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宠妾 主角: 平芷君, 乔羽书

女子看上去十四、五岁,眉目还未长开,多少显得有些寡淡,唯一出众的,倒是素眉下那一双深眸,亮若星辰。,看了看左右,又瞧瞧自己身上歪七扭八的中衣,女子神情迷惑,竟不知身在何处。
侯门宠妾 主角: 平芷君, 乔羽书

第1章 贞节烈女

“平姑娘,平姑娘自尽了!”

夜静更深,闽侯府的岁芜院里,传出一声惊叫。

偏房外,一个婆子正搓着手站在长檐下,堆满皱纹的老脸,满是不悦。

“有什么大不得的,三夫人让你嫁人,那是赏你面子,不知好歹的东西,一个没过明路的通房,装什么贞节烈女!”

婆子骂骂咧咧。

里头那位平姑娘虽在一刻钟前被救下,不过当时便已经只能进气,没了出气,有人来看过,说是不行了,便到前面报丧,只留这婆子一人在这守着。

府中更鼓响过三声,一缕芳魂就此渺然,却不知,竟让另一副魂魄得了便宜。

“啊!”

气若游丝的娇细声音,从偏房里传了出来。吓的婆子拔脚便往外跑。

一阵风呼啸而过,眼瞧着偏房那门,猛地便被吹开。

片刻之后,屋里那张斑驳的架子床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直直地坐了起来。

女子看上去十四、五岁,眉目还未长开,多少显得有些寡淡,唯一出众的,倒是素眉下那一双深眸,亮若星辰。

看了看左右,又瞧瞧自己身上歪七扭八的中衣,女子神情迷惑,竟不知身在何处。

踮着脚下了地,石砖氲着的凉气立马钻进脚心,女子抖了一下,到底又往前走了几步,结果,一条白绫飘悠悠落到脚边。

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脖颈,触上去竟是生疼,自然明白了那白绫的用场,话说,她刚才是要自尽的?

“这帮烂了心肺的,不想想平姑娘方来之时,如何为你们打点,现在瞧她失宠被人逼死,任她横尸。”屋外传来一个妇人气吼吼的叫骂。

屋门洞开,倒不用人推,眼见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从外头进来,后面还跟着个身量不足,瞧着未到豆蔻的小姑娘。

妇人一身粗布短打,头上裹着巾帕,一边进屋,一边对身后的小姑娘嘱咐道:“你去端些水来,咱们替她洗洗,好干干净净地走。”

姑娘惊恐的愣神,一张小嘴长大。

妇人不解其意,一转回头,瞧见脚踩在白绫上,一身素白的女子,直接“哇”地大叫了出来,掉头便往外跑。

“那个…….”女子有些诧异,对方怎得像见了鬼般。

“有鬼啊!”妇人已经站在院当中拼尽全力大吼起来,果然是……见了鬼。

女子哭笑不得,又看向还纹丝不动站在门口的小姑娘,觉得这孩子胆子大些,便笑着解释:“我……不是鬼。”

“娘哎!”小姑娘大叫一声,倒地不起,直接厥了过去。

“阿英!”原本站在院子里的妇人,瞧见小姑娘摔了,这时也顾不得怕,没命地奔了回来。

女子瞧着那母女俩,颇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耳垂,人家本是好心好意过来,这可叫人怎么说呢!

妇人抱住已是一动不动的小姑娘阿英,拿手探过她鼻息,身子猛地一震,随后悲不可抑:“心肝肉啊,老来只得这一女,就这般没了吗?”

瞧人家哭得惨,女子眉心蹙起,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打量着那孩子,脸上颇为忐忑。

妇人继续在那痛哭,女子也蹲那儿陪着,直到片刻之后,女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掐在了阿英鼻下。

“平姑娘,你做甚?”妇人惊愕地抬头看向女子,想是痛到极处,也忘记怕了。

女子却不理会,葱白一般的玉指用力抵着阿英人中,就是不肯松开。

犹豫片刻,妇人拧起了眉头,正要拉开女子的手,却听得怀里阿英喘了一口气,随后睁开了眼。

妇人转眼便破涕为笑:“我的儿,竟是起死回生了不成?”

倒是刚醒过来的阿英,许是瞧着女子近在眼前,又是一次被唬住,一脸惊惧地看着她。

“莫怕,我好端端的,如何成了鬼?”女子心下轻松不少,对那孩子玩笑道。

“平姑娘活着,娘摸过她的手,有热气儿的。”妇人也笑了。

阿英表情变了变,怕是不怕了,不过还是往妇人怀里躲了躲。

妇人转头看向女子,叹道:“平姑娘果真安好?方才在灶房听到人说你没了……阿英立时哭了,非要来瞧你最后一面。”

“我很好,多谢!”女子点了点头,打量了母女半天,无论如何想不出来,对方到底何人,不过这母女二人绝对有情有义,还特意地过来替她“送终”。

“听说平氏诈尸了,谁在那儿装神弄鬼,不怕惊着府里的贵人们?”门外突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女子略一抬头,望向屋外,那母女俩齐齐地转过了头。

没一时,院子里有了亮光,不少人提着灯笼进来,瞧着身形,都上了些岁数,等到了院子当中,便没有人再往前走。

“是李妈妈过来了,她莫非要来惩戒平姑娘的?听中过招的人说,李妈妈下手极毒的,”阿英惊慌地问道,随即看向女子:“她们……要来害姑娘?”


第2章 :拔了眼中钉

女子站起身,自打她从那张破架子床上醒过来,便一直懵懂,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为何要寻短见?甚至她到底姓甚名谁……既被称做“平姑娘”,莫非她名字里有个“平”字?

“莫怕,娘去对付那老乾婆。”妇人扶了怀里的女儿站好,随后瞧了女子一眼,拿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一掸袖子,便到了门外。

“老桂家的,刚才可是你在喊?”没一会,女子听到有人质问,依旧中气十足。

女子和阿英互相看看,阿英果然不怕了,拉起女子的手,带她藏到房内一处棱窗后,将双开的隔扇偷偷推出一条缝。

站在一大堆婆子顶头的一位矮胖老婆子,正拿手指着此时做乖顺状的妇人:“老桂家的,你倒有闲心跑这儿来瞧热闹,方才瞎吼什么,如今新朝初立,圣上最忌讳那些怪力乱神,你倒不怕给咱们侯府惹来祸端?”

“平姑娘,我娘和我就想来送你一程,不为瞧热闹。”阿英悄悄地道:“我娘说过,您面上瞧着傲气,平时对谁都不爱搭理,可心地却比谁都善,最肯扶贫济困。”

女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未想自个儿还是傲气的,能得这么高的评价,她当与这对母女有些渊源,人家才会黑灯瞎火跑过来帮她“收尸”。

老桂家的这时开口了:“李妈妈,平姑娘没死,方才是误会一场。”

“没死?”被称为李妈妈的老婆子往屋里看看,面上似乎有些疑惑,转头对身后一人道:“钱婆子,不是说人断气了吗,你进去瞧瞧!”

那钱婆子一脸的惊恐,紧着摆手道:“李妈妈,方才我亲眼瞧见她是死了,可不是老桂家的故意吓人,您别听她的!”

“我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死的说成活的,”

老桂家的剜了那婆子一眼:

“平日你就在跟前伺候着,有什么好怕的,莫不是藏着什么心虚?”

“还不去!”李妈妈喝了一声。

钱婆子吓得直哆嗦,迟疑半天,抖腿咬牙地便往屋里走。

屋里的女子瞧得清楚,那婆子两手攥成了拳头,正一步三回头地往偏房这里挪,瞧着五官皱巴成了一团,显然是怕得要死。

钱婆子倒是会敷衍,在门槛外停住,伸头貌似瞧了一眼,又赶紧跑了回去,支吾道:

“远远瞧去,倒似老桂家的所说。”

那位李妈妈眯着眼往屋里望了片刻,似乎在想着什么,一会之后,转头吩咐后面人道:

“即如此,明儿就叫我那外甥过来迎娶,不过是个填房,一顶轿子也算给她面子,钱婆子,你今晚留下看着,明早梳洗打扮送她出嫁,若又出了事,你自个儿跟三夫人交代!”

女子心里一惊,听着意思……明日她要出嫁,却为何今晚却要自尽?

李妈妈打了个呵欠,少不得有人在一旁奉承道:

“妈妈竟日辛苦,又要照顾咱们小爷,还得帮衬三夫人管家,不如早去歇着吧,切不可累坏了。”

李妈妈“嗯”了一声,正要走时,似乎又有话要嘱咐,转头对被留下的钱婆子道:

“让你守着,别在那挺尸,把道理摆给平氏听,三夫人瞧得起她,才为她寻了好去处,平氏被大爷禁足已久,留在府中再无长进,倒是花舅爷乃三夫人表弟,这一嫁过去,大家也算做了亲戚,且此事得了老夫人首肯,聪明些的,别再装神弄鬼,主母过世之后,大爷当着阖府的面,让咱们三夫人当家主事,平氏一个小小通房,三夫人这般怜爱,是她造化。”

待着李妈妈说完,灯影一晃,一行人便急吼吼往外走去。

通房?听到这里,女子算是听明白了一点,心里只余苦笑,一朝醒来,她居然是这命数,一个马上就要被嫁到外头的通房……真是哭笑不得。

“老桂家的,还在这儿做什么?”院子里,钱婆子很是颐指气使地道。

老桂家的一乐,故意问道:

“钱妈妈,咱们一块进去瞧瞧平姑娘?”

钱婆子哼了一声,瞧见前头人走光了,便转身就走。

钱婆子一会便走得没影,老桂家的直接朝她身后“呸”了一口,这才回屋。

一边往屋里走,老桂家的一边小声骂道:

“一帮子狗仗人势的东西,没有一点人气儿,谁不知道有人要拔了眼中钉,还不是怕平姑娘得宠,就她这醋毒,不知祸害了多少人,也不怕报应!”

“啊啾”一声,屋里的女子打了一个喷嚏,自然是赤脚站在石砖地上,到底受了凉。

老桂家的将油灯点起,便注意到女子正光着脚,便吩咐自家小姑娘:

“阿英,扶姑娘坐到床上躺着去,赶紧到咱们那儿寻双娘的鞋来,方才过来一路,我可瞧得真真儿的,钱婆子提着个大包袱从岁芜院跑出去,可不是趁火打劫,居然连双鞋都不给人留下。”

阿英答应一声,转身便出去了。

女子回到床上,一时无事,便借着油灯的光,往四下瞧了瞧。

这屋子极是简陋,只略比柴房能住上人,女子纳闷,这到底哪家府邸,好歹一个通房的屋子,竟称得上家徒四壁,还有家中下人这般大呼小叫,着实没有规矩,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不远处,一个束腰杌子横陈在地,旁边摊着那束白绫,再往上看,便是屋中正梁,显然是方才女子寻死之处。

一挪眼,女子倒看到了不同,靠窗那处居然有一个妆台,瞧着紫檀雕花的,上头还镶着一面铜镜,放在这屋里,被破床烂桌一衬,显得有些突兀。

女子心里到底动了一下,也不管地上凉,走到了妆台前,借是身后油灯那束微弱的光,瞧了瞧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子,头发披散着,又着一身白衣,可不是像极了女鬼,随后将脸贴近了妆台上镶着的铜镜,打量了自己半天,心下顿时一凉。

里头那张脸…….哪一位?


第3章 给个说法

一脸的惊愕,虽然如今脑子一片空白,可女子却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绝不该是这般样貌……

老桂家的这时走上前,从妆台上拿过一把篦子,笑道:“我给姑娘梳梳头吧,钱婆子搜刮半天,到底抱不走这最值钱的,这妆台可是宫制,大爷得来之后,直接叫搬到姑娘这屋里,可不让西头的眼馋坏了,许是那时候,便生出了坏水。”

女子看向老桂家的,疑惑“西头的”,或是那位什么三夫人。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原来是阿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趿着一双土布的女人鞋子,脸上全是喜色。

“娘,我回来了!”阿英笑呵呵地叫了一声,便将鞋递给了老桂家的。

老桂家的让女子在妆凳上坐了,替她穿上了鞋,不由笑道:“姑娘脚小,只有贵人家女孩才这般,先凑合吧,回头我帮你做新的!”

说完,老桂家的回头看看女儿,笑问:

“莫不是黑灯瞎火拾到金子了,瞧把你乐的。”

“刚才我回灶房,个个都在忙活,上去一打听,原来大爷回来了,”

阿英乐呵呵地道:

“这下平姑娘算是得救,或是用不着嫁给那花舅爷了。”

女子看向阿英,脑子又糊涂起来,到底她是大爷的通房,还得着这紫檀妆台,怎转眼就被逼嫁给那什么花舅爷,三夫人并非主母,为何这般胆大?

“姑娘,想个法儿,赶紧去求大爷?”阿英在旁提议道。

老桂家的犹豫了一下道:“姑娘,您自个儿端量着吧,花舅爷素没有好名声,吃喝嫖赌样样齐全,靠着三夫人撑腰,在府里真当自个主子一样,先头他娶过几个妻妾,最后都被他搓磨死了,有一位据说被花舅爷拿棍子生生打死,平姑娘要嫁过去,怕是……不好!”

女子不自觉地抖了一抖,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可如何是好?”阿英在旁边着急起来。

“事在人为,”老桂家的扶着女子坐回到床上:“或是这事儿……得求大爷给个说法,亏得大爷已然回府,倒未必没有机会。”

女子瞧着母女二人,不由苦笑起来,如今在这府里,她是两眼一抹黑,大爷在哪个地儿待着,她自是不知道,怕是就算大爷到了跟前,她也必认得出来。

毕竟夜深,阿英岁数小,熬不得夜,没一会便困到不行,老桂家的只得告辞,带着女儿离开了岁芜院。

一时,女子独自躺在床上,竟是脑子乱成一团,想来想去,只觉入了绝境。

想到最后,女子竟睡了过去……

“平姑娘,良辰吉时,还不赶紧起来。”屋外一阵尖利叫声,把女子一下子惊醒过来。

门猛地被人从外推开,进来的是那婆子,身后还跟了两个婆子模样的,瞧着手上似乎捧着什么。

“赶紧着,迎亲的人已经在东边角门等着了,”

钱婆子径直上前,将正坐在床边发愣的女子一扯:

“愣着做甚,今日平姑娘大喜,还不梳洗装扮上!”

话虽说得好听,钱婆子和那俩婆子手脚却不客气,一拥上前,有人拉胳膊,有人按脖子,三下五除二,将一件红彤彤的嫁衣,往女子身上套去。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女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始拼命挣扎:“别碰我!”

三个婆子皆是体粗力壮之人,对付个年轻女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没一时,那身嫁衣已经裹在女子身上,一个婆子居然还拿了脂粉来,在女子脸上胡扑了一气,最后又拿了块布条,搓巴几下,塞进女人嘴里。

折腾好半天,钱婆婆将被反捆了双手的女子推倒在床上,吐了口气,道:

“将她弄出角门,咱们的事儿便了结,回头拿着赏银,一块吃酒去!”

一个婆婆嘿嘿笑,瞧着女子道:

“可惜这么娇嫩的,到了花舅爷手里,迟早成残花败柳。”

“那是她自找的,当咱们那一位纸糊的不成,该她知道教训,”

另一个婆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平芷君自打被大爷带回府上,就跟三夫人怼着干,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成天盘算要爬到三夫人头上,等着吧,日后便是不死,也是进烟花柳巷的命!”

女子心下一寒,眼睛使劲闭了闭。

床上女子早没了力气挣扎,头埋在那床破絮中,苦涩地笑了,原来她叫平芷君,还真是个高傲的,跟什么三夫人争宠,结果,眼瞧着便要落到一个烂人手里。

平芷君几乎是被拖出了岁芜院,婆子们倒是没绑她的腿,只一路连推带踹地往前走。

穿过不知几道小门,钱婆子瞧着前头一个巷口,大松了一口气,笑道:“咱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算是圆满了。”

平芷君却灰了心,猜出到了角门,此时要被人扔出去,可不是这辈子便彻底糟蹋!

脚一软,平芷君差点要栽到地上。

拐过巷子时,平芷君已经是被人拖着在地上走,青石板路一棱一棱,磨得她膝盖生疼。

“大白天的,你们要去哪儿?”有人突然挡住了去路。


第4章 同病相怜

“如意姑娘可是要出门去,竟在这儿碰上了!”一个正掐着平芷君的婆婆立刻陪着笑招呼道,手却没松开。

平芷君忍着疼抬头,看了看挡路之人,原来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子,就站在不远处,眼神清淡地瞧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个小丫鬟。

女子该有二十左右年岁,穿着苏绣月华锦衫,配了条软银轻罗百合裙,眉目秀丽,身段娇俏,不过,巴掌大的小脸犹如挂着冰霜一般,尤其是在看清楚平芷君之后。

一错眼间,平芷君注意到,女子头上带了朵素花,倒像是在替谁戴孝之意,只不知这府里到底死了谁。

被唤作如意姑娘的女子神情倨傲,拿眼居高临下地扫了扫平芷君,随后瞧向婆子们,面带不悦地道:

“大白天的,倒瞧你们在这儿装神弄鬼,堂堂侯府,本是显赫门庭,如今怎么再无礼义教化,或是觉得没人管制了,大爷的脸尽着由你们去丢?”

几个婆子一时面上讪讪的,明知是在骂她们,却没人敢回嘴,互相递着眼色,指望别人上去应对。

“如意姑娘救我!”平芷君已是瞧出来,这如意姑娘虽不确定是主是仆,只这作派,在府里便是说得上话的,否则也不能寥寥数语,教这几个嚣张的婆子没了话说,如今她也只能搏这一把,反正今日若被弄出角门,只有死路一条了!

“闭嘴!”钱婆子急了,居然直接在平芷君腰上踩了一脚。

“住手!”如意立时喝了一句:

“钱婆子,平氏虽非正经妾氏,也是你主子,你这是以下犯上,主母在时,见你这种人,直接便要发卖了!”

钱婆子老脸有些搁不住,嗫嚅着道:“如意姑娘不知,她自今日,再不是府中之中。”

“什么意思?”如意眉心挑了挑,弯下腰来,打量起了这会儿趴在地上,明明穿着嫁衣,却满是狼狈的平芷君。

平芷君抬起头,也看向了如意。

冷不丁地,如意大笑出来:“这什么鬼样子,脸抹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我可记得,平姑娘平日最爱精致,大爷也极爱你精致。今日怎得这般谐趣,还被几个婆子挟制住,你好歹是半个主子,何来自暴自弃,被奴仆们欺负成这样?”

平芷君觉出来了,如意句句嘲弄,显然两人从无交好,甚至自己颇受鄙视。

如意站起身,特地瞧瞧钱婆子:

“府中世风日下,果然人心也不古了。”

钱婆子眼珠子转了转,看来是惧着如意,这下干脆退到了老后面。

有个婆子大概耐不住了,终于脸挂了下来:

“如意姑娘是随前头主母陪嫁过来的,正房的人,自是比咱们别房的奴婢高上一等,可如今……三夫人得了大爷的指派当家,这家当得或好或坏,还不得听大爷的。”

原来这位如意姑娘只是主母的陪嫁丫头,平芷君咬了咬唇,多少有些灰心,觉着如意除了跟婆子们斗斗嘴皮,只怕帮不上忙了。

“是呀,三夫人今日要将这平氏遣嫁,如意姑娘,还是莫要耽误人家良辰吉时才好。”

另一个婆子赶紧赶紧附和。

“遣嫁?”

如意一脸惊诧,立马质问道:

“虽说是个通房,毕竟是大爷的身边人,我便问你们,此事可禀报过大爷?”

“三夫人自有主张,我等不过奉命行事,如意姑娘若觉得不服,便到三夫人跟前说理去。”

挂着脸的婆子怼了一句。

“果然是三夫人房里出来的,倒是底气十足,”

如意讽笑一声:

“我还真不服,不过,自有说理的地儿。”

平芷君听得眼睛亮了,未想婆子一番话,倒起了激将的用处。

如意拿手一指地上的平芷君:

“平氏前次因着不敬老夫人,被大爷罚了禁足三月,也没听说要放出来,大爷临出门,也没说什么遣嫁,我越想越觉得蹊跷,别是……三夫人同病相怜,想把她偷偷放了,随便找个由头?”

说完,如意瞧了瞧那几个婆子。

“如意姑娘,三夫人强逼我嫁给花舅爷,我死都不肯的!”

听到这里,平芷君明白了,就算如意对她再多不屑,讥讽的话顺嘴能说出一大串,可人家更瞧不上的是三夫人,敌人之敌人便是同党,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花舅爷?”

如意一沉:

“我可记得清楚,平氏刚入府之时,花舅爷便调戏过她,当日可是被大爷手下狠狠教训过一通,未想他这贼心不死,这会子莫不是借她表姐的光,故意要讨大爷的难看吧?”

“我等不知。”

几个婆子的表情都有些讪讪,显然这句指控,便有些厉害了。

平芷君自觉有了希望,这时干脆从地上坐起,也不敢头上蓬乱的青丝,眼巴巴地看着如意。

“三夫人好大胆子,且不知既是大爷的人,再没有放出去之理,三夫人出身本就腌臜,可以成心要用她底子里那点腌臜,把咱们侯府搅得脏臭?”

如意这回直接大骂起了三夫人,倒是骂得极痛快。

那几个婆子个个低着头缩起脑袋,再没人敢顶嘴。

“平氏,你若三心二意,再不肯伺候大爷,我也不拦着,回头玷污了清白,你这小命也留不下了。”

如意说完这一句,居然转身就走。

“如意姑娘!”平芷君吓得大叫起来,眼泪喷薄而出:

“我死都不愿的,当日进府,我已发誓,生是大爷的人,死是大爷的鬼,今日是被这些婆子硬生生给擒过来。”

如意站住,转头瞧着那几个婆子: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本来我不爱管这闲事,谁教今日让我撞上,平氏,若真心不想掺和进姓花的那腌臜窝,便随我寻大爷,自个儿讨说法!”

一待说完,如意转身就走,根本没说要等一等平芷君,随着她的小丫鬟立马跟在后头。


第5章 谁之劲敌

眼瞧如意没两步便走得老远,平芷君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追了过去。

手提着裙裾,平芷君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看,生怕那几个婆子再追上来,却没想到婆子们乖乖原地站着,虽往这边一个劲地瞅,却没人敢追,显然,那位如意姑娘不是凡角,或真如婆子们所说,主母屋里奴仆,总归高人一等。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阔大庭院外,如意停住脚步,站到一处足有六尺高的半月门前。

那半月门上挂着个匾额,上书“衡阁”二字,平芷君小心地往里望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子路,两旁应该种着不少修竹,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半月门两侧,此时站着几个小厮,众人目光,倒是齐齐地落在平芷君身上,谁教她此时一身嫁衣,脸上早已污了脂粉,狼狈得有些滑稽。

平芷君故作不觉,此处显然就是大爷居所,这回最要紧的是要将小命保下来,至于脸面的事,实在管不了了。

如意朝其中一人指了指,那小厮立刻上前,笑道:

“如意姑娘,可是来见大爷。”

“通禀一声吧!”如意淡淡地道。

小厮立时朝如意拱了拱手,转身往半月门里跑了进去。

平芷君心里多少有些纳闷,她知道如意是主母房里的,所以那些本是张牙舞爪的婆子,见到她低三下四,倒也不奇怪,未想瞧着这里小厮的态度,对如意亦是颇为恭敬,着实教人看不懂,何来如意在这府中,地位如此之高?

“平氏,我把你带到大爷跟前,后头的话你自己说,那些内院小老婆争宠的事,我可不想沾连.”

如意开了口,看向身后的平芷君。

平芷君立时谢道:“如意姑娘大恩,我没齿……”

如意立时打断平芷君:

“少来,我不过瞧不上董竹云那恃宠生骄的嘴脸,用不着你记我的好,日后好自为之,少做些狐媚之事。”

“是。”

平芷君忙点头,她只要保住眼前这一条性命,至于日后如何,哪有那闲工夫去盘算,还有什么狐媚事儿,虽听出又被讥嘲,不过活命事大,只能任由人评说了。

“如意姑娘,大爷昨儿回来得晚,今日晏起,您来得也巧,不如进去伺候?”一个小厮这时凑近了,冲着如意调笑了一句。

如意眉头蹙起,直接“呸”了一声:

“这混话,你也说得出口,不怕我啐死你!”

“咱这儿谁不知道,大爷回来,府中便要办喜事了,如意姑娘日后成了四夫人,还得您多多关照。”一个年岁大些的小厮笑了起来。

“话多了,不怕咬了自个儿舌头!”对这奉承,如意一点都不高兴。

平芷君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如意这般有底气跟三夫人怼上,原来日后是要平起平坐的。

“如意姑娘,大爷让您进去。”报信的小厮已跑了出来。

如意“嗯”了一声,转头对平芷君道:

“跟我进来吧!”

正顾自琢磨的平芷君立时回过神,赶紧跟上如意步伐,踏进了半月门。

“来了?”一个男人低沉声音,从正屋一处格扇里传出,音调不高,有些慵懒,似乎还带了些笑意。

“大爷忙着陪王伴嫁,倒是辛苦了。”这是如意的声音。

男人哼笑一声:

“阖府之中,也只有你明白我辛苦,倒是个乖巧的,值当我疼你。”

刚才还冷言冷语的如意,这时已经笑了出来:

“当日我家姑娘在世,对大爷最是嘘寒问暖,而今她走了,奴婢不过照着她的习惯问上一问,大爷您多心了。”

平芷君身不由己在外头听起了墙角,总算反应过来,原来这府中主母已然过世,现在想想,似乎昨日老桂家的也提过此事,所以三夫人这才得机会当了家。

“那一位死了多久,怎么还带着花?”大爷似乎埋怨了一句。

随后便听到如意在那娇嗔道:“你别碰我了啦,大白天的,你做什么?”

又过许久,屋里边再没人说话,只传来男女喁喁细语,偶尔还有嬉笑声。

平芷君站在长廊上,心里不由摇头,这可不是白日宣淫,这位大爷……只怕是个风流的,便是如意这般瞧着清冷的女子,也逃不过去。

许久之后,里面的男人说了一句:

“那日在外头,我瞧见你父亲,已然跟他说了,要纳你为贵妾,他倒是点了头,日后我给他在府里安排个差事,毕竟只你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瞧我为你考虑这般周到,倒是你,还跟我在这里拿腔作调。”

“我何时拿腔作调了,您这侯府乃是非之地,”

如意哼笑:

“若您真心疼我,便让我离开这里,挑个老实人嫁了,省得他年我死得不明不白,被人用破席子一卷,扔进那乱葬岗。”


第6章 :心胸开阔

“有我护着你,谁敢欺负到你头上?”大爷很不高兴地道。

平芷君虽耐心地听着,可越到后头越着急,里头人在那打情骂俏,她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能说到。

“可不是兔死狐悲,贵府上这才不到两年吧,便死了不少姬妾,对了,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今日我便遇着一桩,不知大爷会处置,让我在旁边瞧瞧,心里也有个底儿。”

如意这句话,总算说到了正题。

平芷君立刻精神一振,眼睛不自觉往格扇那边扫了一下,随即竖起耳朵,听着如意将三夫人在府中一手遮天,要把大爷后院的通房送给他表弟做填房一事,说得好一会。

等如意说完,大爷居然笑起来:

“这等小事,你理会它干嘛,竹云如今在府中管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要个女人送给他兄弟,也无所谓,这事我便是事先知道,也会答应。”

如意声音一冷:“大爷的意思,就听之任之?”

“一个通房而已,无足轻重,你日后是贵妾,与她一般无二,或是我……”大爷说到这时,竟是一笑:

“或是我更疼你些。”

平芷君心下已经凉了,本就酸疼的腿不由自主软下来,“扑通”一声,直接坐到了地上。

“谁在外面?”大爷猛地大喝一声。

平芷君吓了一跳,此刻沮丧至极,连回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可不是您那通房走投无路,非要跟我过来求大爷饶命,这会儿在外头候着呢,”

如意叹了一声: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原来大爷为了一个宠妾,连自己面子都不要,算了,还请大爷开恩,放我出府吧,您府上之事,我也管不着了!”

大爷笑了笑:

“我原还以为如意不过是吃醋,却未想,竟是顾念我的面子。”

如意哼了一声,冲着外面喊道:

“平氏,还不赶紧进来谢恩,大爷这是要放你出去做花太太,那位花舅爷吃喝嫖赌占全了,听说还心狠手辣,你呢,说不得能早登极乐,省得在这人间受苦!”

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平芷君一下子从地上爬起,勒头便进了堂屋,瞧着左手厢房门口站着如意的小丫鬟,便知道那是大爷的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奴婢见过大爷。”

一进到里面,平芷君头也不抬地跪在地上,视线之内,不远处有一双男人的脚。

“什么鬼样子?”大爷很是嫌弃地训了一句:

“就这么出来了,成心丢爷的脸?”

如意在旁边扑哧笑了出来:

“三夫人倒是想得周到,还记得给人家准备嫁衣,毕竟是背夫改嫁,三夫人可是在替大爷争面子呢!”

平芷君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平氏,把脸抬起来给大爷看看。”

如意故意道了一句。

“听说竹云要让你嫁给她表弟,可是你自愿?”

大爷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回大爷的话,奴婢哪肯自愿,三夫人位高权重,并不管别人愿是不愿,今日一早,几个婆子押着奴婢便往角门那边送,说是花家的轿子就在外头等着,奴婢挣脱不得,”

平芷君乖乖地回答:

“幸亏如意姑娘仗义相救,奴婢才得喘息。”

如意这时笑了起来:“三夫人可不就是位高权重,人家可是生了庶长子,又是管家的奶奶,说不得日后还能扶了正…….日后侯府家要有一位卖布出身的侯夫人了,咱们大爷心胸真不要太开阔。”

平芷君心里感叹,如意能当着大爷的面说这番话,着实也是个恃宠生骄的,日后真的成了贵妾,只怕也是难缠的主儿。

此时如意神色,与方才平芷君初见时,已是大不相同,原本冷若冰霜,此时却粉面含笑,眉眼带着春色,半个身子几乎就贴着大爷。

倒是一转眼,平时君终于瞧到了大爷那张脸,端详片刻,也就明白了,为何如意此时神情大不一样。

原本平芷君以为,这位大爷如此昏庸,任府里乱成这般,总该上些年岁,却未想,这人瞧着不过20出头的样子,此时长衫大敞,坐姿有些闲散,斜靠在一张太师椅,头似有似无地搭在如意的身上。

说实话,面前这人真是衬得一张好皮囊,尤其是那双黑眸,眼角微微上挑,眼神虽淡淡的,却氲着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大爷轻启薄唇问了一句:

“你瞧什么呢?”

平芷君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她居然瞧着这位大爷,竟发起呆来。

“可不是多日不见,平姑娘对大爷甚为想念,这般痴心,您还舍得将她给了别人,”

如意嗤笑一起,冲着外面道:

“元霞,还不端盆水,给咱们平姑娘洗洗,今日她可是吓坏了,方才我碰到时,被几个婆子拖在地上走,这要让外人看到,可不说咱们侯府不讲一点仁义。”

外面应了一声,没一会功夫,如意的小丫鬟元霞,捧着水进来了。

平芷君自觉从来没有当着男人的面洗漱,不免犹豫了一下,最后瞧见如意直使眼色,只得勉强地背过身,洗了一把脸。

门外这时有人在道:

“大爷,三夫人求见。”

“怎得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今日全弄到我这儿来了?”

大爷抱怨了一句,一把拉住如意的手:

“可不是你这丫头闹的,把她带过来做什么,你要是喜欢,就让她留下来,以后侍候你?”

如意直接抽出自己的手:

“大爷,主母在时,这府里最讲究尊卑有序,奴婢是奴仆,可不敢学那些人,踩到主子头上,以为这侯府是她们家绸布庄。”

“如意姑娘可是误会什么了。”屋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第7章 一个阴谋

随后,伴随着一阵桂花的香气。

一袭青色衣裳,一件青色的石榴裙,外披一袭青色纱衣,头发盘成圆状,一根翠色的柳叶簪的女子便出现在了平芷君的视线里。

这位,想必就是三夫人董竹云了。

瞧这姿色,平芷君又瞧了眼自己。

一身红色,因为方才的挣扎,沾染了一身的泥土,裹在脸上,手腕上,头发也披散着……

任谁,会瞧得上她这样的女子。

“大爷,您可别听如意姑娘瞎说。”一声娇嗔,将失神的平芷君拉了回来。

可她不敢抬眼,方才自己跪在地上,大爷没说起,她便不能起,这会子倒是进退不是了。

“哼。”

“拜见三夫人。”

如意仍旧倚在大爷的身旁,虽说嘴上请安,可步子都没迈出一步。

那双杏花眼里迸射着寒冰,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女子。

“如意姑娘,你可是主母的贴身丫鬟,自然是知道府上的规矩,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如意还未接话,三夫人又将目光放在了跪在地上的平芷君身上,眼神犀利,语气之中更是夹杂着一抹不可抗拒的压迫。

“平氏,你素来不懂规矩,平日总顶撞于我,怎么,现在还要挑拨是非吗,这府上的安宁都是被你这种人给破坏的!”

一声厉喝,将无异于将平芷君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大爷一向不喜欢府里闹腾,这话分明是说给大爷听的。

果然,大爷的眼眸微微上挑,那目光之中出现了一丝嫌恶。

“冤枉啊,奴婢区区一个丫鬟的身份,怎么敢作这种大孽不道的事情。”

三夫人分明是要将所有的罪名扣在她的头上,她若是不张嘴,没有人会替她解围。

“呵,大爷,您看,她还会回嘴了!”

得宠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虽然同为大爷的女人,可平芷君心里明白,恐怕原主之前并不是特别讨大爷喜欢,不然自己的女人被送给别的男人,他心里都不在意呢。

“够了,闹什么,这等小事,也值得在我这里嚷嚷?”

那男人薄唇轻启,面目冷冽,目光所至之处一片冰凉,也是这一声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

张牙舞爪的三夫人此时也是悻悻的闭了嘴。

“抬起头来看我。”

平芷君内心一片忐忑,瞧着大爷还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主,三夫人那么伶俐的一张嘴都在他的几句话威严之下禁声了,那她这种见不得人的身份,更是犹如蝼蚁,被踩在脚下。

“……”

“丑。”

泪痕,泥土,还有猩红的双眸,如同猴屁股一般的腮红,这是平芷君留给大爷的第一印象。

“这么丑的女人,送出去岂不是丢了爷的脸?”

“大爷,可……”

三夫人急眼了,大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可这个女人不能留在他身边。

“行了,别说了,我会亲自处理的。”

转身之时,那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片刻,之后便挪开了目光,只是平芷君一直垂着头,压根就没注意到大爷那异常的目光。

“气死我了,一个贱婢,还想要翻天了?”柳叶眉之下是一双瞪的通红的双眸,她的胸腔上下起伏,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气。

迎面走来的花舅爷一身紫色的外袍,腰间也佩戴了一块绯色的玉佩,玉佩虽价格不菲,但佩戴在他身上,并无彰显出身份的尊贵,与大爷相比,整个人的气势更是低了许多。

举手投足之间的轻浮令翠儿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她连忙躲进了角门后。

“谁敢惹你,这府上还不是你在打理?”

“呵,那个同房的丫鬟不愿意,竟是搬弄是非,如今在大爷面前,我倒是里面不是人了。”

“她胆子这么大?”男子将信将疑,显然是怀疑三夫人话里的真假。

两人躲在角落,嘀咕了好一阵。

趁着四下无人,翠儿拔腿便跑,沿着回廊一路跑向西房,直到进了院子,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

她不敢怠慢,趴在女子的耳边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偷听到的东西全部告诉了女子。

“啪”一声巨响,女子的容貌都狰狞起来。

“岂有此理,她不要脸,我们爷还要。”

“可不是吗,三夫人这做法实在是龌龊,可那平氏那边……”

翠儿欲言又止,目光移向女子。

“罢了,你去知会一声,就当是在府里寻得同伴了!”女子叹了口气,终究是下了决心。

平芷君跌坐在黑漆漆的木板床上,一个微笑的动静都能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可此时,她的目光是呆滞的,一双桃花眼全无光泽,黑漆漆的瞳孔之下只有黑暗。

下一步该怎么做?

大也不会放过她,府里上下有看不惯她的三夫人,这样四面楚歌的环境,她该如何生存下去?

“哎,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里,她在床板上翻滚,心中虽无事,可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环绕在她心头。

这时,屋子外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可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声音颤抖的看向门口,“谁,是谁?”

若是三夫人派人想要加害与她,那以她现如今的状况一定会栽在三夫人的手上。

她心中忐忑,举着颤抖的手臂披上一件白色外袍,然后双眸四下张望,将目光落在了圆桌上的剪刀上。

“我是如意姑娘身边的丫头,灵儿。”

然而,在平芷君抱着殊死一搏的念头之际,窗外那人忽然挑明了自己的身份,这才令平芷君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灵儿姐姐,请进。”

“咳咳。”

“你这剪刀?”

“啊,我以为是别人。”在灵儿的惊慌之中,平芷君将剪刀扔在一旁,可惜她这里本就简陋,连一壶茶都泡不出来,更别说招待灵儿了。

“不好意思,我这里家徒四壁,想必灵儿姐姐也明白我的处境。”

所幸,灵儿并不是要与她寒暄,只是,在听完灵儿姑娘的话后,她的脸色由苍白转变为青紫。

一双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猩红,还有她身上那件白色外袍,活脱脱像一个女鬼。


第8章 饿狼

“我知道了,麻烦灵儿姐姐帮我转告如意姑娘,这份恩情,芷君日后一定会报答的。”那幽深的眸子最终是引下了光芒。

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帮助她,像是如意,先前两人还看不对眼,若不是因着同样看不惯董竹云的缘故,她们这辈子怕是也没有这样的焦急。

“咳咳,你知道就好,切记别辜负了姑娘对你的一片好心。”

瞧着平芷君识趣的模样,灵儿的嘴角翘起,满意的离开了。

可她走后,屋子里更加的空档,偶然有寒风扫过平芷君的床头,那一阵一阵的冰冷都不及她心中的冰寒。

原主的记忆她是一点也没有保留,既不知她与三夫人有何恩怨,也不了解三夫人的为人,可梁子已经结下了,唯有她这个倒霉的现身去解决。

这一堆烂摊子的事情本就够她惆怅的了,偏偏三夫人将先前的事情怪罪在她的身上,甚至不惜,哎……

在这昏昏沉沉之中,平芷君睡了过去,可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东屋的院口就传来一声嘈杂。

西房的一个婆子一身的榧子肉,骂骂咧咧的冲进平芷君的屋子,那嗓门一声高过一声。

揉着迷离的双眼,平芷君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那婆子从床上揪了起来。

“死丫头,日上三更了还赖床,怎么有你这种懒惰的贱婢?”

那口气,分明是将平芷君当作丫鬟使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可突然,她记起了昨夜灵儿告诉她的话,心下便明白了。

“李婆子,按身份来说我应当是主子,你这么待我,就不怕我去与大爷说道?”

以为她平芷君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她偏偏不。

“呵,也就你自个把自个当个主子吧,莫欺婆子读书少,可府里那些门门道道我清楚的很,大爷要真的在意你,就不会让你仍住在这东间的破屋子了,哈哈哈,亏得你还认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婆子的言语间夹杂着嘲讽,可平芷君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婆子的影响。

婆子抖着矮胖的身子,一路尾随在平芷君的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生怕她跑了。

果不其然,平阁。

扑鼻的桂花香,从中流连飞舞着几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怎么看都比她那破败的厢房有人气的多。

呵,怨不得李婆子瞧不起,大爷对她是真的不上心。

自嘲一番后,平芷君的神经又绷紧了,她时刻牢记着灵儿的嘱托,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自己处于独处的状态。

“不知三夫人一大早的派人请我过来,所谓何事?”

那不卑不亢的语气,倒是令三夫人另眼相看。

以前的平氏,在她的印象之中可不是这般的有骨气,怎么经历过一次死之后,性子也大变了?

她隐下眼底的情绪,手指不经意间的拨弄她那瀑布一般的长发,时不时的散发出清幽的桂花味。

原来,平日里的三夫人就是这般模样,怪不得她会得宠,她那播撒秀发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都会为之心动的。

“既然大爷昨日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只不过,我表弟那里还是不好交代,等会他来了,你自己和他说吧。”

谁不知道花舅爷为人好.色,登徒子一个,现如今三夫人挑明了态度让她与花舅爷独处,这,这不是害她吗。

“扑通”一声,平芷君的双膝落在了水泥地上,那双眼顷刻间含满了泪滴,她扶着额头,满脸的惧意,“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还望三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害奴婢啊!”

“奴婢生是大爷的人,就算是死一定也要保存完整的身子。”

“若,三夫人执意如此,大爷那边恐怕也会知道消息的,我的生死不要紧,可大爷与您的关系怕是要产生间隙了。”

“住口,胡言乱语说什么!”

平芷君自知她这点嘴炮只能令三夫人心中忌惮,可绝不会就此罢休。

很快,三夫人便意识到这不过是平芷君瞎说的,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说句难听的,就算你死在我这里,只有我告诉大爷不是我做的,你认为,他真的会仔细调查吗?”

“一个当家的夫人与一个通房的妾室,到底谁更重要,我想不用我说明白了吧。”

见四下无人,三夫人索性撕下了脸皮,那狰狞的一幕便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平芷君的眼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身边的几个婆子也蠢蠢欲动,露出了不安分的手。

“你是让我自己动手,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看来,三夫人是打算来硬的了。

可此时,她并不惧怕,因为,那个男人,已经赶来的路上了。

“平氏,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你注定要成为我的女人,现在就算他出现了,也休想阻止!”

随着三夫人一声呵斥,满面红光的花舅爷便出现在了平芷君的视线之内。

他的衣襟敞开,双眸通红,眼珠子瞪的如同牛一般的大,更令人恶心的是他眼底的猥琐,毫不遮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平芷君,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她那胸前的一片领口处。

她下意识便捂住了自己的衣服,这男人的猥琐她今日是第一次见,可仅是这一面,足以让她了解到花舅爷是多么恶心的一个男人。

也不知道董竹云怎么会有这样的表弟,还将他收留在府里。

“别怕,来,我会很温柔的,哈哈哈哈……”

那语气之中夹杂的戏虐无不充斥在平芷君的耳膜,她捂着衣服,四处乱窜,目光之中的惧意显然是真的。

“三夫人,您这样做会后悔的!”

此时的花舅爷如同一头饿狼,若是大爷再晚一步,她很有可能成为这禽兽的盘中餐。

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她心里怎么能惧怕,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的秀发黏在脸上,狼狈极了,偏偏花舅爷横冲直撞,她躲得是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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