上,却看见穆燕儿的举动,觉得她与平时见到的那些闺阁小姐不同,落落大方。

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多问,陈子升却是留了个心眼。穆承鉴此次带家眷回京述职,自然会留在京中,到时候再命人打听穆燕儿的情况也不迟。

两人寒暄几句,陈子升坚持回京之后上门赔礼,穆承鉴执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陈子升走后余氏又安排着人收拾东西,刚才摔了的也都不必再补了,到通州上了码头就要改走陆路,东西自然是能轻省就轻省些好。

陈子升一走穆晴儿就开始哭闹,穆燕儿也懒得理会她,只是带着卷帘回了房间。自己东西本就不多,余氏分配下来的东西自有人收拾,卷帘把两人的衣物包了一下,两个小包袱孤零零的放在桌子上。

东西收拾很快,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干坐着无聊,穆燕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和卷帘套话,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知道的事情竟也有不少。问了大半个时辰,穆燕儿也算是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了个七八成。

大姑奶奶穆柳儿是五年前嫁到永平候府去的,可是一直无所出。永平候是三皇子的伴读,自幼感情深厚,长大后站在三皇子这一边支持三皇子也是情有可原。而穆承鉴也的确是没有参与两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他会将穆柳儿嫁给永平候也只是当初他对永平候有恩,永平候在封侯之后求娶穆柳儿,穆府也就顺理成章的也成了三皇子一派。

只是穆燕儿问了那么久,也没有问到永平候的名字,只知道是姓林的。虽然可以去问家中其他下人,却会被余氏知道,到时候会被余氏怀疑自己另有所图。

穆燕儿手撑着下巴,想着余氏的举动,心里也明白了她的目的。

家中女儿不止自己一个,穆柳儿生不出孩子自然要在家里姐妹当中找一个人嫁到永平候府做妾,好生下穆家和林家的孩子,不至于让其他人钻了空子,失去永平候这个大靠山。

家里没出嫁的姑娘只有自己和穆晴儿比较合适,穆颦儿年纪太小。穆晴儿性格骄纵,又有雪姨娘在,余氏肯定不会同意由她嫁到侯府去。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自己这个爹不疼,娘早亡,性格软弱,话又不多的庶女了。

穆燕儿现在很想推开窗户,对天大吼一声,“草泥马!”可是她做不到,因为那样还不知道余氏会怎么对付自己。在这个基本没有人权的时代,想要不被人摆布,那就只能拥有摆布别人的能力。

东西收拾好之后家眷先行上岸乘坐马车进京,通州距离京城不过一天时间,现在出发还赶得上晚上回到京城祖宅。

上岸之后余氏领着雪姨娘和几个庶女在马车上等后面东西装好,穆承鉴则在外面和陈子升说话。陈子升坚持要一路护送他们进京,因为他身边带着五十名皇长子的亲兵,比穆府那几名家丁更安全些。而且刚才是陈子升的船先撞到穆府的船,让穆府的人受到惊吓,陈子升心里过意不去,更是不肯退让。

穆承鉴执拗不过,只能同意与陈子升一同上路。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穆燕儿忍不住想笑,穆承鉴本就不想插入夺嫡之事,虽然把女儿嫁给了永平候却自请外放多年,如今陈子升却是拖他下水。

雪姨娘和穆晴儿在后面的马车上,穆承鉴和陈子升骑着马在前头,余氏带着穆燕儿、穆颦儿一起坐在第一辆马车里。

穆燕儿想着自己的事,一路上只管低着头不说话,穆颦儿早已经累得睡着了,趴在穆燕儿膝头,天真烂漫的样子让穆燕儿很是羡慕。余氏也不主动说话,只是端坐着,看着前方。

陈子升这次是奉皇上的命令巡查河道,出行的时候只带了亲兵简装出行,回来的时候已经在各个驿站递交了文书,自然更加快捷。原本要等到天黑关城门的时候才能抵达京城的穆家一行人,在陈子升的帮助下午后就已经抵达京城外五里处的驿站。

到达驿站后穆家的老管家已经带人等在那里,所有人下车稍作休息,陈子升也暂时和所有人告别。

“进京之后再见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等哪里得了空一定上门给穆大人赔罪才是。”陈子升骑在马上和穆承鉴说话,穆承鉴只是笑了笑,也不搭话。

这里距离京城如此之近,两人还是稍微避避嫌的好。两个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陈子升这才拍马离开。

穆燕儿跟着穆承鉴离开京城六年,原本三年前的官员考核穆承鉴就已经得了甲等,只是他又拖了三年任期。两任满后再不能拖了,穆承鉴只得带着家眷先回京城再做打算。

和穆府管家一起等在驿站的还有永平候府的人,余氏一下马车就有人上前来请安。

“奴婢姜氏给夫人问安,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奴婢已经备下热水,还请夫人洗一洗风尘。”

跪在余氏面前说话的人不过三十来岁,穿金戴银的,身上的衣服料子比穆燕儿身上的不知好了多少。听她自称奴婢,应该是个管事妈妈。穆燕儿再次感觉有些无力,一个伺候人的人穿戴的都比她这半个主子的好。

余氏伸手扶起姜妈妈,有些激动的上下打量着她。

“这几年你跟在大姑奶奶身边也着实辛苦了,怎么还要你亲自来接。”

姜妈妈摇了摇头,“奴婢是夫人提拔上来的,现在虽然在侯府伺候,可是也不能忘了本。夫人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回来了,这次回来奴婢怎么能不来伺候。”

卷帘在穆燕儿身后轻声说话,和穆燕儿解释这人的来历。姜妈妈是余氏的陪嫁丫鬟,那时候年纪还小,稍微大一点了就配给了庄子上的管事,姜妈妈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在穆柳儿身边伺候,学着管事。到后来穆柳儿出嫁,姜妈妈也就成了穆柳儿的心腹,帮着她管着整个永平候府。

一个不起眼的丫头能得了余氏的青眼,先是嫁给庄子的管事,后来又能做了穆柳儿的心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穆燕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一点点的打量着所有人,慢慢的开始有了计划。

正说着话,一个红衣少女笑着从驿站里走出来给余氏行了礼。

“妈妈拉着夫人在这里站着做什么,水都备下了,还请夫人和二姑娘沐浴更衣之后就进城去呢。夫人已经在家等了许久,只差没亲自到这里来接。只是今儿个早晨侯爷才回来,夫人怕是现在有些不方便。”

这红衣少女一出现就连姜妈妈脸上笑容也不禁收敛,老老实实的站在余氏身边。卷帘看见她之后也很意外,可是反应过来之后又和穆燕儿介绍此人来历。

“这是大姑奶奶身边的红篆,最得大姑奶奶信任,所有事情都经她的手,轻易不会离开身边多远,没想到她竟然亲自到这里来接夫人。”

红篆笑盈盈的看了一眼所有人,目光最终停留在穆燕儿身上,可是也不过是停留了那么一瞬,马上又看向余氏。

“夫人说让您把上个月送到您那儿的那套衣裳给二姑娘换上,再找套简单的头面。夫人说今天有贵客到府上,还让您带着二姑娘小心些才是。”

余氏的心里一咯噔,她没有想到穆柳儿竟然如此着急,可是不能在这里表现出来,只能点头表示知道了,带着人进了驿站。

走在后面的雪姨娘和穆晴儿见穆燕儿得势心中愤恨,习惯性的伸手去推她却被红篆看见。红篆捕捉声色的打掉雪姨娘的手,余氏和穆燕儿没有发现,走在前面已经上了楼。

红篆见余氏进了房间之后才放开雪姨娘的手。红篆本来身材就高挑,站在雪姨娘面前更是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她目光冷冷的看着雪姨娘,眼中带着一丝不屑。

第6章 明争暗斗

“姨娘以为这里是荆州?可以让你为所欲为的地方?姨娘不过是姨娘,庶出的姑娘再怎么也是主子。莫说二姑娘性子好,不怪罪,就是我们做奴才的看见了也是要给姑娘抱不平的。不要以为姑娘一时失了势,一辈子就这样了。我们夫人看重二姑娘,那就不会随便让人欺负了她去。所以我还是劝姨娘一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想想清楚,自己拎不清就算了姨娘也别害了三姑娘不是。”

红篆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懂分寸,既维护了穆燕儿的脸面,也把功劳揽在穆柳儿身上,最后还拿雪姨娘最重视的东西警告她一番。雪姨娘现在最大的指望是给穆承鉴生个儿子,二来就是指望穆晴儿可以嫁得好,这样自己下半辈子也就有着落了。

余氏和穆柳儿在想什么事情雪姨娘到底猜到几分,不然怎么会想尽办法要把穆燕儿拉下来。可是她们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她们做的所有事情如果余氏不同意,那到最后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驿站房间里,穆燕儿泡在大桶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在林子里的事情之后回到穆承鉴身边,虽然洗头洗脸搞的干净了,可是在船上洗澡并不方便。对于有洁癖的穆燕儿来说两天不洗澡简直就是一种折磨,现在有个大桶可以好好泡个澡,自然是要好好享受一番。

卷帘卷起袖子在旁边伺候,一会儿拿花露滴进水里,一会儿去取来热水生怕穆燕儿冻着。

看卷帘小小的个子忙前忙后,穆燕儿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泡的也差不多了,站在身从木桶里走出来,卷帘马上取来大巾子把她裹好,仔细擦干后才取了刚才环翠送来的一套衣裳。

穆燕儿喜欢古装却不会穿,索性站着让卷帘折腾。最后一个暗扣在腰上扣好,穆燕儿才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一色樱子红对襟绡沙新衣,底下月白色水纹凌波裙裾,衬得穆燕儿身姿纤长,皮肤白皙。走动间裙裾摆动,如真的水纹荡漾。

简单的梳了一个发髻,插着两支玉簪子,别着几个小巧的银发饰,很符合她现在这个年纪的活泼风格。

“姑娘这么穿真好看,若是多做几套这样的衣服穿,在京城的夫人小姐面前多走动,恐怕上门提亲的人能有不少,姨娘泉下有知也会替姑娘高兴才是。”

卷帘心思单纯,想的不多,却是由衷的赞叹。

穆燕儿笑了笑,刚一弄好外面就在催促。一开门就看见红篆笑盈盈的站在门口,看见穆燕儿的打扮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恭敬地侧身站着,等穆燕儿先走出来。

穆燕儿带着卷帘下了楼,余氏已经等在大堂。余氏看见穆燕儿走下楼梯,神色一黯,转头不去看她。

穆燕儿也不想表现的自己有多特别,只能按着卷帘形容的“过去的自己”的那副模样走到余氏面前。

“母亲。”穆燕儿轻声道,一直低着头看着裙裾,不敢抬头看余氏,装作怯懦的样子。

余氏眉头舒缓,拉着穆燕儿的手道,“这衣裳是你大姐之前托人带给你的,只是那时候正好家里忙着回京的事,我也就给忘了。今天倒是红篆提醒我,现在找出来给你穿着果然好看。待会儿去见你大姐的时候她一定也会觉得高兴的。”

穆燕儿又乖巧的点头,低头不语,很是娇羞。其实本人心中已经万马奔腾,无奈,只能强行克制着自己的心情。

穆承鉴可以过几日再到朝中报到,这几日还可以在家休养几天。家中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所以刚才陈子升走后穆承鉴就先回了家,留下姜妈妈帮着雪姨娘等人一起回去家里,顺便收拾东西。而这边红篆跟着余氏、穆燕儿回了永平候府。

永平候府就在距离皇宫不过四五条街道的地方,街口就是闹事,可是街口以内却看不到一个闲杂人等。附近住着好几户官宦人家,几乎占了两边所有房子,俨然就是一条街的范围,而永平候府就在正中的位置。

经过闹事的时候听见外面人声鼎沸的声音,穆燕儿很有冲动下车去看一看古代的市集是副什么样子,可是有余氏在身边,这个愿望绝对不可能实现。就连刚才想要偷偷掀开帘子看一下都被喝斥,更何况是想出去走走。

马车停在侯府正门口,大门打开,侯府管家亲自站在门口相迎。

侯府的管家身材微胖,一张脸永远带着笑,倒有几分像年画上的财神爷。

马车一停下来管家就走上来等在一旁,小厮架好踩脚的凳子,卷帘先下了马车,在下面小心伺候着几位主子。

红篆,余氏,穆燕儿依次下车,管家给两人拱手行礼。

“亲家夫人来得巧,侯爷早一步去三皇子府上了,现下不在府里,有怠慢之处还请不要怪罪。老奴这就领着亲家夫人进去,夫人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余氏点点头,虽然永平候不在,可是自己这么急匆匆赶来的目的是为了见穆柳儿一面,至于永平候还是让穆承鉴去烦恼吧。

穆燕儿跟着余氏进了侯府大门,拐过影墙之后才发现平凡无奇的外表下另有乾坤。每一处都显得精致,却不死板。不是单纯的黑白色,而是在每个不经意的角落总能出现让你意想不到的摆设甚至绘图。就如花园外墙上绘制的四季花卉,还有许多孩童嬉戏的图案。

卷帘曾说过永平候是武将出身,为大庆立下赫赫战功。穆柳儿性格泼辣,不喜这些花儿粉儿,那这些东西应该是永平候所作,没想到作为一个武将他竟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拐了几个弯,进了两扇门,终于到了穆柳儿的院子。

门口的丫头看见人进来,赶忙掀开帘子笑着和里面传话,“亲家夫人和亲家小姐来了。”

“快请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语气上扬,显得十分高兴。余氏紧绷着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走进屋子。穆燕儿却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一进屋穆燕儿就看见地上铺的是光滑如镜的金砖,承尘上绘着鲜艳的彩色绘饰,挂着连三聚五羊角宫灯。中堂一幅观世音跌坐图,长案正中摆着个掐丝珐琅的三足香炉,檀香的味道正从那香炉中袅袅散开。长案的左边供着个尺高的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右边供着个入窑天青釉面的花觚。

再向东边望去,紫檀木的步步高升的落地罩,挂了靓蓝色的幔帐,次间中央立了个多宝阁,摆着什么铜珐琅嵌青玉的花篮、青花白地瓷梅瓶。琦寿长春白石盆景、绿地套紫花玻璃瓶……

向西望去,十二扇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槅扇,中间四扇开着,可以看见一座隔开西次间和西稍间的紫檀边嵌牙五百罗汉插屏。

真的是,太奢华了……

穆柳儿今天穿着一件家常的玫红色衣裳,一双凤目微微上挑,透着精明。嘴角上扬,明显是有什么事情让她觉得很高兴,可是她对余氏却没有想象中的热络,明显不是因为余氏的到来而让她心情愉悦。

穆燕儿比余氏慢一些进屋子,进去的时候只看见穆柳儿和余氏微笑点头,说了一声,“成了。”

余氏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有些意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着穆燕儿的眼神也带着几分的不自然。

穆柳儿却没有想那么多,看见穆燕儿进来,笑着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

“几年不见,二妹妹倒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你本来话就不多,也不会惹是非,日后住在京城更是要小心谨慎,姐姐断不会害你的。”

穆燕儿心中有些不屑,这还没过门做妾呢,穆柳儿就开始敲打自己了,若是真的成了永平候的妾室,还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穆燕儿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仍是乖巧的称是。虽然对一个比自己还小许多的女人称姐姐,还要讨好谄媚,可是为了日后的计划,还是要多忍让着。

余氏见穆柳儿心情不错,房里有没有外人,开口说道,“二姑娘在回来的路上和我们走散了,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性子倒是开朗了许多,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若是你觉着无聊,没人和你说话,就多让二姑娘来陪陪你也是好的。毕竟你们姐妹有五年没见了,总归是有些变化的。”

穆柳儿何等聪明,自然知道余氏话里的意思。余氏是想提醒穆柳儿,穆燕儿和她印象中的不大一样了,还是要小心观察一下。

虽然忌惮着余氏的话,可是穆柳儿已经不耐烦长时间的等待,所以也没有多把余氏的话放在心上。

“既然母亲这么说了,那正好让妹妹住下。这些年家里人都随着父亲外放,我想说说贴心话都找不到人。正好这次回来了就让妹妹住在我这儿,我也好带她见见世面。”

余氏心疼女儿,穆柳儿说什么自然照做就是。穆柳儿十分聪明,也不用自己太操心。

当事人穆燕儿还没发表意见,余氏和穆柳儿就替她做了主。穆燕儿心中叫苦不迭,却无奈没有其他办法。

余氏又和穆柳儿说了会儿话,眼见天要黑了,带着人准备离开。

“二姑娘的东西我明日一早让人送来,今晚只好委屈二姑娘了。”余氏说得冠冕堂皇,不给穆燕儿说话的余地。余氏话一说完就带着人走了,留下穆燕儿一个人带着丫头卷帘留在永平候府。

红篆那边早已经准备好东西,房间也已经收拾好。看来穆柳儿早就准备好了自己住在这里,既然“盛情难却”,穆燕儿自然也不能让人失望,安心住下。

穆柳儿安排给穆燕儿的院子就在她的旁边,出了门拐个弯就到了,平时有个什么事情也十分方便。

“这院子比咱们在荆州的要大好多啊。”卷帘张大了嘴四处看着新的院子,不断的感慨。

穆燕儿的嘴角有些抽搐,虽然不知道在荆州时候是住的什么样的地方,生活的有多么艰苦,可是自己的丫头这么单纯,在这个家里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可是穆燕儿又不想失去一个对自己十分忠心的丫头,所以决定要慢慢的改变卷帘。

这个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只是作为一个亲家小姐的身份小住几日,而且身边只有一个丫头的情况下这院子就显得太大了。看来穆柳儿早就准备好了让自己进府,这院子离她那边又近,发生什么事情赶来的最快。而且这院子房间不多,住了伺候的人之后就没有孩子可以住的地方。穆柳儿打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只等穆承鉴把穆燕儿带回京城。

穆燕儿不禁冷笑,那穆柳儿想的简单。找懦弱无能,无依无靠的庶妹来帮自己生个孩子,反正庶妹没什么人权可言,听话的话就养着,不听话就找个留有处置了。

穆燕儿强忍着又想对天咆哮的冲动,和卷帘一起动手收拾了东西。

穆柳儿对穆燕儿不算上心,吃晚饭的时候问了两句就让她回去了。穆燕儿也乐得轻松,本来在别人面前装得怯懦就有些厌烦,现在巴不得早点回房睡觉。

第7章 拜会公主

第二天一早姜妈妈就带着两个小丫头来了穆燕儿的院子,说是怕穆燕儿住得不方便,特地挑了两个小丫头过来伺候。穆燕儿欣然接受,姜妈妈看她的神情看不出破绽,离开的时候不忘对她说道,“明天洛璎公主在私宅开了宴席,请了夫人过去,夫人说二姑娘刚从荆州回来,也应该去见一见京城的热闹,所以让姑娘好生准备着,明天和夫人一起过去。”

“是,请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穆燕儿笑着回答,心里却在想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几件旧衣服,怎么收拾准备都差不多。

姜妈妈走后穆燕儿就带着三个丫头进了房间,虽然姜妈妈说是送丫头来伺候自己,其实算是监视。而且这两个丫头一个大一个小,大的那个一进门就不住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小的那个只有八九岁,和穆颦儿差不多大,肉嘟嘟的脸,眼圈通红,像是刚卖进府的。

穆燕儿想着自己现在是客居侯府的身份,也不好对她们太严厉,柔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之前在哪个院子伺候的。”

大一点那个抬头看了穆燕儿一眼,虽然不是十分情愿,可是还是给穆燕儿行了礼,答道,“奴婢叫画春,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

画春答了话,穆燕儿又看向另一个。那丫头见穆燕儿看着自己,也不怕,只是傻傻一笑。

“我叫玉楷,爹娘死后舅娘说来这里可以吃饱饭,只要穿漂亮衣服的哥哥姐姐们说什么玉楷就做什么,哥哥姐姐们就会给玉楷好吃的了。”

玉楷一开口说话穆燕儿就明白了,画春是穆柳儿安插进来监视自己的,玉楷只是姜妈妈随便找来的。只是这玉楷有些痴傻,不知道能不能收为己用。

穆燕儿没有多问,笑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刚从荆州回来,旅途疲惫,没什么精神,也不用伺候,如果有事我再唤你们。”

画春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玉楷笨拙的学着画春的样子也出去了。

两人都出去之后穆燕儿嘴角的笑容还僵硬的挂着,可是渐渐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自然,到最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原来自己的人生就是这么戏剧,世事弄人。

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穆燕儿发现古代人的乐趣真的是少的可怜,特别是女人,更是少的令人发指。一开始穆燕儿问卷帘要些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卷帘找回来的不是《女则》《女训》之类的书,就是针线。

穆燕儿对着面前的两样东西无奈。

书,自己作为新时代女性为什么要去学这样一个不平等条约。

针线,如果说缝扣子那穆燕儿还是可以缝几个的。

卷帘见穆燕儿愣愣的样子有些奇怪,“姑娘以前闲着无聊就会看看书,或者绣些东西,姑娘的女红很好,雪姨娘以前经常拿了东西给姑娘,让姑娘帮着绣。”

“那是以前,现在都回京了,家里下人也多了,哪里还需要我给姨娘绣东西。”穆燕儿翻了翻手边的书,无奈的扔在一边。

“你去问问能不能找来纸笔,还有佛经,就说我想抄给大姐祈福用。”

听到穆燕儿的要求卷帘吓了一跳,“姑娘你不会写字啊……”

穆燕儿扶额,挥了挥手,“你别管了,快去。”

既然是穆燕儿的要求,卷帘自然会尽力满足。穆柳儿倒也配合,听说穆燕儿要纸笔抄佛经给自己心里有些安慰,再说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声不响的活计也像是穆燕儿会做的。穆柳儿现在烦恼的是林熙早出晚归,一大清早就没了人影,想让他和穆燕儿见一面都不行。

穆燕儿前世不但是“金牌律师”,还是省级书法比赛的三甲,如果心烦气躁时就会写上一幅字。现在这时候写什么都会被穆柳儿怀疑,所以只能中规中矩的选择最没特色抄佛经。

在穆燕儿抄佛经的时候林熙正躲在三皇子府上的后花园,歪在那里看池子里的锦鲤。

三皇子程纯晏端着个小盘子,靠在栏杆上一点点捻着鱼食喂鱼。一回头看见林熙那副懒洋洋模样不禁笑道,“你这趟出去可够久的,回来了也不在家呆着,昨天就在我这儿待了一天也没去销假,今天又耗了一天。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可是要骂人的,好歹你也是个大都督呢。”

林熙抬眼看了一样程纯晏幸灾乐祸的样子,抓了一颗葡萄就要往他身上丢。程纯晏笑着躲了两步,伸手虚挡,“哎,我可没说错什么。你放着家里的娇妻美妾不要,反倒跑到我这里来。你要是再不和穆柳儿生个儿子出来她更不会放过你,所以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一提起这事林熙就没了兴致,把那葡萄丢进嘴里。

“她不能生,都五年了。我也想着有个孩子,是个女儿也不错,可是穆柳儿那性子你还不清楚?她就是不能生也不会让其他人先生的。”

程纯晏想了一下,迟疑的问道,“她不是把她妹妹留在你家了吗?你见过人没有,觉得怎么样?”

一提起穆燕儿,林熙就想起了在小树林的那一晚,还有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和她与别人不同的想法。想着想着林熙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程纯晏看着也愣住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林熙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啊,虽然长得没有特别漂亮,可是胆子很大,有时候胆子又很小。想法很特别,总是会说出让人意料不到的话。”

程纯晏印象里林熙对女人的评价只有漂亮和不漂亮,如果再多一点就是脾气好和脾气坏。即使是对穆柳儿林熙也只是说过她长得不错,可是脾气不好,主持中馈可以,却不适合做一个嫡妻。没想到一个神秘的穆姑娘竟然能得到林熙这样的评价。

“穆柳儿竟然能忍受你们相处这么久,久到足够了解这么多。”程纯晏有些促狭道。林熙也不理他,继续瘫在那里,看着池子里争食的锦鲤。

在侯府住了两个晚上,穆燕儿也成功的从玉楷的嘴里打探到了永平候的名字。

玉楷被穆燕儿用晚饭时藏起来的一碟水晶饺子吸引,穆燕儿就用这个让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侯爷叫林熙,姜妈妈说是夕阳的夕,松柏的柏,为了避侯爷的名讳,所以家里的人都没有叫这两个字的。”

穆燕儿的脑袋一片空白,总不会这么倒霉吧?

把玉楷哄回去后卷帘伺候穆燕儿梳洗,半开玩笑的和她说道,“那日在林子里救了姑娘的公子不是也叫这名字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的话倒是凑巧了,也不用特地去找恩人是谁了。姑爷人这么好,认识的青年才俊也不少,若是姑爷肯帮忙给姑娘说门好亲事,那姨娘也可以瞑目了。”

穆燕儿的嘴角有些抽搐,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卷帘解释穆柳儿的打算。林熙这样的登徒子才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而且自己也不想被穆柳儿和余氏随意的决定人生,就算是被逼着嫁了也不能轻易屈服,找准机会还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开始自己理想中的新人生。

穆燕儿心里想着事情,躺下之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一刻。画春在外面叫穆燕儿起床梳洗,卷帘昨天拿了被铺就睡在穆燕儿床边,现在也揉了揉眼睛起床。

卷帘一打开门就看见画春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是一套粉红色的衣裳,和一个首饰盒。

“这是夫人刚让人送来的,今天是要到公主私宅去,不能失了礼数。夫人说姑娘的衣服都在落在了荆州家里,现做已经来不及了。正巧许姨娘的身形和姑娘很像,就先取了许姨娘的衣裳给姑娘。这里还有一套头面,也是夫人给姑娘的。”

在里间的穆燕儿听到画春的话,心里不禁有些佩服起穆柳儿。

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丈夫身边有很多的女人,即使是为了子嗣。自己住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嫁进来,穆柳儿对自己的关心也不过是暂时的,等日后进门之后谁知道她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可是穆柳儿很清楚她带穆燕儿出门不但是为了暗中提高她的地位,彰显姐妹俩感情好,这样日后穆燕儿生下儿子穆柳儿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带在身边。再者说了,穆燕儿自从住进侯府那一刻起就代表着侯府的脸面,穆柳儿自然不会让人抓住话柄,在外人面前,应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穆燕儿从里间走出来,看着画春手里的那套粉色衣裳,虽然是簇新的,可是是粉色。穆燕儿自然知道穆柳儿的打算,也不声张,示意卷帘接下。

画春把东西送到就走了,看方向是回去和穆柳儿传话去了。

卷帘打来热水,穆燕儿梳洗之后换上了那套粉色的衣裳。打开首饰盒子,里面放着一支成色一般的玉簪子,和一套的银质兰花的首饰。

穆燕儿把首饰一一佩戴整齐,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简单朴素,看着不惹眼,却也不至于失了礼节。

收拾妥当之后红篆竟亲自到她房里来请,红篆笑着进门,看见穆燕儿之后福身行礼。

“时辰不早了,公主府那边遣人来请了,姑娘请快些上马车吧,夫人在外面等了。”

穆柳儿起的比较早,因为这两天林熙起的早,她要跟着伺候。而等到穆燕儿出门的时候林熙早就走了很久了。

红篆领着穆燕儿一路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一辆马车等在那里。穆燕儿绕到后面上了马车,丫鬟们都在外面跟着。

端坐着的穆柳儿今日穿着一身绯红色百花长裙,头上也是玲珑珠翠,穆燕儿真的怀疑她是不是顶了个珠宝盒出门。

穆柳儿看着穆燕儿的穿着打扮满意的点点头,“许姨娘这身衣裳给你穿倒也合适。”

穆燕儿笑笑,并不说话,心里的草泥马又开始奔腾。

姨娘才穿粉色,穆柳儿让她穿粉色摆明了就是让她做小,现在就开始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站准自己的位置。

一路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穆燕儿是被这马车摇摇晃晃的弄得肠胃不舒服,穆柳儿是不屑和庶妹说话。

“夫人,到了。”马车停下来,红篆在外面说话,然后打开车门迎穆柳儿下马车。

洛璎公主今年不过十六岁,还没有定下亲事。虽然很得皇上宠爱可是因为没有定亲所以不能拥有公主府,但是洛璎公主买下了一处私宅,偶尔出宫居住。更多的时候这里是洛璎公主举行宴会的场所,只有各府夫人小姐能来,男子一律不得入内。

因为是私宅所以并没有选择多富丽堂皇的宅院,反而精致小巧,看着并不惹眼。

“柳儿,你可算是来了。”一个女子飞扑过来,穆燕儿正好跟着穆柳儿下马车,被那人一吓,脚一歪差点摔在地上。好在一旁的红篆眼疾手快,伸手扶住穆燕儿才没闹了笑话。

洛璎公主正拉着穆柳儿说话,看见这边的情况,有些不屑的对穆柳儿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庶妹?长得还算过得去,就是不知道永平候看不看的上眼。”

穆柳儿轻叹了一口气,“这几日侯爷都喝得烂醉才回来,早上天刚亮又出门了,谁知道是去了哪里。我又不能问,每次让他留下吃个早饭都不肯,哪里有机会让他们见一面。”

洛璎公主上下打量着穆燕儿,偷偷的在穆柳儿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穆柳儿脸一红,伸手去掐洛璎公主腰上的软肉。

“还没出嫁的姑娘,哪里听来的这些话,不知羞。”

穆燕儿站定之后看见两人说笑,看样子她们应该是关系很要好的闺蜜,不然不会这么毫无设防的玩笑打闹。

两人闹了一会儿,也都停下动作,穆燕儿这才上前行礼。

“臣女穆燕儿见过公主。”

这个动作还是穆燕儿跟着卷帘练习和很多次才学会的,不算跪,只算是蹲着,可是蹲久了还是很累的。

洛璎公主一直没有开口让穆燕儿起来,就算是再累也得蹲着。蹲着也就算了,这姿势还是半蹲,右腿在后,时间稍长腰就有点受不住了。

洛璎公主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穆燕儿,眼中的轻视与不屑毫不掩饰。

过了许久洛璎公主才开口让穆燕儿起来,也没有和她说话,就拉着穆柳儿进了门。穆燕儿跟在两人后面准备进去的时候却被管家拦住。

“这里虽然算不上公主府邸,只算私宅,可是公主定下规矩,凡是庶出的姑娘和姨娘们要是进府一律要从偏门进,是不能走正门的。”

穆燕儿愣了一下,看着大开的正门和旁边开着的小门,还有管家幸灾乐祸的笑容。前面洛璎公主和穆柳儿已经绕过影墙,叫是叫不应了的。

“如果今天我一定要走正门进呢?”穆燕儿看着管家。

“那就别怪底下人手重,伤了姑娘了。”

两扇门就在自己眼前,只有两个选择,进,或退。

进了侧门就是认了命,以后的路只会更艰难,一切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固然潇洒,可是在这个年代,无法想象嫡母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姑娘?”

见穆燕儿站着不动,卷帘有些担心。

听到卷帘的声音,穆燕儿回头,嫣然一笑,“我没事。”

说完,穆燕儿抬脚走向偏门,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松柏。

第8章 人善被人欺

从偏门进来之后穆燕儿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也走得踏实。当走出廊下,一步一步走入阳光下,穆燕儿仰起头贪婪的享受着阳光的热度,嘴角带着绝对的自信。

穆柳儿和洛璎公主早已经到花园里举行宴会的地方落座,穆燕儿不急不躁,沿途欣赏着公主私宅的布置。等穆燕儿走到花园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外面请来的舞女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花园水池中间的台子上跳舞。今天来的人也不算多,只有七八个人,看样子都是与洛璎公主私交甚好才能参加的。

穆柳儿兴致盎然的看着表演,对穆燕儿的晚到有些不悦。

穆燕儿坐在了穆柳儿的右边靠后的位置,一坐下来穆柳儿就开始训斥她。

“你是走到哪里去了,公主府邸可是你能随意走动的。明明让你跟在我后面,你倒好,自己一个人在府里乱走。”

穆柳儿的话说的很没道理,如果她真的有心要带着穆燕儿一起,那怎么会在表演开始了还不让人来找,由着穆燕儿和丫鬟一起慢慢找到这里来。

穆燕儿懒得理会她,只是用指腹轻轻在桌子上描摹,也不知道是在写些什么。

穆柳儿见她不说话,觉得无趣,又转头去看表演。

参加宴会的几个贵妇人偶尔假装不经意的看穆燕儿几眼,却发现她和个闷葫芦一样坐着不说话,也不抬头看台上的表演,就那么傻乎乎的坐着。

终于坐在另一边的一个蓝衣妇人忍不住开口,“永平候夫人的庶妹倒是好教养,公主请咱们来吃茶看府里新来的舞女,她倒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看都不看一眼。倒显得我们没见过什么世面,也难怪,荆州是大庆最富饶的州府,什么东西没有,哪里瞧得上这些。”

穆柳儿的脸色变了变,那是阁老杨垂忠的儿媳邱氏,平日里就和穆柳儿有些不对付,这次好不容易看到穆燕儿出现,本想借着穆燕儿来刁难穆柳儿,却不成想她连头都不抬,更别说说话了。

洛璎公主半倚着,懒洋洋的看着前面,目不转睛的说道,“都给我少说几句,人家好歹也是从偏门大大方方走进来的客人,别有事儿没事儿的说几句。要不是你爹运气好打了胜仗,剩了半条命回来给你弟弟换了个大将军的官儿做,你以为杨彦能娶你做正室?要继续呆着的就闭嘴,不想看了的就趁早回家去,中午我就不吩咐备你的饭了。”

洛璎公主虽然打心里也瞧不上穆燕儿,可是穆柳儿却是她的至交。一开始邱氏说的她还懒得管,后来提到了整个穆家,那就涉及了穆柳儿,洛璎公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邱氏的父亲本来只是一个裨将,之前一次边关战役中主将或战死或重伤,他丢了一条腿和一只手指挥着数千人反击,并且在关键时候取下敌方将领首级。班师回朝之后皇上自然重赏,只是邱氏的父亲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废人,再要升官加职也是浪费,索性给儿子求了个威远将军的官衔,在林熙手下待着。

而杨阁老也是看重邱氏父亲的英勇,这才让小儿子娶了邱氏。

邱氏嫁入杨家本就是运气好,平日里最忌讳别人提起此事。现在被洛璎公主揭了伤疤,险些恼羞成怒,不过一听洛璎公主说起穆燕儿是从偏门进的府,心里又有几分窃喜,加之出门前夫君叮嘱一定不能开罪洛璎公主,凡事要多忍让,这才老老实实的坐着。

穆燕儿听见有人提起自己,这才抬起头,正好对上洛璎公主的眼角。眼中有三分考量,七分不屑。

穆燕儿心中冷笑一声,却不表现出来,只是微直起腰身,对着洛璎公主微微颌首。

“臣女随家父久居于荆州,却是以大姐为榜样,谨言慎行,唯恐自己有行为不端之处给父亲与大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再者家父在荆州任六年,两任藩台,矜矜业业,为皇上可谓是鞠躬尽瘁,怎么的到了夫人口中就似是贪图享乐,不知道这话传到皇上耳中,会不会怀疑主持官员考核的杨阁老有假公济私之嫌。”

“你!”邱氏被穆燕儿反将一军,脸憋得通红。

穆柳儿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印象中的穆燕儿胆小懦弱,哪里是现在这个伶牙俐齿的模样。洛璎公主也没有想到穆燕儿会开口反驳,她可是一声不吭的从偏门进来的。如果穆燕儿是个有傲气的人,那她刚才又怎么会那么顺从。

穆燕儿微微笑着,笑容温柔无公害,又是一副温柔小绵羊的模样。她又微微侧身对穆柳儿说道,“妹妹唐突了,大姐不要怪罪。实在是这位夫人说话有些过分了,妹妹才说出实话罢了。如果妹妹有任何说错的地方,还请姐姐责罚。妹妹毕竟只是庶出,能跟着姐姐出入公主的宴席已经是莫大的殊荣,哪里还敢做出别的没规矩的事情让姐姐生气。”

穆柳儿愣了一下,她现在说什么?说穆燕儿说错了?那正是顺了邱氏的意,更何况穆燕儿说的也没错。正是要好好的让邱氏长长记性,免得她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可是如果说穆燕儿没错,那她还抓不准这五年时间穆燕儿到底有多大的变化,草率行事会不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正在穆柳儿苦恼之际洛璎公主出来帮她解了围,“你这庶妹倒是知道替你着想,也听你话。再说了她也没说错什么,你说她小时候和闷葫芦一样不爱说话,见到人多就会脸红。我看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知道规矩,也听话,比起别个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且好生照顾她,虽然只是个庶出的妹妹,可是以后没准还能帮上你点儿什么。”

洛璎公主的话说的隐晦,在座的又有几个是笨的,自然知道其中深意。

穆柳儿想了一想,觉得洛璎公主说的不错,点点头,对穆燕儿笑了笑,又转身和洛璎公主小声说话去了。

邱氏现在更加里外不是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干坐着让人看笑话。一旁的杨家的长房媳妇儿孙氏看着弟妹不争气的样子也是无动于衷,对她来说邱氏的死活与她无关,反正公爹也不会在乎邱氏的死活。一个武将的女儿能有多好的教养,即使是出了事情也可以找到别的理由把她和杨家撇得一干二净。

就算杨家和永平候府分别支持不同的皇子,可是皇上身体还很康健,完全没必要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穆燕儿老老实实的跟在穆柳儿身后,一点儿错处都寻不出。不论是看舞女表演,还是之后在园中赏花,亦或是中午用膳,都是一点点照着规矩来,穆燕儿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摸索出了在座包括自己在内的八人的身份。

除掉自己和态度中立的洛璎公主,有以穆柳儿为首的三皇子一派,也有以孙氏为首的皇长子一派。

洛璎公主看着年纪不大,可是心机极深;言语间虽然多有偏袒穆柳儿,可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若是有大的矛盾马上就会被巧妙化解。

不得不说洛璎公主是个人物,穆燕儿心中如此想着。

在离开公主私宅回家的时候洛璎公主和早晨一样亲自送穆柳儿上马车,在放下帘子之后穆燕儿忍不住想到,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两位皇子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洛璎公主到底会选择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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